<我叫王西平> 蘿卜不大,輩上長 歲暮大雪天,壓枝玉皚皚。 今年雪雖來得晚,但勝在喜慶,從臘月二十七的凌晨飄到正午,厚度足有雙筷子高。這般厚的雪,早是十年前的事了。 闊而無人的鄉道上,一輛黑色小轎,一停一頓一急剎,似頑皮的孩子般,趔趔趄趄地走在冰面上。 車“嗖”地往前沖了幾米,又迅速踩急剎,后轱轆打滑,不受控的漂了半圈,陷進路邊麥田的排水溝里。 溝不深,踩個油門就出來了,但限于好天。 油門踩個盡,也只聽車轱轆地打滑聲,車身紋絲不動。王寶甃下車看了看,沒人力推或工具,車估計是出不來了。輕踢了下輪胎,四下瞅了瞅,除了被雪覆蓋的麥田,路兩邊的燈柱,光禿禿的樹干,連只鳥都沒。 一個約莫六七歲的小姑娘,從車里滑了下來,鼓著包子臉,咯咯地笑道:“姑姑要倒霉了呦,二爺爺要訓斥你了呦! 王寶甃拿了條紅圍巾替她裹上,伸手指朝她“噓”了聲。 “兔子兔子,姑姑兔子!”一只灰野兔從她們眼前竄過。 王寶甃追過去,回頭喊:“櫻子,你先回車里等我! 櫻子關上車門,興奮道:“我不要,我要捉兔子!”一路小跑著追過去。 漫天荒蕪,磨砂白的田野上,一抹淡藍色的人影往前奔,后面跟著個紅圍巾拖在雪地上的小人兒。 “姑姑,等等我,我要被圍巾絆倒了!”櫻子索性抱起長圍巾,磕磕絆絆地往前追。 王寶甃打算順著兔子腳印,直搗老窩。追到片墳地,站在那叉著腰直喘氣。櫻子蹲在不遠處歇息,指著其中座墳頭喊:“姑姑,我跟爺爺來過這,太太爺爺在里面睡覺呢!” 雪刺得眼睛發疼,王寶甃瞇著眼,看著被雪覆沒的墳頭,矗立的墓碑,替櫻子裹緊了圍巾道:“給太太爺打聲招呼,咱們就回吧! 櫻子喘著氣問:“那兔子呢?” 王寶甃琢磨了兔子窩的位置,嘴里呵著團白氣道:“兔子精著呢,這指不定是黃鼠狼的窩! 櫻子皺巴著小臉問:“白追這么遠了?”王寶甃看看停在路邊的車,沒追八百米,也得有六百米。往墳前走了幾步,櫻子跟上來道:“姑姑,還有三爺爺的墳呢,但我記不清是哪座了! “沒事兒,我也記不得了,都是自家人,三爺爺不會計較的!蓖鯇毊L朝著墳堆喊了聲:“太爺爺,太奶奶、三叔叔,我是王家寶字輩的,這孩子是西字輩的,我們路過的匆忙沒帶禮物,你們多包涵!迸呐臋炎拥谋,倆人鞠了躬,又沿著墳堆轉了圈,看了看兔子消失的位置,牽著櫻子轉身往回走。 櫻子看著踩過的腳印,歡喜道:“姑姑,這雪好厚呀,我還沒見過這么厚的雪呢! 王寶甃踩了個雪窩,蹲下比劃道:“有一本書高,除了小時候,我也沒見過這么深的雪了! 櫻子伸出小手,摸摸她眼角,咯咯笑道:“姑姑,你眼睛會發光耶,卟綾卟綾閃閃的,比我們班最漂亮的李闌珊都美,媽媽老說我眼睛要是像姑姑就好了! “等你長大了,眼睛會比我更美!蓖鯇毊L捏捏她臉道:“等會你二爺爺過來,你就說車是不小心滑到溝里的!焙橇撕鞘,摸了摸兜,手機忘車上了。 櫻子彎腰攥了把雪,王寶甃拍掉道:“回家再玩,先把手揣兜里暖暖! 櫻子搖頭道:“我不冷! 王寶甃環視了圈,茫茫一片白,沒個喘氣的活物。揉揉凍紅的鼻頭,小跑到車上拿手機,來回跺著腳打電話,那頭說正忙,大概要半小時才過來。 王寶甃裹緊了呢大衣,凍得直打哆嗦,拉開車門催促道:“櫻子上車,凍死了! “我不冷,我要玩雪,這的雪干凈家門口的雪臟!睓炎硬磺樵傅溃骸拔矣鸾q服特別暖和,我爸說去東北都可以穿,姑姑衣服太薄了,二奶奶說你是鐵打的!闭f著把雪攥成小團,跟屎殼郎推糞球似的,撅著屁股滾雪球。 王寶甃看她行動笨拙,該是塞得厚凍不著,替她戴上手套勒緊了圍巾,自己坐回了車里。透過擋風玻璃,望著鎮口隱隱可見氣勢宏偉的石牌坊,蹙著眉頭想事情。 櫻子朝車窗擲了團小雪球,做了個鬼臉,咯咯地笑著跑走了。王寶甃揚了揚唇角,戴上手套,裹上圍巾,下車走到麥田里,團了個雪球追著櫻子跑。 倆人追逐著鬧了會,身體暖和了起來,王寶甃整個躺在雪地里打滾兒,櫻子抓了把雪花撒她臉上,王寶甃伸舌尖舔了舔,坐起來捧了把雪,天女散花式地往空中拋。 一道“哞哞哞”地怪聲漸近,王寶甃看過去,難以置信這老牛聲,竟是一輛摩托車。車上是一個圍巾遮了半張臉的男人,濕發上蒙了一層白霜,八成是剛從洗浴中心出來。車后還載了一個半大孩子,孩子裹得嚴實,手里拎著個藍色浴籃。 摩托車老牛氣喘地開過去,半途又折回來,停在車邊看了眼陷進去的輪胎,示意身后的男孩,倆人下車站在車尾。 王寶甃揪著櫻子上車,坐在駕駛座加油門,來回試了幾次,車終于從溝里推了上來。王寶甃探出車窗遞了根煙過去,這男人耷著眼皮沒看她,摘下手套甩了甩弄到上頭的雪,騎上腳打火的摩托,來回蹬了幾次,沒打著。 王寶甃也不好先行一步,只得頭探出車窗,干等著他打著火。這男人掀開車座擺弄了番,又不緊不慢連打了幾下火,騎上“哞哞哞”地開走了。 王寶甃把煙裝進煙盒,順手丟進儲物盒,看看落在檔位上的灰塵,嘀咕道:“這車多久沒刷了?” 櫻子團著手里的雪說:“我也不知道。我媽說太臟了,我爸說春節串親戚前一塊洗!蓖鯇毊L沒接話,這是堂哥的作風,萬事講究經濟劃算。 前頭那男人的摩托極緩慢,不比自行車快,感覺一道減速帶,都能把它顛零散了。這種老式摩托她騎過,十幾年前沒被父親淘汰的時候。 王寶甃按了喇叭超過它,后視鏡看了這男人一眼,腦海忽然一影,又抓不住,似曾見過?或許一時記不得。 車停在大伯家門口,大伯母迎出來問:“路上咋走這么些時候?” 王寶甃含糊道:“路滑不好走。我大伯呢?” “他呀大忙人,鎮里臨時開什么會,大清早就走了!北ё炎拥溃骸鞍研」怨,可把奶奶想死了,你媽餓著你沒?她是給你買的飯還是煮的飯?哎喲這小臉都瘦了! 王寶甃從后備箱拎了個宜家袋,拿了個行李箱出來,車鑰匙遞給大伯母道:“我先回了,我媽打電話催幾次了。 大伯母撇撇嘴道:“你媽可是大忙人兒,鎮里大事小事都有她,比你大伯這鎮長都忙!蓖鯇毊L沒接話,拎著行李回家。路上遇見了幫打雪仗的小孩,他們停下來齊聲喊:“寶姑奶!蓖鯇毊L朝他們點點頭。 王寶甃是蘿卜不大,長在輩上。三五十歲的侄子們大片,十幾歲的侄孫們也大片。跟她平輩的多已古稀,在鎮上可以目不斜視地走,不需主動跟人打招呼。 王家在鎮里輩分最高,威望也高。王寶甃爺爺沒退休前,是鎮委副書記兼鎮長,F任鎮長是大伯。父親是鎮中學的教務主任,母親是婦女主任,小姑曾是音樂教師。 王寶甃剛拐過彎,蹲在家門口的虎仔嗷了聲,搖著尾巴跑過來。王寶甃摸摸它腦袋,輕踢開大門道:“媽,大雪天的別把虎仔關外面! “那你清理它拉的屎,毛掉的哪都是!蹦赣H鄔招娣從廚房出來,解著圍裙道:“鍋里酥著牛肉,火上蒸著最后一籠包子,我得趕緊去大隊一趟!眹谷o她,推著電瓶車道:“包子再有十分鐘揭鍋,牛肉不要炸干了,你休幾天假而已,拉個行李箱干啥?也真不嫌費事!币膊坏然卮,騎上電瓶車慌慌張張地走了。 王寶甃倒了杯熱茶,拎著行李回樓上臥室。進房間脫掉大衣,找出套棉衣棉褲的家居服換上。摸了摸床上微潮的被子,抱起來扔到椅子上,拉開床單看了眼,“呼啦”一下掀掉,找出張電熱毯鋪上,插上電源打開。 王寶甃打著噴嚏下樓,迎面碰上剛到家的父親。王士禎呵著氣問:“回來了也不招呼聲?我正要去接你,碰到在門口玩雪的櫻子。車怎么出來的?” 王寶甃捧著杯熱茶道:“遇上個人給推上來了! “還是熱心人多!蓖跖c禎擰著保溫杯道:“學校送來批新桌椅,我找了群學生幫忙,大半天才給弄回各教室! “其他教職工呢?” “聯系了十個來了三,都嫌凍得慌。誒,你媽呢?” 王寶甃系著圍裙道:“去大隊里了! “你們公司今年放假怪早,往年你都是三十才回。李琛初幾來?前段他爸打電話過來,說你們有意結婚?這事你好好考慮,跟你媽商量著來!币膊坏韧鯇毊L回話,端著杯子進了書房。 王寶甃把腌制好的牛肉條,夾進被面粉,淀粉、雞蛋攪拌好的糊狀里過一下,依次滑進六七成熱的油鍋里,過個十幾秒,用筷子把連到一塊的酥肉撥開,炸至金黃,下笊籬撈出。來回炸了四鍋,臨傍晚,鄔招娣才騎著電瓶車回來。 王寶甃雙手揣進棉衣口袋,門口站站,院里站站,爬上三樓房頂站站。 鄔招娣拎了幾斤生牛肉上來,看到靜站在房沿的人,嚇了一大跳,罵道:“死丫頭嚇死個人,剛你大伯還過來找你,我說你不知野哪了!卑焉H鈷斓搅酪吕K上,自言自語道:“貓應該爬不上來! 王寶甃沒接話,閑晃著下樓道:“我不餓,我先回房間睡覺了! “等會兒,餐桌上那兩兜包子你給西平送去!编w招娣道。 “誰?” 鄔招娣沒好氣道:“誰誰,你不是鎮里人?不是王家人?大槐樹后頭王西平家! “王西平?我不去! “你不去誰去?讓你爺爺一把年紀去?趁天沒黑透趕緊去,回來給你蒸小酥肉! “我沒見過他,我怕認錯門! “趁這時候見見,都是咱王家人,總不能打個照頭不認識?按輩分,他應該叫你什么來著?回頭問你爺爺!编w招娣順手一指:“大槐樹后頭那家破落院,那片就他一戶你認不錯。你爺爺特意叮囑過,這孩子怪可憐的,讓族里人多照看照看! “行吧,我先回屋換衣服!蓖鯇毊L道。 “黑燈瞎火的誰瞅你?你大伯母剛過來問你,櫻子怎么流鼻涕了?”鄔招娣下著樓梯道:“你跟西平說聲,年三十讓他過咱家吃……算了,你別提了,回頭讓你爸過去說! 你知道我是誰吧? 王寶甃穿著身家居服,拎著兜酥肉包子,咯吱咯吱地踩著雪,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大槐樹走去。 大槐樹是一個分水嶺,槐樹上邊是南坪鎮中心,位于正常的平原上;槐樹下邊是下溪村,算不上是山坳,也說不上是山谷;因左邊是陘山,右邊是南坪鎮,下溪村就被挾持在了中間。鎮上人都管下溪村為“坳里的”。 南坪鎮轄十八個行政村,二十六個自然村,總人口約十九萬。鎮中心有上市的制藥廠,大型的電器廠、汽配廠、鎮政府扶持的還有養殖業,種植業,等等不提。單一家上市企業帶來的稅收就業力量,不可小覷。鎮里除了留不住大學生,下到高中輟學,上到六十歲老漢,都能在家門口找份工作。 鎮里兩大姓為首,王家與陳家。繁華喧鬧的鎮中心,住的是陳家;王家住在鎮東,距鎮中心有一里地。兩姓都自恃家族大,橫鼻子豎眼,誰都看不上誰。 王寶甃摸著槐樹皮,眺望坳里的下溪村。村里沒幾盞燈亮著,村民都搬到了新農村居民樓,亮著的那幾盞是民宿。 采菊東籬下,悠然見南山,初讀陶淵明,王寶甃腦海里浮現的就是下溪村。 因地形土壤關系,下溪村種不出田,曾荒廢了幾十年。王寶甃爺爺任村長時,不愿看著大片的土地荒廢,請了專業的團隊進行大整改。自那后,杏花落了桃李開,每年的2—5月份,下溪村整個彌漫在花香里,春賞花夏摘果。好景沒兩年,這些果樹沒人種了,結出來的果子不酸不甜,實在乏味。 七年前暑假,王寶甃哥哥帶了班同學來,他們在下溪村游泳溯溪,叉魚抓蝦燒烤露營。有同學拍照到校論壇,隨后兩個月里,家里接待了一批批的大學生。王寶猷的同學還沒離開,王寶甃的同學就來了,那年暑假過的兵荒馬亂。 王家族人快煩死她們兄妹倆了,因自家安排不下,各個投宿到大伯家,姑姑家,但凡沾親帶故都投宿了遍。暑假家里光吃喝,就招待出去近萬把塊。也因此契機,王寶甃大伯看到商機,鎮政府大力扶持下溪村,開發了條世外桃源的路線。春賞花徒步,夏溯溪露營,秋爬山打野,逢周末節假,鎮中心異常擁堵,起初沒兩家住宿,現每十米一家,最高標準可達三星。 …… 王寶甃看了看,若沒猜錯,前邊有光源的院落,就是王西平家。這條路偏,不好修繕,左邊是幾道簡陋的鐵護欄,護欄下頭是下溪村,足有四五十米深。這條路被鎮里放棄了,索性路燈也不裝,路的盡頭原有十來戶人家,近些年全部遷了出來,只剩孤零零的王西平家。 王寶甃打開手機照明,不急不緩地往前走,她對王西平沒印象,與她妹妹王西琳坐過同桌。早在讀初中時,王西平全家就搬到了武漢經商,他父母只在清明節才回來。只聽生意做的很好,兒子分配到了武警部隊,女兒在新西蘭念書。 鄔招娣每提及他們家,語氣滿是羨慕。 去年清明假回來,鄔招娣唏噓的提起,王西平父母妹妹未婚妻全部遇難。王寶甃問及原因,鄔招娣搖頭不語。鎮里人都默契不提。 今年清明假回鎮上,鄔招娣又隨口提起,王西平帶了個孩子回來,她正忙著幫上戶口,安排到小學念書。至于王西平這個人,她只知是西字輩,比她大個六七歲,曾一影見過,后面跟著倆小孩,追著喊:“傻平! 有火光從籬笆墻里映出來,還有道若有似無的歌聲。院外是大片的閑置地,地里有幾棵大樹,兩樹中間系了根晾衣繩,繩上晾著凍僵硬的衣服。院門口停了輛摩托,定眼一看,正是那輛老牛氣喘的摩托。 王寶甃止步在籬笆門,院里點了堆火,火的兩端被兩根木叉棍支地,兩根木叉棍中間綁了條小指粗的鐵線,鐵線上吊了東西在火上烤,外形看著像兔子?諝饫镉泄扇庀。 火堆邊上坐了一男人一半大小孩,旁邊的凳子上放了個物件,里頭唱著蔡琴的歌。王西平抬頭,跟站在門口的人對視。 王寶甃吸吸半凍出來的鼻涕,活動了下站麻的腿,推開籬笆門進來。手里的包子擱凳子上,腳勾過來一個小馬扎,坐在火邊烤火。 父子倆看了她會兒,又看看凳子上的包子,王寶甃打了個噴嚏道:“包子跟酥牛肉,我媽讓我送來的! 王西平無話,繼續烤火聽歌兒。 王寶甃不再說話,伸手烤火。 甘瓦爾好奇地打量著王寶甃,王寶甃不覺,盯著火堆走了神。不大會兒,三人各自陷入沉思,一條黑犬緩緩過來,臥在王西平腳下。夜很靜,空中飄起了雪花,火堆里發出干柴爆裂地清脆聲,很好聽。 王寶甃不自覺的添了添柴,又盯著火堆想事情?玖舜蟀雮鐘,肉香濃郁撲鼻,王西平往上灑了調料,來回又翻烤了遍,撕下一條腿給甘瓦爾,又撕下一條腿給王寶甃。 三人全神貫注地吃,無話。 王寶甃遞了根骨頭給黑犬,它撇頭不屑。甘瓦爾出聲:“黑貝不吃人啃剩下的骨頭!闭f著摸摸黑貝的頭,指指屋檐下。黑貝晃悠著過去,鼻子在地上來回嗅,嘴里叼了只兔子過來,眼睛盯著王西平。 王西平接過它嘴里的兔子,準確地擲回屋檐下。黑貝又轉身回去,叼了兩只小麻雀過來,王西平接過,拿了條鐵鉗穿透,掛在鐵繩上烤。 屋檐上吊了兩只野雞,王寶甃問:“野雞好不好打?” 甘瓦爾猶豫著接話:“還行! “哪打的?野雞多不多?” “下溪村和陘山,沒秋天多! 王寶甃點點頭,沒再作聲。 甘瓦爾起身往屋里走,半途回頭問:“你喝不喝野雞湯?” “燉了我就喝!蓖鯇毊L毫不客氣道。 甘瓦爾沒接話,扭頭回了堂屋。 王寶甃借著火光打量院子,九十年代的平房,普普通通。院內非常大,屋檐下擺了幾盆花,左邊是個半塌不塌的涼亭,右邊是塊空地,門口栽了兩株樹;ǹ床磺迨鞘裁椿,樹看不清是什么樹。 王西平取下烤好的麻雀肉,王寶甃看著他問:“這院子是兩塊宅基地?” 王西平看著她,王寶甃重復道:“院子很大! 王西平撕開麻雀肉,用鉗子挑著晾,黑貝仰著頭,直勾勾地盯著肉。王西平摸摸黑貝,取下來喂給它,扭頭看著王寶甃,眼神平淡無波,語氣平和道:“是兩塊宅基地! 王寶甃指著門口:“那兩株是果樹?” 王西平看過去,大半晌才道:“夾竹桃和櫻桃樹! 王寶甃點點頭,沒聽清,但也沒再問。 甘瓦爾端了個大砂鍋,拿了碗筷湯勺過來,墊著抹布揭開砂鍋蓋,熱騰騰的煙滾出來,拿著湯勺輕攪了下,盛了碗湯遞給王西平。王西平示意給王寶甃,甘瓦爾手一轉,遞給了王寶甃。 三人悶頭喝湯,無話。 王寶甃喝完第二碗,看著瓦罐問:“還能再來半碗嗎?”甘瓦爾看看她腳下的一堆骨頭,揭開鍋蓋,傾斜著瓦罐給她盛。 王寶甃看所剩不多,放下碗道:“算了,其實也飽了! 甘瓦爾問王西平:“盛給你吧?” 王西平搖頭:“我飽了! 甘瓦爾蓋上鍋蓋:“我也飽了! 王寶甃端起碗道:“那盛給我吧,別浪費了!北緛頉]什么胃口,但今晚吃得出奇多。有好幾年沒靜下來純粹的享受食物了,每頓都吃地倉皇不堪。 王寶甃吃撐了,圍著火堆消食。甘瓦爾拿了兩本書出來,遞給王西平一本犯罪心理學,自己捧著本水滸傳,倆人站在火堆旁看。 王寶甃本來圍著火堆轉,他倆擋道了,索性站在王西平身邊,盯著他手里的書看。王西平要翻頁,王寶甃伸手制止,看完最后兩行,翻吧。 兜里手機震了幾遍,不情愿地掏出來,看了眼來電顯示,直接關機裝兜里。感到腿上一陣發熱,低頭看,棉褲冒著縷細煙,火星子濺了上來。 …… 王寶甃拉開籬笆門,回頭問:“你知道我誰吧?” 王西平看著她,沒說話。 王寶甃道:“王國勛是我爺爺,王與禎是我爸,我是寶字輩的! 那個奇怪的女人 王寶甃拐進主街,路燈下站著些大老爺們兒,瞅見王寶甃打趣道:“桂枝姑,你這身花棉襖真好看!蓖鯇毊L不搭理他們。 王寶甃不叫王寶甃前,叫王桂枝。 她曾六下戶籍科改名字。 出生前名字就起好了,這代是寶字輩,叫王寶甃。出生沒百天進了兩次院,一次肺炎,一次拉稀。半歲時吃紐扣卡住,八個月時發燒昏厥。一個算命地說,她缺土缺木,缺的東西多,最好叫桂枝。 不然,兒時小病不斷,大時姻緣坎坷。 王寶甃進家,客廳沒人,空調大開,屋里一股燒焦味,直奔過去關空調。王與禎從書房出來,王寶甃道:“爸,線路老化了,你們別不當回事兒! “這是用電超負荷了,增大變壓器就行。年前電工沒空,估計得年后了!蓖跖c禎接了杯熱茶道:“剛櫻子過來玩了會,平常都沒開過! “我媽呢?” “去你大伯家了!蓖跖c禎示意桌上的扣碗:“里頭是小酥肉,你拿火上溜溜,大晚上的你去哪了?” “去王西平家了! 王與禎坐在沙發角,裁著4A紙問:“他家置辦年貨了沒?” “不清楚,我沒進屋! “明兒我過去看看,這孩子是個倔頭,那院十幾年沒住過人了,連電路都沒修。鎮里安排他住居民樓,他非要住那老宅!碧土烁鶡煶鰜,在茶幾上磕磕煙屁股道:“大老爺們好說,孩子不跟著受冷?” “他家有電,堂屋里還燒了蜂窩煤!蓖鯇毊L道。 “有電?”王與禎問。 “他兒子開過燈,屋里蜂窩煤上燉了野雞! “那八成是找人修了,之前線路大整改,那片沒住人,線路也就沒過!蓖跖c禎點上煙,起身站到屋外抽。 王寶甃找了個暖水袋,往里頭灌了熱水,跟王與禎打了聲招呼,抱著上樓休息。走到半途,下來到屋門口,“爸,咱們家祖墳像是被兔子刨了窩! 王與禎抽著煙道:“不礙事,有兔子窩是好事。哪座墳頭?” “新墳頭,沒立碑! 王與禎頓了下道:“估摸是西琳的,一般姑娘家沒出閣不興入祖墳立碑!蓖鯇毊L抱著暖水袋,沒作聲。 “你們倆小學念過同班吧?” 王寶甃點頭:“嗯,坐過同桌! 客廳的燈光瀉出來,院里飄著零星小雪。王與禎道:“今年是個好年,瑞雪兆豐年。預報說后天就晴了,晴了好,雪化了不耽擱年后走親戚! 王寶甃問:“西琳旁邊那座墳是她父母的?”王與禎沒接話。 “以前寶諱哥在外遇難,堂叔家要求入祖墳,族里不讓入。為什么王西平家可以?”王寶甃不解。 王與禎彈彈煙灰,老半晌道:“寶諱是酒駕車禍,族里反對是合理的,本來在外遇難是不興拉回來的。西平父母是部隊里安排送回來的,族里有人反對也奈何不了。你在城里工作沒回來,下葬那天族里人也鬧了,西平父母可以入祖墳,但西琳不行,畢竟是未出閣的姑娘。最后是你爺爺力排眾議給葬下的!庇钟蹩跉獾溃骸斑^去事不提了。咱們族里人不多,西字輩就剩下倆男丁,以后你們多走動走動! 王寶甃沒接話,靜了片刻道:“爸,我想跟你說件事! 王與禎搓搓手,回屋道:“屋里頭說,外頭怪凍得慌!笨戳搜蹓ι系膾扃姷溃骸澳銒尵褪瞧ü沙,到誰家不坐上兩鐘頭回不來! 王寶甃跟進來,反手關上屋門道:“那我先上樓洗漱了! 王與禎看她:“你不是有事說?” “算了,年后再說吧! “聽語氣就不是好事,那就擱年后再說!蓖跖c禎往臥室走道:“想喝碗野雞湯,今年一只野雞沒打著,出門打個斑鳩,被你大伯截住說犯法! “犯法?” “可不是?街里墻上寫著呢,打野雞斑鳩都不行,只要捕到一定數量就犯法。野兔還能打,但沒人稀罕! …… 王寶甃起了個大早,睡不著,多年習慣使然。下來客廳,空無一人,父母還沒醒。 擰開屋門,房檐下有幾坨狗屎,虎仔臥在墻角墊子上,看見王寶甃,豎著腦袋嗚嗚咽咽。王寶甃回屋戴上手套,拎起鐵锨清理狗屎。 待忙完進屋,鄔招娣在臥室喊:“你去集市買點吃的,半個月早上都沒開灶了! “我爺爺呢?”王寶甃站在臥室門口問。 “就是你爺爺愛往集市跑,早上才不開灶的。你買倆肉丁餅,買個煎餅果子,再稍碗丸子湯回來!编w招娣道:“這才七點,你八點半買回來就行,我跟你爸起得晚! 王寶甃沒話接,沒人能懶過鄔招娣。除了王寶猷在家,鄔招娣會用心的煮早餐,天王老子都不行。不是爺爺愛往集市跑,八成是沒法了。鄔招娣若不用心,煮出來的飯狗都嫌。 王寶甃脖子里掛著單反,戴上帽子,往大槐樹走。大槐樹是俯視下溪村的絕佳位置,村里臘梅正盛。 下溪村的花果樹,是被美學家規劃過的。哪種杏樹,哪種桃樹、哪種李子樹、哪種臘梅,絕不胡來。連村里的棄屋,外墻都統一刷了色。 暖紫色的房子后頭,是一片淡黃色的臘梅。藍色的房子后頭,是一片紅色的臘梅,冷暖色調,各有講究。哪怕如此,冬天的游客還是寥寥。村里電路復雜不好修整,基礎用電還成,若幾家民宿同時開空調,線路打不起來。夏天開個風扇沒問題,冬天就不行,客房跟冰窟窿似的,熱水都供應不上。 村里有棟別致的藍瓦樓,煙囪里青煙繚繞,這是姑姑王與秋的民宿。王寶甃呵呵凍僵的手,找好角度連拍幾張。低頭翻看照片,并不理想,總覺得缺了東西。 舉著相機找角度,鏡頭里闖入一人一狗,放大了看,是一個穿黑色羽絨服的男人,身后跟著一條黑犬。人面目不清識不得,但狗認得。 王寶甃離他遠,一時跑不過去,雙手舉喇叭狀大喊:“王西平,你不要動!边B喊了三聲,王西平才停下腳步看過來,王寶甃朝他揮揮手,比了暫停地手勢。 王西平看不懂,繼續往前走。 王寶甃蹚著雪跑過去,想要借他的黑犬一用,沒跑幾十米,漫天雪如柳絮飛。王寶甃止住步,看看麥田中素畫般的一人一犬,看看大雪中油畫般的下溪村,果斷回到大槐樹,舉著相機拍下溪村。呵呵凍僵的手,又抬腿去追王西平,往前跑了一截,眼見王西平要下坡,大喊了一聲:“王西平! 王西平回頭看過來,黑犬也回頭看過來,王寶甃半趴在雪地,舉著相機拍,沒兩張,王西平下了坡,消失在鏡頭。 王寶甃摘下帽子扔雪地,把相機擱上頭,整個人躺到雪里,來回翻滾了幾圈。面朝天空閉著眼,任雪花落在睫毛,停在臉頰。 …… 王寶甃拎著早餐從市集回來,碰到王西平父子。倆人扛著東西牽著狗,悶頭往下溪村走。 王寶甃追過去問:“你們是去打野雞?”王西平看看她,繼續往前走。 王寶甃道:“稍上我吧?” 甘瓦爾看她道:“我們是去打野兔,黑貝要吃肉! “野兔也行!蓖鯇毊L拿了個熱包子出來,咬著口問:“你們吃早飯了沒?” 甘瓦爾問:“你要跟我們去?” 王寶甃遞給他個包子,甘瓦爾看了眼王西平,搖頭道:“我不吃! “都是王家人,不用見外!蓖鯇毊L朝著王西平道:“你們先走,我把相機放家里! 王西平回頭看她,“我們去陘山! 王寶甃點頭,“可以,我隨后就到!蓖跷髌嚼^續往前走,不再接話。 王西平話少,王寶甃一點不奇怪。他父親是族里有名的悶葫蘆,與王與禎關系好。王與禎說十句,他父親接一句都是話多。王寶甃對他父親的印象一直停留在小時候,他沉默地坐在沙發上,傾著身子聽王與禎說話。 王寶甃換了件戴帽子的羽絨服,找出副墨鏡,拿著圍巾下樓,跟鄔招娣打了招呼,戴著手套不緊不慢地出了門。走到大槐樹,看了眼坳底的父子倆,戴上帽子裹緊圍巾,找到熟悉的坡道,抓著鐵欄桿越過去,坐在斜坡上往下溪村滑去。 王西平取下黑貝的繩子,黑貝撒著歡地往前跑,頭拱拱雪,再返身跑回來,樂此不疲。甘瓦爾不時回回頭,看著王西平問:“那奇怪的女人……”話未落兒,右邊一陣叫聲,坡道上滾下來一個人。 沉默的父子 王寶甃老半天才爬起來,拍拍身上的雪,朝著呆站在那的父子倆走去。預計是坐著滑下來,半途整個人歪倒,只能抱著頭狼狽地滾下來。 王寶甃拿出墨鏡戴上,從兜里掏出壓扁的包子,走到王西平跟前,指著陘山問:“后頭的羊溝村你去過沒?” 王西平看她道:“很容易扭斷脖子! 王寶甃咬口包子道:“沒事,那片坡斜雪厚! 甘瓦爾問:“你以前滾過?” “那邊的坡修整過,以前是玩滑草的,后來有人摔下來就關了! “怎么摔下來的?” “那人恐高,沒控制好滑草車,摔下來被人撞斷了胸骨! “什么是滑草車?怎么被撞斷胸骨的?”甘瓦爾好奇。 “類似加長加大版的兒童扭扭車,他摔下來后,被其他游客的滑草車撞了! “什么是兒童扭扭車?”甘瓦爾追問。 王寶甃不知怎么解釋,拿出手機搜了圖片給他看。甘瓦爾看了眼,還給她道:“我們那小孩不玩這些! 王寶甃問:“你們玩什么?”甘瓦爾沒作聲,跑前頭追上王西平。 翻了兩座小山坡,三個人來到片樺樹林,甘瓦爾兩腿夾著樹干往上爬,爬至七八米處停住,眼睛四下打探。大片刻,手指著西南方,“那有兔子印!痹捖鋬,人從樹上滑下來,朝著兔子腳印跑去。 王寶甃有個不為人知的癖好,愛爬樹。年少跟著幫狐朋狗友時,她的任務就是爬樹望風。 王寶甃抱著樹干往上爬,沒一米,人滑了下來。摘掉圍巾脫掉羽絨服,來回試了幾次,爬到四五米高處,朝著不遠處的王西平喊:“誒,幫我把羽絨服扔上來!蓖跷髌交仡^找人。 王寶甃喊:“樹上呢! 王西平抬頭看她,“樹干滑! “沒事,我有十幾年經驗! 王西平不再說話,撿起羽絨服往上扔,王寶甃單手抓住,隨便搭在自己背上。黑貝突然朝著一個方向跑去,王西平緊追過去,一只灰兔呆愣愣地亂竄。 王寶甃在樹上喊道:“六點鐘方向!蓖跷髌降纛^追。 甘瓦爾圍堵過來,王寶甃朝他喊:“九點鐘方向!备释郀柋娌磺宸较。眼見黑貝要獵住了,兔子打個轉跑過來,王寶甃滑下樹干,拿著羽絨服擲過去,兔子靈敏地避過,從她腳邊竄了出去。王寶甃返身要追,王西平撲過來,卡住了灰兔的脖子。 甘瓦爾湊過來道:“這兔子真肥! 黑貝喘著氣,用爪子拍了下兔子的頭。王寶甃蹲下道:“這黑狗不行……”話未落,呲啦一聲,王寶甃的燈芯絨褲從襠部崩開,露出早上才穿的紅秋褲。 王寶甃立刻并攏雙腿半跪在地上,王西平脫下身上的羽絨服給她,拎起兔子摸了摸肚子,隨手給放生了。甘瓦爾看著跑不見的兔子,指著不遠處道:“那有個黃鼠狼窩! 王西平走過去道:“黃鼠狼不能打! 甘瓦爾道:“我們那冬天都打黃鼠狼,這時候的皮毛最漂亮,能賣三四百呢。斑鳩野雞隨便打,不像你們這什么都管! 王寶甃穿上王西平的羽絨服,拉上拉鏈能遮到膝蓋,袖子長一截,手伸不出來。剛從樹上滑下來,就感到腿根涼颼颼,急著逮兔子沒在意。側頭看了眼羽絨服臂章,中國人民解放軍,看來是部隊常服。甩了甩袖子,朝著他們走過去。 王西平撿根樹枝,撥著被雪覆蓋的枯草叢,身上穿著件松松垮垮,脫了形的黃毛衣。袖口缺了半拉豁,明顯被蹩腳的補過。王寶甃一時惆悵,這種舊式毛衣她見過,在父親二十年前的照片里,鄔招娣親手織的。 王寶甃脫下羽絨服還給他,王西平抬頭看她。王寶甃打了個噴嚏道:“我沒事,你凍壞就嚴重了! “我早上跑步也是毛衣!蓖跷髌秸f完,繼續撥著枯草叢。 王寶甃凍得直哆嗦,索性也不再客氣,穿著羽絨服問:“剛那兔子怎么放生了?”王西平面色沉穩地盯著草叢,沒接話。 甘瓦爾看她身上的羽絨服,腳踢著草叢道:“那母兔肚里有崽!蓖鯇毊L點點頭,不再說話。 一個上午過去,捉了兩只野兔,搗了兩個田鼠窩。甘瓦爾讓黑貝馱著,黑貝抖抖身子嫌棄,嗅嗅王西平的手,仰頭看著樺樹上的鳥。 甘瓦爾呵著氣道:“黑貝不愿吃田鼠,打兩只鳥吧?” 王西平仰頭看著樹梢上的鳥,甘瓦爾指著道:“是鴿子!”王西平沒作聲,撿起地上的麻袋要走,黑貝咬著他衣擺,搖著尾巴不愿走。 王西平擰著眉頭,又瞅了瞅樹上的鳥,往前走道:“不能打! 王寶甃不解,“你家屋檐上掛的不就是野雞,麻雀?” 甘瓦爾道:“那是之前打的不知道,前天鎮里才廣播不能打! 王寶甃點頭,“街里墻上都宣傳半年了! 甘瓦爾繃著眉頭,老成持重道:“我們很少去街里,沒看見過!庇盅a充道:“我們那什么都能打! 王寶甃問:“你們哪?”甘瓦爾攬住黑貝,沉著臉不接話。王西平拖著麻袋往前走。 王寶甃甩著半大袖子,暖和的不像話,抬頭瞅了眼樹上的鴿子,喊住王西平道:“誒,鴿子可以打,只要不是別人養的家鴿,一只兩只的沒事! 王西平回頭看她,王寶甃用腳示意黑貝道:“退役的軍犬吃只鴿子沒事! 王西平猶豫了會,朝她走過來,在她面前站定,手伸進羽絨服口袋,拿了支彈弓跟幾個磨尖的小石子,仰頭瞅著樹上的鴿子,拉著彈弓瞇著眼,朝樹上嗖地一下,一只鴿子落地,黑貝跑過去撿。 王西平離得近,臉蠟白唇發紫,握彈弓的手微痙攣。王寶甃脫下羽絨服塞給他,麻利地套上自己的羽絨服。羽絨服是白色常規款,剛遮到屁股位置,走起路來大腿內側的紅秋褲異常乍眼。 王寶甃暗慶幸,還好早上套了秋褲,雖說難為情,但不至難堪。王西平穿上羽絨服往前走了兩步,回頭看了眼王寶甃,返身到她面前,指著她脖子道:“圍巾! 王寶甃取下圍巾,王西平把圍巾抻開,圍在她腰上系好,看她道:“沒事了!眹碚冒汛笸日谧。 王寶甃跟在父子倆身后,倆人悶頭朝前走,全程無交流。曾聽鄔招娣提過,甘瓦爾是王西平收養的。 王寶甃不想回家,繞到下溪村的姑姑家,家中無人,打電話過去,姑姑進了城;氐侥掀烘,街上碰到王阿玥母親,她母親大著嗓門喊:“桂枝,桂枝!”王寶甃裝聾。 阿玥母親追過來,略顯焦急道:“你這丫頭,耳朵不好使?阿玥跟你聯系了嗎?電話怎么老不通?會不會出了什么事?” “跟著旅行團能出什么事?估計信號不好!蓖鯇毊L道。 阿玥母親埋怨道:“阿玥一點事都不懂,過年都闔家團圓的,她非往日本跑,撇我跟他爸在家過年有啥勁?阿玥要有你懂事就好了! “我們倆計劃一塊去的,我簽證耽擱了! “去那干啥?有錢沒地花了?”看了眼四周,阿玥母親低聲問:“你幫嫂子問了嗎?陳家那孩子! 王寶甃道:“問了,陳勝男剛談了女朋友! 阿玥母親急問:“他女朋友哪的人?自己在外談的托底么?你跟他提過阿玥沒?” “我探過陳勝男口風,他要找城里工作的姑娘,最好是門當戶對!蓖鯇毊L不急不緩道。 阿玥母親愣了下,拉著臉子道:“他什么條件?不就是個破暴發戶?他爺爺最早還是貧農呢,身都還沒翻過來就看不起人?他那癟樣長的跟倭瓜似的,還挑三揀四?”話落,扭頭就走。半途又折回來問:”桂枝,你跟姓陳的提過阿玥沒?”王寶甃搖頭。 阿玥母親道:“正好,我們阿玥還瞅不上他呢!我跟他爸壓根看不上陳家人,阿玥姥爺說找人提提,我才找你打聽的。這事你沒跟你媽提過吧?” “我沒跟人提過!蓖鯇毊L搖頭。 阿玥母親笑道:“阿玥要有你一半成穩就好了,她整天辦事毛毛躁躁的,嘴皮磨破都不管用!蓖鯇毊L沒接話。 “你這丫頭什么都好,就是話不多,見人也沒個話。過完年來家里玩,我給你們燉野雞,你田哥秋天打了只,這會還在冰箱里凍著呢! 王寶甃點頭,“好! 王阿玥是獨生女,父母安排她在鎮上教書,一心要她找個鎮里的男人,若將來自己老了,身邊也有人伺候。 路口水渠有人宰牛,王國勛拎著旱煙袋,蹲在那跟人聊天。王寶甃快步進家,上樓拎了兜東西下來,經過客廳,鄔招娣喊道:“死丫頭又去哪?回來也不搭把手干點活! 王與禎接話道:“好不容易放個假,你就讓她歇歇吧! 王寶甃走到路口,路邊人打趣道:“太爺,我桂枝姑來了! 王國勛舉著煙桿敲他,朝著王寶甃道:“大清早就不見人,也不幫你媽干點活!笔掷锪嘀禑狎v騰的東西,示意前頭道:“走,咱們回老院說話! 王寶甃要接他手里東西,王國勛避開道:“不礙事,里面是牛的內臟,晚會給西平家那狗拎去!迸ゎ^看了她會道:“怎么面黃肌瘦的?下巴尖都能戳透人,黑眼圈也凹進去了。別學現在的小姑娘,好好的飯不吃要減肥,你臉瘦了不好看,跟院里那老樹皮似的!蓖鯇毊L摸摸臉,最近是瘦了不少。 王國勛繼續道:“姑娘家要珠圓玉潤的才好,臉大聚福,臉尖小氣。演《紅高粱》的那姑娘叫啥來著?是不是叫馮什么,馮鞏?” 王寶甃噗嗤笑道:“演《紅高粱》的是鞏俐,我們叫鞏女皇。春晚演小品的是馮鞏,您弄混了! 煩躁 “演《紅高粱》的是鞏俐,我們叫鞏女皇。春晚演小品的是馮鞏,您弄混了! “啥,鞏女皇是啥?” “就是這人氣場強,我們年輕人的叫法!蓖鯇毊L解釋。 王國勛道:“這姑娘才是我們東方臉,身材高挑氣質好,臉盤大氣富態。還有金庸武俠里的那些姑娘,一個個也俏得很,我就沒見過人干瘦還能美的。晚會讓你媽燉點雞湯補補!蓖崎_老式木門,指著圍起來的角落道:“里頭圈了兩公雞,一只下蛋的母雞,晚會宰了公雞燉了補補! 王寶甃俯身摸公雞,王國勛提醒道:“當心它啄你! “啄我,我燉了它! 王國勛坐在馬扎上問:“單位放幾天假?初幾回城里?” 王寶甃一時沒接話,蹲在王國勛旁邊道:“可能過了元宵吧! “這才像過年,往年跟火燒了屁股似的,不滿初七就走了!敝钢杆龖牙锏拇訂枺骸袄镱^是啥?” 王寶甃拿出雙棉鞋,遞過去道:“純手工納的,我們樓下奶奶是納老式鞋的,里頭塞的是純棉花,鞋底是防滑的。開春我讓她再納兩雙單鞋! 王國勛接過打量道:“這鞋納的好。當年我們打完仗回來,你奶奶納了整整十五雙,外頭買的穿不慣,老打腳!闭f著褪掉腳上的皮鞋,蹬上手工棉布鞋。 王寶甃又遞了兩袋橘餅過去,王國勛喲了聲:“這老式橘餅城里有賣?” “賣的少,我那天在胡同里發現的! “我都五六年沒吃過了!蓖鯂鴦滓Я丝。 王寶甃盯著公雞漂亮的尾巴,要是小時候,她準能拔了它踢毽子。王國勛慢嚼著橘餅,看著王寶甃側臉問:“你爸說寶猷暑假就回來了!蓖鯇毊L點點頭。 王國勛問:“李琛啥時候來?” 王寶甃問:“爺爺,你覺得李琛怎么樣?” “說不上來,我統共就見了他兩次。你們鬧矛盾了?” 王寶甃沒吭聲,大片刻才道:“他今年不來了! “不來也罷!蓖鯂鴦籽凵袂迕鞯溃骸袄铊∈莻好孩子,眼神騙不了人,但不一定是個好丈夫,他太忙了! “爺爺從哪看出來的?”王寶甃詫異。 “我做壽那次,一頓午飯他接了四個電話。這么忙怎么能過好日子?” 王寶甃沒接話,抓了把玉米粒撒到雞圈里。王國勛敲她,“別瞎喂,馬上就要宰了,大的留給你,小的留給櫻子,開春了再買一群雞崽,養到暑假你哥就回來了! 王寶甃歪鼻子道:“心都偏到胳肢窩了。這只雞你也給王寶猷吧,我不稀罕! 王國勛道,“算了,這只下蛋的母雞也歸你,省得說我偏心!蓖鯇毊L笑笑,不作聲。 王國勛進屋拿了個平板出來,遞給王寶甃道:”怎么網斷了?都一個禮拜沒看新聞了! 王寶甃看了會問:“王楠家Wi-Fi換密碼了?”說著走到院外樓梯口,踩著臺階上平臺,朝隔壁喊:“王楠,王楠?” 隔壁鄰居從屋里出來,王寶甃問:“你家Wi-Fi密碼換了?” 王楠應聲道:“換了,前陣就跟太爺說了,wangzheguilai123!蓖鯇毊L連接上,調到中央新聞遞給王國勛。 王國勛坐在火爐旁看新聞,王寶甃東屋里轉轉,堂屋里轉轉,院里轉轉。王國勛道:“你要是閑著沒事,把門口的下水送到西平家! 王寶甃坐到他旁邊,看新聞道:“晚會再說! 王國勛憂心道:“經濟形勢不好,大公司都在裁員,小公司更難熬!蓖鯇毊L沒接話。 王國勛問:“你們單位裁員了沒?” “連著三年,年年裁,裁了有五分之一! “效益這么不好?” “我們公司算好的,畢竟上市企業。好多同行都裁了近半,還有賠的血本無歸! “你們單位今年也裁了?”王國勛琢磨她表情。 “裁了!蓖鯇毊L耷著腦袋。 王國勛一時沒接話,看了會新聞道:“裁就裁了,在家好好歇一段,想想清楚自己要干什么,創業也好,繼續單位上班也行! “我不想上班了!蓖鯇毊L搖頭。 “你沒畢業就參加工作,左右也五六年了,這次趁機會好好歇歇!蓖鯂鴦椎。 “我還沒跟我媽說! “這事好說,我替你說和,此處不留爺自有留爺處。哪找不來碗飯吃?”王國勛不在意道。 “李琛的事我也沒說! “李琛的事我幫不了你,你自個的私事,自個跟你爸媽說! “等過了年再說吧!蓖鯇毊L往后推道。 王國勛看她,“李琛這事沒得挽回了?”王寶甃搖搖頭。 “你自個的事,自個琢磨清就行。你們這代人比我們有追求,有思想,有文化。但追求的東西多了就容易迷失,什么都想要,什么也都抓不住。萬事如意不過是句吉祥話,當不得真。恰當的時候認清自己,看到自己的內心,這比什么都強!蓖鯂鴦c撥她。 王寶甃倚著門不吭聲,腳尖在地面來回打轉。心下急躁,手拍的門環叮當響。 “臭毛病不少,我門上這銅環快百十年了,磕壞了你賠我!蓖鯇毊L又連拍了幾下,王國勛拿煙桿敲她,王寶甃避開道:“不是李琛的問題,都是我的錯! “啥錯?你對不起人家了?”王國勛瞪著眼問。 “哪的事?說了你也不懂,跟你說不明白!蓖鯇毊L煩道。 “那就別跟我說,聽了糟心。你去老張那趟,讓他給你煎幾封藥,你這臉跟抽干了血似的!闭f著合上平板,從抽屜里拿了盒煙,“走,我領你過去! 王寶甃道:“我自個去就行! 王國勛擺手道:“你不懂,得我親自跟他交代! …… 王寶甃拎著中藥回家,拿出包在熱水里燙了燙,拆開捏著鼻子,忍著干嘔,一鼓作氣地喝光。老張說這藥連喝半個月,再給她調配些別的喝半個月,保準她面如桃花。老張的話要打七折,面雖然不會真如桃花,估計也不會差。 老張家的女人們是出了名的皮膚好。據說,老張擅調理,尤其在女性經期前后。鎮上女人去開藥調理,老張都不搭理。這次她是借了王國勛的光。 鄔招娣從廚房出來,給她系著圍裙道:“土豆切好了,你炒的土豆比我好,趁著晚飯口,我去前頭那新媳婦家了解下情況,這結婚兩年怎么不生孩子! “媽,你管的真寬。人愛生不生! “這是我的職責,國家民生大計,上頭讓跟進落實。這幾個鎮就咱鎮新生人口少,搞不明白現在年輕人想什么?我們那時候偷生,現在都開放二胎了,怎么一個個倒不生了?” “這事你們得跟上頭出對策,催生沒用!蓖鯇毊L道。 “出什么對策?” “生一個孩子國家免套房首付,生一個孩子免套首付,還愁沒人生?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,摁著羊吃草沒用,你們出的政策不行! 鄔招娣抽她道:“就你能耐,生你的時候就該扔垃圾桶,凈占人口! “那時候不讓你生,你死活要生我,白占一個二胎名額。要不然現在我爸努努力,你還能光明正大的生二胎! 鄔招娣冷笑道:“我不跟你扯嘴皮子,等這兩天李琛來了,他只要提結婚,日子隨他訂,彩禮我都不收! 王寶甃歪鼻子道:“那你不就虧了?白養我二十六年! “所以我才要及時止損,多養你一天就虧一天!编w招娣指著砂鍋道:“煲了一下午的烏雞湯,盛出來多喝點,你是沒錢買護膚品還是咋滴,瞅瞅鼻頭上的干皮,你這臉比街頭賣菜的都滄桑!痹捖,拿著電瓶車鑰匙離開。 王寶甃掀開砂鍋蓋,盛出碗烏雞湯晾著。剝了蒜頭,切了青椒,開火炒土豆絲。冰箱里塞得滿滿當當,隨便又撿了兩樣菜燒,飯菜燒好,夜色完全籠罩下來。兩碗熱雞湯下肚,從胃里舒服到毛孔。 屋外傳來王與禎的跺腳聲,接著進屋摘手套,聞著香味問:“炒的啥?” 王寶甃道:“尖椒爆肝,要不要幫你夾個燒餅?” “夾夾夾,中午吃的湯面不頂事,早就餓了! 王寶甃撕開一半燒餅,往里頭夾了尖椒羊肝,又夾了一筷頭的土豆絲,塞的鼓鼓囊囊遞給王與禎。隨手又撕開個燒餅,往里頭塞了好些羊肝,塞不動了,用保鮮袋裹著,又往保溫杯里盛了烏雞,走到門口換鞋道:“我去給爺爺送飯,天太冷就不讓他過來了! “行,路面太滑,我也是這意思!蓖跖c禎附和。 鄔招娣推著電瓶車進院,埋怨道:“陳家人真懶,門口雪也不知道清理,差點摔一跤!笨匆娡鯇毊L問:“又拉著腿往哪跑?” “給爺爺送飯! “讓你爺爺當心路面滑,出門穿防滑靴!编w招娣交待她。 王寶甃一路滑到老院,屋里坐了幾個人聊天,王寶甃解下圍巾,裹著燒餅跟保溫盒,放在院里打眼的位置,悄悄退了出來。在路上滑了會雪,圍著大槐樹轉了圈,凍得直哆嗦。不太想回家,又沒地方去,拐腳朝王西平家走。 推開籬笆門,院里依然生了火,父子倆圍著火堆坐。王寶甃唏噓,王西平家太窮了,四九寒天只能烤火取暖。甘瓦爾端著碗喝粥,王西平叉著田鼠烤,黑犬耷著腦袋臥在地上。王西平看了她眼,回頭繼續烤田鼠。甘瓦爾看著她沒說話。 王寶甃在火堆旁烤了會,指著堂屋問:“我能進去嗎?” “能!蓖跷髌娇此。 論輩分,你得喊我聲姑兒 王寶甃跨進堂屋,一組陳舊的中式沙發,一張八仙桌,一列書柜。屋中央是座方形火爐臺,臺面比麻將桌小一圈,火口放著燒水的茶壺,有排煙筒從窗口伸出去。 一面墻上貼了幾張褪色的獎狀,旁邊是個大相框,框里是一家四口站在葡萄藤下的合影?蜓剡夾了幾張灰黃灰黃,略顯斑駁的照片。是王西平跟王西琳學生時代的留影。 王寶甃目光從王西琳臉上移開,她看不得亡人舊照,尤其是眼睛。 書架上一列列書,一列是佛家道家,一列是金庸古龍梁羽生,剩下幾列是東西方哲學,心理學、犯罪學、懸疑推理等。手指劃過弗洛伊德的書,透過窗戶看院里的人;钪娜,總要想辦法活下來。 王寶甃環視了圈,屋里一目了然,冷冷清清,又異常親切。她小時住的老宅也是這格局。經過火爐準備出去,聞到一股烤紅薯味,把火口的茶壺拎開,內側壁沿上放了幾塊紅薯。找到火鉗子,夾了塊紅薯出來,手指摁了摁,夾出去丟到王西平腳邊。 “火候正好,再烤就老了!边M屋又夾了塊,丟到甘瓦爾腳邊。 王寶甃用腳勾過來個小馬扎,坐在火堆邊,來回顛著手里紅薯,太燙了。紅薯不小心掉進火堆,拿著火鉗就往外扒,火星子蕩的哪都是。王西平接過火鉗子,輕撥開火堆兒,把已燒成木炭狀的紅薯夾了出來。 王寶甃摁了摁,太硬了,不能吃,順腳給踢到一邊。王西平看了眼,把手里剝好的紅薯遞給她,火鉗夾過木炭狀的紅薯,在地上磕了磕,撿起來掰開,用勺子挖著吃。 王寶甃吃著手里的紅薯,暗想,這侄兒懂事,往火里推了下柴道:“我奶奶說,吃燒糊的東西運氣好,能撿錢! 甘瓦爾問:“你怎么不吃?” “我嫌苦! 甘瓦爾說:“語文書里說,吃得苦中苦方為人上人! “我不愿吃苦,也不想成為人上人!背释郀枂枺骸白x幾年級?”甘瓦爾伸出五個手指。 王寶甃問:“語文老師是誰?” 甘瓦爾道:“王阿玥!蓖鯇毊L點點頭,吃著紅薯沒接話。 王西平把烤好的田鼠撕開,喂到黑貝嘴邊,黑貝爬起來抖抖毛,走到甘瓦爾腳邊臥下。 王寶甃把紅薯皮扔進火堆,拍拍手道:“鎮里有養雞場,里面有死雞賣! “在哪?”王西平看著她。 “比較偏,挨著玻璃廠!蓖鯇毊L道:“養雞場是我同學家的,你要的話幫你問! “有屠牛場嗎?”甘瓦爾插話,“黑貝愛吃牛肉!” “年口牛肉正貴,45一斤!蓖鯇毊L摸摸黑貝問:“部隊都喂牛肉?軍犬不講究營養均衡?” “它已經老了,用不著講營養!蓖跷髌椒绝澴诱f。 “老了不更應該講究營養?腸胃受得了?”王寶甃不解。 “它到壽限了,不需要講營養!蓖跷髌秸Z氣平和道。 王寶甃點點頭,沒再說話。 王西平端起杯茶,吹吹浮葉,喝了口放凳子上。王寶甃問:“這是什么茶?” “毛尖! “我能泡一杯么?” “毛尖苦! “沒事,我能喝苦茶! “我幫你泡!蓖跷髌狡鹕。 “不用,我自己來!蓖鯇毊L越過他進了堂屋。甘瓦爾跟進來,拿出包茶葉,捏了一小撮到茶杯,用溫水洗了洗,拎起茶壺,沏了滿杯。 王寶甃問:“你們吃過晚飯了?” “吃了!焙孟窆室馑频,甘瓦爾刻意補充了句,“爆炒野兔!” 王寶甃問:“野兔不是打給黑貝的?” “我們吃什么,黑貝就吃什么! “黑貝吃田鼠,你們也吃?”王寶甃好奇。 “我們才不吃田鼠!”說著拿了本書出去。 王寶甃端著茶出來,坐在火堆邊烤火,一會看看夜空,一會盯著火苗兒,心思轉了幾轉。 王西平手里拿著書,看得專心。 甘瓦爾在灶屋忙活,不大一會兒,端著碗兔肉出來,擱在板凳上,手捏著塊兔肉啃,還來回吮著手指。 王寶甃看了他會,指著碗問:“我能嘗一塊嗎?”甘瓦爾把兔肉往她跟前推推,王寶甃捏了塊,啃著問:“誰炒的?”甘瓦爾指指王西平。 王寶甃評價道:“好吃,炒的很入味! 甘瓦爾說:“我們那不讓女人吃兔肉!敝钢齑降溃骸吧⒆訒么!痹捖鋬,王西平連打了幾個噴嚏,合上書,攏了攏身上的軍大衣。 “上午凍感冒了?”王寶甃看他。 “沒事!蓖跷髌綋u頭。 王寶甃想到什么,看著他問:“你認識王家棟嗎?你們好像同歲! 王西平想了會,點頭道:“認識,中學一個班! 王寶甃道:“他家今天宰牛,我爺爺弄了兜內臟給黑貝,明天給你送過來! “黑貝不吃內臟!蓖跷髌娇此。 “我爺爺已經弄好了,拎回來不吃扔掉好了!蓖鯇毊L直視他。王西平點點頭。 “你回來見過王家棟沒?”王寶甃問。 “沒留意!蓖跷髌降。 “王家棟兒子讀高中了!蓖鯇毊L八卦道:“王家棟高中就鬧大了女同學肚子,那姑娘輟學在家生孩子,孩子今年讀高一!蓖跷髌娇粗。 王寶甃繼續道:“孩子滿月倆人辦了酒席,前幾年才領證,不過去年又離了,兒子留給了王家棟! 甘瓦爾問:“這兒子的媽媽也在鎮上?” 王寶甃點頭:“前年他家蓋洋樓,他媽跟裝修隊認識,房子都沒裝完,他媽就跟著隊里男人跑……”止住話,再不說。 “然后呢,怎么不說了?”甘瓦爾很感興趣。 “男孩子,太八婆不好!蓖鯇毊L起身問:“誒,王西平,你知道喊我什么吧?”王西平看她。 王寶甃喝完茶,雙手揣進兜里道:“論輩份,你應該喊我聲姑姑!背释郀柕溃骸澳銘摵拔衣暋媚,反正比你爸高一輩就對了!痹捖,晃著出了院子。 …… 王寶甃蹲在電暖器前烤面膜,鄔招娣嗑著瓜子道:“你堂哥今兒回來了,我讓他捎了條多寶魚,洗衣盆里養著呢!蓖鯇毊L往臉上敷著面膜,沒接話。 “李琛啥時候來?確定了沒?”鄔招娣追問。 “他要是不來,咱家還不過年了?”王寶甃煩道。 “你嗆我干啥?都年二十九了,我不提前安置食材?” “不用,咱家兩個月不買菜都餓不死! 王與禎坐在沙發上泡腳:“整個廚房都是你安置的菜,年年就你備的足,吃的沒扔得多! 鄔招娣道:“你們不吃怪的著我?年年有余年年有余,就得扔點,不能全部吃完! 王寶甃道:“少備點不就行了?大年初一哪買不來菜?” “我都懶得接你媽話!蓖跖c禎擦著腳道:“去年春節買的帶魚,你爺爺過壽才吃完,少說放了半年! “冷凍著怕啥?新聞上才曝光,超市冷凍柜里的進口肉,全是凍了幾年的僵尸肉! 王與禎道:“行行,你就是不服錯!倍酥茨_盆進了衛生間。 王寶甃揭掉面膜上樓,鄔招娣喊道:“年夜飯搭把手,別不著家拉著腿亂跑! “連著三年,哪年年夜飯不是我掌勺?”王寶甃道。 “隔壁家的王錚,從十四歲就幫她媽煮飯! “我朋友王阿玥,活了二十六年,醬油醋不分,她媽從來不讓她進廚……” 鄔招娣打斷她:“所以她才沒男朋友。前陣她媽碰到我,還讓我給阿玥遇門好親……”王寶甃直步上樓,不想聽。 樓下傳來王與禎的聲音:“別整天叨叨叨,你讓幺兒清凈會! …… 王寶甃在床上來回翻,心里悶,睡不著。拎起枕頭擲到地上,干瞪了會眼,撿起來繼續醞釀睡意。 甘瓦爾在夢里發癔癥,雙手握拳,咬著牙用力地蹬腿。王西平伸手撫他背,甘瓦爾平緩下來,慢慢打起了呼嚕。 王西平掀開被子,床邊坐了會,穿著拖鞋進了堂屋。打開火爐看了眼,夾了塊蜂窩煤放進去。拿出宣紙鋪在八仙桌上,用鎮尺壓著,垂頭研墨。 天大亮,已寫了滿紙小抄,合上宣紙,淘了把米到砂鍋,把砂鍋放在火爐上燉。換了雙鞋,拉開籬笆門,身后跟著黑貝,一人一狗圍著麥田跑。 跑了近一個鐘,繞到集市買了幾支油條,一大兜肉包子。待要結賬,王國勛遞了錢過來,朝老板道:“一塊給!笨粗跷髌絾枺骸肮獯┘吕洳焕?” 王西平搖頭道:“習慣了! 王國勛雙手背后,往前走道:“咱倆一路回去,昨兒家棟家宰牛,我弄了兜下水,你拎回去喂這狗!蓖跷髌近c點頭。 王國勛問:“你伯母還沒出院?” “還沒,大伯說初三才能出院! 王國勛點點頭,問道:“寶猷他爸跟你說了沒?晚上回來家吃飯! “二爺說了!蓖跷髌杰P躇道:“我就不過……” 路上人沖王國勛打招呼,“老書記,你們祖孫大清早是去哪?” “剛從集市回來!甭啡诉f了支煙過來,王國勛接過夾耳朵上,王西平搖頭,“我不抽煙! 那人笑道:“不抽煙好!备鯂鴦准页A藘删,騎著電瓶車走了。 王國勛道:“這人是陳家侄子,藥廠里的主管!蓖跷髌近c點頭。 “我們家人少,年夜飯人太少不像回事,晚上你領著孩子過來熱鬧熱鬧,不過添雙筷子的事!蓖鯂鴦卓粗麊枺骸澳闶遣皇沁沒見過寶甃?” 王西平道:“見過,前天見了! 王國勛又問:“那你見過寶猷沒?” “中學見過! “那都十幾年沒見了!蓖鯂鴦妆葎澋溃骸皩氶喙烙嫺阋话愀,比你壯實比你白,但沒你長相周正。咱王家人都長得好。寶甃念高中時,陳家老爺子就問過我,想跟他孫子提,我嫌他孫子長得不好。好幾個人看中寶甃,我都嫌他們不好!蓖跷髌絺壬砺犞,沒接話。 王國勛拍著他肩:“寶猷身桿沒你好,他有點駝背,整天就知道埋頭學習,頸椎不好。咱王家國字輩里,我長得最出眾。與字輩里,寶甃他爸她姑,跟你爺爺最出眾。寶字輩里,寶甃寶源跟你爸最出挑。寶甃你見了吧?那雙眼睛跟她奶奶一模一樣,不過性子可沒她哥好。西字輩里,你跟纓子最出挑!蓖跷髌近c點頭。 王國勛道:“這是去年那幾個小輩在那閑話,我路過聽到的。你們家那支也不錯,你爺爺長得好,你爸長得好,你也長得好。你爺爺年輕時,有個姑娘住在你爺爺家不走,所以你才有個大奶奶,二奶奶。反正咱們王家沒出過歪瓜裂棗。不像陳家,男女臉上不是橘子皮就是痘! 點上支煙補充道:“咱王家男人長得好,但娶得媳婦都遜色些,俗話說,好漢沒好妻,賴漢娶個嬌滴滴!庇指目诘溃骸熬臀胰⒌眠行。你看看寶甃,看看你二爺,看看你與秋姑奶,這都是我跟你太奶奶的基因! 遷祖墳 王西平拎了牛內臟回來,拆開放地上,黑貝圍著轉了圈,鼻頭嗅了嗅,扭頭臥在火爐旁。 王西平拎到菜園子,用鐵锨刨個坑,把內臟埋了進去;靥梦菹戳讼词,推開臥室門,甘瓦爾裹著被子,瞪著個眼睛看他。 王西平道:“我買了肉包子! 甘瓦爾道:“我想吃油條!痹捖鋬,黑貝嘴里叼著支油條,蹲在臥室門口細嚼慢咽。 王西平抻開折疊餐桌,盛了粥到盤里,晾溫,放上去,黑貝兩前爪扒著餐桌沿,舔著粥喝。甘瓦爾洗漱完坐過來,王西平盛了粥給他,甘瓦爾推開道:“我不喝! 王西平沒理他,自己盛了碗粥就著包子吃。黑貝腦袋湊過來,王西平掰了包子到它盤里。甘瓦爾摸摸包子道:“都涼了!蓖跷髌蕉酥P子到火爐,從里頭夾了倆烤包子出來。 父子倆吃完早飯,甘瓦爾蹲在地上自己跟自己下跳棋,王西平拿本經書坐在火爐旁邊看,不時打個噴嚏。 “那女人還來嗎?”甘瓦爾問。 “哪個女人?”王西平看他。 “就是昨天那個! “她沒說錯,你應該喊她聲姑奶! 甘瓦爾沒接話,撥拉著棋子玩。王西平合上書問:“出去轉轉?” 甘瓦爾等在門口,王西平穿上外套,遞給他一副耳暖,倆人一狗出了籬笆院。 漫無目的地轉了圈,路人寥寥,大都在家準備年夜飯,只有成群的孩子在打雪仗。父子倆站那看了會,甘瓦爾問:“那女人家在哪?”王西平抬頭看了看,指著棟紅瓦洋樓。 甘瓦爾蹲下攥著團雪,王西平問:“要不要晚上過去吃飯?” 甘瓦爾抬頭問:“去哪吃?” 王西平俯身抓了把雪:“你姑奶家! 甘瓦爾點頭:“也行! “要不要跟他們玩會?”王西平看著打雪仗的孩子。 “不去!备释郀枔u頭。 鎮里廣播放著首老歌,齊豫的《橄欖樹》,“不要問我從哪里來,我的故鄉在遠方,為什么流浪,流浪遠方,流浪。為了天空飛翔的小鳥,為了山間清流的小溪……”王西平跟著哼了兩句,看著電線桿上的喇叭道:“小時候發洪水,喇叭里就會喊,發洪水了發洪水了,然后我們一窩蜂地往學校跑! “為什么往學校跑?” “學校是新建的三層樓! “我們小學是四層?” “我說的是中學! “我們小學以前是什么?” “是平房,下雨天就漏! 倆人閑步到大槐樹,王西平看著坳里的下溪村問:“下去轉轉?” 甘瓦爾異想天開道:“我想滾下去,跟那女人一樣! 王西平道:“有人滾下去撞斷了胸骨!备释郀枔u搖頭,跟著他老實的往下走。 廣播里換了音樂,是喜慶的節日歌,“新年好呀,新年好呀,祝福大家新年好!”甘瓦爾團了個雪球,朝王西平身上擲去。王西平拍拍身上的雪,沒理他。甘瓦爾安靜下來,牽著黑貝往前走。 王西平彎腰,攥了團實實在在的雪,朝他背后砸去,不妨砸到后腦勺,甘瓦爾捂著腦袋回頭看他。倆人對視了會兒,王西平過去揉揉他腦袋,甘瓦爾趁機往他身上撒了把雪,然后撒開腿就跑。 王西平捻著手腕上的紅繩,仰頭看著凍云密布的天,甘瓦爾在遠處喊他,指著片臘梅林。王西平看過去,大簇大簇的紅,大簇大簇的黃,大簇大簇的白,零落著幾株紫。 …… 王與禎端著保溫杯從街上過,老遠就瞧見從坳里出來的父子倆。甘瓦爾在結冰的路面上滑,王西平跟在身后,手里拿了把紅梅。王與禎喝了口茶,往前迎了兩步道:“你們父子倆怪有閑情,這是踏雪尋梅去了?我剛從你們家出來,走,過去陪你太爺爺喝杯茶! 王西平猶豫道:“那我回去換件衣服?” “犯不著,都咱王家自己人。你這身就挺好!背蛑掷锱D梅問:“你大伯園里的?”王西平點點頭。 王與禎看著這張神似老友的臉,別開頭往前走道:“我昨兒去了趟墳地,西琳那墳頭有個蛇窩。這事你怎么看?” “蛇窩不正常?”王西平問。 王與禎回頭看他一眼,問道:“你覺得這沒什么?” 王西平想了會道:“我不懂風水,我認為這沒什么! 王與禎點頭道:“行,那我明白了。 等會甭管族里人說什么,你只管聽就好,你太爺爺會拿主意的!蓖跷髌經]接話,跟在他身后往家走。 王寶甃拉開廚房門,客廳里的濃煙嗆了過來,姑姑王與秋包著餃子道:“你去把屋門打開通通風,等會客廳沒法吃飯! 王寶甃踩著滿地板的煙頭瓜子皮,走到客廳門口推開門。坐在門口的堂叔道:“開著空調開什么門?暖和氣都跑了!庇殖魑簧系耐鯂鴦椎溃骸爱敵蹙筒辉撛嵩谧鎵,要我看,還是起棺遷墳……” 王國勛咳嗽了兩聲,指著門口道:“幺兒,去搬把椅子讓你堂叔坐里頭,開開門通通氣!蓖鯇毊L推開客廳門,拉開后窗,進儲藏室搬了幾張凳子出來。 王寶甃回來廚房,拿了把蒜苔切,客廳里又恢復了吵嚷聲。屋里坐了十幾個人,有話語權的不過三兩位長輩,但氣勢足聲音大。王與秋朝客廳努努嘴,搖搖頭,不作聲。 王與禎站門口跺了跺腳,抬步進屋。王西平父子也跺了跺鞋上的雪,跟著進屋。王與禎指著椅子,示意他們坐,朝著廚房喊道:“幺兒,找個花瓶出來! 王寶甃出來看了眼,接過王西平手里的臘梅,找了個花瓶插進去。王國勛朝著王與禎問:“你跟西平說過了?” 王與禎接著熱水道:“大致說了! 四太爺王國璋朝著王西平道:“你爺爺臨走前,交待我跟你大太爺多照應你們這支,情況老二也跟你說了,現在就是商量著要不要遷墳,畢竟是你家的事,還得聽聽你的意思! 王西平沉默了半晌,看著他問:“遷到哪?” 四太爺看了眼王國勛,王國勛沒回應他,四太爺道:“遷到楊樹溝那片! 堂叔抽著煙,接話道:“族里人外頭走的都要葬那,你五叔就葬了那,其實葬哪都一樣,都是族里的墳,比一把火燒了強! “必須遷墳?”王西平問。 “這事關祖上風水,不是我們說了算的。二十年前陳家老太爺就起棺遷了墳!碧檬宄鯂鴦椎溃骸按蟛,要不你給西平說說?” 王國勛低頭吹著茶葉,跟沒聽見似的。王與禎要開口,被王與仕一個眼神制止。屋里靜了半晌,王西平看向四太爺,“行,那就把我父母的也遷出來吧! 廚房里切菜的王寶甃愣住,與王與秋相視一眼,放下菜刀,趴在門口聽客廳的談話。 客廳里僵了下來,眾人還沒作反應,堂叔煙頭一摁,“這不是賭氣的事,我兒子不也葬到了楊樹溝?部隊里把你父母送回來,族里也不好說什么,但西琳一個沒出閣的丫頭就不該葬到祖墳,她壓不!你說桂枝的車怎么就蹊蹺地陷到那溝里?還憑空跑出一只兔子把她引到祖墳?要我看,這都不是巧合,這是祖上對后輩的……” 王國勛磕了磕煙槍,清了聲嗓子問:“老四,這事你怎么看?” 四太爺躊躇道:“要不也讓與仕,與禎這些晚輩們說說?” 王國勛道:“我看行!背跖c禎道:“把幺兒喊出來,這鎮里競選什么的,投票權不在長輩晚輩,要看你是不是黨員。往大了說,國家參選領導人也一樣。咱族里以后也要緊跟時代步伐,一些重大問題上,晚輩們也可以參與兩句。與仕是鎮長,寶源是科長,寶甃是高材生,那就讓他們簡單說兩句! 堂叔不滿道:“族里的事,晚輩插什么嘴?”隨即意識到自己也是晚輩,不情愿道:“那行,就讓他們說說! 王國勛道:“就算我是老子是族長,出了王家的門,我一切都得聽王與仕的,誰讓他是鎮長,我是鎮民?”說完笑了兩聲,下面晚輩也跟著笑了一會兒。 四太爺道:“那行,與仕你先說吧! 王與仕斟酌道:“前年南塘鎮要過高鐵,東站底下就是程書記家祖墳。高鐵要是修到咱王家墳頭,我也無能為力,目前除了少數民族,全國都是火葬。去年鄰村夜里偷葬下的人,第二天就刨了出來。至于西平父母,那是上頭應準的! 王國勛咳嗽了幾聲,王寶甃端了冰糖雪梨過來,王國勛喝了幾口道:“我以后也是火葬! 堂叔道:“大伯,入不上祖墳就不入,這都是后話。眼下是墳頭起了蛇窩,這是大忌,直接影響后代子孫! 王國勛擦擦嘴,看向王寶甃問:“這事你怎么看?” 王寶甃不卑不亢道:“歷代帝王將相家,各有各樣的帝陵,最講究風水。但子孫王朝該覆沒還是覆沒。誰家祖墳堆會沒窩蛇,沒窩兔子,沒窩黃鼠狼?咱們這祖墳有蛇不吉利,在很多地方是大吉。蛇乃地龍,說明風水極好,咱家要覺得是大忌,那就趕走填平好了。若動輒就遷墳,將來太爺爺墳頭總不能也起棺?” 堂叔道:“你意思是我們搞封建迷信?” “有些小迷信是圖吉利,比如婚嫁看日子,這無傷大雅。但要起棺遷墳這就另當別論……”話還沒完,王國勛打斷道:“去給你四爺,堂叔都盛碗雪梨湯,天干潤潤肺! 王寶甃回了廚房,王與秋輕斥道:“沒大沒小,怎么說也是長輩,你爺爺還在屋里坐呢!” “爺爺讓我說的!蓖鯇毊L不以為然。 客廳里又嚷了兩句,王寶甃偷看過去,四太爺拿著盒茶葉離開,堂叔面色不愉的跟在后頭,小輩們也都依次離開。王寶甃道:“堂叔憋著氣呢! 王與秋道:“能不憋氣嗎?為了讓他兒子葬到祖墳,堂嬸都撒潑打滾了好幾次,四太爺死活不同意。這次是堂叔刻意搬了四太爺過來,想看他怎么處理! 王寶甃歪鼻子道:“葬就葬唄,跟咱祖上出過皇帝似的,還要篩選一下才能入祖……” 王與秋輕打她嘴:“胡扯八道,這風俗哪都有,祖墳就不是亂入的。他兒子酒駕撞……”改口道:“也是費了老大勁,本來是要火葬的!笨戳搜劭蛷d里的人,輕嘆氣道:“西平這孩子也是不會說話,太直愣! “那該怎么說?同意四太爺跟堂叔?把自己親妹子刨出來丟進亂墳崗?” “你早晚吃嘴上的虧!蓖跖c秋點她腦門。 “你們可真難伺候,我不說話,你們說我整天沒個話。我說話,你們又顯我話難聽! 年夜飯 “你們可真難伺候,我不說話,你們說我整天沒個話。我說話,你們又顯我話難聽!迸ゎ^看到盆里的多寶魚,順手撈起來,拎起刀垮垮兩下,拍死處理內臟。 王與秋阻止不及,瞅著魚道:“你媽刻意叮囑了,這魚是招待李琛的!蓖鯇毊L埋頭清理魚,不接話。 王與禎進來轉了圈,戳戳多寶魚道:“這魚長的磕磣,下不去筷子! 王與秋笑道:“嫂子說這魚長的吉祥,團團圓圓的寓意好! “我看王八更吉祥!蓖跖c禎道:“我給你嫂子打個電話,整天忙的不著家,看她晚上是在敬老院過,還是回來吃! “嫂子包完餃子就回了,年夜飯肯定要在家里吃!蓖跖c秋示意客廳問:“四叔怎么說?” “那支就剩倆西字輩,咱這支人多勢眾,一幫子長輩欺負一個晚輩?四叔若非要遷,我們爺仨都不會同意。都啥年代了還靠祖墳旺子孫!蓖跖c禎說。 “這事跟四叔好好說,他不是糊涂人!蓖跖c秋拍掉落在他胸前的煙灰。 王與禎道:“行,這事你別操心了,過會你們倆給那孩子封個包! 王寶甃問:“什么包?” “紅包,什么包!蓖跖c禎斟酌道:“要不也給西平包個?他們父子倆一人一個。今早上你媽說,鎮里組織五戶為一個小組,輪流照看生活困難戶,一個是陳家的智障兒,一個是眼雙盲的張家老太,一個就是西平! 王與秋詫異:“西平算不上吧,咱這么大個家族,照應不了他們父子?” 王寶甃簡直不可思議,“我媽咋想的?陳家那智障跟張家老太,都是失去了生活勞動能力的人。王西平那么大個頭,有手有腳……” 王與禎打斷她:“不止物質方面,我也跟你們鬧不清,你媽說是幫他重拾生活信心……” 王寶甃歪歪鼻子:“我媽可真把自己當回事兒! 王與禎拎著掃帚回客廳,王與秋捏著餃子道:“幺兒,你去接過來掃,你爸就會掃個眼皮底下!蓖鯇毊L腌好魚,洗洗手出去。 王與禎遞了支煙給王西平,王西平接過拿在手上。王寶甃掃帚掃過來,王西平騰空雙腳,甘瓦爾搬著椅子挪位置。王國勛道:“你這丫頭就不懂事,哪有這會掃地的?” 王寶甃直起身子,“我爸讓掃的! “我是看滿地的瓜子皮,沒落腳的地了!蓖跖c禎朝著她道:“你就沒眼色,不能先掃別的地! 王寶甃準備撂掃帚,王西平道:“沒事!蓖鯂鴦字钢赃吷嘲l,朝王西平道:“帶著孩子坐過來,這頭暖和! 王寶甃鏟了糖紙瓜子皮出去,剛放好掃帚,王與禎問:“幺兒,你媽買的糖果炒貨在哪?” 王寶甃扒著儲物柜,拎了幾兜東西出來,看了眼坐在沙發上的甘瓦爾,往果盤里倒了牛軋糖干果,又弄了盤砂糖桔,端過去道:“吃吧,很甜!备释郀柺种笓钢澴涌p,搖搖頭。 王西平把手里煙放桌上,剝了個橘子給他,甘瓦爾接過掰開吃。王國勛抽口煙道:“爺們兒抽點煙是好事! 王西平道:“不太喜歡煙味! “抽兩口就習慣了。我在鎮里開會那會,每天差不多一包,手指頭都熏黃了,F在閑了,沒事就抽個一兩根! 王西平看著桌上的煙,拿起來點上,抽了兩口,嗆得直咳。王國勛笑道:“你這憨子,不會抽就算了!蓖跷髌狡䴗缌藷。 王寶甃開了瓶罐頭,遞給甘瓦爾道:“要不要去書房?”甘瓦爾看了看王西平,接過罐頭道:“不去了!蓖鯇毊L進書房拿個平板,拿個耳機給他。 甘瓦爾搖頭:“我不玩! 王寶甃打開平板問:“想看什么電影?這里都有! 甘瓦爾想了下問:“有西游記嗎?”王寶甃搜到西游記,插上耳機遞給他;貜N房盛了碗雪梨湯,端出來給王西平。 王國勛喝了口茶,看著王西平道:“昨晚上跟老大老二商量,你要是沒什么事,坳里的那畝桃園就交給你打理。當初沒人愿意承包,咱們王家就起個頭,你們家也有一塊,這些年都是老二在照看。你二爺就是個教書先生,打蟲施肥摘果這事都難為他!背跖c禎問:“有三畝?” 王與禎點頭道:“有,咱們爺兒三個加起來有! “行,那就讓西平打理,落你們哥倆手里也是糟蹋! 王西平想了會,看向王國勛道:“我給承包費……” 王與禎打斷道:“讓你打理就是給你了,提錢外氣。當初沒人敢承包怕賠錢,是你爸先出頭承包了一塊。我平日忙得很,幾個月不往坳里去一趟,你大爺更忙,他連哪片是自己的桃園都弄不清。賠錢肯定是不會,只是賺的剛糊口! 王西平點頭道:“好,謝謝太爺跟……” 王與禎擺手道:“自家人謝啥,等桃子熟了管幺兒吃飽就行! 王寶甃在廚房接話,“我不吃坳里的桃! “坳里的桃咋了?有得吃還挑! “虎仔都不吃! 王國勛咳了兩聲,吐了口痰道:“別聽這丫頭的,年年她都說不吃,年年就她摘的多。去年還弄了十幾瓶罐頭! 甘瓦爾看看手里的罐頭,王與禎道:“這是市場上買的,你姑奶要真有這水平就好了。她弄的罐頭能甜出糖尿病!表樖帜米咄鯂鴦椎臒煷,“咳嗽著還抽!背蛑鵁煷系挠竦鯄,“這花里胡哨是幺兒弄的吧,也不嫌礙事! 王國勛道:“幺兒說南方祠堂的族長都有吊墜。這是身份的象征! 王與禎道:“她凈唬你,這跟清末的八旗子弟似的! 鄔招娣跺著腳進來,跟王西平招呼了聲,摘著手套說:“爸,這事你得管管,王輝那哥幾個把老太太一個人丟到敬老院,過年都不接出來! 王國勛道:“我可管不著,他們那支離的太遠了! 王與禎接話:“王輝家的事你別管,入秋的時候咱爸去他家了趟,他媳婦看見咱爸老遠就鎖了大門! “這家人真不是東西,四個兒子來回啃,沒一個愿意接老太太回去!编w招娣進廚房看了眼,夸道:“我閨女跟妹子就是麻利,都捏好餃子準備炒菜了,我還想搭把手來著! 王寶甃解下圍裙給她,鄔招娣盛了碗雪梨湯道:“讓我喝口湯歇一會!倍酥鴾隽藦N房。 王國勛問:“敬老院里還有人?” “還有十來個外村的,咱鎮里就王家老太在,他們哥兒四個也不嫌丟人! 王國勛沒接話,把果盤推到甘瓦爾跟前,示意道:“剝著吃!编w招娣拆開瓶酸奶,遞到甘瓦爾手里:“別拘著,就當自個家里頭!蓖鯇毊L騰了餐桌,端著菜盤出來擺。 王國勛坐在主位,左右兩側坐著王與禎跟王西平,鄔招娣挨著王與禎坐,王寶甃挨著王與秋坐。王國勛舉著酒盅道:“祝咱們王家一帆風順歲歲平安,家和萬事興!”碰杯喝了酒,拿筷子夾菜道:“都自己人,夠不著站起來! 鄔招娣夾了雞腿給甘瓦爾,朝著王西平道:“你這孩子就是憨,鎮里分給你的居民樓不住,偏住那旮旯院。那條路雨天泥濘的沒法走,連個路燈也沒有! 王與禎道:“那礙啥,住那還清凈呢! “院里是土地,屋里是水泥地,那么些年沒住人了……” “有什么關系,老屋夏天住著舒坦,比居民樓涼快。咱爸的老院不跟西平家一樣!蓖跖c禎道。 “那屋雨天漏不漏?”王國勛問。 “不漏,墻角有點陰水!蓖跷髌降。 “開春了找人用瀝青補補,院里鋪條青石板路,雨天方便! “好!蓖跷髌近c頭。 “堂屋里墻也刷下,有些地都鼓包起皮了。再安置套沙發茶幾之類的,屋里太冷清沒人氣! “沙發不用買,咱三樓有套閑置的,常年沒人上去住,不如讓西平搬去。省點開銷是點!编w招娣道。 “沒事,等雪化了我打一套!蓖跷髌降。 王寶甃詫異:“你會打家具?” 王西平點點頭。 王與禎道:“你小時候騎的木馬,洗澡的大木盆,都是西平他爺爺給你打的。他爺爺可厲害了,那時候誰家要娶親,提前半年招呼聲,八仙桌沙發藤椅都會打!迸ゎ^問王國勛道:“爸,你那把搖椅就是與清哥打的吧?” 王國勛惆悵道:“嗯,有十幾年了,右腿的支架壞了! 王西平看他道:“開春了我再給您打一副! 王國勛笑道:“行,我就喜歡那老式搖椅! 王寶甃問:“能幫我打一副嗎?可以躺著搖的那種! 鄔招娣指著儲藏室,“你網購的還在那屋里!苯o王西平夾了紅燒肉道:“多吃點肉,瘦的臉窩都凹進去了! “網上的不行,剛躺上去瞇著眼就散架了,嚇我一大跳!”王與禎提起就心有余悸。 王與秋問:“魚是不是蒸好了?”起身就要進廚房。 “我來,你不知道怎么弄!蓖鯇毊L起身道。 “還蒸了一條魚?”鄔招娣看著桌上的松鼠魚問。 關了火先悶著魚,煎鍋放火上倒了油,油微熱,捏進去一小撮花椒,花椒變色撈出來。魚端出來換個盤,淋上一層調料汁,澆上一層花椒油,擺上兩根芫荽,端出去上桌。 “這魚咋給蒸了?我交待了等李琛來……” “我爺爺要吃蒸魚!蓖鯇毊L打斷她。 鄔招娣改口道:“蒸就蒸吧,一條魚而已! 王與秋問:“李琛啥時候來?”王寶甃嘴里塞得鼓鼓囊囊,不應聲。 王國勛打岔道:“給孩子夾魚吃,涼了就不好! “這魚入味,南方的魚到咱這總水土不服,太淡沒味! “蒸魚就要淡,那樣魚才鮮! “南方才講究鮮,咱北方講究味! “這魚蒸的好,我口味重!蓖鯂鴦滓诲N定音。 鄔招娣問:“你明下午不是進城?問問寶源這魚在哪買的,這兩天她舅舅跟李琛會過來! 王與秋道:“好,我明稍兩條回來!蓖鯇毊L放下筷子,推開餐椅坐到沙發上。 鄔招娣看她,“你坐那干啥?” “沒胃口! 鄔招娣上了火頭:“有本事別吃家里飯,風一陣雨一陣的,誰招你了! “稀罕吃! 王與禎道:“快過來吃,菜都涼了! “搭理她干啥,餓死她最好! 王寶甃轉身要上樓,鄔招娣道:“最近你是太上臉了?” 王國勛喊道:“幺兒,坐回來吃飯!蓖鯇毊L掙扎了一會,坐回了餐桌。 鄔招娣輕罵道:“都是給慣的。打小脾氣就怪! “根里帶的!蓖鯇毊L回了句。 王國勛道:“都少說兩句吧! 王與秋給鄔招娣夾了筷頭菜,轉話題問:“明中午不是在大哥家聚?少說得兩桌吧?” 鄔招娣道:“嫂子說差不多三桌! “那明一早就要忙!蓖跖c秋回頭看王寶甃道:“你是不是也要過去幫忙?” “我又不是廚娘,忙完這家忙那家! “仗著你爺爺在這,你就繼續作吧?茨氵能作幾天!编w招娣哼了聲。 我沒錢 “你這脾氣不收收,將來結婚有你受的,李琛他媽可不是個軟茬。以前跟她婆婆能吵幾條街!编w招娣道。 王與禎不滿道:“你又聽誰說的?街里人嘴上都沒個邊! “王蓉以前跟她婆婆一個小區。李琛他媽經常跟她奶奶,姑姑小叔子吵架,是出了名的潑婦。后來李琛他爸做生意賺了點錢,全家才搬出那個小區! 王與秋道:“李琛性子挺溫的! “沒結婚都收著呢,要都敢露出真性子,你侄女早就被甩……”王國勛咳了聲,鄔招娣止住話不再說。 “媽,你擔心的一點沒錯,你也別煞費苦心的準備魚了,我們倆已經……” “是不是有餃子?”王國勛打斷道。 “有,我進去煮!蓖跖c秋應聲。 “讓幺兒進去煮,順便弄碟醋!被仡^朝著王西平道:“明中午你大爺家聚,你帶著孩子也過來。咱王家門里沒幾茬人了,以后你們小輩多走動走動! 王西平想了下,點頭道:“好! “生活上有困難就跟你二孃說,鎮里雞零狗碎的事她都管。跟你二爺說也一樣!闭f著從身上掏出幾個紅包,遞給他們父子一人一個。 王西平推辭,王國勛道:“得收了,這是長輩送的福氣!蓖跖c禎跟王與秋也掏出來,各遞給他們父子。 王與秋喊道:“王桂枝快出來,你最期待的環節到了!蓖鯇毊L端著餃子出來,王與秋遞給她個紅包道:“身體健康,順心如意! 王國勛給她兩份,“連你哥的那份也給你! 王寶甃接了一份,“不稀罕他那份! 王國勛收起來道:“不稀罕拉倒! 鄔招娣遞給她道:“拿著吧冤家! 王寶甃一股腦塞進口袋,從另一側拿出兩個包,遞給王西平道:“給吧,大侄子! “……” 王西平不接。 “別客氣!蓖鯇毊L塞到他手上,另一個遞給甘瓦爾道:“平安順遂的長大! 吃完餃子散席,男人坐在沙發上喝茶,女人在廚房收拾,電視里播著應景的春晚,只有甘瓦爾在認真地看。鄔招娣整理著剩菜道:“怪不得我一問李琛,你就上頭! 王與秋努努嘴,示意她看王寶甃臉色,搖頭讓她別再提。鄔招娣看她默不作聲默地洗碗,這幾天游離的狀態,也就不再說話。 王與秋找話道:“西平屬什么?” “屬虎吧?我過門第二天寶笙就過來報喜! “那有三十二了?”王與秋掰著手指算道。 “立夏就三十二了! “他回來也一年多了,帶著孩子單過也不是回事,要是有合適的姑娘……” “咱爸也說過,可這年頭的姑娘心氣高,好的娶不著差的咱看不上。就陳家那離了婚的老三姑娘,還拖了一個兒子,我跟他們家提了下,他們要了西平的八字說是去算算,后來再沒信!编w招娣道:“他家那老三姑娘一臉痘印,脾氣差還虛榮,我都看不上眼! 王與秋訝異,小聲問:“陳家三姑娘?” 鄔招娣撇撇嘴道:“可不是! “嫂子,這老三姑娘是在外有姘頭,被抓住了才離的婚。男方顧及臉面只字不提,兒子也不要了! “不會吧?那姑娘看著還算老實?” “咱哪知道呢?陳家嫂子親口跟我說的!蓖跖c秋叮囑道:“這事可千萬別說出去! “放心,我嘴嚴得很。都這樣了還嫌西平?陳家人真不是個東西,拿著西平八字去算命,他們嫌西平命不好。我快后悔死了,咱爸要知道我把西平的八字給陳家,指不定怎么埋怨我呢!” 王寶甃擦擦手出來,拿著置物架上的手霜涂,看了眼坐在沙發上的甘瓦爾,轉身翻抽屜找出支凍瘡膏,遞給他道:“睡前熱水敷敷手,這個膏涂上兩遍,戴上手套睡覺! 甘瓦爾搖頭道:“沒用,我涂過好多種! “這支管用,你太太爺腳涂了都管用! 王國勛接話道:“我腳趾頭年年凍,去年涂了這個今年就沒凍。癢了就說明管用,千萬別撓! “爸,大哥已經泡上茶了,讓我們過去呢!蓖跖c禎接著電話道。 “行,咱們過去坐坐!蓖鯂鴦壮鯇毊L道:“等會跟你姑一塊過來!被仡^看王西平,“憨站著干啥?領著孩子一塊過來! 廚房都收拾妥當,鄔招娣解著圍裙喊道:“王桂枝,把屋門后那筐龍眼拎上,寶源跟櫻子愛吃! 王與秋端著醬牛肉道:“嫂子,這肉不行了! 王寶甃換了身家居服,下來道:“我說不上桌,我媽說沒人能吃出來! “扔了吧! “扔了干啥,凈浪費?”鄔招娣朝王寶甃道:“去你大伯家你換身棉衣干啥?” “穿什么不一樣?” “你大伯家一屋子人,你就不能講究點?村里靠墻吐瓜子皮的婦女就這么穿。你上去換那件紅色的羊絨大衣! “我冷,我不換! “你不換就別去,大過年的穿著身棉衣丟我的人! “稀罕去! 王與秋拎起筐龍眼,拉著鄔招娣道:“你們娘倆讓人清凈會!背鯇毊L道:“我們先過去,你換了衣服再過來! 王寶甃剝了顆牛軋糖,看著離開的姑嫂倆,一屁股坐在沙發上,正不想去呢。拿著遙控器換了一圈臺,除了央視春晚就是省臺春晚,沒多大勁?戳搜鄄妥郎系呐H,用袋子裝起來,拎著出了家門。手機照著到了王西平家,整個院里黑咕隆咚,摸索著推開籬笆門,黑貝叫著竄了過來。 王寶甃摸摸黑貝的頭,黑貝不搭理她,晃到屋檐下臥著。推開堂屋門,開了燈,湊到火爐邊取暖,挑開火爐蓋看了眼,拿著火鉗子夾了塊蜂窩煤壓上。黑貝搖著尾巴進來,半蹲在門口看著王寶甃。 王寶甃捏了塊醬牛肉喂它,它鼻子嗅嗅,不情愿地咬住,嘴里嚼了嚼,吐到王寶甃腳邊。王寶甃瞪著它道:“沒壞能輪到你吃! 王寶甃在屋里晃了圈,隨手抽了本書,半倚在陳舊的實木沙發里?戳瞬淮髸,手里的書掉地上,屋里響起輕鼾聲。 甘瓦爾躡手躡腳地進屋,看到沙發上的人,回頭道:“是那女人!蓖跷髌綋炱鸬厣系臅,拿了張毯子替她蓋上。 甘瓦爾站在門口問:“她怎么在我們家?”王西平搖搖頭,輕聲道:“去洗漱! 甘瓦爾猶猶豫豫道:“我又不瞌睡了,我想守歲! 王寶甃翻身動作大,感覺身子失重的時候,人已經摔到了地上。爬起來看了眼,甘瓦爾坐在火爐邊泡腳,王西平含著牙刷站在門口。王寶甃迷迷糊糊地問:“幾點了?”甘瓦爾指著墻上的鐘,已凌晨一點。 王寶甃睡眼惺忪地坐好,精神頭還沒緩過來,渾身沒勁。甘瓦爾泡著腳看她,水聲嘩嘩作響,像下溪村的夏天。王寶甃突然懷念起了夏天。 “你怎么了?”甘瓦爾看她愣神。 “你們剛回來?”王寶甃又躺下問。 “十二點就回來了! 王西平端了牛肉進來,黑貝吃了兩塊,趴在那懨懨地閉著眼。王寶甃道:“我喂它它不吃! “牛肉有味了,我剛處理了下!蓖跷髌娇此。 “它都吃新鮮的?” “基本是! 王寶甃不再說話,狗比人都講究。 甘瓦爾端著洗腳盆出去,換了個臉盆進來,雙水浸泡在熱水里。王西平蹲在黑貝身邊,掰開它牙齒,擠了支滴劑進去。抬頭跟王寶甃對視了眼,擦著手問:“你是跟著兔子發現的蛇窩?” 王寶甃愣了下,盤腿坐起來道:“我以為那是兔子或黃鼠狼洞! 王西平看她道:“是蛇窩,我剛去看了! “夜里能看清?” “有手電筒! “你打算怎么處理?” 王西平沉默不語,大片刻道:“趕出來填平! 王寶甃沒接話,突然問他道:“西琳是不是怕蛇?我們倆曾坐過同桌,有同學拿了條凍僵的蛇嚇我們,西琳好像還生病了?” “嗯,她發燒了! “哦,那是要趕出來填平!毕肓似,王寶甃道:“那兔子也很玄乎,腳印到墳頭就消失了,底下就露出一個洞! 王西平看著她。王寶甃道:“按理說雪應該覆蓋了洞,但當時的洞口很明顯,周圍都是積雪! “冬天蛇都冬眠了!备释郀柌逶挼。 “對!蓖鯇毊L附和道。 “你怎么看這件事?”王西平問她。 王寶甃想了大半晌,斟酌道:“我念中學的時候,王棟他奶奶突然就發了瘋,躺在床上喊著莫名其妙的話,幾個女人都按不住她。后來有人找了神婆,那人拿著針不知扎了哪,王棟他奶奶就不鬧了。我爺爺說這是被不干凈的東西沾了身。我理智上不信這種事,但情感上有保留! 王西平沒作聲。 “以我對這件事的理解,最好是把蛇引出來,丟到遠遠地陘山后頭。趕出來不是上策,萬一它再返回來,或在咱家別的墳頭打洞呢?” 王西平問:“怎么引出來?” “找個人去墳頭看看?傊灰舜蛩!蓖鯇毊L說得慎重。 王西平點頭道:“我考慮看看! “這事可以找我爺爺,他路子廣哪號人都吃! “好! 甘瓦爾笨拙地涂著手,王寶甃道:“我幫你涂! 甘瓦爾拿著凍瘡膏坐過來,王寶甃涂著他手問:“怎么凍的?” “我冬天經常鑿冰,慢慢手就凍了! “鑿冰干啥?” “捕魚吃! 王寶甃想起什么,抬頭問王西平:“羊溝村你去過沒?” 王西平鋪著宣紙道:“沒! “下溪村的溪水就是從羊溝村過來的。那村不比下溪村差,只是要翻山繞得遠。當初鎮里計劃要打通路,帶動羊溝村的輕旅游,耗資太大也就不了了之了! 甘瓦爾問:“你怎么知道?” “我哥同學是羊溝村的,我跟著去過兩次,那邊有個小河堤,堤兩邊是成片的楊樹林。夏天在那露營燒烤游泳,有蟬鳴鳥叫,有楊樹葉聲! “比下溪村還美?”甘瓦爾看她。 “下溪村是裝扮出來的美,羊溝村原始一些。里面就十幾戶人!碧ь^看王西平道:“里面有條河,估計這會可以鑿冰捕魚! 王西平抄寫著經書道:“魚多刺,狗不吃! “不讓狗吃。我會做水煮魚,紅燒魚,松鼠魚! 王西平看她道:“好! 王寶甃看他抄寫的小楷,問道:“能靜下心?”王西平沒接話。 “樹欲靜而風不止!蓖鯇毊L輕飄飄地丟下一句。 甘瓦爾坐在沙發上,腦袋往下一栽一栽地打瞌睡。王寶甃讓他回屋睡,他說要守歲。王寶甃朝王西平問:“你也要守歲?” “我不困!蓖跷髌娇此溃骸拔宜湍慊厝?” “都這個點了,我媽肯定鎖大門了。我也不困! 王西平猶豫了下,指著里屋道:“里面有床! 王寶甃往里屋轉了圈,一張雙人鐵架子床,一排老衣柜。鐵架子局部生了銹,衣柜上鑲的穿衣鏡裂了條縫。屋頂掉了盞曾經時興的燈,墻角有大片的石膏脫落。關了燈出來,朝王西平問:“這是主臥?” “嗯,我跟西琳住外頭東西屋! “這房子需要簡單修繕!蓖鯇毊L指著墻道:“以后會滲水更嚴重! 王西平放下毛筆,看了圈道:“開春后會簡修下! “院里路面鋪青石板嗎?” “不鋪,栽的有果樹! “中間可以鋪道鵝卵石,下雨天好走! “我考慮下! “你要是整的話,我可以給你出張圖,我大學讀的建筑。我會在原有的建筑結構上,給你設計出簡約的日式風。你家庭院深,能發揮的空間大,涼亭利用起來栽幾株葡萄藤,另一邊可栽花樹,可劈成小菜園!庇指目诘溃骸安挥,院里不需要菜園,你家門口大把空地,花樹那邊可設計成半封閉式陽光房,冬曬太陽夏乘涼!蓖鯇毊L一股腦規劃完。老半天,王西平沒接話。 王寶甃看他道:“我拿過最佳設計獎! “我沒錢! “……” 你很焦灼 “我沒錢! 王寶甃道:”其實用不了多少錢。如果你需要圖,我免費給你出! “好,我考慮下! 王寶甃順勢坐在沙發上,旁邊半趴著睡著的甘瓦爾。王西平把他抱進里屋,出來關上門問:“你餓不餓?” “你家有吃的?” “你要吃的話,還有只野雞! “可以烤?” 王西平走到院里,在屋檐下抽出幾根柴,抓了把燃料,蹲下起火。王寶甃問:“有酒么?喝點暖和!蓖跷髌街钢笘|屋,示意她進去找。 屋里堆的雜七雜八,一架老式縫紉機上頭放了箱酒,酒箱上落了層厚灰。王寶甃拎了瓶出來問:“還能喝么?” “不知道,一年多了! “那問題不大!卑崃藗小馬扎坐火邊;鹜耆饋,王西平架上野雞,遞給她個小酒盅。 王寶甃問:“你不喝?” “我不喝酒! “好習慣!蓖鯇毊L抿了一口道:“我偶爾喝一點!蓖跷髌侥霉髯油廨p挑著火苗。 “火不應該旺點?” “火要壓著,太旺會外焦里生! 王寶甃點點頭,小口地抿著酒,倆人沒再說話。過了大片刻,王西平往野雞上刷油,露出手腕上的紅繩。王寶甃指著問:“平安繩?” “差不多!蓖跷髌降。 “未婚妻送的?” 王西平手捻著紅繩,點點頭。 王寶甃問:“她是什么性格?” 王西平想了會,道:“安靜,善解人意! “溫柔體貼?”王寶甃問。 “對!蓖跷髌捷p聲道。 “果然不出所料,男人是不是都待見這種性格?” “什么性格?”王西平看她。 “嗯……就是傳統的,性格軟軟的! “別的男人我不知道,她性格不軟,很現代很獨立!蓖跷髌椒局半u,擰著眉,想結束話題。 王寶甃識相,也認為這話題太不妥,抿了口酒,拿根棍子輕擊著地面。王西平往野雞上撒了鹽,王寶甃忍不住問:“你對心理學感興趣?” “差不多! “那你分析分析我! 王西平翻烤著野雞,不接話。 王寶甃道:“你放心,我不會生氣。我有位同學就在修心理學! “你很焦灼,情緒不定,失眠多夢!蓖跷髌娇此。 “我沒有焦灼,只是有點燥!蓖鯇毊L本能否認。 王西平沒再接話。 王寶甃拿著棍子亂撥火苗,火灰蕩的哪都是。王西平吹掉落在烤雞上的灰,平靜的繼續烤。王寶甃把火苗又往一堆攏攏,手里棍子丟進去,看著火堆默不作聲。 王西平撕給她只雞腿,王寶甃接過道:“我被公司裁員了,我再也不想去上班了!苯乐u肉道:“可我更不愿待家里!蓖跷髌剿褐u肉,聽她說沒接話。 “我每天早上六點半起,七點半出門,九點前趕到公司。晚上八九點下班,十點到家都是福氣。這種生活我過了四年,我不知道為什么?起初是為了生存,后來是為了所謂的品質生活,想要專柜的衣服高檔的包?涩F在變得很茫然,一切都乏味不堪。我日復一日早七晚十的上班,就是為了這些?” 酌了口酒道:“我這半年都失眠,頭發大把大把地掉。我像是被什么桎梏住了,不知道自己在干嘛?” “這情緒很正常,換個環境調整一段!蓖跷髌娇此。 “我想在家調整,可家里的壓力更大。我媽會不停地念叨,鎮里人會說閑話。我目前的處境是,不想回城不愿待家,只想留鎮上!笨粗跷髌降溃骸澳銘撃芾斫馕以谡f什么,就是很乏味! 王西平點點頭,看她道:“可以出門旅行一段,可以住下溪村你姑姑家! “對呀,我可以躲到姑姑家!” “這不是躲。你住上一段就會感覺無聊,等無聊感來的時候,再好好審視自己要什么! “我要是一直不覺得無聊呢?”看著王西平問:“你無聊嗎?” 王西平捻著紅繩,搖搖頭。 王寶甃問:“你知道自己要什么?” 王西平搖搖頭,“不知道! “你大學讀的心理?” “沒有,我業余琢磨的! …… 年初六,都快到阿玥家門口了,鄔招娣來電話,李琛來了。王寶甃騎著電瓶車回來,老遠就看到李琛的車。一股無形的沉悶與自我厭惡感漫卷而來。 門口站了會才進屋,王與禎在跟李琛聊天,鄔招娣在廚房張羅午飯,時不時插上一句話。李琛看見王寶甃要起身,王寶甃看他道:“你跟我爸聊會,我進去給你煮飯!边M來廚房,鄔招娣手指埋怨的點著她額頭,解下圍裙塞給她。 王寶甃打開冰箱,撿了幾樣李琛愛吃的,放在料理臺上切?蛷d里鄔招娣熱絡地聊天聲,跟新女婿上了門,完全不知道他們分手似的。 李琛頻頻望向王寶甃,打進門倆人都還沒聊上一句。鄔招娣熱情地給他夾菜,他有語難言。王寶甃放下筷子,看他道:“我帶你去轉轉?” 倆人站在大槐樹底下,看著下溪村的臘梅。李琛點上煙,悶頭抽了支,看著她道:“我承認我這半年太忙了,可你知道的,我這一切都是為了我們的將來。上頭有意提拔我跟肖建為區域經理,我這時候不競爭……” 王寶甃輕聲道:“我知道,是我的問題! “我不是為自己辯解,我這些天好好反省了,我確實太忽略你了,你有好幾次想跟我聊天,我都在忙工作?墒菍毊L,你要體諒下我,所做的這一切不是為了我自己……” “是我的原因,那種感覺又回來了!蓖鯇毊L打斷他。 李琛愣住,好一會才問:“不是已經克服了?我們這兩年不都好好的?” “我也不知道,自從兩個月前你提結婚,這感覺時不時的就來! “上個月有一個禮拜沒理我,就是這原因?”李琛明白過來。 “嗯!蓖鯇毊L點頭。 李琛妥協道:“那不提結婚了,我們以后好好的! “感覺已經產生了,我這兩個月一直都在壓制……”王寶甃想快刀斬亂麻。 “行我明白了,我這次來是不是惹你厭惡了?”李琛看她沒說話,吁了口氣,轉身走道:“那我先回了! 王寶甃張張嘴,沒喊出聲。 李琛又頓步,回頭看她,故作淡定道:“以后有事吱聲,我能幫盡量幫! …… 王寶甃進了王國勛的院,王國勛在拌雞食,回頭看她,“李琛回去了?”王寶甃不接話。 王國勛也不理她,往雞圈里倒食。王寶甃在院里瞎轉了圈,泄憤似的朝墻上踢了個破皮球,皮球反彈進雞圈,里頭唯一的母雞嚇得跳了出來。 王國勛罵她了句,她追著母雞滿院子跑。母雞跑出院朝街里去,王寶甃跟在后頭追,追了幾條街,沒追見。氣喘吁吁的空著手回來,老遠看見王國勛,扭頭拐進條過道,繞了一大圈才回家。鄔招娣抱著衣服在院里晾,王寶甃趁她不注意,躡手躡腳地回了屋,一溜煙兒上了樓。 在床上翻了半晌,朝著墻狠狠撞了下額頭,撞得眼冒金星,淚花都涌了出來。趴回床上恍惚了會兒,漸漸睡去。再睜眼是被凍醒,坐床邊愣怔了會,窗外天色已晚。 輕聲下來樓梯,透過門縫朝客廳看,鄔招娣坐在餐桌道:“我就整不明白,李琛在城里有房有車年薪百十萬,長得又一表人才,有里有面的哪辱沒她了?哼不信吧,三歲看大六歲看老,這死丫頭打小就是個犟子頭,寶猷跟寶源加起來都沒她費勁!都是給慣的,我看她將來嫁哪樣的。昨兒咱大嫂還說,這丫頭是個大本事,我一聽就話里有話! “你讓我清靜會兒,別沒完沒了地叨叨。你給阿玥家打電話了?幺兒在她家?”王與禎問。 “不在阿玥家在哪?八成是怕我念叨不敢回來!笨曜忧弥P道:“給那死丫頭留點,萬一回來餓了往哪找食!倍酥P煎餃進了廚房。 王寶甃貓著腰下來,朝王與禎輕噓了聲,一路跑了出去。正要去老院晃圈,王國勛拎著煙袋從大伯家出來,跟她正打頭,王寶甃轉頭就走,王國勛喊道:“我的母雞哪去了?它正下蛋呢! 王寶甃回頭應聲,“我去姑姑家了!币宦饭盏酱蠡睒,順著小道要下去,坳里黑咕隆咚的怪嚇人,自己也沒帶手機,徘徊了會,掉頭往王西平家去。 甘瓦爾圍著火爐烤饅頭片。朝饃片上輕刷了油,撒了鹽、孜然粉、辣椒粉、烤好拿起來咬了口,走到廚房遞給炒菜的王西平。 王西平就著他手咬了口,指著鍋示意盛湯。甘瓦爾端著湯進屋,屋里站著王寶甃。甘瓦爾瞪著銅鈴眼看她,王寶甃道:“幾天沒見不認識了?” “你額頭……?”甘瓦爾拿了面小鏡子給她。 王寶甃揉著額頭淤青,打了個噴嚏道:“沒事! 王西平端著盤菜進來,看見沙發上的王寶甃,目光在她額頭頓了兩秒,坐下問:“吃了……”話還沒落,王寶甃腳勾了個小馬扎,坐過來道:“沒吃!笨粗郎系囊槐P青椒土豆絲,一盤白菜豆腐,幾個熱饅頭,指著湯鍋問:“有多余的湯沒?”甘瓦爾給她盛了碗米湯,遞給她烤好的饅頭片。 “你吃!蓖鯇毊L拿過桌上的熱饅頭,就著土豆絲吃了口,朝王西平問:“那人怎么說?” “他說蛇冬眠不宜趕,算得日子是清明!蓖跷髌娇此。 “你怎么看?”王寶甃反問。 “清明吧! “這人還算有名望,派出所起樓那會兒,鎮里還特意找他過去了趟!蓖鯇毊L道。 “找他過去干嘛?”甘瓦爾插話。 “派出所后面是老墳堆,埋的是曾經在這下鄉的知青,他過去跟里頭人招呼聲!蓖鯇毊L道:“我爺爺這么說的! 甘瓦爾問:“你爺爺以前很厲害?能管很多人?” “現在也很厲害! “現在老了! “老虎老了也是老虎,余威還在。要不是我爺爺出面,這人會去墳頭?”又朝王西平道:“官方說法,藥廠那董事長三十年前是個赤腳大夫,后來自己搗騰出一款藥,申請了專利才逐漸發的家。鎮里人說法,他在三十年前遷過祖墳,就是這人給他指的地。后來強占人土地被告了,藥廠賠了筆錢私了! 王西平看她,“你覺得藥廠發達是遷祖墳?” “是運氣。藥廠早就想往城里搬,鎮里壓住不放。我爺爺當鎮長那會,鎮里傾盡所有資源扶持它,現在它上市發達了,想往城里搬?”感覺跑偏了,拐回來道:“寧可信其有 。既然這人算得日子是清明,那就不差這一個月,現在都進入三月了! 王西平點頭道:”他說會幫忙引出來! “那更好! 不要我算了 王寶甃站在書架前瀏覽,抽出一本懸疑推理的書,翻了沒幾頁合上,靜不下心看。 王西平坐在馬扎上看書,甘瓦爾坐在沙發上玩魔方。王寶甃在院里閑晃了會,連打了幾個噴嚏,回屋站在火爐旁。 甘瓦爾抓了把花生在火爐上,又切了幾片紅薯烤。王寶甃剝著花生,看他手里的超市宣傳彩頁,乍眼的一圈紅字,雞蛋3元一斤,5L調和油32元一桶。 甘瓦爾翻過另一面,看著游樂場的彩圖,抬頭道:“這超市騙人,我們鎮上根本就沒過山車! “這游樂場在城里,下面有寫地址!蓖鯇毊L指著道。 “過山車真有幾十米高?”甘瓦爾問她。 “有,但限身高。一般都是成年人坐! “我就是問問!备释郀柦忉尩。 王寶甃拿過彩頁看了會,遞給他道:“過年有活動,一位成人可攜帶一個小孩!背跷髌降溃骸拔颐魈烊コ抢锿俗,你們要不要趁車?” “好,游樂場位置在哪?”王西平合上書看她。 “你不是在看書?” 王西平沒接話,王寶甃無端開心了下,原來都靜不下心,只是有人裝得好。王寶甃挑著嘴角看他,王西平沒理她。 “明早八點走,我直接把你們送到游樂場。我收拾完東西洗個澡,估計你們也玩的差不多了! 王西平點頭,“好! 甘瓦爾隱隱興奮,看著王寶甃道:“我們會很快的!” “我不著急,游樂設施很全,過年人多估計得一天。我四點過去接你們! 甘瓦爾猶豫著問:“要一天?”看了眼王西平道:“我們玩半天就好了! “半天不劃算,票價都兩百呢!笨戳搜鄣厣系暮谪,朝王西平道:“侄兒,商量個事唄!蓖跷髌娇此。 王寶甃斟酌道:“你替我養一段虎仔唄?這天冷我媽不讓它進屋,它蜷縮在角落也不行,我牽來跟黑貝做個伴?” 甘瓦爾插話道:“我們家沒肉喂,黑貝都……” “不用,我們家虎仔糙,它餿飯爛食都吃,你們看著別讓它吃屎就行!鳖D了下補充道:“我讓養雞場送點死雞喂! “我怕它們打架! “沒事,我們家虎仔識時務,它在別人門里不會挑事。你們最多替我養兩個月,回來我就接回去。主要虎仔掉毛我媽……” “好!蓖跷髌降。 “那我們說定了?后天我牽過來?”王寶甃確認。 “好! 甘瓦爾問:“你要去哪?” “去外面轉轉;仡^給你帶禮物! “你什么時候回來?” “五月份吧! 甘瓦爾看她道:“桃花跟油菜花要開了,五月就沒了! “沒就沒吧;仡^我帶你去羊溝村玩!蓖鯇毊L問:“你們家沒電視?” 甘瓦爾道:“電視受潮不能看了! 王寶甃點點頭,看了圈屋子,朝著王西平問:“你是要修仙?” “……” 隔天。 父子倆背著包站在電線桿旁,一輛黑色奧迪?窟^來,王寶甃降下車窗問:“吃過早飯沒?”甘瓦爾上了后座,王西平坐上副駕駛道:“吃了! “那行,我們調頭直接走!笔疽飧释郀柕溃骸澳闩赃叴永锸浅允,等會背上! 甘瓦爾道:“我們準備了……” “準備的什么?” 甘瓦爾打開自己的包,“有面包牛奶,火腿雞蛋! “不錯,超出預想。我以為會是饅頭咸菜之類的! 王西平看了她眼,不想理她。 王寶甃想起什么問:“帶身份證了吧?” 王西平道:“帶了! 王寶甃問:“你會開車吧?” “我沒帶駕駛證。我可以回去拿! “不用!蓖鯇毊L遞給他手機,“按照上面的提示操作,身份證號填進去,網上買票便宜省事! 王西平琢磨了會,放下手機道:“身份證號不能亂填。容易泄漏! “沒事,安全得很,人都賣出幾十萬張票了! “現場買吧!蓖跷髌綀猿。 “現場購票至少兩個小時,春節人多! “這不安全! “你火車票在哪買?” “火車站! 王寶甃靠邊停車,看他道:“我爺爺,我爸,我大伯手機都有12306,他們去哪出差都網購票。票都不用取,直接刷身份證進站! 王西平不為所動。 “不是我非得網上買,是人家沒售票口!蓖鯇毊L示意手機界面道:“這是游樂場官網,付款直接刷身份證進園。沒票可賣無票可取! 王西平只得掏出身份證,按照上面提示操作。顯示付款時,王寶甃輸入指紋,購票成功。王寶甃問:“你知道我為什么用手指?” 王西平不理她,扭頭看窗外。 “我們平常買東西也是用二維碼付款的!备释郀柕。 王寶甃夸道:“厲害!”指著袋子道:“里頭有個平板,你拿來學習或看影視劇,不可以下載游戲! 甘瓦爾搖頭道:“我們家沒Wi-Fi! “連你們學校的Wi-Fi,下載出來回家看!毖a充道:“你們英語作業不是需要掃碼?你平常怎么學習?” “我有自己的微信,平常用來學習的! 王寶甃點頭道:“這平板內存小,我基本上用不著。你要是需要就拿去用!备释郀柂q猶豫豫著,看了眼王西平。 王西平回頭看他,“你需要的話就用!备释郀柲贸鰜矸抛约喊。到了游樂場,王西平放車里二百塊錢,“門票錢! 王寶甃點點頭,“我四點過來?” “好! 王寶甃打著轉向離開,父子倆找游樂場入口。甘瓦爾問:“我們真的不用取票,刷身份證就能進?” 王西平道:“你姑奶說沒票可取,都是刷身份……”話沒落兒,一行人從他們身邊過去,拿著聯票遞給檢票員,檢票員拿著票掃碼,入口閘機自動打開。 王西平環視了圈,正門口12個售票窗,窗口站著稀稀拉拉的人。甘瓦爾有點著急,檢票口都是驗票的,沒人刷身份證。父子倆傻站了會,甘瓦爾問:“你給她打個電話問……”王西平走到驗票口問,檢票員說可以刷身份證,可以刷票。 甘瓦爾進來,看了眼閘機口道:“我們還能取票么?我想留下來一張! 王西平撿了張地上的給他,甘瓦爾嫌棄道:“我不要,這不是我的票! 王西平走到驗票口問,對方說進來就不能再出票了。王西平看他道:“以后再帶你來! 甘瓦爾點頭道:“也行!卑肟罩许懫痼@呼尖叫聲,父子倆抬頭看,一道過山車倒掛半空,忽地急速下降,轉了一大圈,又嘎然而止在半空,又驟然下降。 甘瓦爾測了身高,剛過一米五,無需家長陪同就可乘坐,跟著工作人員走到位置坐下,手緊抓著安全壓扛,眼睛看著站在護欄外的王西平。王西平猶豫了下,走到入口跟工作人員解釋,對方開門閘讓他進來。 王西平睜著眼,腮幫緊繃,臉色青白。甘瓦爾閉著眼,渾身輕顫,手指甲緊摳在王西平手背。過山車倒掛在半空,車上人喊地聲嘶力竭,唯這對父子看似淡定。王西平扭頭看甘瓦爾,抬手放到他嘴邊,過山車急速下降。 待停穩下來,王西平越過人流,朝著衛生間方向走,趴在便池嘔吐,撐在門上的手,從牙印里滲出紅。 甘瓦爾頭重腳輕地下來,看不清人,聽不見聲,辨不明方向。被人流往前擁了幾步,本能地彎腰嘔吐,嘔吐物濺到游客身上,對方罵咧了幾句。有人問他家長在哪,甘瓦爾直起腰,眼神驚慌地四下找。待緩過神兒,手拽著羽絨服,漲紅著臉看著嘔吐物,不敢離開,更不肯抬頭看周圍的人。呆站了會兒,脫下羽絨服清理地面上的嘔吐物。工作人員阻止不及,待反應過來處理,甘瓦爾已經把羽絨服丟到垃圾桶,扭頭跑走了。 王西平洗了把臉,出來找甘瓦爾。圍著過山車轉了圈,附近也找了遍,看到清潔工從垃圾箱里拿出來的羽絨服,走過去看了眼,跑到廣播室播音找人。 甘瓦爾游蕩了半個鐘,嘴唇凍得發紫,跟著人流進了小劇場。坐在角落暖和了會,劇目表演結束,大家起身依次離開,甘瓦爾跟在隊尾出去。有位年輕媽媽看到他,問他是不是跟家人走散了?甘瓦爾警惕地看看她,扭頭就跑。 園區廣播播到第六遍,甘瓦爾才跟著導向牌指示牌,往游客服務中心去。走到服務中心,躲在一棟建筑后,抿著唇看著焦急的王西平。 王西平把自己外套交給服務中心,只身一件黑毛衣,騎著園區電瓶車來回找。第三次回到服務中心,里面人搖搖頭,正準備返身繼續找,無意影見躲在建筑后的人。甘瓦爾扭頭就跑,王西平追過去,手拽住他毛衣領,白著臉打量了他會,把他拖到服務中心,拿過外套替他裹上。 甘瓦爾杠著頭看他,憋著股氣往前走。王西平跟在他身后,朝旁邊的亭子買了杯熱飲,追上去遞給他。甘瓦爾喘著粗氣,握著拳頭喊道:“不要我算了!” 我是你姑,以后我照著你 王寶甃開車過來,甘瓦爾穿著王西平的外套坐在馬路牙上,五米開外站著只身毛衣的王西平。倆人上了車,甘瓦爾臉朝里的躺在后座,王西平系上安全帶,沉默的靠著椅背。 王寶甃看了他一眼,調高了車內溫度,打著轉向掉頭回鎮里。車里打起了鼾聲,甘瓦爾抱著靠枕睡著了。 “怎么回事?”王寶甃問。 王西平揉著腫脹發紫的手,平靜道:“我把他弄丟了。他以為我故意的! “手是怎么回事?” “他坐過山車害怕! “手是不是發麻?” “沒事,凍的狠了! “用不用去醫院……” “不用,我家里有藥箱! 王寶甃沒再接話,放了首輕音樂,沒片刻,王西平垂著頭睡著了。王寶甃扭頭看他,王西平眉頭皺成團,眼角不時跳一下,放在膝蓋上的手滑下去,人驚地睜開了眼,回頭看了下后座的甘瓦爾,調整了坐姿,頭朝著車門,合上眼睡去。 王寶甃停穩車,王西平睜開眼,看了看熟悉的環境,拉開門下車,王寶甃朝他商量:“我有點東西想放你們家?” “好!蓖跷髌近c頭,俯身抱起熟睡的甘瓦爾。 王寶甃拎了箱東西出來,鎖上車,跟在王西平身后進了家。踢開放雜物的門,把箱子放在廢棄的縫紉機上面,拍拍手,關上門離開。 王西平把甘瓦爾放床上,摸了摸額頭,打了盆溫水進來。王寶甃接過他手里毛巾,疊成方塊敷在甘瓦爾額頭,回頭看他,“你手別感染了! 王西平拿了消炎藥跟紗布,坐在沙發上包扎。王寶甃坐在馬扎上看他,大半晌挪過去,接過他手里紗布道:“最好備點藥,以防他半夜高燒!蓖跷髌近c點頭。 王寶甃問:“他的羽絨服呢?” “拿來清理嘔吐物了! 王寶甃不可思議地看著他,王西平道:“我當時沒在他身邊! “你們走失了?” “我在衛生間! 王寶甃沒接話,看了看他臉色,倒了杯熱水,沖了包感冒顆粒給他。 “我曾經帶櫻子去圖書館,借完書都上了地鐵,才發現把她忘在了兒童區!蓖鯇毊L看他手道:“我去熬點粥,等會讓他醒了喝! 王寶甃在廚房轉了圈,出來問:“你家只有兩雞蛋?兩片生菜兩青椒?” “我去買!蓖跷髌狡鹕。 王寶甃抬手道:“你坐著吧,黑咕隆咚的都關門了! “院里埋的有蘿卜! “使不上!蓖鯇毊L轉身進了廚房,盯著碗里的倆雞蛋,挖了瓢面粉到盆里,攪拌著和成面團。拿個青椒切成圈,用調料汁腌著,雞蛋打到碗里備用。 王西平掀開簾子進來,王寶甃淘了把小米倒鍋里,問他道:“有紅棗沒?”王西平從門后拿出截山藥,王寶甃接過削皮切段,丟進小米鍋里熬。 “平底鍋在哪?” 王西平從壞了半拉門的櫥柜里,拿出一個平底鍋。王寶甃洗刷半天放火上,轉身在灶臺搟面道:“往鍋里倒點油!蓖跷髌降沽艘稽c點。 王寶甃回頭道:“再倒點! “倒多少?” “你平常炒菜倒多少?” “就鍋里這些!蓖跷髌降。 王寶甃看著還不夠沾鍋底的油,接過往里倒了一倍,待油七分熱,挑著搟好的面餅放鍋里。過大半分鐘,挑起餅翻面,把蛋液澆在上面。 王寶甃把雞蛋餅挑出鍋,往里頭夾了片生菜葉,腌制的辣椒圈,卷好遞給王西平。王西平咬了口,打開餅,又夾了兩筷頭辣椒圈進去。 王寶甃看他,“你有傷口……” 王西平搖頭,“沒事! “你說沒事就沒事吧。疼的又不是我!睋{了個餅到鍋里。 王西平嚼著雞蛋餅,一面翻鍋里的餅,一面看王寶甃搟面餅,試圖偷師。王寶甃看了他一眼,敲著搟面杖道:“搟餅容易,腌青椒圈難! 王西平翻著鍋里的餅,不接她話。 王寶甃看著他側臉,此情此景與他如發小似老友,恰是久別重逢。王西平扭頭看她,王寶甃道:“我是你姑,以后我罩著你!蓖跷髌經]作聲。 “這墻得貼瓷磚,油煙機跟櫥柜得換,門口皮簾子沒用,取下來該扔扔,該洗洗!鳖D了下,改口道:“墻要刷,太黑了。油煙機跟櫥柜門要修! 王西平看了一圈,點頭道:“開春就收拾! “你要想工作的話,我爺爺可以跟藥廠或電器廠打招呼!蓖鯇毊L看他。 王西平沒接話,王寶甃點點頭,“你啥時間想工作了,跟我爺爺說就行! “好!蓖跷髌近c頭。 “安于清貧就是消極,這生活態度不宜孩子!蓖鯇毊L點到為止,不愿多說。她不是愛管閑事的人,更不會置喙別人的生活。只是鄔招娣跟王與禎嘮過幾次,讓她有機會多開導王西平。她不覺得王西平需要開導,她也不具備開導人的能力。 大半晌,王西平點頭道:“以后我會調整的! 王寶甃心生憐憫,不知能說什么,盛了碗小米粥給他,“其實我最沒資格評價別人,我自己都活的一塌糊涂!敝钢摼的毛衣領,“我能幫你補,我初中就會織手套了,家人的手套都是我織的! 王西平進屋脫下毛衣,從抽屜里拿出幾根毛線針。王寶甃道:“針有點變形了! 王西平道:“我可以弄直! “沒事,不影響。不是還有件袖口脫線的?”王寶甃問。 王西平進屋拿出來,王寶甃道:“其實沒補的必要,都洗塌了穿著也不暖和! “這是我媽織的!敝钢硪患溃骸澳羌俏髁湛椀! “織的早了吧?這毛線剛時興的時候,好像我才讀中學! “十幾年了,高三那年織的! “那你身材沒怎么變!蓖鯇毊L打量他。 “是毛衣變形了!蓖跷髌矫摼的袖口道:“這毛線不好,穿身上隔著秋衣都扎! “這毛線就圖好看,我給王寶猷織了條圍巾,他戴了半天脖子就刺了疙瘩!蓖鯇毊L道:“他皮膚嬌氣! “洗幾次就不扎了! “洗塌了當然不扎了?這毛線的優點就是結實! 王西平幫她抻著袖口,王寶甃把袖口的線抽下來一圈道:“手工織的毛衣都袖長,反正是套外套穿,袖子短點不礙事!泵箩橃`活的勾了兩圈,線頭朝里挽個結。 王西平準備脫外套試,王寶甃阻止道:“別脫了,你鼻音都變了!蓖跷髌桨衙抡酆,拿回里屋,關上門出來。 “甘瓦爾怎么樣了?”王寶甃問。 “睡得正熟,還有點低燒! “那問題應該不大,能睡就行! 王西平往火爐里壓了塊煤,王寶甃抬眼看了下掛鐘,不過剛八點。打了個哈欠,眨了眨涌出來的淚花,盯著八仙桌發呆。王西平忙活完,坐在馬扎上,看著半躺在沙發上的人。 王寶甃跟他對視,百無聊賴地問:“甘瓦爾的父親跟奶奶都……?我媽替他入你戶口時說的!蓖跷髌近c點頭。 王寶甃躊躇了片刻,坐直了問:“網上說寨里的遇難人數,遠不止官方的公布! 王西平愣了會兒,捻著手腕上的紅繩道:“寨里只剩老人跟孩子,青壯年都在外打工,他父親是那晚剛回來! “官方說那晚暴雨前,上頭安排了人下去疏散……”想到什么,嘎然而止。也不敢看他表情,隨手拿了本書亂翻。 屋里靜默了半晌,王西平道:“那天凌晨毫無預兆,我們趕過去的時候路斷了,整個山體塌了下來,我們就站在上頭,看著寨子被傾沒,里面沒絲毫動靜,只有鳥群飛出來的叫聲。接著直升機來了,太陽也出來了! 王寶甃沒接話。 王西平繼續道:“那是第二天中午,我們連著三十六個小時沒休息了,我們接到通知去領面包跟水,原地休息一個鐘。我們癱坐在一邊喝水,我余光掃到旁邊一排待確認的尸體,她露出了一片滿是泥巴的裙擺,上面是一截紅色的漆皮細腰帶……”王寶甃無措地打斷他,想起身回家。 王西平看著她,語氣平和道:“我是第一次跟人說。你不想聽?” “對不起,我不是有心要冒犯……” “我明白,是我有心要說的!蓖跷髌窖凵衿届o。 王寶甃看了他會,明白了他的意思,搬個馬扎坐他對面問:“你現在感覺怎么樣?” “沒事,完全能承受! “那你說吧!蓖鯇毊L道。 王西平想了會道:“他們那天下午就離開了。我猜他們是著急往回趕,才會走這條近道。當時一定是出了什么狀況,他們不得已才進了寨子。三天后給手機充電,那天凌晨四點有三個未接,一個我爸,一個霈霈,一個西琳! 好一會兒,王寶甃道:“抱歉,我不會安慰人……” “沒事!蓖跷髌綋u搖頭,“我不需要安慰! 王寶甃盯著他輕顫的指尖,起身道:“你等我!背隽嗽鹤油嚿献,拿了盒煙進來。 王寶甃在爐子里燃著煙,吸了口,遞給王西平道:“我也是剛學的,抽兩口很帶勁!蓖跷髌浇舆^抽了口,嗆得直咳。 “你抽的太猛了,先輕輕吸一口,張開嘴往里吸氣,要是想咳再緩緩吐出來,反復幾次就好了! 王西平試了幾次,咳得受不住,王寶甃道:“算了,你不是這塊料!苯舆^抽了幾口,示意里屋問:“甘瓦爾做心理疏導了嗎?” “做了一年! “你呢?”王寶甃問。 “有做! “有效果沒?” “因人而異! 王寶甃點點頭,看他道:“我從高中至今,喜歡的男生得有七八個?伤麄円坏┗貞,喜歡的感覺立刻幻滅,嚴重的話會厭惡!蓖铝丝跓煹溃骸八麄冊绞菍ξ覑劾聿焕,我就越感興趣,可我要追到手,立馬興味索然。這些年無一例外。剛結束的這段感情談了兩年,可自從他提出結婚,那種厭惡感就又來了。其實正兒八經的,這段算是我的初戀,之前有好感的好幾個,他們只要回應我,我轉頭就消失了! “這是一種感情障礙,你需要看醫生!蓖跷髌娇此。 “我看了,沒用!蓖鯇毊L道:“我有時候情緒上很焦躁,很煎熬!這樣也不行那樣也不是,我也鬧不明白自己要干什么。我想要痛快的發泄,但那只會傷了身邊人,我覺得自己就是只刺猬! “這不是你的錯,你不要有負疚感! “那是誰的錯?”王寶甃問他:“不是我的錯,不是對方的錯,那是誰的錯?天災我怪天,人禍我罵人,總會有一方疏解我的情緒。但這種情況我找不到出口,醫生說我這種障礙有家庭的原因,隱晦地說我缺愛?我認為他在胡扯,我從不缺愛! 她們家很有錢? 臨近中午,睡眼惺忪的太陽才晃晃悠悠著出來,半暖不暖的打在地面。地上的雪已了無蹤跡,偶角落跟涼陰處,會零落著一星白。 甘瓦爾坐在門口的馬扎上,神情懨懨地曬著太陽。王西平刨了車枯葉底下的土,拉到門口開墾過的菜園里。拎起鋤頭走到角落,刨出捂了一個冬天的枯葉。 甘瓦爾咳嗽了聲,王西平丟下鋤頭過來,摸摸他額頭,替他戴上帽子道:“沒事,燒已經退了!边M屋端了杯水,遞給他包藥。 甘瓦爾搖頭道:“我都好了,我不想吃藥! “等你徹底好了,我們進城里趟! “進城里干嘛?”甘瓦爾問。 “買書包文具,買魚竿,買滑板! 甘瓦爾接過藥喝掉,小聲道:“不用買滑板也行,反正我也不會! “買了我教你滑! “鎮里也有,我們班同學家賣的!备释郀柨此溃骸澳氵@是補償昨天把我丟了的事?” 王西平彈他腦門,“想的還挺多!敝钢_墾過的菜園,“你要幫我撒上肥料,種了菜籽,我才帶你買! 甘瓦爾起身道:“這難不倒我!” 王西平遞給他雙手套,指著角落道:“先把里頭的枯葉刨出來! 甘瓦爾干勁十足地跑過去,蹲在坑邊刨樹葉。王西平看了看頭頂的太陽,拎起鐵锨把車上的土,一锨锨撒到菜園里。 甘瓦爾摘下帽子喊:“我有點熱,我想脫衣……” “可以摘帽子,不能脫衣服!蓖跷髌剿芍羻枺骸翱萑~為什么要埋土里?” “自然老師說,枯葉可以當肥料! 王西平看他,“那為什么不直接撒?而是先埋土里?” 甘瓦爾道:“埋土里省事還不占地方! “……” 王西平喊了他聲,從土里扒出條蚯蚓。甘瓦爾過來道:“老師說它能斷幾截都不死,我把它切成十幾截,它就沒活! “你是把它切碎了!蓖跷髌桨阉裢晾锏溃骸八芩赏?萑~埋土里能自然腐熟,撒地里能改變土壤……” “那干嘛不買有機肥?”王寶甃問。 王西平抬頭看她,王寶甃牽著虎仔道:“我跟同學交待過了,他每隔三天送一次雞,一次會有六到八只!毖a充道:“他算我的便宜,你別給錢!泵释郀栴~頭,取下肩上的背包道:“里面有水果零食! “你昨天給的還沒吃! “零食又放不壞!蓖鯇毊L圍著王西平家轉了圈,走到門前的梧桐樹下,伸胳膊抱著樹干問:“這梧桐有二十年沒?我都抱不住! “有,我十二歲那年栽下的!蓖跷髌降。 “這兩棵都是你栽的?這宅基地也是你家的?”王寶甃問。 “是我家的,家里有男丁鎮上都會劃宅基地,剛好我的就劃在老宅門前! “那兩塊是誰家的?”王寶甃示意旁邊的兩處。 王西平想了想道:“應該是寶源跟西安的! 王寶甃篤定道:“他們倆家不會蓋,這邊除了你家還住人,基本算荒了! “寶源說要蓋來養老,年初一他在飯桌上提過! “早著呢!蓖鯇毊L看他道:“你可以先利用起來種點東西!蓖跷髌經]接話。 “寶源哥沒問題,我都能直接做主!蓖鯇毊L道:“人都在城里工作,這地基閑著也是閑著! 王西平看她:“我不知道種什么?” 王寶甃看他那傻樣道:“種早玉米,番茄、黃瓜啊! 王西平指著剛開墾的菜園道:“這打算種幾壟青菜,架點番茄黃瓜! “那邊就種早玉米,茄子豆角辣椒,反正種一些家常菜! 王西平考慮了下可行性,點頭道:“好,我先跟寶源說聲! “不用,你跟我大伯說就行!笨粗以鹤拥溃骸澳慵冶任蚁胂笾泻,每次都是晚上來,還沒見過房屋的全貌!北P算了會道:“你先別急著整,我回頭給你出張圖再說!蓖莺笞吡艘欢,看了眼坳里的村莊,回來道:“你家的位置很好,前后通風,左右沒遮擋,冬曬太陽夏乘涼! “夏天很熱,根本就沒涼陰處!备释郀柕。 王寶甃拍拍梧桐樹道:“夏天這的風溜溜的! 王西平抬頭看看梧桐,朝甘瓦爾道:“我給你編張吊床,夏天躺這午休! 王寶甃指著院里道:“那樹歪歪扭扭的不好看,可以架成葡萄。觀賞性強又能吃! “那是株櫻桃! “真的?”王寶甃走過去,有些小花蕾冒出了尖兒,回頭問他,“花是什么樣子的?” “白色的,類似櫻花!蓖跷髌窖a充道:“這兩天就要開了! “櫻桃幾月成熟?六月?”王寶甃問。 “五月中旬吧! “真的!”王寶甃笑道:“我最喜歡吃櫻桃……”手機在兜里響,掏出來看了眼道:“我二點的高鐵,我得走了!敝钢窟叺膯诬,朝甘瓦爾道:“送給你上學騎! 甘瓦爾問:“你今天就要走?” “對,回來給你帶禮物!笔疽馐謾C道:“有事打我電話!笨粗跷髌降溃骸罢疹櫤米约,回來也給你帶禮物!蓖跷髌近c點頭。 “你什么時候回來?”甘瓦爾問。 “梧桐花開前,櫻桃成熟時!蓖白吡硕,折返回來道:“王西平,你幫我種點草莓! “好!蓖跷髌近c頭。 王寶甃揮揮手,朝停在路邊的車走去;⒆幸愤^去,王西平牽著它走到暖陽下,讓它臥在黑貝旁邊。甘瓦爾仰頭看梧桐,朝王西平問:“梧花是幾月開?” 王西平道:“五月下旬! “她為什么要去別的地方?下溪村就很美啊,桃花要開了! 王西平揉揉他頭,拎起鋤頭道:“你以后也會出去的! “我不出去,我們這就很安靜,跟我們寨子一樣!备释郀柕。 “外面人多熱鬧……” “熱鬧我也不去,他們的眼神不友善!睈鄄会屖值拿鴨诬噯枺骸斑@是放什么的?” 王西平看了眼道:“水杯架,放水杯的! 甘瓦爾進屋拿了水杯,半跪在地上塞進去,老半晌道:“這個設計的有問題,杯子放不進去! “你杯子大了,回頭給你買個小的!蓖跷髌降。 “回頭是什么時間?”甘瓦爾看他。 王西平想了下道:“明天吧!笨粗鴨诬噯枺骸澳銜粫T?” “這有什么難的!”推起單車往前走,抬腿剛騎上,人就摔了下來。扶起單車又試了兩次,依然摔倒。甘瓦爾有些燥,回頭喊道:“這單車不好,車把是直的,我同學都是彎的! 王西平丟下鋤頭過來,扶起單車說:“這是山地車,可以變速調節,你同學們是普通的! “可以騎山路?”甘瓦爾問。 “你車技嫻熟就能!弊ブ笞溃骸膀T上來! “這種很貴吧?”甘瓦爾騎上問。 “這輛應該要二千五左右!蓖跷髌酱蛄康。 “這么貴!”甘瓦爾回頭問:“她們家很有錢?” “她自己有賺錢能力! “她一個月能賺多少?” “三五萬吧! “你騙人,才不會有人賺那么多!” “她薪資算一般,同行有拿到十萬的! “一個月?”甘瓦爾瞪著眼。 “對,月薪! “我才不信你說的,我爸力氣很大很大,一年才賺五萬!备释郀栮裰^。 “你爸是在小縣城,若是在大城市工作,一個月也能賺一兩萬!蓖跷髌降。 甘瓦爾沒作聲,大半晌問:“為什么有人能賺到十萬?” “一方面是高校畢業,一方面是自身能力!蓖跷髌娇此。 “她也是高校畢業?”甘瓦爾問。 “差不多! “你看著吧,我也會賺十萬的,賺很多很多!”甘瓦爾信誓旦旦道:“我會給你買新家具,建豪華的樓房,比她家房子都豪華,還會給你買小汽車!” 王西平點頭,“好,我相信你! “王老師經?湮衣斆!蓖膀T了一段,喊道:“你松手,我能自己騎! 王西平松手,單車不穩,摔倒在地。甘瓦爾拍拍身上的土,扶起單車道:“我自己能學會!” “我也是摔了十幾次才會騎的!蓖跷髌阶叩讲藞@翻了會土,拿著木棍插在四周,拉了條漁網圍在木棍上。防雞防鴨,防狗刨。 甘瓦爾騎著單車,興高采烈地朝他過來。沒能及時剎車,一下沖到菜園里,回頭笑道:“我會騎了!” “你想吃什么?我帶你去街里吃!蓖跷髌絾。 “麻辣燙!”甘瓦爾道。 “麻辣燙太辣,你發燒剛好! “那就餃子吧,我想吃餃子! “行,洗洗手我帶你去吃餃子! “我不坐摩托,我要騎單車! “單車不行,等你熟練了才能上街!蓖跷髌匠豪镒叩溃骸跋仁帐耙路,吃完了我們去洗澡! “菜籽還沒撒呢?” “沒事,后天再撒! 父子倆拎著藍浴籃,一兜換洗的衣服,騎上摩托往鎮里去。 …… 王阿玥吃著麻辣燙道:“你真討厭,我們說好暑假一塊的! “暑假我們去貴州!蓖鯇毊L喝著酸奶道。 “可我就想去云南啊! “云南暑假是雨季,不好玩! “暑假哪不是雨季?”王阿玥夾著蓮藕問:“要不你來我們學校教書?” “我適合教什么?”王寶甃伸著舌頭問。 “你快別吃了,嘴唇都要腫了。不能吃辣還非要吃!蓖醢h推開她面前的碗道:“等上車鬧肚子就不好了! 王寶甃擤了下鼻涕,看了眼時間,又拆著瓶酸奶問:“你媽不知道吧?” “放心吧,我不會說的!蓖醢h喝著湯汁道:“我覺得你媽能理解的,你是被公司裁員又不是主動離職……” “那更可怕!我媽會問,全公司上萬號人怎么就裁了我?肯定是我能力不足! “那你就說是主動離職! “我媽會說,家里不養吃白食的。供我讀了二十幾年書巴拉巴拉的……”又看了眼時間,抽紙巾擦嘴道:“我去付賬! 王阿玥上車道:“不著急,最多十五分鐘就到了! 王寶甃系著安全帶道:“我不急! “我覺得你媽挺好的,你跟她好好溝通就行了。你看我媽,見個人都要對方給我介紹對象,我在鎮里都出名了。昨天我嬸嬸還笑我,說我媽就差背著干糧去找女婿了!蓖醢h看她道:“你從小闖什么禍,我沒見過你媽當人面罵你。我媽是不分場合,越是人多越愛挑我毛病,她還說這是謙虛。咱上小學四年級的時候,你偷了你媽五十塊錢帶我們買零食,小賣鋪的人跟你媽說,你媽說那是她給你的。我對這事印象特深刻! “你怎么老記這事?”王寶甃心不在焉地應著,看著前頭眼熟的摩托。 進城 “你怎么老記這事!蓖鯇毊L心不在焉地應著,看著前頭眼熟的摩托。 “哼,我打算等你結婚那天再說一遍,最好能錄下來!蓖醢h笑道。 “我媽只是一方面,主要我心里憋得慌,好像所有事都趕一塊了! “那就好好散散心,這事回來再說,船到橋頭自然直!蓖醢h安慰道。 王寶甃指著前頭的摩托:“阿玥,跟他并行!苯迪萝嚧昂埃骸巴跷髌,你們去哪?” 王西平回頭,看著她道:“我們去吃餃……”話沒落兒,連人帶車的開到路邊溝里。 王阿玥趕緊靠邊停車,王寶甃下來問:“摔到哪沒?” 王西平搖搖頭,拉起甘瓦爾問:“摔到哪了? 甘瓦爾拍拍衣服道:“沒事,一點都不疼!笨粗鯇毊L問:“你不是走了?” “我正要去高鐵站!睋炱鸬厣系脑』@問:“你們去洗澡?” “嗯,我們來吃餃子!”甘瓦爾目露歡喜。 “等我回來了給你包餃子!蓖鯇毊L看他道:“你笑起來真帥,比王西平好看! 王西平問:“你不是趕時間?” 王寶甃轉身往車上走,比了個打電話地手勢。王阿玥在車窗問:“甘瓦爾,新年好呀!”甘瓦爾點點頭。 王阿玥揮揮手道:“這兩天有空去你們家!鄙疖嚧伴_走了。 甘瓦爾指著遠處的建筑問:“那就是高鐵?” “對,那就是高鐵站!蓖跷髌叫拗ν械。 甘瓦爾看著高鐵站道:“里面是火車吧?我曾經也坐過,是那種綠色殼的火車。我第一個玩具就是火車! 王西平終于打著火,回頭看他道:“明天我們坐高鐵去城里! 甘瓦爾坐上來問:“不坐城際公交嗎?” “我們這次坐高鐵! …… 隔天一早,父子倆騎著摩托就去了高鐵站。換乘了地鐵到達市區,還不足八點。王西平帶他閑逛了圈,待銀行開門先辦理了業務,出來往百貨公司走。 甘瓦爾攥著他衣擺,打量著光怪陸離的商城不作聲。因正值春節,商場的喜慶氣氛很是濃烈。王西平帶他上了六樓,跟著導向牌指引,找到家滑板專賣店。 王西平拿了副滑板,來回滑動了下輪子,看他問:“想要什么顏色?” 甘瓦爾看了眼導購,小聲道:“都行!笔殖冻锻跷髌叫渥,趴他耳朵說了句話。 王西平道:“沒事,你想要什么顏色?” 甘瓦爾猶豫了下,圍著滑板展示架轉了圈,眼睛在副藍色的板上停留了會,導購介紹道:“這是今年最新款,高端竹板加玻璃纖維,進口bear支架,輪子采用……” “這個吧!备释郀栔钢秉S色卡通板。板底有張發舊的價格簽,特價138元。 王西平拿起來看了看,手指關節彈了彈板,又拿起那副藍色的看了看,來回看了幾幅板,指著藍色道:“就這幅吧! 甘瓦爾脫口而出:“很貴……”止住話,看了眼王西平輕描淡寫的臉,挺直腰桿道:“也行! 付了賬出來,甘瓦爾把滑板緊摟在懷里,看他道:“一千多呢!” “你喜歡嗎?”王西平問。 “喜歡,就是太貴了! “偶爾一次沒事,這是送你的新年禮物! “我會好好愛惜的!”甘瓦爾篤定道。 “好! 甘瓦爾道:“我書包跟文具不用買了,洗洗還能用!庇盅a充道:“衣服鞋子也不用,校服就夠了! 王西平想了下道:“買兩雙運動鞋吧,去年的小了不能穿! “行,那我們去外面買! 父子倆走出商場,王西平猶豫道:“除了商場,我不清楚哪賣的有! 甘瓦爾道:“你給她打電話問問?” 王西平給王寶甃打電話,王寶甃問他要什么價位,然后指了家商場,讓他進去買折扣店的。甘瓦爾挑了兩雙,不過也才三百塊。王西平進了家內衣鋪,甘瓦爾說里面穿的看不見,不需要換新的。王西平給他挑了內褲襪子。 甘瓦爾摟著滑板,拎著鞋子道:“你也買點衣服吧! “我不用,等天暖和了再說!笨粗麊枺骸澳沭I不餓?” “不餓,我們還買魚竿嗎?”甘瓦爾問。 “買,過兩天我們去釣魚! “其實我還有好幾百呢,今年收的紅包!备释郀栒f著就要掏出來。 “不用,你留著買文具吧!比嗳嗨X袋道:“我們有錢,我不缺衣服所以才沒買! “那我們還欠別人錢嗎?他們還會打電話嗎?” “我們不欠別人的錢,是他們欠我們錢!敝钢贿h處的麥當勞問:“要不要吃漢堡?” 甘瓦爾搖頭道:“我不餓,我們回家再吃! “家里沒麥當勞。吃完我們買了魚竿就回去! 王西平給他點了份套餐,坐在他對面查漁具店。甘瓦爾嚼著漢堡,推給他份雞翅。王西平搖頭道:“你吃,我不喜歡吃油炸! 甘瓦爾問:“我們是要存錢裝修屋子?” “差不多!蓖跷髌江h視了圈道:“我上二樓洗手間,你在這等著我! 王西平洗了把臉,出來下臺階,門口站著摟著滑板,拎著鞋子的甘瓦爾。 王西平驚訝:“你吃完了?” 甘瓦爾迅速下樓,眼見工作人員正要收餐,喊著跑過去,手攬過餐道:“我都沒吃完!” …… “《正月十五夜》唐·蘇味道;饦溷y花合,星橋鐵鎖開,暗塵隨馬去,明月逐人來……” “金吾不禁夜,玉漏莫相催!蓖醢h接道。 甘瓦爾抬頭,喊了聲:“王老師! 王阿玥蹲過來,看他寫在地上的詩,夸道:“不錯,沒錯別字。寒假作業寫完了嗎?” “寫完了!备释郀柕。 “不錯,那明天上午九點可以來學校幫我打掃教室嗎?”王阿玥道:“班里換了套新桌椅呢,就是地面跟墻太臟了! “可以!”甘瓦爾道。 王阿玥笑道:“你爸呢?” “他去買草莓跟黃瓜苗了!敝钢庨_墾過的地基道:“那邊要種草莓! 王阿玥走過去,抓了把土壤道:“你爸真厲害!”指著漁網圍著的綠苗問:“這是什么?” “生菜!备释郀柨邕M去,比劃道:“這邊是上海青,這邊是番茄,還有韭菜香菜小蔥,不過只有生菜發了芽! “都是你爸種的?” “是我們倆一塊撒的種子!备释郀柕。 “你真厲害!我養個仙人掌都能死,我都沒養活過東西。這些菜成熟了我可以吃嘛?”王阿玥笑問。 “當然可以!”甘瓦爾笑道。 王阿玥嗅了嗅鼻子,扭頭看向籬笆院,指著櫻桃樹問:“那是櫻花……”說著王西平推了個車斗回來,身后跟著背著手的王國勛。 王阿玥喊了聲:“太爺爺! “是阿玥啊,你蹲在這干啥?”王國勛問。 “甘瓦爾是我學生,算是家訪吧!蓖醢h笑道。 “這孩子怎么樣?機靈吧!蓖鯂鴦讍。 “機靈滴很!”王阿玥調皮道。 “還是你性子喜洽,圓圓潤潤的有個小姑娘樣。寶甃就是個野土匪,前陣在我院里撒氣,把我喂了好幾月的母雞弄跑了! “哎呀太爺爺,你不可以說我圓潤了,我最近正在減肥呢! “減什么肥呢?非瘦的跟寶甃一樣?禿著條桿有啥好看?她要能跟你一樣胖胖的,絕對更好看! “寶甃高啊,有167呢!我身高158都130斤了。我媽說我再胖就是西瓜了。學生跟我起的雅號就是“叮當貓”!迸ゎ^看甘瓦爾道:“是不是?哼,別以為我不知道!” 王國勛走到籬笆墻,踢了踢墻角的花根,扯起根耷在籬笆上的莖,掐了下道:“還有救! 王西平道:“去年就開了幾朵花,我不會修枝牽引! “不妨,我給你修枝牽引,這枝都長荒了營養也散了!蓖鯂鴦淄锵У溃骸斑M屋拿把剪刀過來,先把這零星的葉給剪禿了! 王阿玥看著半死不活的枯條問:“太爺爺,這是什么花?” “藤本月季,開花可好看了! “噢,原來是月季。我媽也養了幾盆!蓖醢h道。 “你家那是盆栽,這種養好是可以爬藤的!敝钢h笆墻道:“牽引的好,能爬大半個墻頭!闭蹟嘀ψ聊チ藭䥺枺骸拔髌,這是什么品種?” “我不太清楚,是很大朵的紅色花!蓖跷髌郊糁~道。 “難道是紅龍?”王國勛嘀咕;仡^準備朝甘瓦爾說話,舌頭打了個結,這名字太拌舌。 王西平道:“叫他小甘就行! 王國勛道:“小甘,幫太太爺跑一趟,我堂屋的桌子底下有個工具箱,你幫我拎過來。這枝粗,得專業的剪刀!被仡^問王阿玥,“幺兒去哪了?” 王阿玥搖頭,“我不知道啊,不是在城里工作?” 王國勛道:“你們就鬼吧! 王阿玥裝傻,“我不知道太爺爺在說什么?”走到王西平旁邊道:“甘瓦爾很聰明,但他學習上只有三年級的水平,特別是語文閱讀這塊,他理解能力一般!鳖D了下問:“你看他期末成績了嗎?我曾問過他一些問題,我初步懷疑,他之前念的學校教材是自制的! “他那寨里只有十幾個孩子,是寨里的長者教學!蓖跷髌降。 “哦,那我明白了。以后學習這塊你要費點心,他在班里差不多倒數。班里就他最認真積極,也特別聰明,我怕時間久了,他會著急會自暴自棄! “我明白,我以后會輔導他! “我就是這意思,他主要是基礎差。我課外也經常輔導他,他有不懂也會問,但我帶了兩個班級沒太大精力,他問的頻繁了也覺得難為情,寒假前就很……”王阿玥正說著,甘瓦爾拎了工具箱過來。 王國勛拿出剪刀,咔咔地剪枝,甘瓦爾俯身在他身邊看。王阿玥騎上電車道:“太爺爺,我先走了!”朝甘瓦爾道:“我等你的蔬菜! 王西平把草莓苗從車斗上拿下來,王國勛道:“草莓好啊,我們幺兒愛吃! 甘瓦爾問:“什么是幺?” 王國勛道:“就是家里排行最小!背跷髌降溃骸敖駛元宵節,你怎么不帶小甘進城看花燈?” “我不看,人太多了!备释郀枔u頭。 兜里手機響了,拿出來是微信視頻,想要掛斷按錯了鍵,那頭的王寶甃道:“我寄了些菌類回去,讓王西平留意手機,里面還有包花籽……” 王國勛臉貼近屏幕,問道:“你啥時候回來?” 我沒打算結婚 王國勛臉貼近屏幕問:“你啥時候回來?” “爺爺,你怎么在這?”王寶甃嚇了一跳道:“我給你寄了茶餅,鮮花餅,等王西平收到……” “我不吃什么餅,你可以出去野,但你得說個地讓家人放心!蓖鯂鴦椎。 “我剛到雨崩村! “啥村?你跑村里干啥?” “我徒步……”信號不好斷掉了。 “我們這什么村沒有?能賞花能徒步,真是近的臭遠的香!蓖鯂鴦讍枺骸八f的啥村?賈雨村?” “雨什么村?好像雨崩村!备释郀柕。 “雨崩村在哪?” “在德欽縣!蓖跷髌皆灾葺。 “德欽?她跑云南去了?” 王國勛朝著甘瓦爾道:“去拿把小鏟子過來,這土得松松!毙拗现Φ溃骸懊鱾弄點牛糞化肥來,這花營養虧得多,得慢慢養!彪S直起身子扶著腰。 王西平搬了把椅子過來,有位姑娘跑過來喊:“西平哥,西平哥!” 王西平看她,“怎么了?” 王國勛抬頭看道:“這不是你大伯家丫頭?慌慌張張地出啥事了?” 王西夏穩了情緒,叫了聲太爺爺,“沒事,還是我媽的病,我爸讓我喊西平哥過去趟! 王國勛催道:“這是要緊事,你們趕緊過去! 王西平道:“好,讓甘瓦爾在這陪您……” “陪什么陪,我又不是小孩,我剪完枝就回去了!蓖鯂鴦讛[擺手。 王西夏拽著袖筒眼神焦急,王西平往前走道:“怎么回事?” 王西夏咬著牙悶頭走,本來面相老氣細長眼,凹鼻梁高額頭,凸起的顴骨上又布滿雀斑,這姿態更顯得不好相與,不像個善茬。待走出大槐樹,王西夏克制著語氣道:“王西周被人給堵床上了! “什么意思?”王西平看她。 “能什么意思,偷人媳婦了唄!倆人被抓奸在床!讓人丈夫給綁了擰過來!”咬牙切齒道:“這事處理完我再也不回來了!” 王西夏家大門緊閉,門口停了兩輛面包車,王西平拍門,里頭一陌生男人開門,張嘴就問:“你是來說事的?” 王西平推開他進去,地上捆著只穿了秋衣的王西周,屋檐下蹲著老實巴交的大伯,夾竹桃旁站著扛了肚子的大嫂。四五個陌生男人坐在凳子上,翹著二郎腿。 王西夏攙著孕婦道:“嫂子我們回屋,不站這惡心自己! 王西平道:“西夏,先拿張被子過來! “事都沒解決拿什么拿?先凍著吧!币荒吧腥说溃骸罢l能管事誰出來,咱都別廢話!” 王西平進屋扯了張被子,蓋在牙齒打顫的王西周身上。一個男人過來就是一腳,踹著王西周道:“裝什么孫子呢,偷人都偷上門了!”旁邊幾個男人湊過來,罵罵咧咧地你一腳我一腳。 王西周弓著身子,護住頭悶聲不吭。 王西平沒說話,王西夏不作聲。 大伯囁囁嚅嚅地說:“西平……西夏你跟他們好好說說,他再渾也是你們的大哥……”王西夏扭頭看他,大伯嚇得不敢出聲。 那幾個人打完,院里靜了下來,他們相互看了眼,朝王西平道:“這事怎么解決,你們出來個說話的!” 王西平看他,“你要怎么解決?” “要不犯法我想剁了他!蹦侨藳]好氣道:“這事可公可私,公了我就扒光了他,拖著在你們鎮里轉一圈,然后卸他條腿,這事算我咽了。私了咱就用錢解決,十萬塊壓下我心頭恨。你們自個商量吧! 王西夏沖到門口,拉開大門道:“隨便扒,你們拖到北京轉都行!” 院里人愣住,沒見過這么潑辣的姑娘。那男人道:“娘們兒家別瞎摻合,這沒你說話的份,這事得你老子點頭! “私了兩萬,公了報警!蓖跷髌窖院喴赓W。 “啥玩意?打發要飯的呢?我媳婦白被人睡了?”腳狠踹王西周道:“你就是臭名昭著的慣犯,自己鎮里不禍害,跑我們村里撒野?”指著大伯道:“我告訴你們,十萬塊一個子不能少,我還不信干不過你們! “十萬沒有,有兩萬!蓖跷髌秸Z氣平淡道。 “兩萬也沒有!自己媳婦偷人在我家耍什么威風!”王西夏罵道。 “你他媽是不是欠抽?”那男人指著王西夏鼻子罵。 王西平拍掉他手,“西夏報警,這事公了! 大伯起身道:“不能公了……” 王西夏一腳踹翻凳子。大伯道:“你得考慮下你侄子,你嫂子還懷著……” 大嫂從屋里出來,面無表情道:“你們別在這鬧,否則我扛著肚子去你們村鬧,你媳婦勾搭我男人我還沒鬧呢!” “行,咱們就看誰能豁得出去。你們隨便去我家鬧,我明天就把那破鞋休了。你們打聽打聽我是誰?老子怕過誰?你們報警我不怕,我才是受害者,就算拘了我,只要出來我就來你們家鬧!想白睡我婆娘那不可能!”那男人朝大伯道:“你們家就你一個明白人,錢算啥?花了還能賺,你兒子要有個三長兩短誰給你養老?指望你這閨女?” “你要覺得行,我現在轉兩萬給你。里屋還躺了位病人,給不了你十萬!蓖跷髌降溃骸安恍,咱們就公了! “呸,五萬,少一個子不行!”那男人啐了口道。 “你們拖著王西周滾出我家!”王西夏罵道。 “兩萬也行,讓他妹子也陪我睡一覺,這事扯平!痹拕偮鋬,王西夏朝他臉上吐一口痰,那男人伸手就要打,王西平拎起凳子砸過去。旁邊幾個人圍過來打。 王西平練過,還能暫且招架得住。王西夏拿著棍子亂掄,下手毫不留情,院里打成一團,拎東西就砸,抄東西就打。 兄妹倆逐漸吃了虧,王西平頭上挨了下,血流到眼睛,胡亂抹了一把,拎起角落的鋤頭,不要命地掄。王西夏踹開廚房門,拿起灶臺的刀出來,氣勢太彪悍,幾個男人嚇得掉頭跑。王西夏追出去,幾個人車也不敢開,跑沒了影。 王西夏返身回家,一腳踹上大門,蓬頭散發衣衫不整,嘴角帶傷的走到王西周身邊,怒目切齒地踹他道:“我每次都被你逼成了潑婦,你知不道啊你!全家都跟著你丟人!”朝著嫂子喊:“你跟著他這爛渣圖啥?” 王西周蜷縮成團,悶聲不吭。 …… 王西平剃了發,頭上縫了兩針。王西夏載著他回了家,甘瓦爾趴在凳子上練字,抬頭看著他們。王西平問:“草莓是你栽的?” “是太太爺栽的,他剛走!备释郀枂枺骸澳泐^怎么了?” “沒事!蓖跷髌接悬c眩暈,犯惡心。王西夏端了水,遞了藥給他。 王西平仰頭喝下,還沒咽盡,連水帶藥地噴了出來,整個人咳到發顫。王西夏嚇得說不出話,甘瓦爾趕緊順他背,王西平推開他,捶著胸口來回走。 王西夏哽咽著喊:“西平哥! 王西平擺擺手,表示沒事。甘瓦爾進屋,拿起包藥,默不作聲地搟碎。好大一陣,王西平才緩過來,坐下道:“沒事,噎著了!备释郀柊阉幏鄣顾,融開了遞給他。 王西平喝了口道:“他們要是再來,我轉兩萬……” “不給。橫的怕不要命的,我看他們敢不敢來!”王西夏恨道:“這事你別管,一分錢都不掏,有本事讓王西周給! “我知道你擔心什么,我根本不怕!二叔活著的時候一直幫我們家擦屁股,不能他沒了,你也跟著擦屁股!我爸窩囊了一輩子,這十幾年來沒錢就問二叔借,沒錢就問二叔借,我爸跟我哥前后借了百十萬不止!币ба,抹著淚道:“我媽也活該,一直把二叔當搖錢樹,攛掇他們父子倆借錢,F在生病躺床上了,才念起二叔的好! 王西平沒作聲。 王西夏看了圈破院子,篤定道:“你放心,這錢我會一點點還的! “不用,這是我爸給大伯的! “我爸每回說的都是借,沒還過一回,我知道二叔沒指望他還。我大學四年是二叔供的,我爸沒掏一個子。我工作七年攢了一百萬,我終于能抬起頭還了,我哥捅個大窟窿我替他還了六十萬。我想著先還四十萬吧,我媽又查出乳腺癌!蓖跷飨募t著眼窩道:“西平哥你放心,年底我一定先還你三十萬! “不用!蓖跷髌綋u頭。 “不要就是看不起我!你籌錢替二叔生意還賬我們家沒出一分,雖然那時候我媽正需要錢,可我心里還是愧疚。我們家桃園是二叔置下的,我爸養活自己綽綽有余。王西周若肯悔改,他在鎮上找份正經工作,養活一家四口沒問題!碧袅讼伦旖,諷刺道:“狗改不了吃屎,我看他賭性難改,他再捅簍子問我要錢,我立馬跟他斷絕關系!” “工作怎么樣?”王西平問。 “我一直是銷售骨干!”王西夏道。 “感情上呢?” “我是我們公司出了名的“虎姐”,男人見了我都望風而逃!睆陌锾透鶡煹溃骸罢f我沒意思,說你,鎮里都說你是鰥夫! “說什么都行,我沒打算結婚!蓖跷髌讲辉谝獾。 “真的?我也是不婚主義!蓖跷飨泥托Φ溃骸霸蹅冞@輩邪了,一共叁,倆不婚一個爛渣! 閑聊 甘瓦爾拆開快遞,從里頭拿出十幾包牦牛肉干,兩把小藏刀,干松茸,幾盒藏香。一袋散裝的牛肉干,上頭寫著給虎仔,黑貝。 甘瓦爾拿了幾包牦牛肉干,干松茸,送到王國勛老院。一路跑回來把玩著藏刀,拆開牛肉干喂了黑貝跟虎仔,倆狗來回嚼了嚼,吐出來不吃。 甘瓦爾捂著半邊臉,好吃是好吃,就是嚼得腮幫子疼。拿出手機給王寶甃語音,告訴她桃花開的正盛,下溪村的游客絡繹不絕,他每天被花香嗆的都快鼻炎了。王寶甃問他最近玩什么,他說周一至五王西平每天輔導他功課,只有周末才會玩滑板,騎單車。 王寶甃問家里修整了沒,甘瓦爾說王西平身體不舒服,頭上的傷口裂開,又連著發燒了好幾天,剛躺回床上歇息。王寶甃把語音轉成視頻,讓他看王西平睡了沒。甘瓦爾進里屋,王西平靠在床頭看書,甘瓦爾把手機遞給他,王寶甃打量了他會問:“最近身體不好?” “沒事!蓖跷髌絾枺骸澳愕侥牧?” 王寶甃把手機轉了圈,笑道:“猜猜,桃花節剛結束! “我們這也是桃花節呢!比你那好看!”甘瓦爾看視頻里的景色,口是心非道。 王寶甃攏了下頭發問:“家里暖和嗎?” “很大的太陽,上體育課都熱!你穿的是什么?”甘瓦爾問。 王寶甃照了下全身,“這是騎馬服,我這邊還很冷,早上下了會雨,這會連十度都沒有! “今天有二十三度!蓖跷髌娇此溃骸澳闩至! “胖了十斤,我昨天秤的106!蓖鯇毊L捏捏臉道:“春節前是96!敝钢鄹C問:“你睡眠很差?看著瘦了! “你胖了好看,以前臉窩有點凹,現在鼓出來了!蓖跷髌降。 “我以前丑?”王寶甃問。 “是更好看!蓖跷髌礁目诘。 “不還是丑?”王寶甃道。 王西平笑笑,不再接話。 “我發了三個墨脫石鍋回去,你家一個小的,我家跟大伯家是大的。你這兩天注意查收,確認完好無損再簽收! “是皂石?”王西平問。 “當然。我不亂買東西,三個六七千呢!”想起什么問:“我發的牦牛干跟松茸收到沒?” “收到了,還有藏刀跟香!备释郀枔u頭道:“黑貝跟虎仔不吃牦牛干! “黑貝把虎仔帶壞了,虎仔以前啥都吃!蓖鯇毊L歪鼻子道。 “牦牛干太有嚼勁了,他們倆老了嚼不動!闭f著,外頭傳來孩子喊聲,甘瓦爾跑了出去。 “不錯,混上朋友了!蓖鯇毊L對著鏡頭涂唇膏。 “主要是有單車,滑板! “小孩不都是靠裝備吸引玩伴?” “你嘴唇裂了! “風嚎的。小的給甘瓦爾,大的你留著! “什么?”王西平問。 “藏刀!蓖鯇毊L看著鏡頭問:“你狀態看起來很糟,失眠的厲害?” “差不多!蓖跷髌降。 “我這段狀態不錯,吃得飽睡得好!蓖鯇毊L道。 “看出來了! “你把那香燃上,有鎮定安神的功效,味很淡,有股夏天雨后的土腥氣! “好! 倆人看了會,沒話聊,誰也沒提掛電話。王寶甃把手機轉到風口,問道:“能聽到風聲嗎?”王西平搖頭。 “風很柔,也很香。有菌菇香,腐樹香,苔蘚香,還有剛下過雨的泥土香!毙嶂亲拥溃骸斑有股奇怪的味!钡皖^看四周,皺鼻罵道:“我靠……我踩到馬糞了,還是稀的!” 王西平笑道:“你身后有棵半倒的腐樹,鞋底在上面蹭蹭! 樹干太潮濕,長了層苔蘚,馬糞蹭下去了些,可白色的運動網面上,盡是綠苔。 “這白鞋第一次穿,我是實在沒鞋穿了!滨谥_走到河邊,鞋底在水里沾沾,踩在鵝卵石上蹭蹭,越弄越惡心。 “你別蹭了,回去用鞋刷……” “活該扔了,我才不刷!”王寶甃指著鵝卵石道:“我昨兒差點裝一包發回去,你鋪一條路在院里,后來想想不劃算。我又想起一則警告,說出門旅行不宜撿石頭回家,非常不吉利! “這是什么河?”王西平問。 “尼洋河!蓖鯇毊L嗅著鼻子道:“我聞到股燉雞的香味了!背謇镒叩溃骸盎厝ソo你們燉石鍋雞! “院里養了群雞鴨崽!蓖跷髌綋P唇道:“是太爺爺給的。別人送了他幾十只,他給了我二十二只,昨天它們鉆進菜地把菜芽啄了啄! “正好,長成就能做石鍋雞了!笨戳搜蹠r間問:“你不燒晚飯?” 王西平掀開被子下床,外面天色擦黑,走到屋檐下開燈,俯身在臨時搭建的雞圈旁,讓王寶甃看雞鴨崽。 “黃黃的,絨絨的,咕嚕咕嚕著眼睛可愛死了!看著就有食欲!”王寶甃道。 王西平撒了把小米進去,雞崽們埋頭啄食!拔蚁胱鲭u蛋餅,辣椒圈怎么腌?” “晚會發給你! “好! “頭上傷口好了嗎?” “好了,已經結痂了! “照顧好自己! 王西平點點頭。 “要是睡不著,可以找我聊天! “沒事。 “你像我奶奶養的老貓,整天啥也不干,就臥在被子上昏昏欲睡!蓖鯇毊L道:“你頭發剃了好,板寸精神! 王西平摸摸頭。 “半長不短跟沒睡醒似的!蓖鯇毊L補充道:“你太爺爺說的! …… 王西平做了雞蛋餅,腌了辣椒圈,勉強吃了一個。這半個月斷斷續續的低燒,整個人還有點焉兒。自小病少,嚴重不過就扎一針,隔日就生龍活虎。這是生病最拖沓的一次,纏纏綿綿,心力交瘁。 甘瓦爾洗了碗,收拾了廚房出來。拿出包藥用搟面杖搟碎,沖進杯子里遞給王西平,“明天去掛水吧?醫生說炎癥太大! 王西平喝了藥,隨手拿過觀察日記翻看,上面記錄了蔬菜的生長狀態。從萌芽到成熟期,每日一記。甘瓦爾指著一處道:“生菜跟胡蘿卜芽都被啄了,院里的大蒜該澆水了,葉尾都發黃了! “出蒜苔了?”王西平問。 “有跡象,長出了條小尾巴!备释郀栄a充道:“上周老師布置的作業就是觀察春天。大家寫的有桃花杏花,溪里的魚,發芽的樹,花朵上的蝴蝶,只有我記錄的是農作物。老師還讓我上臺講了呢!狈鰰锏墓P記本道:“老師獎勵我的呢!” “不錯!蓖跷髌娇涞溃骸懊魈炷憬o大蒜澆水,等蒜苔出來了給你炒肉片! “好!备释郀柕溃骸敖裉煳腋跤钊ハ锿,溪水沒有我們上次釣魚的時候凍腳了。我還看見了太太爺,他在桃園里說桃樹該追肥澆水除蟲了! “桃花謝了?” “落了很多。我們家的桃樹枝上流膿了,我也不知道是不是膿,就是透明的黏膠狀!备释郀柋葎澋。 “估計是桃流膠病,得等花謝了才能治!蓖跷髌降。 甘瓦爾打了盆水,拿著毛巾擦拭滑板,連輪子也擦得锃亮。王西平問:“明天不玩了?” “讓它休息一周,明天騎單車! 雄雞啼,東方白。 王西平推開堂屋門,站在院里活動筋骨。安神香確實不錯,一覺到雞啼。走進廚房熬上粥,進菜園薅了把小蔥,和上面,烙了張蔥油餅。 甘瓦爾洗漱畢,看著桌上磕磣的蔥油餅,端起碗猛喝粥。王西平在菜園給黃瓜苗搭架,甘瓦爾背著書包,把水杯塞進單車杯架,騎上就往學校趕。 王西平洗洗手回屋,桌上的兩張餅,絲毫未動。盛了碗粥坐下,拿起餅咬了口,半生不熟,還硌牙。想了半天,拿出手機拍照給王寶甃,問她蔥油餅,為什么里生外糊。 王寶甃視頻過來,人半趴在枕頭上,張著嘴打哈欠,淚花瀲瀲道:“你烙的不是餅,是盾。美國隊長手里的盾都比你的餅有食欲! 王西平嚼著餅不接話。 “別吃了,不易消化,剁碎了喂雞!蓖鯇毊L靠坐起來道:“面和的太硬,餅烙的太厚,火太大! “我怕里面蔥花出來,就搟了一個拳頭大的面團!蓖跷髌秸遄玫。 “這面團至少能烙三張餅,你吃過鴨蛋沒?”王寶甃比劃道:“面團鴨蛋大小就行,你把它搟開搟勻,抹適量的調和油,撒鹽跟蔥花,一點點的卷起來,團成團,按一按,搟成餅就行! “我忘記朝餅上抹油了!”王西平一副平原來如此道。 “你意思是,你烙的餅跟街上賣的餅,只差一道油?”王寶甃看他。 “我沒這意思!蓖跷髌綋u頭。 “你語氣就這意思! 王西平不接話。 “你這餅從和面到出鍋,每一個步驟……”一番打擊地話到嘴邊,改口道:“晚會給你發和面的步驟! “你在哪?”王西平問。 “阿里! “行程受得了?” 王寶甃輕飄飄道:“我跟車上一人鬧翻了,那男人要占我便宜,我使計讓他出了洋相,然后我就被撂這了!蓖跷髌綌Q著眉頭看她。 “沒事,我昨個連夜換了青旅。我先在這休息幾天,前臺有合作的戶外,我想走隨時都能! “不要單獨出門! “沒事,我這宿舍有三四個姑娘,過兩天我們包一臺車走!蓖鯇毊L伸手夠過包,拿出個電擊棒道:“我安全意識很強! “別讓人摸清你是自己一個人!蓖跷髌娇此。 “我一直跟人說有車隊!蓖鯇毊L道:“其實這治安還好,就是荒山野地的一個人怯了點! “包車把車牌號跟定位給我,青旅位置給我! “沒事,本地人還挺和善,不犯他們忌諱就行。主要是咱內地有些人作亂。上月初在大理酒館,一個男人跟我搭訕,我沒理他,晚上他偷跟著我到客棧。我差點報警! “盡量別單獨住客棧,住青旅的宿舍。要包車出去,就讓青旅安排車!蓖跷髌浇淮。又補充道:“主要社會對女性單獨旅行懷有惡意! “對呀,一個女性單獨出來,男人就認為我們好約,玩得起!蓖鯇毊L歪鼻子道:“我要是出了事,網上首先炮轟我為什么一個女人出來?而不是譴責兇手!鞭D話題問:“最近睡眠怎么樣?” “不錯,藏香好聞! “你真識貨! “很貴?” “你等會要干嘛?”王寶甃問。 “去桃園除蟲,下午補房頂的過來! “行,你去吧!庇謫柕溃骸案释郀栒f你在打躺椅?” “鎮里怕楊絮亂飛,統一砍伐了楊樹,我就拉了幾截回來。不知道打出來怎么樣! “你怎么拉的?”王寶甃好奇。 “三輪車拉的! “他們讓隨便拉?” 王西平頓了下,道:“楊樹伐的滿街都是,我正好經過就拉了! “……” “銀行開的滿街都是,你每天經過不也沒搶?” “……” “鎮里那誰偷伐樹,判了好幾年。不信你問我爺爺! “……” “你偷的是國家的樹。你自個掂量吧! “……” 你是不是很冷? 王西平背著打藥機回來,門前站了一行人,有拍照的,有討論的。鄔招娣領著人出了院,看見王西平,迎上來道:“這些都是扶貧辦的同志,他們剛從羊溝村回來,順道來你家看看! 有位同志指著菜園問:“這都是自己種的?” “這是自家的宅基地,種點不是能省點?”鄔招娣道:“剛兩位同志也跟我進屋了,屋頂滲漏墻脫皮,連個像樣的家具都沒。沙發八仙桌都是二十年前的,電視是個擺件,最值錢的恐怕就是那架子書。生活上已經這么困難了,精神上還在不斷學習!”眾人點頭附和。 鄔招娣指著籬笆道:“院墻還是籬笆圍的,那群雞崽是我公公送的,你們看看這破墻漏院的?”又走到摩托車旁,“這就是出行工具,少說有十五年! 王西平傻站在那,不知什么情況。 “我這孫子以前是武警來的,立功有級別的那種。是什么校來著?好像是少校?他自己生活上都難以為繼了,還收養了個十一歲的男孩,現在讀五年級! 幾個人相互詫異地看,有人質疑道:“那他這是?一般退役正常都會安置……” “不是,他情況比較特殊,轉業費都用來還他父親的賬了!”鄔招娣急道。 “這情況不符合吧?他這是欠債致貧?”幾個人嘀嘀咕咕。 王西平也不管他們,扯條水管到菜地澆水。大半晌,幾個人過來跟他握手,讓他靜侯佳音;厝ド项^討論了再說,看他情況符不符合。 幾個人離開后,鄔招娣折回來,朝王西平道:“我回去讓你太爺爺召集族里開個會。大家看能伸把手都拉拔一下,你們家就你自個……” “沒事,太爺爺春節就跟我提過,我拒絕了。我爸的賬去年就還清了,我爸有個生意伙伴還了筆錢給我,他以前私下借我爸的! “哎喲這人真不錯,講良心!”鄔招娣道。 “我打算這段把家里收拾下!蓖跷髌降。 “好好好,早該收拾了!”鄔招娣爽快道:“缺錢了吱聲,大錢沒有小錢有!你二爺跟你爸關系鐵,我跟你媽也說得來話! “好! “剛那幾個人正好經過,我拉他們過來入戶看看。申請通過也好,通不過就罷了!” “我夠不上條件,不需要扶。讓他們去找那些真正……” “犯傻,申請過了就收著!咱們鎮有指標來的。他們有樓有車使不著扶!”鄔招娣撇撇嘴道:“陳家那老太吃低保,她孫子開輛寶馬吽吽叫!早晚有人舉報他!”想起什么道:“西周那事都傳開了,他怎么還不照路呢?長的人五人六,穿的也怪排場,怎么干的事凈下作……”正說著,王西周走了過來。 王西周耷著腦袋,跟沒骨頭似的道:“西平,我爸身體不舒服,他讓你幫忙給我們家桃樹打打藥! “你在家干啥?”鄔招娣沒忍住問。王西周肉著勁,也不接她話。 “西周,你照點路吧!愛娟扛著七個月肚子,他在外頭花里胡哨的混?”鄔招娣道。王西周臉色都不帶變,也不接茬,垂著頭往回走。 “你看他這一攤子,軟硬戳不進,一股爛泥得勁!编w招娣恨鐵不成剛道:“得虧有個親妹子,西夏那么要強的性子……這要是擱王寶甃身上,她不得把家給攪翻了!”又輕罵道:“這死丫頭都回城一個多月了,坐高鐵十幾分鐘也不見回來!” …… 天色近昏黃,一群半大不小的雞鴨,鉆進草叢里啄食。王西平給月季澆了水,根部倒了營養液,鏟了雞糞進去。月季已爬了小半片墻,長得枝繁葉茂,咋咋;,就是骨朵不多。 扯著水管到菜園,給番茄黃瓜澆水。番茄長出了圣女果大小,黃瓜藤攀到了一人高,葉大茂盛,不見瓜。甘瓦爾騎著單車回來,啄食的雞鴨一哄而散。 “抽點蒜苔出來,等下給你炒肉片!蓖跷髌降。 甘瓦爾不接話,把單車靠在桐樹上,拉過水管往上澆,又撒了層洗衣粉,蹲下清洗。王西平俯身過來,掰他頭看,甘瓦爾倔得很,拎著單車挪了位置。 “跟人打架了?”王西平蹙眉。 校服領被扯得松松垮垮,背上是青草漬,屁股上是泥土印,單車梁有大片擦痕。甘瓦爾低頭不吭,拿著抹布使勁擦單車。 王西平蹲下看他,臉上沒明顯的傷,也就不再問?戳搜勐錄]的太陽,起身把雞鴨往窩里趕。抽了把蒜苔,切了幾片肉,在鍋里翻炒。 飯盛上桌,甘瓦爾合上作業過來,拿起饅頭就菜吃。兩盤菜,一盤青椒土豆絲,一盤蒜苔肉。王西平吃土豆絲,甘瓦爾夾蒜苔。 蒜苔吃盡只剩肉,甘瓦爾把盤子推給他。王西平搖頭,“你吃,我吃素! “肉怎么了?”甘瓦爾不解。 “我齋戒!蓖跷髌桨驯P子又推給他。 甘瓦爾吃著肉問:“你以后都吃素?” “差不多!蓖跷髌絾枺骸皢诬嚤煌瑢W騎著摔了?” “那人搶我車騎,還故意碾著石頭騎!”甘瓦爾犟著臉,氣憤道。 “你們班的?” “我不認識他,看著像六年級的!苯乐庋a充道:“反正我不吃虧,我打贏了他!” 王西平沒接話,甘瓦爾咄聲道:“是他先欺負我!不是我的錯!” “我沒說是你的錯。我小時候也常打架,身上青一塊紫一塊! “你經常打輸還是打贏?”甘瓦爾好奇。 “說不上輸贏!蓖跷髌骄従彽溃骸拔以洶讶吮橇捍驍噙^,我爸帶他看醫生,我媽在醫院里伺候他,我在全校面前讀檢討! “你那時候讀幾年級?因為什么?” “小學五六年級,因為收作業我們推搡了兩下,他臉磕在了講臺臺階上!蓖跷髌降。 “這不是你的錯,你又不是故意的!备释郀柼嫠q解。 “有些事不講對錯,總要有一個承擔責任。若當時我斷鼻梁,就是他讀檢討,他爸媽帶我看醫生!笔帐爸肟陠枺骸白鳂I寫完了?” “有道附加題不會! “你先去洗澡,我洗了碗教你! 甘瓦爾洗了澡出來,寫完作業,找出針線,拿著剛換下的校服縫領口的扣子。王西平擦著頭發進來,看他縫的歪歪扭扭,接過來替他縫。甘瓦爾指著他頭皮的疤道:“像一條蜈蚣! “很明顯?”王西平問。 “有一點!闭砗米约旱臅,拿出抽屜的手機看了會,打開平板復習英語。 王西平縫好扣子,朝校服上打了肥皂,疊成一團捂在盆里,抽了本經書躺在床上。甘瓦爾復習完英語,拿出本閑書,上床問:“莫高窟跟玉門關在哪?” “酒泉! “酒泉在哪?” “地圖在書架上! 甘瓦爾趴地圖上找了半天,忽地抬頭道:“我想起來了,酒泉是衛星發射基地! “對!蓖跷髌近c頭。 甘瓦爾一臉神往,王西平看他:“課本上學到酒泉了?” “學過,酒泉是中國唯一可以載人的航天發射場?” “對,是綜合型發射中心! 甘瓦爾下床道:“她就在酒泉,我要她給我拍照片!蹦贸鍪謾C給王寶甃發微信。大半晌,合了手機道:“她說在張掖,昨天在酒泉! “你可以高中自己去,我也可以暑假帶你去!蓖跷髌降。 “我自己賺錢去,才不要你帶!”說著拉過被子,躺下睡覺。 王西平合上書下床,拉著院里的燈,把屋檐下打好的木條搬出來,一塊塊拼合成躺椅。凌晨兩點,才稍有乏意。 隔天一早,甘瓦爾騎單車上學,王西平著短袖,身后跟著兩條狗,圍著已經抽穗的麥田跑。跑了半個鐘,黑貝臥在麥田里,死活不再跑;⒆锌春谪惒慌,伸著舌頭看王西平。王西平擺擺手,示意它們臥在這等。 王西平有一段沒鍛煉了。早上不是騰西屋里的雜物,就是打木塊。他要給甘瓦爾騰出間臥室,也想在立夏前把躺椅打好。不過跑了一個鐘,就有些氣喘,原地掉了頭叉著腰往回走。 太陽照常升起,田間的麥葉,路邊狗尾巴葉上的露珠,迎風顫顫巍巍。今兒預報的最高溫27度,這會估計不到20度,身上的熱氣褪去,不禁迎風一冷。 手機在腰包里震動,王寶甃發了幾張照片,跟一段視頻。背景是丹霞地貌群。王西平給她拍了張迎風搖曳的麥田,躲在田根里的蒲公英,一只徘徊在花朵上的蜜蜂。 王寶甃視頻過來,王西平想拒絕,考慮了下還是接了。鏡頭畫面很亂,傳來的聲音很雜,好一會兒,才露出王寶甃的臉。 頭發被風吹得散亂,她胡亂一拔,咬著手里的面包道:“剛下區間車!绷昧讼骂^發看他,“家里都穿短袖了?” “沒有,我剛跑完步! “我看見照片里有薺菜! “薺菜?” “貼著蒲公英,趴在地上的那棵野菜,綠色的齒狀葉! 王西平蹲下問:“是這個?” “嗯,包餃子好吃!蓖鯇毊L喝著牛奶道。 “沒吃早飯?” “這不是早飯?”王寶甃一副你傻的表情。 王西平不接話。 “你是不是很冷?”王寶甃問。 “不冷!蓖跷髌胶苁蔷髲。 “你脖子上凍了層雞皮疙瘩!蓖鯇毊L拆穿他。 王西平打了個噴嚏,再不接話。 “你想顯擺身材?路上有美女?”王寶甃問。 佛性哥 王西平把攝像頭照著麥田,不看她。 “算了,不想說我掛了! “短袖舒服!蓖跷髌酱亮讼缕聊。 “那你冬天跑步穿啥?” “……” “最近睡眠怎么樣?” “還行!蓖跷髌近c頭。 “氣色比月初好!蓖鯇毊L透過屏幕看他臉。 “那段總是易醒,昏昏沉沉間老聽見西琳哭!蓖跷髌秸f地很輕,像是被風吹過來一樣。 王寶甃愣了下,問:“現在呢?” “現在好了! “是不是因為清明填墳的事?” “應該有點。自從填墳后一直睡的還行!蓖跷髌筋D了下,又補充:“也許是香的原因! “是你心靜了,跟香沒關系!蓖鯇毊L看他道:“你心里一直惦記這事,蛇趕出來自然就心靜了! “也許是! “睡不著抄經?”王寶甃問。 “嗯!蓖跷髌近c頭。 “睡不著可以找我聊。十二點前就行!蓖鯇毊L說得誠懇。 “沒事兒!蓖跷髌酱亮讼率謾C屏,問道:“預計什么時候回來?” “沒訂,我想去胡楊林看看!蓖鯇毊L倚在木欄桿上,看著丹霞地貌道。 “額濟納旗?” “嗯,反正都到這了! “你在酒泉怎么不去?”王西平問。 “臨時起意,昨兒睡前才想去的。主要車上還有人,我們約好的一起走河西,不好中途撇下她們! “合得來嗎?”王西平看她。 “你說性格?”王寶甃歪鼻子道:“我跟誰都合得來! 王西平笑笑,不接話。 “你笑什么?” “二孃跟太爺爺可不……”改口問:“五一前能到西寧?” “2號到西寧。你們五一有安排沒?”王寶甃對著手機屏幕,揭嘴上的干皮。 “目前沒!毕肓讼碌溃骸皯摃メ烎~! “五一釣不到魚。阿玥說清明節的時候鎮里交通癱瘓了?燒烤場,露營區游客爆滿。她還拍了視頻給我,烏壓壓的都是人,下溪村里的溪水都渾了。她說全校出動,都去撿垃圾了! “嗯,開學第一天都去撿垃圾了!蓖跷髌降溃骸奔倨谀侨旄释郀栆苍趽炖,不過只撿有用的,好像賣了幾百塊! “甘瓦爾有頭腦!蓖鯇毊L夸道。 “我們去羊溝村釣,那魚肥! “那是不是比下溪村原始?” “羊溝村清凈! “你寸頭好看,就是有點胡子邋遢!蓖鯇毊L看著他道。 “該刮胡子了!蓖跷髌矫⻊偯俺鰜淼暮。 “胡子難道不是天天刮?” “我有時候忙,一個禮拜刮兩次! “你忙什么?” 王西平戳手機屏道:“騰屋子,打躺椅,墻上滲水……” “你老戳手機屏干啥?”王寶甃稀罕了。 “看通話時間! “???” “我手機沒流量了! “……” 王西平掛了電話,幾條短信紛涌而至,流量超時,扣了十幾塊錢。因是三星客戶,可透支五十元話費,現已欠費21.8。王西平打電話過去,咨詢了流量,升級了套餐,一個月流量可達10G。 王西平到家換鞋子和水泥,他要砌一方花池養睡蓮。王寶甃給他畫了張圖,說他家院子大,空著太浪費,慫恿他砌方花池。院里還設計了條小路,屋檐下堆放著十幾包鵝卵石。 終于在凌晨三點前,小花池砌好了。王西平手扶著腰,看著王寶甃發給他的圖,完全一模一樣。拿著衣服進洗浴間,出來關上院里的燈,沾床就睡。 假期開始了,從4月29—5月1,休三天。 假期第一天早上,父子倆撅著屁股睡到七點。甘瓦爾被尿憋醒,起床往院里走,撒完尿回來,準備躺下繼續睡,王西平扔給他衣服,要他跟上去跑步。 甘瓦爾盯著駛入鎮里的車輛,心不在焉地跑了十分鐘,拐個彎就不見了。王西平跑了一個鐘,回頭,人早已無影。 因有清明節的前車之鑒,這次鎮上安排了十幾個疏導員。王國勛帶領著在鎮里做交通疏解,確保進來的車輛不會造成大面積擁堵。鄔招娣提前一天就領了幫婦女,在下溪村各個角落放置了垃圾桶。燒烤區,露營區都有臨時擴張,王與秋家的民宿已滿房,連屋頂陽臺的帳篷都租了出去。 下溪村開發的這八年來,先半死不活的熬了四年,后找人規劃重置,一年比一年旺。自去年秋開通了高鐵,游客量達到了近年頂峰。高鐵雖建在別的村,但距南坪鎮不過五公里。 王西平打好躺椅,把院里的木屑收拾完,打算鋪條鵝卵石路。用鐵锨把路面鏟平整,水泥拉到外面計劃和,看了看正當頭的太陽,擦擦臉上的汗,進菜園薅了把青菜,進屋煮飯。 今兒熱,高溫已達32度。下溪村的柳蔭下鋪了幾十張野餐墊,老人們帶著牙牙學語的孩子在上面玩。不遠處溪水里站著年輕人,各個挽著褲腿,彎著腰摸水里的魚。左邊的油菜花海里,是一群拍照的姑娘。右邊的草坡上,是一群撲蝴蝶,追逐嬉鬧,放風箏的孩子。 甘瓦爾身上掛了兩個尼龍袋,手里拖了兩根繩,繩的一端綁在張自制的木板上。木板下面是不堪重負的輪子,木板上面是個大白桶,桶里泡著各種礦泉水飲料。陸續有滿頭大汗的人圍過來,問了下價格,爽快的掃碼付款。 王西平找過來的時候,甘瓦爾漲紅著小臉,生意做得喜氣洋洋。 甘瓦爾遞給他一個袋子,只要有人買水就贈一把扇子,交待了飲料價格,扭頭跑走了。王西平看了看塑料扇,扇面上是一家售樓中心的廣告。 “……” 甘瓦爾挎著尼龍袋,往孩子堆里湊,手里舉著泡泡棒,大聲叫賣:“十五塊兩支!十五塊兩支!彩色泡泡棒!彩色泡泡棒!”手里還拖了個大尿素袋,不時彎腰撿空瓶。 泡泡棒賣完,甘瓦爾扯著袋子專心撿瓶子,路過一個野餐墊,一位年輕媽媽遞給他兩空瓶,咨詢他哪有尿片賣。甘瓦爾指指上頭,鎮中心才有賣。年輕媽媽面色為難,甘瓦爾靈機一動道:“我有山地車,我可以替你跑腿,不過要收取跑腿費!” 年輕媽媽笑問:“費用怎么算?” 甘瓦爾算了會道:“五塊錢一趟,你買什么都行!我買完東西給你小票!不過我需要半個小時! 年輕媽媽笑道:“可以,你幫我買包尿片跟花露水吧! 甘瓦爾揮著手朝人群喊:“代購!代購!五塊錢一趟,可往鎮中心買煙,買花露水,買尿片……” 有人問:“可以買爽身粉嗎?” “可以可以!” 甘瓦爾接了幾盒煙的單,幾瓶花露水的單,幾個買燒烤料的單。還有買手電筒,買漢堡炸雞,買涼拖鞋的?傊际切┝懔闼樗榈奈锛。手機備忘錄記好,踩著單車往慢坡上爬。 桶里的飲料賣完了,王西平把桶搬到溪邊,把里面的水倒進去。溪里有人抓了條魚,周圍人喝彩不己。鎮上在溪里撒了魚苗,可釣,可抓,可魚叉,唯獨不能用網。溪里大把的魚,能抓住的了了。 王西平靜蹲在溪邊,盯著處水草,忽地伸手一抓,甩了條魚上來。甘瓦爾一路小跑過來,不等王西平反應,抓著魚往燒烤區跑,問人要不要,十塊錢一條,可幫處理。 “……” 甘瓦爾跑過來,興奮道:“我接了七條魚的單!” “……” “我是抓給你晚上燉的!蓖跷髌降。 “我不吃!闭f著折了根樹枝,從挎包里取出小藏刀,小臉上流淌著汗漬,削著樹枝尖道:“我九歲就會叉魚,十次里總會叉住兩次!” “作業都寫完了?” “昨晚就寫了!备释郀柡鷣y抿了下臉上的汗,看他道:“我昨天語文考了81分,在班上排十八名。上學期我才考了54分,排四十幾名! 王西平斟酌著,沒接話。 “我不偷不搶,我是憑自己勞動賺的錢!备释郀栮裰^道:“書上說了,勞動人民最光榮!” “……” 沒一個鐘,王西平叉了七條魚,游客陸續圍過來預定。王西平看了眼將落山的太陽,朝蹲在地上處理魚,順帶接單的甘瓦爾道:“最多還能抓四條! 天擦黑,王西平從溪里出來,活動了下凍僵的腿。甘瓦爾跑過來,朝他道:“我接了兩個燒烤的單,二個小時五十塊! “……” 王西平烤一個爐子,甘瓦爾烤一個爐子,休閑區坐了幾桌人,猜枚劃拳行酒令。隔壁也坐了幾桌人,“嘩嘩嘩嘩”地麻將聲,一群飛蟲繚繞在他們頭頂的燈泡上。白天野餐墊的位置,這會都支起了各色帳篷。 星星點點,夜色催更。 假期第二天,甘瓦爾不再賣飲料,父子倆從中午就抓魚,有些要回城的,想帶兩條活魚回去,不能叉死。有了第一天的經驗,第二天父子倆推出燒烤套餐,有四人的288,六人的368,包肉包魚包菜包蝦,游客只需坐吃,毋需自備食材。一經推出,生意火爆,從傍晚五點烤到深夜十二點。甘瓦爾趁機圍著露營區,叫賣蚊香跟薄荷葉。 假期第三天,游客回程,甘瓦爾竭盡所能,賣薺菜,賣面條菜,賣莧菜,賣蒲公英,賣馬齒菜。但凡野地里采的,能賣則賣。 晚上甘瓦爾算帳,三天下來,賺了4350塊,院里還丟了三大包未賣的飲料瓶。甘瓦爾把錢轉給王西平,王西平讓他自己存著。甘瓦爾轉給他二千,底氣十足道:“能不能裝個寬帶?” “……” 沒幾天,王西平名氣略紅,被稱為“佛性哥”。游客寫了篇下溪村的游記,配了張王西平叉魚的照片。本是一個血性的動作,但王西平表情溫和,氣質如佛。 隨著又流出組照片,背景是搓麻將跟行酒令的人。王西平側站在烤爐前,頭頂一盞昏黃的燈,燈下幾只小蛾。他扭頭看向拍照的人,氣質沉靜,目光堅韌。 可以呀王西平,你路寬! 傍晚,王國勛過來,側面點了他兩句,鎮里人有意見了。溪里的魚苗是鎮上投的,可以抓來吃,但不能叉來賣。 王國勛委婉道:“我知道他們是眼紅,但咱們確實不大占理。要是都各憑本事跟著下去叉來賣,以后潛在的矛盾大著呢。你說是不是?” 王西平點點頭。 “人嘛就這樣,要明著窮偷著富!蓖鯂鴦浊昧饲脽煑U道:“就坳里那果園,到現在都是扯不清的官司。當年好賴話說盡,沒一個人愿伸頭承包。去年鎮里合作了果汁廠,桃子有銷路了,現在陳家鬧著要換批承包人! “他們家人壞著呢,朝上頭舉報我一手遮天,說坳里的果樹都是咱王家人承包。我才不稀搭理他。合同上白紙黑字寫著十年,咱們王家熬了五六年,就去年有了點起色,他們陳家就看到眼里了!蓖鯂鴦椎溃骸拔揖颓撇簧线@種人,眼皮子淺! “上個月有人來調查,他們看了我的承包合同!蓖跷髌降。 “怕他?我身正不怕影兒斜!我這次是不肯讓步的。我當初說服咱王家人承包,熬了幾年剛出頭,他陳家就在這作妖?” 王西平搬了張躺椅過來,王國勛笑道:“哎喲,就這打好了!” “前幾天就打好了,一直沒送過去! 王國勛躺上去,椅子前后慢搖,摸著扶手道:“不錯,比幺兒在網上買的舒坦!背蛑鴻烟覙鋯枺骸斑@兩天該熟了吧?” “差不多! “幺兒就愛吃櫻桃,她吐核的速度跟一挺機關槍似的,呯呯呯呯呯。抓一把塞嘴里,連著吐出十幾個核!庇种钢录镜溃骸肮嵌鋬翰欢,葉子長得怪熱鬧! …… 王西平站在八仙桌前抄經文,王寶甃發過來幾張圖,讓他照著圖片的造型鋪鵝卵石。王西平點開圖,是波西米亞的色彩,太陽花的造型。 光看看,就覺得工程浩大。 首先要把鵝卵石顏色歸類,大小歸類,然后蹲下跟著色彩搭配,一塊塊的擺。王西平表示,心有余,只是鵝卵石已鋪好。 開了院里的燈,手機視頻過去,王寶甃拍打著臉問:“什么時候鋪好的?” “有兩天了! “鋪的啥造型?”王寶甃擰著化妝水蓋。 王西平把攝像頭轉到地面,一條一米寬,十余米長的路面上,鑲嵌著各色交雜在一起的鵝卵石。 鋪的迂回,實在。 王寶甃老半晌沒說話。她以為花池砌的都夠丑了,沒想到鵝卵石鋪的更是發指。王西平看著她,也沒說話,好一會才道:“你發給我的圖過期了,太爺爺說要這么鋪,還能赤腳在上面按摩! “我不理解,為什么鋪成蛇形?”王寶甃實在好奇。 “鵝卵石買多了,要鋪的曲折點才能用完!闭f完頓了下,又補充道:“你看,我沒浪費! “……” “當時考慮到要鑲花池,所以才讓你買的多!蓖鯇毊L無語了!敖淮愕母魃珠_,你倒好,一股腦把它們攪合在一塊! “我鋪的時候打你電話,沒打通……” “信號不好! 王西平走到院門口,指著拼的一塊八卦圖,“我會簡單的,太復雜不行! “看出來了!焙靡粫䞍,調侃了句,“佛哥哥! 王西平蹲在鵝卵石上,淺聲道:“瞎起哄! 那邊鏡頭照著天花板,窸窸窣窣了會兒,才露出王寶甃的臉,“你上鏡,拍你照的準是個姑娘! “你在干什么?”王西平問。 “脫衣服上床! “……” “這趟旅行累死了,視覺也疲勞。坐車五小時拍照三分鐘,腰間盤都突出了!蓖鯇毊L道:“昨個進了家按摩店,給我按摩的大姐得有二百斤。里頭有個小帥哥,沒好意思讓人按! “……” “什么聲音?”王寶甃問。 “蟲子叫聲! “你在干嘛?” “我在聽蟲子叫! “你在罵我?”王寶甃透過屏幕看他。 “……” 王西平把手機貼近月季藤,里頭有一陣蟲叫。王寶甃道:“像蛐蛐聲! “蛐蛐要到七月! 王寶甃看著視頻里的葉子道:“爬山虎招蛇! “這是月季!蓖跷髌娇此,“你胖了! “胖了好幾斤!蓖鯇毊L捏捏臉道:“我一路是石鍋雞,大盤雞,羊羔肉,手抓羊肉,烤全羊……吃過來的!” “我每天吃素! “我天,窮的?……!” 王西平不接她話。 “甘瓦爾吃啥?” “我給他單獨做肉! “你以后都食素?” “嗯!蓖跷髌近c頭。 倆人都沒再說話,靜了會兒,王西平問:“你困不困?” “我還好!蓖鯇毊L道:“你要不想聊了,咱們就休息?” 王西平沒作反應,沒說想聊,也沒掛斷。 王寶甃看他,“聽阿玥說,你們父子倆在溪里叉魚賣?” 王西平點點頭。 “可以呀王西平!你路寬?蔁究少u飲料,可撿破爛!” 王西平笑笑,不接話。 “咱諾大一個鎮,沒個收破爛的!蓖鯇毊L分析道:“下溪村每逢周末節假,垃圾量就是平時的幾倍。咱鎮里人都要臉,不好意思去撿,大部分都讓環衛工跟別村的撿了。你周一至五撿破爛,周末給人燒烤,兩不耽擱!對咱鎮上來說,這是非常有潛力的行業。你可撿可上門收,然后轉到城里賺差價! 王西平不接她話。 “我以前籌劃過,沒成!蓖鯇毊L大言不慚道。 “現在也不晚!蓖跷髌讲惶肜硭。 “不行,我要臉!蓖鯇毊L看他道:“我好歹是重本。爺爺是鎮委書記,大伯是鎮長,父親是教務主任,母親是婦女主任,姑姑是音樂老師。說出去難聽!” 王西平再不接她話。 “咱倆不同。我的臉代表著鎮委書記。我不能不要!”王寶甃道:“你的臉就是你的臉,要不要都行,完全能自主! …… 五月的第二個星期天,王阿玥開車到高鐵站接王寶甃。 王寶甃穿了件吊帶長裙,披著條針織開衫,戴了頂大草帽,拖著大號箱,從出站口出來。王寶甃都跟她對臉了,王阿玥悠哉哉地喝著奶茶,沒認出她。 王寶甃放了行李上車,王阿玥才緩過神,系著安全帶道:“你是去韓國了吧?怎么跟變了一個人似的!笔帜竽笏亲訂枺骸艾F在多重?” 王寶甃吸著凸出來肚子,“58公斤! “天吶,你是豬嗎?三四個月胖了8公斤!”王阿玥不滿道:“怎么你胖了像楊貴妃,我胖了是叮當貓?” “品種的事!蓖鯇毊L涂著口紅,回頭看了眼后座的康乃馨,“送我的?” “送我媽的!蓖醢h掐她臉道:“皮膚嫩嫩的狀態真好,就是長痘痘了! “好好開車!蓖鯇毊L拍掉她手,摸著臉上痘道:“我嚴重上火了! “我們胖是毀容,你胖是整形!蓖醢h語氣羨慕。 “浮夸! “你瘦了不好看,顯老氣!蓖醢h道:“年前你臉色干黃,臉頰還凹了進去,只有一雙眼睛能看,F在膚色紅潤飽滿,真的好看,我都沒敢認!” “可能是中藥的事,我爺爺讓老張開了內調……” “我也要!我也要!”王阿玥靠邊停車。 “你停什么車?我回去讓爺爺再去一趟,到時候給你!倍诘溃骸皠e跟人說,尤其是你媽! “放心!”王阿玥拍胸脯。 “其實你用不著,你皮膚狀態很好! “我是胖才顯得好,我正在減肥呢!” “你都喊十年了,認命吧。你從小就是個小胖墩! “我下了決心的。我只要瘦到110就好了!蓖醢h道:“我在家跑步機上運動,這月已經瘦三斤了! “行,我也得控制體重了!蓖鯇毊L捏捏小肚腩。 “你現在正好,根本算不上胖! “我這是虛胖!蓖鯇毊L捏著下巴道:“我垂頭有雙下巴! “你好了吧,誰垂頭都有雙下巴!” “今兒母親節?”王寶甃回過神問。 “是吶!蓖醢h道:“我給你打個預防針,你媽好像知道你沒上班,出門旅行了。不是我說的!” “沒事,早晚要知道!蓖鯇毊L看她問:“你家中午做啥?” “我三姨來了,中午好像包餃子吧!蓖醢h道。 “行吧!蓖鯇毊L指著路邊,“經過花店停下,我買束花!睆陌锾统鲆粚︺y手鐲,自己戴上一個,給她戴上一個。 車停在老院門口,王寶甃拉著箱子踢開門,院里沒人。王國勛從隔壁出來,煙桿輕敲她頭,王寶甃嚇了一跳。王國勛道:“整天就會拉著腿跑,整束花干啥?” “送我媽的!蓖鯇毊L道:“過陣父親節,讓我爸送……” “喲呵!吃腫變俏了!蓖鯂鴦灼,捏捏她胳膊上的肉,“這趟出去的值,花多少錢都值! “……” 王寶甃先見王國勛,意在搬救兵,跟在王國勛身后進了家門。鄔招娣正好從外頭回來,看了眼王寶甃,沒反應過來。再看,積攢了兩個來月的氣,拎起笤帚就打。 王國勛咳了聲問:“與禎還沒回來?” 鄔招娣顧慮王國勛,暫時壓下心頭氣。狠狠地瞪了她一眼,先攢著,待秋后算帳。王寶甃遞了花過去,鄔招娣沒好氣道:“干啥?” “路邊撿的! “你就是找抽!编w招娣接過康乃馨,打量她精神頭,撇嘴道:“我是你后媽?沒工作我還能吃了你,倆月不朝家打個電話,你要是出個事……” “行了,先上樓洗洗,回頭讓你媽做點好吃的!蓖鯂鴦灼阒璧。 “我敬她個樣呢!中午就面條!编w招娣道。 咱們做朋友吧,拜把子的那種! 王寶甃拎著箱子上樓,鄔招娣喊道:“身上這裙子怪好看,以后多買點這種穿。別整天老褲子褲子的! “聽你媽的,姑娘家就要多穿裙子!蓖鯂鴦赘胶。 “你腿粗屁股大,穿裙子能遮住,穿褲子就顯兩條樹干腿!闭f著出了門,騎上電瓶車往街里買菜。想起什么拐個彎,朝王西平家的菜園里,割了幾把韭菜,回來和面包素水餃。 整理妥當下樓,鄔招娣已經拌好餡,麻利的在搟皮了;仡^看了眼王寶甃,包著餡道:“這裙子不好看,沒剛那條顏色好! “行,我換回褲子!闭f著就要上樓。 “說話還是死犟!睋{面杖敲她道:“那也比穿褲子洋氣。你看藥廠那些小姑娘,一個個穿的時時髦髦,飄飄逸逸的! “她們不是穿白褂?” “抬杠,我是說下班!编w招娣看她手里問:“那是啥?” “銀手鐲!蓖鯇毊L拿給她。 鄔招娣擦擦手,接過道:“這銀怎么不發亮?別不是被人誆了吧?外頭不懂的東西別亂買!碧咨鲜值溃骸斑@有點太寬了,花紋也老氣,寶韻給她媽買的就好看,戴上精致致的! “你手腕粗,戴細的小氣! “這多少錢?” “千把塊!蓖鯇毊L斟酌道。 “那還不如在商場買,我還能自己挑!编w招娣撇嘴。 “這花紋工藝很復雜。是人工刻的,商場沒得賣! “寬的也好,顯富態!编w招娣摸摸手鐲,往胳膊上頭捋了下,繼續搟餃子皮。 王寶甃要搟,鄔招娣道:“使不上你。趁這會去你大伯家轉一圈,寶韻跟寶源都回來了! “不想去! 鄔招娣推她道:“趕緊去,怎么整天懶的出窩?”指著她腳上拖鞋,“換雙鞋子!闭f著進臥室,從首飾盒拿出對櫻桃紅耳墜,遞給她道:“上次你落沙發上的! “媽我有點累……” “你出去玩不累?回來就喊累?”眼見鄔招娣要生氣了。 王寶甃腦仁疼,換了鞋子就出門。她確實累,中間倒了幾次車,都沒好好睡。路口遇到騎著單車的甘瓦爾,喊了他兩聲,甘瓦爾停下看她,王寶甃問:“不認識了?” 甘瓦爾撓著額頭,“你變胖了! 王寶甃看他,“你也胖了,還高了!备释郀枦]接話,一時不知說什么。 “回去吃飯吧,回頭找你們!蓖鯇毊L說著打了個哈欠,轉頭往老院里走。太困了,她要先補個覺。 一覺睡到晚上十點,伸著懶腰進堂屋,王國勛坐在椅子上打盹兒。王寶甃拍醒他,攙著他回里屋睡,關上堂屋的門,往家里走。 鄔招娣剛上床歇下。王與禎戴著眼鏡,手里拿著遙控器,看著電視打著盹?匆娡鯇毊L回來,倆人聊了幾句,指著廚房說留的有水餃。 王寶甃擱上平底鍋,煎了一盤水餃,端著坐到餐桌前,沾著辣椒油吃。電視里播著廣告,回頭找遙控器,它在打著盹的王與禎手里。王寶甃催他回屋睡,王與禎囔著他不困,他在看電視。 …… 墻角四周墊了圈報紙,書柜跟八仙桌都挪到了正中間。王西平穿著長袖,戴著口罩,拿著刮刀在打磨墻面補膩子。影見蹲在門口逗狗的人,摘下口罩看她,“什么時候回來的?” “昨個上午!蓖鯇毊L問:“第幾遍了?” “第二遍! “都是你自己刮的?” “反正我也沒事! “你不是不刷墻?” “長霉點了,不刷不好看! 王寶甃摸摸墻面,不算平整,還略顯硌手?此骸斑@是你清理過的?” “不平整?”王西平摸摸墻面,也沒覺得不平整。 “你那雙手,摸癩蛤蟆都光! “……” 王西平的一雙手,手背是疤,手心是繭。 王西平不理她,繼續清理墻面,膩子渣落到了眼里,垂頭猛眨眼睛。王寶甃湊過來,拔開他眼皮吹。 “出來沒?” 王西平搖頭,不舒服的眨著眼。 “別動,我給你弄出來! 王西平紅著眼,眼里澀疼。 “我看見了,有點靠里!闭f著拿紙巾捻成一個尖,把躲在眼皮里的東西,往外撥。 王西平拿著紙巾擦淚,王寶甃接過他手里刮刀:“我清理墻,你刮膩子! “沒事,我自己就行! “別耽擱事,我干過這活! 王西平看看她一身連衣裙,王寶甃道:“給我找身襯衣,有短褲最好! 王西平躊躇了會,找了件自己的襯衣,跑步的短褲。王寶甃挽著袖子出來,王西平給她副口罩,找了條紗巾替她裹頭上。王寶甃拿著刮刀,站在凳子上,大刀闊斧地清理墻面。王西平兌好膩子,跟在她身后刮。 倆人從上午九點,忙到下午兩點。王寶甃累癱在地上,環視著四面白墻,成就感爆棚。王西平看她,“想吃什么?我給你做! “周記麻辣燙! “我去打包回來?” “打包不好吃,我們去店里!鄙熘值溃骸袄乙话! 王西平把她拉起來,王寶甃問:“你家能洗澡吧?” “能,有太陽能!被乩镂菡伊藯l新毛巾,遞給她,“干凈的! 王寶甃隨便洗了下出來,走到花池前轉了圈,又看了眼鋪好的鵝卵石路,褪掉鞋子踩上去。 ——我靠!硌死個腳了。 王西平擦著頭發出來,“踩習慣就好了!睆奈堇锬昧藗筐,一把剪刀,摘了些櫻桃,泡在冰水里給她。 王寶甃抓了把櫻桃,指著月季花道:“花朵好看,怪喜慶!背录咎,砰砰砰砰砰地吐著核兒;仡^看王西平,“你笑什么?” 王西平搖搖頭,遞給她櫻桃盆,王寶甃抓了把問:“咱們咋去?” 王西平指指摩托車,王寶甃踢踢它問:“還沒壞?” “還能騎,只是外表看起來……” “餓死了!蓖鯇毊L坐上摩托,看著櫻桃樹,“回來我摘走點! “好! “乳膠漆買了沒?” 王西平打著火,回頭看她道:“沒買! “你沒打算刷乳膠漆?” “刷,只是還沒買!蓖跷髌较肓讼虏诺。 “我看你是壓根就沒想刷! “……” “沒買是對的,阿玥堂哥在賣漆,吃完飯我們去看看! “行吧!蓖跷髌綉。 “你看起來很為難?” “沒有!蓖跷髌綋u頭。 “墻不刷乳膠漆容易掉白灰!笨此麊枺骸澳阗I的膩子不會是撿最便宜……” “最好的!”王西平補充道:“環保的!” …… 王寶甃拿著菜夾問:“你吃什么?” “我不吃! “啥意思?” “我齋戒,過午不食! “算了,我回家吃!蓖鯇毊L放下菜夾。 “沒事兒,我在這等你吃!蓖跷髌竭f給她菜夾。 “我吃的不痛快!蓖鯇毊L看他道:“我有壓力! “那你在這吃,我去街里轉一圈?”王西平商量道。 “算了,我打包吧!彪S便撿了幾樣菜,遞給里面煮。 王西平掃了碼付款,一共18塊。 “這種刮大白的技術活,一平沒十塊你請不來人。你屋里一面墻40平,四面墻160平,你自個算算多少錢?”王寶甃看他道:“裝修貴在人工! “……” 王寶甃拎著麻辣燙,鴨翅鴨脖檸檬茶,坐在摩托車后座,回了王西平家。梧桐樹下綁了張吊床,王寶甃搬了張方凳過來,把麻辣燙放在上面,一屁股坐在吊床上,趴在凳子上吃。 王西平洗了櫻桃給她,拎了兩個洗衣盆放門口,扯過來條水管,回屋拿衣服,蹲下洗。 清風徐來,花香撲鼻。門前的狗,戲水的鴨,嘩嘩的漂洗聲。 王西平端著漂衣服的水,澆進月季根。王寶甃啃著鴨脖道:“里頭有皂堿,會把根燒死! “沒事,漂了三遍,里頭沒泡沫! “當然沒事,爛根的又不是你! “……” “這天真好! 王寶甃躺在吊床上,手半掩著太陽。梧桐樹剛開出紫白色的花,零星發了幾片葉芽,不足以遮蔭。要等盛夏,才能長出巴掌大的綠葉。 “今天二十八度,比五一天好!蓖跷髌降溃骸昂筇煲郎,三十二度! “該升溫了,都入夏了!毖劬ν高^手指縫看梧桐花,“你說,等葉兒出來了,要是正躺著打盹兒,突然掉一臉毛毛蟲……” “桐樹沒毛毛蟲。榆樹生毛毛蟲! 王寶甃認同道:“我以前爬榆樹,被上頭的毛毛蟲嚇得摔下來過。一層層的,瘆死人!弊チ税褭烟姨钭炖,朝著洗衣盆的水洼處,有節有奏的吐著核。 王西平收拾了凳面,把她吐的骨頭沫倒給雞鴨,進屋端了杯水給她。王寶甃趴在吊床上晃,比家里待遇好。她啃鴨脖早渴了,懶得回屋端。 王西平拿了工具跟木板,蹲在桐樹下打磨。旁邊凳子上放了個迷你的藍牙音響,播著心經。 王寶甃沉心聽了會,問道:“你真打算一輩子獨身?” 王西平想了會,點點頭。 “一個人挺好。倆人沒勁!毖鲱^看著天空道:“我愿意一輩子不結婚,但我付出的代價會很大。我能想象到,未來的幾十年里,我爸媽,我爺爺,我大伯,我姑,他們會挨個的勸我結婚。除非我一輩子不回來。否則只要在家,我媽就不會給我好臉色! “三十歲以前還行,要是等到四十歲,我肯定沒臉回來。我不怕街里人對我閑話,我怕這話會傷害到家人。我不想承擔這后果,我情愿隨便找人嫁了!迸ゎ^看王西平道:“你推薦那醫生還行,我約了后天過去。能克服掉最好,克服不掉再說,走一步算一步,聽天由命!鄙焓謸炝艘粔K碎石頭,朝啄食的雞鴨砸去。 “會克服的,你談過兩年的感情……” “鬼知道。我怕這一切都是假象。萬一婚后十年我突然厭惡了?怎么辦?要是再有小孩……,” 王西平打斷道:“你上一段感情結束在求婚時,若下一段能結婚生子,說明你已經克服障礙了。中間出現什么問題,那是夫妻共同的原因,不止是你的原因! “不要有壓力,見了汪醫生再說。這種情感障礙很常見,你只是比普通人嚴重! 王寶甃沒接話,只是盯著他看。 王西平不再說,繼續打木塊。 老半天,王寶甃才說話,“王西平,咱們做朋友吧,拜把子的那種!币膊淮磻,起身回了院。 鄔招娣的算盤! 王寶甃回堂屋,拿過自己的包,掏出只手串給他。王西平接過看,是小葉紫檀佛珠。 “會盤嗎?” 王寶甃說著掏出筆記本,撕了頁紙給他,“照這個方法盤! 王西平接過,點點頭。 王寶甃又掏出一套兵馬俑,“給甘瓦爾的! 王西平轉著佛珠,看著她。 “這是信物。你不但是我侄兒,也是我哥們兒!”指著白墻道:“晾一個禮拜,回頭幫你刷漆!笨嫔霞绨煵诫x開。 推開門進家,鄔招娣截住她:“一天都找不見人,走,跟我去街里買東西! “我不去! 鄔招娣拽住她包,“快一點,我拎不動! “你買啥?” “買的多,看見啥買啥!编w招娣道:“晚上打羊排火鍋! “我不吃,我想減肥! “減啥減?嘴上涂點口紅,把那耳墜子戴上。別磨蹭,回來還要燉羊排呢!编w招娣催她。 “你去買菜,我在家燉羊排…… ”話沒落兒,鄔招娣擰她一把胳膊,“快點,別讓我多說話! 王寶甃迫于形勢,涂了口紅,戴了耳墜,拿著電車鑰匙出來。鄔招娣道:“電車沒電,咱母女倆走路去! “這顯示滿格電!蓖鯇毊L指著電源。 “那是虛電,電瓶該換了,騎不了幾米就沒了!编w招娣睜著眼說瞎話。 “……” 鄔招娣拉著王寶甃,專撿人多的地往街里走。嘴里不時叮囑,挺直背,步伐邁得小點。那人是你嫂子,沖人笑笑,打個招呼;那人是你侄媳婦,沖人笑笑,問聲好。別拉著個臉,別皮笑肉不笑。 街口文化廣場上,坐了群帶孩子的大媽。王寶甃隨便掃了眼,應該都是侄媳婦兒。幾個人湊上來,眼睛打量著王寶甃,嘴里朝鄔招娣夸道:“哎喲,這就是你家寶丫頭?幾年沒見都不認識了。發落的這么水靈也不帶出來瞧,細高挑,明鼻子大眼,一臉的福氣相,以后你凈跟著享! “這些年都在城里讀書工作,回來的少。這次還是被我拉出來買菜,平時就不愛出門!编w招娣笑道。 “你要不說是你家姑娘,這打對面都不認識。真是女大十八變。我記得你家丫頭以前跟個野小子一樣,夏天曬的黑瘦,短頭發短褲衩,騎著自行車每天打這經過去上學,這才幾年沒見跟換了個人似的! “是啊,以前還跟我家臭小子打架,把他打得哇哇直哭,他爸還揍了他一頓,說他沒出息,被一個丫頭片子打的……” 鄔招娣趕緊打斷,“那時候小剛上初中,這都十來年的事了! “現在多大了?有對象嗎?” “哎呀這事不急,剛過二十六!班w招娣眼神示意工業區道:“頭兩年有幾家跟他爺爺提,他爺爺不愿意,老囔著年齡小! “哎喲不小了,這年齡都該抱孩子了!” “這都咱老觀念,現在二十六都算小的。念完大學都二十三了,有幾個出了校門就結婚的?他爺爺常說幺兒懂事,工作的頭一份工資就給他買了個按摩的洗腳盆!编w招娣捻著脖子上的項鏈道:“還給我買了條項鏈,給他爸買了塊表。我老說讓她攢著點,邊工作邊讀研不容易,這丫頭還跟我著急……” “都讀研了?一個月工資高吧?” “一般吧。就三五萬那樣,除掉日常開銷,不過落個兩三萬!编w招娣說得隨意。 “哎喲這還一般?我兒子都工作六七年了,月薪才三萬! “是啊,我家丫頭也才兩萬! “我家那個說是有六七萬,但工作十幾年了,也才剛顧住日常開銷跟房車貸!笔疽馀赃叺暮⒆拥溃骸拔疫時不時的塞錢。孫子光一年學費都好幾萬!毖a充道:“也就你家丫頭會過日子,每個月還能攢三兩萬!北娙似G羨暗咂舌。 王寶甃全程不接話,她怕一張嘴,就把鄔招娣的臺給拆了。王寶甃也明白,鄔招娣的目的達到了。用不了兩天,全鎮都會知道,王家有個高顏值,高學歷,高收入,孝順懂事,會過日子的姑娘。就等媒人踩破門檻。 事與愿違,一個禮拜過去了,沒一個媒人上門。鄔招娣總結了原因,大概媒人覺得王寶甃太優秀,一般的男人配不上,優質的男人還在篩選。 王寶甃認為她總結的很對,除了最后一句話。 鄔招娣老神在在,并不急。她認為親不能輕易相,相多了廉價。 王寶甃完全附和,巴不得。 盡管鄔招娣沒什么大文化,但是有想法。畢竟當了幾年婦女主任,不同一般的鄉鎮婦女。時常跟著領導開會,也經常調解鄰里的雞零狗碎,深知女人嫁不好,還不如不嫁。 她手里的數據顯示,南坪鎮的離婚率與日俱增。一百對夫妻中,有三十對離婚,十對胡來,二十對鬧矛盾,三十八對在搭伙過日子,兩對過的看似如意。 婚。要結,但需慎重。不能過不了兩年,落個離婚的名聲。所以她不著急,也不催。有花自然香,何必東風揚。 王與秋不認同,她不知鄔招娣哪來的底氣。南坪鎮就巴掌大,優質的男丁寥寥,按她的標準找女婿,搞不好就砸手里。 王寶甃事不關己的吃早飯,不參與她們姑嫂的話題。王國勛聽不過道:“秋兒,你嫂子說得沒錯,幺兒剛讀大學就有人朝我打聽,咱鎮里再沒有比幺兒更好看……” “爸,我以前也是鎮花……”王與秋話沒落兒,鄔招娣打斷道:“爸,其實我早有人選了! 一桌人看她,連王寶甃也停了筷子。鄔招娣打著算盤道:“電器廠那倆兒子,大的三十,小的二十六,哪個都行! 王與禎愣住,“你可真敢想,齊大非偶……” “是何家,上鴻電器! “嚇我一跳,我以為是昌宇! “昌宇家兒子不行,就一敗家子!编w招娣道:“何家大兒子跟寶猷關系好,以前常來咱家玩,家教各個方面都不錯。我前陣跟寶猷通了電話,何辭還沒女朋友,八月底會跟寶猷一塊回國! 餐桌靜默了片刻,王國勛拍板道:“我看有譜! “何家孩子還行!蓖跖c秋附和。 “他能看上幺兒?”王與禎問。 “這好說,讓寶猷私下問問他,有意思就見個面,沒意思就問他弟弟……” “媽,你說的何辭,是那個初中剪我劉海兒……” “就剪了一撮,他不是成心的!编w招娣打斷道。 王寶甃懶得辯,是不是成心的她知道。初三那年跟風,留了時興的齊劉海兒。何辭來找王寶猷,看她趴在書桌上睡,拿了把手工剪,把她的齊劉海兒剪了一半。那陣她在學校洋相出盡,只要風一吹,她的劉海兒就朝天翹。 王國勛道:“這事不急,等他們回國再說! 王與秋問:“嫂子,西周她媳婦是不是生了?” 鄔招娣撇嘴道:“早生了,是個早產兒,聽說王西周喝了點馬尿,回來倆人推搡了下! “他們家事咱不管,出門少說閑話!蓖鯂鴦椎。 “我也就跟與秋說兩句,出門肯定不提!编w招娣問道:“后天擺滿月酒,咱們家隨多少?” “在家擺滿月酒?”王與秋問。 “家里不是省錢?聽說這次醫院花了兩三萬……”看了眼王國勛,轉話題問:“王寶甃,你打算啥時候找工作?” “我民宿里小妹突然不干了,我想讓寶甃偶爾幫我照看一下。平日里還好,周末忙不過來!蓖跖c秋斟酌道。 “你們商量好的吧?”鄔招娣朝王寶甃道:“你就是不愿上班!” “回來當個老師也行,學校里缺教數學……”王與禎話沒落,鄔招娣打斷道:“跟王阿玥一樣,在你們學校里混日子?” “你這話難聽,教書就是混日子?”王寶甃歪鼻子。 “我沒說教書是混日子,我是說窩在鎮里不好!编w招娣道。 “我就窩了一輩子!蓖鯂鴦椎。 “爸我不是那意思,我是說年輕人應該……” “王西平家里刷墻,我過去一趟!蓖鯇毊L擦擦嘴,快步出了屋子。 王西平舉著滾筒刷屋頂,王寶甃拎著滾筒刷墻面。甘瓦爾想幫忙,王寶甃問:“不上學?” “星期天!备释郀柕。 王寶甃指著一個毛刷,讓他蹲下刷墻角。甘瓦爾刷了會,抬頭說:“羊溝村開了好多野花! “嗯,好看吧!蓖鯇毊L道。 “還行!备释郀柕溃骸皸顦涠奸L葉了,溪水溫度也不涼……” “王西平,你干啥?”王寶甃指著滴在肩膀的漆。 “我不是有意的!蓖跷髌揭荒樥\懇。他確實不是故意的。 “你下來你下來……會不會刷?地上都是你滴的漆!蓖鯇毊L道。 王西平從八仙桌上下來,拿著滾筒刷墻,不時扭頭看王寶甃,你不也滴?王寶甃刷著頂道:“我刷的比你平整! “我不認為! “甘瓦爾,我跟王西平誰刷的好?”王寶甃看他。 甘瓦爾看了會,識時務道:“你刷的好! “羊溝村的楊樹長葉了?”王寶甃問:“野餐的時候能遮住太陽……” “能!”甘瓦爾急道。 “好,咱們明天去野餐!蓖鯇毊L好心情道。 “那都準備什么?”甘瓦爾問。 “我準備食材,你拿著吊床……” “我大伯家擺滿月酒,我明天要去幫忙!蓖跷髌綊吲d道。 “下周吧,明天有點倉促!蓖鯇毊L改口道。 “下周我給你烤肉串!蓖跷髌娇此。 “不稀罕,我沒吃過肉串?” “你吃什么,我給你烤什么! “回頭再說! 王西平看了她眼,舉著滾筒刷墻。沒一會兒,身上落了滴漆,抬頭看王寶甃。 “sorry,它自己滴的,不怪我!蓖鯇毊L聳肩。 王西平沒接話,挪了挪地。沒一會兒,身上又落了滴漆,抬頭看,王寶甃在專注地刷頂。 王西平回頭繼續刷,算了時間,猛地抬頭,王寶甃舉著滾筒在他頭頂,一滴漆半落不落。 “……” 王西平接了個電話,對方跟他確認時間,看什么時候方便安裝電視。 “你買電視了?”王寶甃問。 “買了。下個月有世界杯! “你還看世界杯?”王寶甃訝異。 王西平不想理她。 “我也看世界杯!蓖鯇毊L問:“你喜歡誰?” “梅西。你喜歡誰?” “勒夫。德國隊主教練!蓖鯇毊L道。 “……” “你喜歡足球?”王西平很意外。 “我不喜歡足球,我喜歡賭·球! 王寶甃從八仙桌下來道:“上屆世界杯競猜,我贏了兩萬! 摸一下嘛,你又不吃虧 墻刷到一半,王西平被他大伯喊走,要他開車進城里一趟。王西周駕照被吊銷,不能開車。 王寶甃看不上他大伯家,不止她看不上,王國勛和王與禎都看不上。他大伯并不惡,只是無能,無能過頭了就是惡。 他大伯家不管大小事,都愛攀族里人。王西周他媽剛查出乳腺癌,王西周父子就找上王國勛,想讓族里人搭把手。王國勛不想管,但身為族長不得不管。 門里遠近百十戶,一共拿了一萬九。門近的拿千百塊,門遠的拿一百。王國勛嫌不好看,自己又墊了一千,湊個兩萬整。 王西周父子倆不承情,當下就臉色難看。因王西平家的事,族里拿了近三十萬。單王與禎,王與仕兄弟倆就拿了五萬。 王國勛沒落好,還里外不是人,跟他從中貪了似的。二話沒說,甩了一沓子單據出來。 王西平家在外經商十七年,那時鎮里遠沒現在繁榮。王西平父親賺了錢,逢年過節的回鎮里,王家族人不管門里門外,有點難處的都問他借錢。王西平父親能幫則幫,多少都會借,但還錢的寥寥。那時候人確實窮,不是不還,是沒錢還。 鎮里承包下溪村的桃林,是王西平父親帶頭,還給王西周父親安置了塊。鎮里最早一批路燈,是王西平父親掏的錢。路燈政府有撥款,但落到鎮里的錢只夠買一批廉價燈柱,沒頂過幾場大風,燈柱就歪歪扭扭,基本報廢了。 不管鎮里還是族里,大事小事,王西平父親都會幫。王西平父親的名望,僅次王國勛。脾氣好話少,人稱“老好人! 王西平父親下葬時,族里人集體緘默,只有門叔叔氣不過鬧了番,只因他兒子在外遇難,沒能入祖墳,他鬧著不讓王西琳入祖墳。 王家宗族第一條,在外遇難的入不得祖墳。 葬禮后,族里人找到王國勛,自發性的給王西平募款,起步就是兩千。王西周家募款,最高才一千,還是王與禎兄弟倆拿的。 王西周家口碑不好,有事找族里,無事縮頭龜。王西周嗜賭,被討債的五花大綁,王西周母親找王國勛,王國勛不理,他母親就撒潑打滾耍無賴。王國勛沒法,只得召集族里,族人沒一個人搭理。 王西周父子不當家,也不管事,大小事都是王西周母親,包括族里開會。一眾大老爺們兒,唯她一個娘們兒。族里只要有事出錢,她就擺擺手,說這事歸西周他爹管,出錢可以,去找西周爹。久而久之,王西周家基本被孤立。 家里女人太過強勢,男人也就無能。也興許是男人太無能,女人才要強勢。年初族里人開會,王西夏代她家出面,末尾,起身跟族里人道歉,這些年她家太不像話。此后,族里不再說西周家,直接喊西夏家。 王國勛評價,王家那一支,只剩王西平跟王西夏了。 一直刷到下午兩點,王寶甃才覺得餓。廚房里轉了圈,走到菜地站了會,看著啄食地雞鴨群,回屋問甘瓦爾,要不要吃燉雞。 倆人圍堵攔截,捉了只不足兩斤的雞。甘瓦爾拎起菜刀,朝著雞脖子咔地一下,雞頭滾落在地。王寶甃覺得人類真兇殘,兇殘歸兇殘,雞是一定要吃的;貜N房泡上松茸,朝甘瓦爾交待,處理完雞把石鍋洗了,回堂屋繼續刷漆。 王西平擦黑才進家,院里香氣濃郁。倆人圍著石鍋,一人端了一個碗,茨茨溜溜地吃。折疊桌上擺了幾盤菜,飲料,啤酒。 王西平看見鵝卵石上的血漬,站在雞窩前數雞。 王寶甃往鍋里下著菜,看他道:“我們倆忙了一天,不能吃你只雞?”甘瓦爾點頭附和。 “雞太小……” “你吃鴿子鵪鶉,不嫌?” “這雞有兩斤,鴿子才一斤!备释郀栄a充道。 王西平張張嘴,沒話說。往堂屋轉了一圈,四面墻刷的平整光滑。出來院里正要說話,王寶甃撂下碗,朝門口走道:“我去捉只雞賠你……” 王西平拉住她:“全部給你吃。吃多少都行! “不吃了,雞太小! 王西平看著她,半晌憋了句,“我給你摘草莓!绷嗔艘粋小筐出去。摘了草莓回來,俯身在盆里洗,端過去放到桌子上。 王寶甃喝著雞湯道:“知道你吃素,沒給你留! 甘瓦爾道:“真的好吃,雞湯很鮮,松茸也好吃!蓖跷髌娇戳搜凼,里面的湯菜咕嘟咕嘟地翻騰,往廚房轉了圈,出來捏了顆草莓吃。 “你大伯沒管你飯?”王寶甃問。 “管了,我不想吃! 王寶甃喝著雞湯,沒接話。 “他們家燉的肉。我吃素!闭f著去菜園摘了把菜,回來煮面。 隔天一早,王寶甃往下溪村走,脖子酸,肩膀疼,混身不舒坦。身后一聲狗叫,王寶甃回頭,王西平領著兩條狗在跑步。 王寶甃扭頭走,不搭理這白眼狗,自從她回來,虎仔看見她就躲。王西平慢跑過來,臉上淌著汗問:“你去哪?” “我姑姑家! “沒睡好?臉色有點差! “我脖子僵,肩膀酸,渾身疼!” 王西平停下步,看她道:“昨天累的了! 王寶甃拽了根狗尾巴草,甩著往前走,懶得理他。早上穿衣服,胳膊都酸的抬不起。王西平拉了下她胳膊,王寶甃難受的叫出聲。王西平捏著她肩膀:“肌肉勞損了! “輕點輕點……”王寶甃避開道。 王西平緩了手勁,輕按她脖子。王寶甃道:“昨兒沒事,今個睜開眼渾身疼,散架了似的! “勞累過度了,晚上回來給你捏捏! “上禮拜刮墻,都難受了幾天! 王西平捏她后頸,王寶甃垂著頭道:“對對對,就這塊很僵! “睡前泡個熱水澡!蓖跷髌降。 王寶甃抬頭,看了圈道:“要是有人看見,可能覺得咱倆有病! 王西平笑了笑,揉著她胳膊道:“你頸椎不好! “是不好,落下的職業病!蓖鯇毊L問:“你會按摩?” “不會,瞎琢磨的! “琢磨這干啥?” “部隊里拉練累,我們會相互按! 王西平穿的背心,露出兩個大膀子,手給她按摩時,肩膀上的肌肉繃得鼓起來。王寶甃伸指頭戳了下,果然,硬梆梆的。 王西平問:“你干嘛?” “摸一下嘛,你又不吃虧! 王西平不理她,繼續跑步。 “你是害羞?”王寶甃追著他身后問。 “你不去姑姑家?” “不急! 王寶甃瞅了眼分岔路,看了看他不容侵犯的臉,伸手襲了下他胸,“哇塞”一聲跑走了。王西平呆楞在原地,捂住胸口看她。王寶甃回頭朝他笑,手在空中抓了抓,表示不錯,手感好。 比起顏值,王寶甃更關注身材。王寶甃有好感的男生,無一例外都是好身材。第一次見李琛,就是在健身房。 人與人的相互吸引,無論異性還是同性,對王寶甃來說,都是始于身材,忠于性格。身材最能體現一個人的自我約束力。當然,顏值其次。 這兩條標準,王西平與王阿玥都占了。王阿玥雖胖,但胖得勻稱,胖得別致,渾身肉乎乎,捏著舒服。偶爾留宿在王阿玥家,王寶甃就愛捏捏她。 王寶甃一直垂涎王西平身材,但不好造次。若熟不到一定程度,她絕不會亂摸。大學里摸過一個室友的胸,對方罵她變態。哪怕對方是笑罵,王寶甃也聽出了幾分認真。 王西平跑了步回來,沖個涼,往大伯家去。明個就是滿月酒,今個家里要宰牲口。王西夏喊了一圈,沒族人愿過來幫忙,還是鄔招娣出面,才有幾個嬸子大娘過來。 王西夏站在門口,指著街道問:“二孃,擺這會不會影響交通?” 鄔招娣不在意道:“影響啥?車輛繞行就好,誰家沒個喜事! 王西夏笑道:“我不太懂,沒操辦過這種事! “沒事,有不懂就問我!笨戳搜墼豪锩畹娜,回頭問:“午飯都安置了吧?” 王西夏點頭道:“都安置好了,一早就跟掌勺的交待了! “那就行。我怕你年輕不大懂。大家都忙活半天,要是不管頓飯,后頭家里再有事,沒人愿過來搭把手!编w招娣道:“這不是一頓飯的事,是個禮節! “我明白,這次多虧了二孃!蓖跷飨恼\懇道。 “也難為你了!编w招娣拍拍她手,不再說話。心有戚戚,人經歷的多了,自然就成熟。西夏也是個未出閣的姑娘,不過比寶甃大三歲。 王西平拉了一車的桌椅回來,在太陽底下,一張張地往下卸。王西周端著碗飯,蹲在涼蔭處不緊不慢地吃。王西夏要氣死了,礙于人前不好發作,走到車前幫王西平卸。 王西平讓她回院里,這使不上她,王西夏漲著臉不說話,把氣都使到卸桌子上。王國勛騎著單車經過,朝著吃飯的王西周道:“西周,筷子拔地急點,西夏熱的一身汗! 王西周放下碗筷,慢吞吞地走過去,雙手抱著一張桌面,有氣無力地搬。王國勛嘆口氣,沒話說,蹬著自行車走了。 王西平讓王西夏回屋,她瞪著王西周問:“你沒勁是吧?” 王西周跟沒睡醒似的,打個哈欠道:“昨晚孩子鬧了一夜! “那你睡到十點才起……”王西夏忍住不再說。朝王西平道:“哥,你先回院里吃飯,晚會再卸! “先卸吧,這三輪車別人急用! 王西平一次搬三張桌面,卸完,渾身濕透,整個人曬到中暑。喝盡一瓶水,發動著三輪給人送去。 王與秋經營的是半民宿半農家院,逢周末節假,基本客滿。王與秋特意圍了個圈,專養雞鴨,食客可自己進去捉。一般進去捉的,都是半大小孩。 比如現在,王寶甃站在太陽底下,看著滿頭大汗的孩子,明明已經抓住,故意放走再繼續捉。他爹明顯已經煩躁,擦著頭上的汗讓他別玩,趕緊捉了回屋。 王寶甃拎著雞回廚房給師傅,師傅要她去鎮里買醋,這家人要吃醋燜雞。王寶甃騎上摩托,一路轟到鎮里,買了醋回來,全程不過五分鐘。 五張餐桌已經坐滿,還有家剛釣了魚回來讓廚房給燉的。王寶甃轉了圈,好像使不上她,出來往前走了幾十米,停在一家待轉讓的民宿前。 王與秋剛提到這家民宿,這家是一對外來夫妻在經營,差不多有三年。妻子上個月跟一游客私奔,游客的媳婦來這一通鬧,丈夫也經營不下去,前幾天貼了轉讓。 王寶甃透過門縫往里看,只聞潺潺流水聲,看不見景。往后退了幾步看房子全貌,三層小樓,整棟房子被一層爬山虎裹著。門前是兩排純藍色的繡球,一看就知主人下足了功夫。 王與秋說這家民宿最別致,妻子是位園藝師,丈夫是搞音樂的,經常能聽到他家熱鬧的打鼓聲,住宿率最高,也最受年輕人歡迎。據桃色八卦,是丈夫先多次出軌女游客,妻子才報復性的跟人私奔。 王寶甃左右看兩眼,往上一竄,雙手攀著矮瓦檐,爬上了院墻。朝院里掃了眼,一見傾心,非接下不可。正要往院里蹦,王與秋喊住她,不得已跳下來,拍拍手,揉著酸疼的肩膀回去。 “瘋了你!爬人墻頭!蓖跖c秋罵她。 “姑姑,我想接這家民宿! 滿月酒 “瘋了你!爬人墻頭!蓖跖c秋罵她。 “姑姑,我想接這家民宿! “你媽同意?”王與秋問。 “管我媽什么事?” “你自己有錢?” “有,轉讓費多少?” “五十萬。這家單裝修就花了五十萬!蓖跖c秋伸出一個巴掌。 “不貴! “這院只有五年合約了!蓖跖c秋道:“合約到期后,每年有三萬的地皮使用權!蓖鯇毊L沒接話,心里暗盤算。 “你要是愿意回來,這民宿確實合適。就怕你受不了這乏躁的生活,經營沒倆月就嚷著回京! “不回!蓖鯇毊L搖頭道:“我已經在城里混不下去了! “那你認真考慮,這不是件小事!蓖跖c秋看她道:“我但凡有點精力,我就盤下了! “一共有幾間客房?”王寶甃問。 “九間客房。一間自住的臥室!蓖跖c秋道:“你要真有意,我就給你列筆細賬。你自個掂量! “好,我要盤下來! “有幾家都有意向接,只是男老板不在國內,你掂量清楚了告訴我,我幫你壓價! “好!蓖鯇毊L點頭。 “你有五十萬?”王與秋質疑。 “錢好說!蓖鯇毊L含糊。 “我可跟你說,這老板要一次性付清。他不會跟你分期!蓖跖c秋點破她,“別我都跟人談好了,你這邊錢不夠! “小看人!” “我還真高看不了你,你了不起有二十萬!蓖跖c秋道。 “我會拉資金! “拉誰?你媽肯定拉不動,你爺爺沒錢,我也沒錢,你爸愛莫能助! 王寶甃歪鼻子道:“我不問你們借! “你問銀行借?你媽不會讓你拿東西抵押,鎮里的房不值錢,要城里的房才……哎,你氣什么?我這是給你理性分析! 王寶甃轉身上二樓收拾客房。大半晌,抱著堆床單下來問:“我工資多少?我不會給你白干! “打掃衛生一個月3500!蓖跖c秋道:“按理,你在我這學經驗,你應該給我掏錢。不過我不跟你計較。這民宿要是談成了,我要抽取兩萬的中介費! “……” “我不要工資了,談錢傷親情!蓖鯇毊L識時務,拎著掃把簸箕上樓。 “小樣兒!蓖跖c秋笑著嘀咕。 王寶甃拖完地出來,靠在三樓欄桿上眺望。溪里有一群游泳的人,溪邊樹干上綁了幾張吊床,旁邊稀稀拉拉著幾頂帳篷。一個身穿綠色背心的男孩,拖著一個大袋子,穿梭在游客中間撿飲料瓶。 是甘瓦爾無疑。 王寶甃拎著拖把下樓,王與秋坐在前臺算賬。王寶甃看了會兒,湊過去問:“你真不打算再婚了?” “神經病!蓖跖c秋罵她。 “爺爺都嘀咕好幾次了,我媽一直在替你物色! “起開起開,沒事一邊玩去!碧ь^看她道:“管好你自個吧,你媽把你吹噓的……” “不是吹噓,是實際情況! “你臉不臊?什么月薪三五萬,落個三二萬,給你爸買手表,給你媽買項鏈?你要真在這開民宿,你媽這臺階都下不了! “不臊,又不是我說的。是受益人說的!蓖鯇毊L頓了下問:“你說,我媽是不是在變相的問我要項鏈?替我爸要塊表?” “有覺悟,嫂子有這意思! “等我開民宿賺了錢,我一定買!背跖c秋道:“你真不打算再婚了?” “信不信我打你?”王與秋拿起計算機。 “咱王家倆鎮花,上任是你,現任是我。上任鎮花這么孤獨,我感覺我下場不會好。據說女人越美命越不好! “別在這胡扯八道!蓖跖c秋捏她肚子上的肉道:“克制吧,一圈肚腩了,F任鎮花是陳家姊妹,怎么也輪不著你! “怎么可能?陳家人臉上不是坑坑洼洼,就是一臉粉刺痘!蓖鯇毊L不服。 “那是曾經。你十八歲勉強算鎮花,現在不行了,長江后浪推前浪!闭f著拿出手機,扒開帖子道:“南坪鎮美女排行榜,年前你位列第八,現居前五,很不錯了! “……” “昔日鎮花里,我一直位居魁首。侄女兒,貼吧里說你,顏值不穩定,性情難相與! “……” 盡管王與秋是昨日黃花,但風韻猶饒,舉步輕搖,完全不像四十過五的人。就是命不好。二十五歲出嫁,三十五歲丈夫事故身亡。因丈夫隱瞞不育事實,身邊沒留下一兒半女。王國勛一直心存愧疚,王與秋的婚姻,是他一手撮合的。 …… 王寶甃不喜吃桌,尤其是鎮里。鄔招娣才不管她喜不喜,大清早就拉著她起床,柜子里挑了件裙子給她。王寶甃托病,說渾身酸疼,鄔招娣不假顏色。 王寶甃打扮妥當,跟著鄔招娣去吃滿月酒。王國勛問王與秋怎么沒來,鄔招娣說她不來,把份子錢帶給了王寶甃。王寶甃看王國勛,王國勛擺擺手,“跟你媽去吧,鎮里都不知道我還有個幺孫女! 母女倆在路上碰到王阿玥母女,王寶甃跟王阿玥對視一眼,心領神會。 王寶甃問:“阿玥不上課?” 阿玥媽道:“剛上完回來!泵鯇毊L的裙子道:“真好看,桂枝穿這顏色顯嫩!蹦竽笏樀溃骸案浠ㄒ粯,是不是談對象了?” “不急,寶甃小著呢!编w招娣接話。 “怎么不急,桂枝跟阿玥同歲吧?都過二十七了!”阿玥媽大著嗓門。 “寶甃剛過二十六。我們老早就改名了,別桂枝桂枝的,外人還以為你在喊我!编w招娣有絲不滿。 “剛過二十七吧?你是不是記岔了,明明跟阿玥同歲!卑h媽道:“咋還不讓喊桂枝了?喊半輩子都順口了! 王寶甃同王阿玥越過她倆,往前走。眼見都到門口了,阿玥媽爽朗的笑了聲,喊道:“桂枝,你這裙子可有點透,都能看出里頭的紅褲頭! “……” “那是內襯!编w招娣打圓場。 門口站了王西夏,王西周兄妹倆。鄔招娣交待要把紅包給西夏。王寶甃走過去,王西夏笑道:“怎么會在家?” “休假了!蓖鯇毊L說得含糊。 王西夏明白了,不再深問。招呼道:“你們直接上樓坐,里頭開著空調呢! “你嫂子呢?”王寶甃問。 “身子不舒服,在屋里頭歇著呢!蓖跷飨囊舱f得含糊。 王寶甃也不深問,遞給她紅包道:“這是我姑的,她今兒有事絆住了! “行,你們先上樓吧,這會正熱!蓖跷飨慕舆^道。 樓房是舊式的,樓道在院外。這些年新建的宅子,樓道都是在客廳。王寶甃帶著阿玥上樓,屋里擺了三桌,倆人找了桌沒人的,坐在那嘀嘀咕咕。別的桌都在嗑瓜子吃糖,她們這桌啥都沒。倆人閑極無聊,站在樓道往樓下院里看。 王阿玥指著掌勺的大廚道:“他做的席好吃,尤其是杏仁豆腐。年前我姥爺過壽擺席,就是請他掌的勺! 院里角落的大蒸鍋起籠,里面擺了十幾尾魚,掌勺的拿出來,又擺了十幾碗米進去。合上籠喊道:“過來個人燒柴,火要旺點!”王西平正挨桌擺飲料,迅速放完過去燒柴。 烈日正當頭,他拿著幾支粗柴,彎腰往火里放。背心被汗塌濕在背上,臉上的汗往下滴,肩上的汗順胳膊淌。王寶甃下來,進客廳轉了圈,打開冰箱拿了瓶水,擰開遞給王西平。 王西平接過仰頭喝盡,王寶甃撇嘴道:“看你這邋遢樣,跟自己當爹了一樣!表樖殖榱藥讖埣埥o他。 “沒事兒!蓖跷髌綋u頭,騰不出手擦汗。 “曬傷了!蓖鯇毊L指指他肩膀。 “沒事兒!蓖跷髌娇此龁枺骸澳阍谀淖?” 王寶甃指指樓上,王西平抬頭,王阿玥沖他揮手。王西平道:“想吃什么跟我說,我給你們留! 王寶甃拎了兜瓜子糖上來,王阿玥小聲道:“甘瓦爾他爸就是太老實,周圍人都在涼蔭底下打晃,只有他在日頭底下燒火……” “這是他親堂哥的事。他不干誰干?” “好吧!蓖醢h剝著糖道。 都已經十二點了,還沒開席。鄔招娣坐過來道:“娘家人還沒來呢!” “娘家人怎么還沒來?”王阿玥問。 “故意作王西周唄!卑h媽道。 鄔招娣扯扯她,示意小點聲。阿玥媽道:“怕啥?鎮里早傳開了,是王西周推了她媳婦……”王阿玥趕緊捂她媽的嘴。 說話間,外頭停過來幾輛車,娘家人來了。一群人面無喜色的下車,直奔主屋。阿玥媽道:“怎么都是男人?像是來找事的?”樓下喊了聲開席,陸續端著菜上桌。 王寶甃吃了三分飽,就要起席離開。王阿玥拉住她,非要等杏仁豆腐。王寶甃只好坐下,忍著阿玥媽的噪舌。打她坐下起,跟這個嬸子扯扯,跟那個大娘拉拉,話題永遠圍繞著桂枝,圍繞著王阿玥,圍繞著她倆的年齡。不時還發出豪爽地笑。鄔招娣把話題給扯開,她就有本事跟攏回來。 王寶甃等不了了,正要起席,杏仁豆腐上來了。拿著勺子剛要盛,一碗白嫩嫩的杏仁豆腐,被挖的七零八碎,上面飄了層油漬。王寶甃放下勺子,胃口倒盡。哪有咸勺子直接舀甜食的?王阿玥干瞪著眼,也一勺沒舀。 倆人結伴下樓,王寶甃喊住王西平,王西平問她:“吃好了?” “沒,我想吃杏仁豆腐! “好,你等著!鞭D身回客廳,從冰箱里端了碗給她。 “你吃了沒?”王寶甃問。 王西平擦著汗,點點頭。 王寶甃端給王阿玥,倆人站在角落吃。王阿玥道:“甘瓦爾他爸對你真好! “何出此言?” “他給你留了杏仁豆腐! “……” “你就值一碗杏仁豆腐?”王寶甃看她。 窮得叮當響 屋里響起一道摔碗聲,倆人驚了下,王寶甃探頭出去看,一個壯男人拽著王西周的衣領,王西夏在旁邊勸。王阿玥小聲道:“娘家人真聰明,吃飽了才找事!” 剛出月子的媳婦被娘家人攙著要帶走,王西夏她爹抱著孩子追出來,周圍一圈人看笑話,沒人愿上前。 鄔招娣過去接過孩子,湊到王西周媳婦前,不知說了什么,娘家人死活要帶閨女回去,剛出生的外孫都不要。王西夏走到她嫂子面前,拉著胳膊懇求,她嫂子紅著眼垂著頭。 男聲氣勢渾厚,說妹妹嫁到你們家沒享一天福,臨盆前還遭一頓打。王西周低聲解釋,那邊人直接推搡動手,把宴席都掀了掀,屋里砸了砸。王西平過去制止,讓他們有話坐下說,那邊罵了幾句難聽話。王西周說了句什么,娘家人突然炸毛,男女罵著圍攻過來。 鄔招娣在里頭勸架,王寶甃要把她拉出來,不妨被王西平扯開,胳膊上濺了點熱水。還沒弄清怎么回事,王西平又替她擋了下,把她們女人推屋里,轉身回去打架。 鄔招娣扯過王寶甃看了看,站在窗口往外罵:“你們這群畜生,朝女人身上潑熱湯,你們算什么東西!報警報警!趕緊報警!你們一個都跑不了!” 院里火上燒了一大鍋甜湯,她娘家人舀起一大勺亂掄。派出所過來控制場面,王西夏先聲奪人:“娘家人進門張口要十萬,我們說兩萬行不行!他們不說話坐下吃飯,吃完說少一分都不行,非要把我嫂子從床上攙走!我們說錢不夠,他們就開始打人罵人,掀桌子砸屋子,往我們女人身上潑滾燙的湯!” 娘家人那邊要說話,王西夏指著他們道:“我嫂子是他們家養女,她哥嫂三天兩頭打電話借錢!我嫂子生孩子讓他們來醫院,他們不來,今個擺滿月酒就過來要錢!”拉過王西平道:“我哥只是勸架,被他們用滾湯潑了一身!” …… 鬧劇結束,鄔招娣回家感慨萬千。朝王寶甃道:“看看吧,這就是嫁不好的下場!蓖鯇毊L懶得接話,上樓抱了堆衣服,蹲在院里洗。 沒過一會兒,一位門里嫂子過來,朝鄔招娣打聽王西平。王寶甃豎起耳朵聽,這嫂子有個剛離婚的外甥女,比王西平大三歲,身邊帶了個十歲的女兒,想給他們撮合撮合。 鄔招娣嫌不合適,二婚就算了,年齡大三歲,還帶個十歲的孩子。 這嫂子也看出鄔招娣的意思,拿出手機給她看照片,說是三十五歲,但看起來像二十六七歲。有車有房有生意,商場里經營一家化妝品專柜。她外甥女什么都不圖,就圖男方人品好。 王寶甃晾好衣服,收拾了雜物間,從里頭拎了幾桶漆出來。鄔招娣送走本家嫂子,問她拎那玩意干啥。王寶甃問:“哪來的油漆?” “你爸買的,不知道他搗鼓啥,反正沒用上! “那我拎到王西平家! “你別給我找事。這不是刷里屋用的,這是刷外墻的廉價漆! “我不刷里屋!闭f著拎到門口石墩上。 鄔招娣取窗簾下來洗,王寶甃問:“她外甥女怎么樣?” “長得倒是福氣相,就是年齡太大婚齡長。這說媒要講水平,說不好讓人膈應!编w招娣世故道:“咱家西平好歹堂堂正正的人材,人品德性沒話說,再怎么著也是頭婚吧?還不至于娶一個結過十年婚的人! 王寶甃啃著蘋果,表示認同。 “看著倒不像三十五的人。要是結婚一年半載的離了,我還能幫忙張羅。這孩子都十歲了,西平總不能養一個兩個都不是親生的吧?”鄔招娣回頭道:“主要你這嫂子不會說話,也是活到五六十歲的人了! “她說什么了?” “她說一方面看中西平的人材,一方面西平家里沒老人,事少,怪方便!编w招娣撇撇嘴。 “對了,陳家那誰……陳淼是不是你同學?”鄔招娣問。 “中學同班! “說是十月份要結婚來著,春上分手了;仡^你問問她,要是有意,我給西平撮合撮合。這丫頭以前還來過咱家,怪有家教的! “除了我是土匪,別人家閨女都是閨秀!蓖鯇毊L歪歪鼻子。 “這事你擱心里,有時間問問?”鄔招娣抱著窗簾丟到洗衣機里。 “現在問不合適,回頭再說!蓖鯇毊L敷衍道。 鄔招娣騎著電車要出去,王寶甃攔下道:“我先出去一趟,五分鐘!”騎著電瓶車到診所,買了消炎藥,買了支京萬紅。 鄔招娣看見她手里的藥,拍手道:“對對,我說忘了什么事來著,趕緊給西平送去,要不是他替你擋下,這燙到臉就毀容了! 王西平家里沒人,估計不是在派出所,就是在王西夏家。王寶甃拎著油漆到花池,找了幾塊板過來,蹲下調色。 甘瓦爾放學回來,蹲在她面前看。王寶甃在水泥花池上畫了幅抽象的畫。甘瓦爾問她畫的是什么?她說好看就行,甭管畫的什么。毛刷遞給他道:“你試試! 甘瓦爾指著西屋,“我想畫我屋里的墻?” “屋里不行,這油漆不好! “沒事,我不怕!” “你不怕我怕,這漆里有毒!蓖鯇毊L道:“聞多了會死! “……” 甘瓦爾拿著刷子問:“我該怎么畫?” “隨便,想怎么畫就怎么畫!逼鹕碜叩轿魑,推開門往里看。屋里有張新學習桌,有張藍色的床。墻上貼了幾張海報,一張火箭發射圖,一張戰斗機圖,一張直升機圖。關上屋門出來,踩著單車轉了圈,打量道:“挺愛惜的! “這掉漆了,還凹了一塊!备释郀栔钢嚵。 “沒事,我給你補補!倍紫抡{顏色道:“這單車是王寶猷的,他都沒怎么騎!背嚵喊继幃嬃藗蜘蛛俠問:“好看不?” “好看!” “你喜歡什么顏色?” “不知道,什么色都行! “回頭幫你屋里刷漆。刷成藍天色!”倆人正說著,王西平推門回來。 王寶甃抬頭打量他,“處理完了?” 王西平點點頭,看著花池道:“好看! “哪好看?”王寶甃問他。 “畫的畫好看! “我畫的是什么?” “……” 王西平脫掉背心,掀開門簾,拿著衣服進了淋浴間。王寶甃問:“背上不是燙到了?” “沒事兒! 淋浴間傳來淅瀝瀝的水聲,王寶甃拿著畫筆,沾了下油漆,根據甘瓦爾的要求,在車尾梁上畫著蜘蛛俠。撩了下眼皮,看了眼淋浴間門簾下露出來的小腿,喊道:“我給你買了藥! “什么?”王西平關了淋雨。 “我說,你腿毛真重! “……” 王西平往里挪了挪,不搭理她,開了淋雨繼續洗。沒兩分鐘,抬起一條腿,放下來的時候,小腿上是泡沫。再抬起另一條,再放下的時候,雙腿都是泡沫。淋浴間靜了會,隨后又響起流水聲,大量的泡沫順著小腿流。 “你在洗頭?”王寶甃問。 “什么?”王西平關了淋雨。 “我說,你洗澡的步驟不對。應該先洗身子再洗頭,不能頭跟身子一塊洗! “……” 王西平擦著頭出來,看了她一眼。 “洗發水只能洗頭發,不能用洗頭的泡沫洗身子!笔疽饫镱^的燈泡道:“開著燈呢,你洗澡的影子都映在了門簾上!贝荡诞嫼玫闹┲雮b,起身活動著麻掉的腿。 王西平憋了半晌,愣是沒說出一個字;仡^看了眼淋浴間,往繩子上晾著毛巾道:“我明天換個淋浴間! “要換的,男人洗澡行,被人看了就看了。女人不行!庇指目诘溃骸皳Q不換都行,反正你們家沒女人! 王西平要說話,王寶甃道:“我是你哥們兒,是土匪!币痪湓挵淹跷髌蕉铝嘶厝。 “……” 王西平太累,隨便煮了泡面將就著當晚飯。收拾了廚房回堂屋,王寶甃道:“背心脫了,我給你涂藥! “不用! “藥都買了,不涂浪費! 王西平脫了背心,確實燙的不重,只有大面積紅腫,并未起泡。王西平解釋道:“那鍋湯是早做好的,沒那么燙! “趴上去,我給你涂層燙傷膏!蓖鯇毊L指著沙發。 王西平趴沙發上,王寶甃拿棉棒擦了碘伏,拿書扇著晾干道:“睡眠怎么樣?” “還好! “我也還好!蓖鯇毊L活動著脖子。 王西平閉著眼,有點昏昏欲睡。王寶甃涂著燙傷膏道:“有人看中你了,想把她外甥女說給你。不過我媽拒絕了,那女人長得還行,經濟也可以,就是年齡大婚齡長! “婚齡?” “她有段十年的婚姻。今年三十五!蓖鯇毊L道:“我媽說就算你娶個二婚,婚齡最好是一年半載,年齡控制在三十歲以下。我覺得沒錯。我媽不輕易跟人說媒,說不好落人埋怨招膈應! “我不能娶個未婚?”王西平好奇。 “不好娶! 王西平看她一眼,不接話。 “我知道,但你要面對現實。不傻不殘的姑娘一般不會看上你!鳖D了一會,分析道:“倒也不是,興許那姑娘能看上你,但她家里肯定看不上你! “你是認真的?”王西平看她。 “我像在開玩笑?”王寶甃反問。 “我一輩子獨身! “嗯,這是維持尊嚴的最好方式了! 王西平沒理她,捻著手腕上的紅繩。 王寶甃想了會道:“不是你人不好,是當下擇偶觀就這樣,父母都想子女找個人品家世相當的,你窮得叮當響……”止住話,改口道:“我有個同學好像二十七,你要是有意向我幫你問問?” 你破戒了 王寶甃想了會道:“不是你人不好,是當下擇偶觀就這樣,父母都想子女找個人品家世相當的,你窮得叮當響……”止住話,改口道:“我有個同學好像二十七,你要是有意向我幫你問問?” “我一輩子獨身! “她是未婚!蓖鯇毊L認真地說:““我不給你介紹二婚的! 王西平沒接話。 王寶甃推推他,“誒,你不會生氣了吧?” “沒!蓖跷髌綋u頭。 王寶甃活動了下肩膀,看他小腿上的汗毛,伸手摸著道:“挺軟的,不扎手! 王西平癢的坐起來,不讓她摸。王寶甃直視他胸肌,好想摸,但又不好放肆。指著他胸口問:“為什么有腿毛,沒胸毛?” 王西平套上背心,起身道:“我幫你捏捏肩膀?” 王寶甃趴沙發上,王西平捏著她頸椎,“很僵硬! “我以前做過牽引! “力度怎么樣?” “舒服! 王西平捏了會,發現人睡著了,進屋給她拿條毯子,剛蓋上,王寶甃睜開眼看看,伸出條胳膊給他。王西平捏著她胳膊,她又舒坦的睡著了。 夜已深,王西平在院里站了會,手撥動著佛珠,嘴里念念有詞;匚菘戳搜蹠r間,已凌晨一點,沙發上的人正酣睡。十點接了個電話,是王與禎打的,他知道寶甃在這,也就沒再打。王西平俯身抱起她,放到里屋的床上。 …… 周末野餐,王西平在烤架前燃火,甘瓦爾在溪里叉魚,王寶甃與王阿玥半躺在野餐墊上聊天。倆人聊到民宿,王阿玥讓她考慮清楚,最好跟鄔招娣打聲招呼。 王寶甃躊躇了會,問她要不要合伙經營。王阿玥當下拒絕,不是她不愿意,是她沒錢。她一年工資才四五萬,寒暑假出去一趟就沒了。王寶甃看著搖擺的楊樹葉,不言語。 王阿玥又道:“合伙我沒實力,你要是用錢,我能借給你三五萬! 王寶甃捏著她胳膊道:“回頭再說吧! “缺得多?”王阿玥問。 “我姑姑說得四十七萬,我只有二十萬! “我們鎮銀行能貸款啊,大學生創業貸款,你大伯是鎮長,這不是一句話的事?”王阿玥道。 “我咨詢過了,我的情況只能貸幾萬。我大伯就算了,這點事犯不著。我能借來錢,只是不想借。我還是想找個合伙人!睋炝似瑮顦淙~,遮住眼道:“要是跟人合伙,我能自由點! “可是合伙生意,潛在的后遺癥大呀!” 王寶甃捏她肚子上的肉,王阿玥推她道:“你肚子不也有肉,老捏我干啥?” “你的肉肥Q彈! 王阿玥跑走,王寶甃走到王西平身邊,催他道:“還沒熟?” “馬上好! 王寶甃擰了瓶水給他,王西平喝了口,王寶甃指著肉道:“多撒點辣椒粉! “好! 王西平遞給她支肉串,王寶甃吹著咬了塊,肉在嘴里翻滾。王西平問:“熟了沒?” 王寶甃取下一塊,喂他道:“你自己嘗! 王西平嚼著道:“差不多!眱蓷l狗圍著他們打轉,王寶甃各喂它們一塊。 王西平又遞給她串,王寶甃取下來用生菜裹著,填嘴里嚼。又用生菜裹了塊,喂到他嘴里。 王寶甃朝溪里的倆人喊了聲,沖他們示意烤串,回頭拉開罐啤酒。王西平道:“可以把酒放溪里! “天才!”王寶甃夸道。拎了兩罐啤酒丟到溪里鎮著。 樹上有蟬鳴,王寶甃看了眼,朝甘瓦爾道:“嘰鳥皮220一公斤,活嘰鳥90一斤! “什么是雞鳥?”甘瓦爾問。 “蟬! “懶爬子這么值錢?”甘瓦爾瞪著眼。 “什么是懶爬子?”王阿玥問。 “爬猴! “什么是爬猴?” “……” “捉了賣給誰?”甘瓦爾問重點。 “活蟬賣給我姑姑,蟬皮賣給藥店! “我跟寶甃念大學時,活蟬50一斤,我們一晚上能捉四斤!蓖醢h笑道。 “蟬不值錢,知了值錢!蓖跷髌郊m正她們。 “蟬跟知了不一個玩意?”王寶甃看他。 “蟬的幼蟲是知了!蓖跷髌皆俅渭m正。 “蟬的幼蟲是嘰鳥兒!蓖鯇毊L道。 “蟬會叫,知了不會!蓖跷髌綀猿。 “池塘邊的榕樹上,知了在聲聲叫著夏天……”王寶甃唱給他聽。 王西平不再言語。 王寶甃到溪里拿啤酒,找了一圈問:“王西平,我的啤酒呢?” “……” 王寶甃在十幾米處的一個石頭縫,找到了她的啤酒。打開遞給王西平,王西平搖頭,王寶甃喝了口,嚼著肉串感覺哪不對,取下一塊肉喂給王西平,他張嘴吃掉。 王寶甃意味深長地看著他,就是不說話。王西平懶得理她。王寶甃湊上前,賤兮兮地問:“肉香不香?” 王西平反應過來,不作聲。 “你破戒了!蓖鯇毊L幸災樂禍。 …… 隔天,倆人約好晨跑。 王西平站在槐樹底下熱身,王寶甃穿了身運動服,擰了個丸子頭,朝他走過來,手摸著胳膊上的雞皮疙瘩問:“會不會太早了?有點涼! “你約的六點!蓖跷髌娇此。 “我又不懂?”王寶甃打著哈欠道:“聽說太早跑步不好,傷陽氣! “你說怕曬傷……” “跑吧,太陽要出來了!蓖鯇毊L催他。 “先熱身!蓖跷髌浇趟。 T恤有點緊,肚腩凸了出來,王寶甃吸著肚腩,想要維持體面。 “放松,不要吸肚腩!蓖跷髌降。 王寶甃索性把肚腩泄了出來,低頭看了看,手捏著一圈贅肉,不言語。王西平看了一眼,別開臉,無意跟她對視,大半晌憋了句:“可以吸肚腩,沒事兒! “你什么意思?”王寶甃臉微紅。 王西平不接話,抬腳跑步。 “我媽把衣服洗縮水了!蓖鯇毊L喊道。王西平忍住笑,加快了腳步跑。 王寶甃追上去,王西平加速跑。王寶甃站在原地,叉著腰看他,扭頭往另一條道跑。王西平回頭,止住嘴角的笑,折回去跟她一道跑。 王寶甃沒跑一會兒,喘的不行。王西平道:“循序漸進地跑……”話沒落兒,王寶甃又較了勁跑。 王西平跟在她身后道:“你不胖,肚腩肉肉的挺好! “要你說!我身高168,體重118,標準身材! “對!蓖跷髌近c頭。 “你什么意思?”王寶甃看他。 “……??” 王寶甃拽了根狗尾巴草,看了眼金黃的麥田,朝他道:“你跑吧,我跑不動了! “我們跑到下溪村口?”王西平指著不遠處。 “行吧!蓖鯇毊L勉強道。 王西平跟著她的節奏跑,不時叮囑些跑步的技巧。王寶甃面色漲紅,汗順著脖子淌,跑到村口叉著腰喘氣:“我不行了!闭f著蹲了下來。 “很棒!蓖跷髌娇涞。 “你怎么不喘?都不出汗?” “我跑習慣了,要大半個鐘才出汗! “那你去跑吧,我在這等你!蓖鯇毊L指著野地道:“我摘些馬齒菜! 王西平跑走,王寶甃蹲下摘野菜,沒一會兒,幾個莊稼人過來,身后跟了兩輛收割機,麥子成熟了。這片麥田是隔壁李村的,南坪鎮自己的田,被工業區征收建成了各個廠房。 王西平跑回來,王寶甃坐在田埂上編狗尾巴草,身邊是一堆馬齒菜。王西平的背心溻濕在胸口,隨著喘氣的節奏,胸前一鼓一鼓。王寶甃仰頭看他,想跟他打個商量,想想作罷。 王西平坐在她身邊,望著麥田里的收割機,胸口有點癢癢,低頭看,一根狗尾巴草在作亂。 王寶甃看他,“商量件事唄! “什么事?”王西平撥開她的狗尾巴。 王寶甃兩根手指,學小人走路狀,在他胳膊上游動,停在肩膀上徘徊,嗖地急轉朝下,戳了戳他緊實的胸肌。 王西平看著她不作聲。 王寶甃捏捏他胳膊,夸道:“實在!” 王西平別開臉,笑了笑。 王寶甃趁機摸了下他胸肌,“哇偶~” 王西平捂著胸口要起身,王寶甃拽他胳膊,指指地上的馬齒菜。王西平兩個大掌抓住菜,往回走。 王寶甃跟在他身后偷襲了下,哈哈大笑。王西平兩手抓著菜,拿她沒法,只能抬腿跑。王寶甃邊追邊笑,因王西平兩手抓著菜,胳膊沒法來回擺動,跑起來的姿勢很滑稽。 你太溫了,應該發脾氣 王寶甃約王阿玥去吃老周記,王阿玥不去,說正在減肥。王寶甃強行把她拉出學校,少吃一頓瘦不了。 王阿玥找桌子坐下,拿著紙巾擦桌面,王寶甃問她吃什么,她說隨便。王寶甃點了份麻辣燙,串了根烤腸給她,王阿玥搖頭,“我真不吃! “不吃拉倒! “我瘦七斤了!蓖醢h伸手指道:“三個月。 “我跟著王西平跑了兩天,一兩沒瘦! “兩天你都想瘦?” “重在參與,減肥不是目的!蓖鯇毊L道:“我習慣了早起,閑著也閑著! “王西平跟你們家離得遠吧?”王阿玥問。 “什么離得遠?” “門里的關系?” “我也弄不清!蓖鯇毊L想了會道:“我爺爺說,他父親跟他爺爺的爺爺是親堂兄! “……” “你曾祖父跟他高祖是堂兄弟?”王阿玥問。 “我聽不懂,高祖是誰?” “爸爸的爸爸的爸爸,即為曾祖。爸爸的爸爸的爸爸的爸爸,即為高祖!蓖醢h解釋。 “……” “我要吃飯!蓖鯇毊L端過麻辣燙,腦袋一團亂。 “你們兩家關系夠遠,快出五服了!蓖醢h隨口道:“結婚都合法了! “說什么呢?”王寶甃看她。 王阿玥左右看兩眼,小聲道:“年前有人跟我相媒,王西平! “王西平?”王寶甃詫異。 “對呀,是西夏托人問的,我媽嫌王西平有養子,找個理由給拒了!蓖醢h道。 “什么理由?” “沒出五服!蓖醢h道:“我跟王西平同輩,都是王家族里的第五代。按理,我應該是西字輩,但我爺爺跟族里鬧了矛盾,我們家這支就單過了! “還有這事?” “我爸是寶字輩,跟你平輩。我媽懷我的時候,我爺爺跟族里鬧得很僵,最后就脫離了組織! “為啥?”王寶甃好奇。 “我也不知道,我們家沒提過! “你要不說,我都不知道!蓖鯇毊L道。 “我爺爺離開以后,我們家才跟族里打交道!蓖醢h道:“反正就是他們老一輩的事,我也鬧不懂。我記得小時候去你家玩,我爺爺就很生氣! 王寶甃消化了一會,喝著冷飲問:“如果王西平沒養子,你就嫁給他了?” “你什么理解力?西夏托人跟我媽提過,我媽嫌他有養子拒絕了。但這事我跟王西平都不知情,上次西夏家擺滿月家,我媽才跟我提了下! “不一個意思?要是沒甘瓦爾,你就跟王西平成了?” “……” “那也得我跟王西平同意呀!”王阿玥鼓著眼看她。 王寶甃喝了口湯,總結道:“王家秘聞!笨此谎,放下湯勺問:“打個比方,就我們兩家的關系而言,王寶猷能不能娶你?” “你這是什么比方?”王阿玥問。 “我不是不懂?” “能,只要我家沒意見,你家沒意見!蓖醢h道。 “明白了!蓖鯇毊L夸道:“語文老師就是語文老師,你這么一理,我都懂了! “你懂什么?” “你總說我壓你一頭,從未喊過我一聲姑姑,F在有一個方法能讓你出口惡氣! “什么方法?”王阿玥洗耳恭聽。 “你嫁給王寶猷,你永遠壓我一頭!” 王阿玥難為情的直跺腳,“哎呀!你怎么是個煩人……”話未落,人立刻端莊了起來。 門口進來一男人,一手拎著頭盔,一手接著電話,扭頭跟王寶甃對視,朝她點了下頭。王寶甃回頭看王阿玥,她緊張得手腳不是。 男人掛了電話,朝她們招呼了聲,掃了碼付款,拎著飯道:“毛毛蟲,錢付過了! “陳正東,誰讓你付的,我侄女請我吃飯呢!蓖鯇毊L不樂意。 “那對不住,借花獻佛請你們了!”陳正東痞笑道。 “少拽成語,借花獻佛是這么用的?”朝王阿玥道:“語文老師,你替他糾正下!蓖醢h悶頭喝湯。 陳正東道:“我先行一步了! 陳正東騎上摩托離開,王阿玥才抬頭,伸手掐了王寶甃一下。王寶甃輕飄飄道:“出息,臉比碗里的蟹柳都紅!蓖醢h不理她,挑著碗里的青菜。 “喜歡就表白,都十年了! “他有女朋友了!蓖醢h道。 “打初中他就沒單身過!蓖鯇毊L拿出手機,把陳正東微信推薦給她,“你跟他表白,要么在一起,要么斷了念頭,有點我們北方姑娘的颯爽勁,別磨磨嘰嘰的……” “你不懂……” “我就不懂了,你在異性面前舉止自然大方坦蕩,怎么一看見他就不吱聲了?” “我不喜歡他們……算了,跟你說不明白! “陳正東就不是個好鳥,他早就知道你喜歡他,他既不追你,又不拒絕你……” “他怎么知道?”王阿玥打斷。 “你這呆瓜樣一看就明白!蓖鯇毊L說得心虛。 “你跟他說了?”王阿玥看她。 “一點半了,你該回學校了!蓖鯇毊L催她道。 “你怎么是個煩人精吶!”王阿玥氣呼呼地出去。 王寶甃追過去,拐著她胳膊道:“喝杯奶茶吧! 王阿玥紅著眼窩問:“你什么時候說的?” “高考結束! 王阿玥愣住,大半晌才問:“你怎么說的?” “我截住他,問他喜不喜歡你! “他怎么說?”王阿玥看她。 “都十年了,我忘了! “你怎么能忘呢?” 王寶甃想了會道:“他好像說有喜歡的人了! 王阿玥沒作聲,跟著她一起買奶茶。王寶甃遞給她一杯,王阿玥問:“你都沒跟我說過?” “本來是找你邀功,沒想到會搞砸! “不是你搞砸,是他不喜歡我!蓖醢h喝著奶茶道:“算了,我也不喜歡他了!闭f著別過臉,揮揮手往學校去。 王寶甃看著她背影,拿出手機,把陳正東拉黑。永世拉黑。 騎上電車要回家,想了下,拐了趟超市,拎了一兜的啤酒,一兜的零食,又買了盒小龍蝦。欲使人墮落,斷其工作。 王西平站在八仙桌前,搜索頻道,死活搜不到CCTV5。他買電視就為了看世界杯。搜不到很急人。 王西平正跟遙控器較勁,王寶甃拎著袋子進來,看了一眼遙控器,把啤酒小龍蝦放冰箱,站他身邊,看他調臺。 五分鐘過去了,王西平在手心磕磕搖控器,電池摳出來重新安裝,搗鼓了一陣兒,還是不行。 王寶甃指著墻上的鐘,“不急,這才五點,世界杯是八點! “搖控器壞了!蓖跷髌较露ㄕ。 “壞是沒壞,昨個都用了! 王西平不接話,拉開抽屜翻找東西。王寶甃問:“你找什么?” 王西平不言語。 王寶甃鼻子哼了聲,撕開包薯片,卡茨卡茨地嚼著,看他臉色問:“今晚是烏拉圭?有蘇亞雷斯嗎?” 王西平找出電視售后卡,給對方打電話,說剛買的電視遙控器壞了。那邊不知說了什么,王西平拿起遙控器,按照售后的提示操作,大半晌無果,售后得出的結論是電視壞了,建議他把電視封箱發回,公司重新給他派臺新的。王西平問需要多久,售后說這型號缺貨,大概一個禮拜才能派送。 王西平沉默了會,把遙控器裝好盒子,看王寶甃道:“今晚是烏拉圭,有蘇亞雷斯! “你要把電視發回?”王寶甃問。 “售后說電視出了問題! “你太溫了,應該發脾氣! “發脾氣能解決?”王西平看她。 “能,至少心里舒坦! “我沒不舒坦! “你有,你不能看世界杯了! 王西平不接話,倒杯水問:“你喝不喝?”王寶甃伸手,王西平遞給她杯,自己端了杯站在電風扇旁。 王寶甃看他一眼,拿過書架上的機頂盒遙控器,站在八仙桌前,對著機頂盒,調到CCTV5;仡^看他:“我能燉只小公雞嗎?” “……” 王西平痛快地宰了只雞,王寶甃燜了個醋燜雞,滿院子飄酸。 雞已燜好,王寶甃不讓吃,要等到八點整;h笆墻上剪了把月季,裝進淺口瓶,擺到飯桌上。 世界杯開場,三個人開飯。 甘瓦爾嚼了塊雞肉,酸得皺臉,扒口米道:“太酸了! “冰箱里有小龍蝦,你給我留一半!蓖鯇毊L道。 甘瓦爾端著龍蝦進廚房,王西平嚼著雞肉,眼睛不離電視屏。自從上次野餐吃過烤肉,就沒再忌諱葷素。 “你不能吃了一次肉就破罐子破摔,我有罪惡感!蓖鯇毊L閑嗒嗒道。 王西平看她,王寶甃道:“我無意喂你了一塊肉,你就不再齋戒?跟我壞了你修行似的! “沒事,齋戒日過了! “你不食素了?” “除了齋戒日,以后飲食正常!蓖跷髌降。 “你心就不誠……”話沒落兒,雞塊掉到桌面,紙包起來丟進垃圾桶,“你家要換張餐桌,這桌面脫漆嚴重,掉上去的食物不能吃! “好!蓖跷髌窖劬Σ浑x屏幕。 晚飯后,甘瓦爾刷了鍋碗,回房間復習功課。王寶甃對世界杯興致不高,純屬湊熱鬧,在甘瓦爾房間轉了圈,輔導他了兩道題,回堂屋搖呼啦圈。王西平坐在沙發上看賽事,聽到動靜,回頭看了一眼。 搖了十幾分鐘,頭發汗腰發熱,王寶甃站在風扇前吹。 “沒效果!蓖跷髌胶眯牡。 “怎么有效果?” “管住嘴! “……” 王寶甃半躺在沙發上,拿過手機給王與秋回微信。倆人聊了會,王寶甃看眼王西平的標準坐姿,抬手把他一條腿放到沙發上。王西平看她,王寶甃道:“自個家里不必拘束!闭f著把胳膊肘撐在他腿上。 老鰥夫嘛,我理解 王與秋說民宿老板要九月初才回國。王寶甃擰著眉頭,還要再瞎晃兩個月?鄔招娣看她的眼神明顯已經不耐了。 手指纏了東西不自覺的繞,王西平拍她手,王寶甃愣了一下,看了眼手里的數根腿毛,安撫性的揉揉他小腿。 “你不是喜歡世界杯?”王西平問。 “我喜歡能下注的世界杯! “……” “賭·球違法! “上屆就能買球,微信支付寶都支持!毙≈柑椭鋯枺骸坝型诙讻]?” 王西平遞給她串鑰匙,王寶甃擦擦挖耳勺,側頭掏耳朵道:“我無聊了! “你不是接了間民宿?” “誒,你怎么知道?” 王西平沒接她話。 “老板不在國內,說是九月初才回。我怕這倆月有變動!蓖鯇毊L問:“你說,我要不要轉給他筆訂金?” 王西平斟酌道:“鑰匙也不在國內?可以先租了,等他回來再正式簽合同! “我也是這意思,他說民宿里還有私人物品,不方便給鑰匙! “你怕他有什么變動?”王西平問。 “陳家人也在跟他聯系。我姑姑之前談到了四十七萬,現在少五十萬不行!辈敛镣诙椎溃骸拔規湍闾投! “不用!蓖跷髌綋u頭。 “我不掏,我就看看! “不用,我耳朵很干凈! “你又看不見,你怎么知道?” 王西平要起身,王寶甃拽住他,“我就看一眼,我不掏!闭f著打開手機照明,扯住他耳朵往里看,我靠,里面有一大坨,感覺掏出來很過癮。 王西平避開道:“很干凈! “你坐著掏,還是躺著掏?”王寶甃給他選擇。 “我不掏! “里面有耳垢,不掏出來你會聾!蓖鯇毊L嚇唬他。 “沒事,耳垢不用掏,它會自己排……” “你從沒掏過耳朵吧?”王寶甃打斷他。 王西平捂著耳朵,不接話。 “你必須要掏,長時間不清理會侵入腦子,影響智商!蓖鯇毊L循循善誘。 王西平堅決不掏。 “你不掏我把你家信號弄沒,你一個臺都搜不到!蓖鯇毊L直接威脅。 “……” 王寶甃示意腿上的枕頭,王西平側趴過去,王寶甃還沒掏,王西平就往后躲。 “別緊張,看球賽! “你輕點!蓖跷髌蕉。 “我有經驗,阿玥跟櫻子的耳朵都是我掏的!”王寶甃稀罕道:“誒,你耳垂會動! 王西平直起身子,不掏了。 “我不提了,趴下趴下!蓖鯇毊L急道。挖耳勺剛探進去,王西平鬢角的青筋凸起。王寶甃道:“放松! 王西平哦了聲,狀態依然緊繃。 王寶甃拿根棉簽,在外耳道轉圈問:“不疼吧?” “不疼! “掏耳朵很舒服!闭f著棉簽一點點進入內耳,輕摩擦著道:“你鬢角有痣,愛招爛桃花,婚后易出軌! “……” “我記得你叫桂枝!蓖跷髌絾。 “你記錯了! “我沒記錯。你哥老是在飯口找你,站在電線桿旁喊王桂枝! “我高中就叫寶甃了!蓖鯇毊L問:“很舒服吧?” “還行! “你閉眼干啥?” “本能! “本個屁,你就是舒坦上了!闭f著把棉棒換成挖耳勺,揪著他耳朵往里看。王西平要抬頭,王寶甃看他,“你干嘛?你舒坦了我還沒過癮! “你輕點!蓖跷髌讲磺樵傅嘏肯。 “最近睡得好嗎?” “差不多! 王寶甃手指輕撫他鬢角,試圖安撫他情緒。挖耳勺探進去,壓住興奮,屏住呼吸,挖那一坨耳屎。王西平動了下,王寶甃道:“sorry,我輕點! 王西平捂住耳朵,死活不讓她再掏。 “真的很大很大很大一坨,我就碰了一下……”話未落兒,王西平躍到門口。 “怪矯健吶!蓖鯇毊L看他道:“無論如何我都要掏,不掏我心里堵! “不掏! “我掏得疼?” “疼! 王寶甃想了會道:“這樣子,我明天買瓶軟化劑,軟化了再掏?” 王西平同意,只要不現在掏就行。 王寶甃指著他身上T恤問:“怎么不穿背心?” “……背心洗了! 王寶甃拿出啤酒小龍蝦,歪鼻子道:“誰稀罕摸你! 王西平看她,“我給你加熱! “不用!痹拕偮,王西平端著進了廚房。 王寶甃解下發圈,捋了把頭發,幾十根頭發耷在手上。走到院里伸個懶腰,朝廚房道:“我回了! “熱好了!蓖跷髌娇此。 王寶甃又不太想吃了,看看端著小龍蝦的王西平,如果說不吃,顯得太作,揉揉肚子折回堂屋。 “你吃不吃?”王寶甃問。 王西平看她一眼,點點頭。 王寶甃拉開罐啤酒推過去,王西平搖頭,“我不喝! “看世界杯,就要啤酒配龍蝦!闭f著戴上一次性手套,看著屏幕問:“下一場是誰?” “摩洛哥對伊朗! “德國隊是什么時候?” “后天,德國對墨西哥! 王寶甃點點頭,低頭剝著小龍蝦。倆人邊吃邊看賽事,有一搭沒一搭地閑聊。聊了南坪鎮的一景一物,聊了街里的老周記。也像個老友一般,聊了各自的狀態,不如意的生活。 王西平滴酒未沾,王寶甃喝了六罐。 王西平看了看時間,凌晨三點,問她道:“困不困?” “你困了?”王寶甃反問。 “不困!蓖跷髌綋u頭,”你要是用錢,我這邊有三十萬! “哪來的?”王寶甃震驚。 “我爸借出去的,年初收了回來! “你留著應急!蓖鯇毊L搖頭道:“你目前沒工作……”止住話,看著他道:“我們一起經營民宿吧!”王西平沒接話。 “我算了筆賬,就目前的形勢而言,兩年內絕對回本。一共五十萬,咱倆各拿一半!蓖鯇毊L道:“你考慮看看?” “好!蓖跷髌近c頭。 “你不考慮?” “沒什么要考慮的! “爽快,我就喜歡你這種人!”王寶甃拍胸脯道:“我這人沒毛病,就是有點情緒化,犯病了你別理我就行,我自己會消化! 王西平笑了笑,沒作聲。 王寶甃湊近他看,指著他鼻頭道:“有黑頭,明天我給你清了! “不用! “用,我超喜歡掏耳屎,擠粉刺痘痘!” “長痘了!蓖跷髌街钢~頭。 “不能擠,還不熟!蓖鯇毊L摸了下痘痘。 倆人靜默了會兒,各自陷入沉思。王寶甃被蚊子咬了下,緩過神一巴掌拍死;仡^看了眼王西平,托著下巴認真地打量他。 王西平有感應的抬頭,王寶甃問:“我能問件私事嗎?”組織了會語言,問不出來。旁敲側擊道:“鎮里的水會去過嗎?” “去過!蓖跷髌近c頭。 “啥時候去的?” “年前! “夠久了,這幾天我請你!蓖鯇毊L大氣道。 “不用,家里能洗! 王寶甃碰他一把,賊眉鼠眼道:“明人不說暗話! “什么意思?” “老鰥夫嘛,我理解! “……” 王西平不想理她,收拾著桌面道:“我冬天是去洗桑拿! “我知道!蓖鯇毊L說得意味深長。 王西平張張嘴,再不搭理她。 王寶甃站院里伸了個大懶腰,王西平拎著空啤酒罐出來,裝進袋子里道:“你回里屋睡會! “王西平,咱們去下溪村……”回頭找不見人,王西平躺在沙發上睡覺。 王寶甃碰碰他,“誒,天快亮了,我帶你翻墻看民宿……” “不去!蓖跷髌綋u頭。 “回來再睡!蓖鯇毊L拽他。 “不去!蓖跷髌椒瓊身。 王寶甃也躺上去,使勁的擠他。 …… 今年的端午跟父親節撞上了。王寶甃老早就準備了禮物,一塊手表,一個煙袋鍋子。 一早王國勛就過來,說是要跟大兒子一家去西安。王寶甃看看王與禎,王與禎沒動作。王國勛要走,王寶甃喊住道:“爺爺,你兒子送你了禮物! “啥?我沒聽清?”王國勛問。 “今兒不是父親節,你兒子買了禮物給你! 屋里靜默了片刻,王國勛不自在道:“過啥子節,崇洋媚外,今兒就是正正經經的端午節! 王與禎也鬧得不自在,拿了個盒子放桌上,端起杯子道:“我去大哥家看看! 王寶甃拿過盒子給王國勛,“吶,你兒子買給你的煙袋,祝你父親節快樂! “我看就是你整得花胡哨!苯舆^盒子敲了下她頭,打開看了眼道:“花這錢干啥?也不知道還能抽幾天! 鄔招娣拎了兜粽子過來,說讓王國勛稍路上吃。王國勛接過道:“寶源倆口子要去西安,你大哥說端午放假,索性都讓一塊去!背鯇毊L道:“你也跟上一塊去,兩臺車呢! “寶源哥跟我說了,我才去過,你們去吧!蓖鯇毊L道。 “這天熱,哪有自個屋里舒坦,你大伯不依,非要我跟著一塊去!蓖鯂鴦滓谎噪y盡道。 王寶甃看得出,王國勛是真不情愿去,天熱人擠,跟去也是遭罪。拿出手機給大伯打電話,這么大年齡,萬一到那再找個事。 掛了電話回屋,鄔招娣看她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,歪嘴道:“合著就我好打發?一束破花就完事。母親節為什么排在父親節前頭?孰輕孰重自個掂量去吧!毖b了兜粽子道:“這么大個人了,整天就會在家吃閑飯,也不嫌臊得慌!”看見王寶甃遞過來的盒子,止住話,打開看了眼,拿出一條金項鏈,撇嘴道:“這么細,戴出門不大氣! “……” “你說喜歡精致的!蓖鯇毊L無語。 “這也太精致了,戴上去都顯不著! “二十八克,不算細了!蓖鯇毊L道:“你那條七十克的,你嫌戴上去像暴發戶。這條正好,還是限量版沒人跟你重樣!苯舆^幫她戴脖子上道:“嫻雅脫俗,貴婦范盡顯! 靈魂知己 鄔招娣照著鏡子看了看,還不錯,回頭問:“多少錢?” 王寶甃斟酌了番,謹慎道:“一萬五! “你別不是上當……” “不可能,商場專柜買的! “現在黃金一克多少錢?”鄔招娣問。 “這不按克賣,這貴在工藝!蓖鯇毊L道:“限量款跟大眾款,是有區別的! “有什么區別,不都是金子?”鄔招娣摸著項鏈道:“別以為一條項鏈就能安撫我,整天不著家,賴在王西平家算怎么回事?” “我回來你都睡了! “別跟我扯這些,我懶得搭理你,都跟你攢著呢!敝钢郎系膬啥掉兆拥溃骸凹t繩給你姑,藍繩給西平! “不好吧!蓖鯇毊L看不過道:“我們不吃的給王西平?” “什么好不好?你吃不慣肉餡,指不定別人就愛吃!编w招娣說啥都有理。 “行吧!蓖鯇毊L識時務。 鄔招娣不聽勸阻,折騰了個雞肉餡,王國勛勉強吃了一個,王與禎咬了一口,王寶甃舔了一下。一共包了十個雞肉餡,給王西平裝了七個。 鄔招娣準備出門,回頭問:“你爸的手表多少錢?” “便宜,專柜打折! “在家待著別亂跑,我去隊里一趟!编w招娣交待她,“我再看見你跟個二流子一樣,趿拉著人字拖在街里晃,回來我把你拖鞋都燒了。只要出這個家門,你就要給我打扮的衣帽整齊! “……” “穿拖鞋咋了?”王寶甃問。 “不行!你學學阿玥,我每回在街里看見她,人都是高跟鞋連衣裙,臉上還化了得體的妝。你自個瞅瞅自個,整天跟只灰老鼠一樣!敝钢^發道:“明兒去染個色,你看人慧蘭染的多洋氣! …… 王寶甃正在午休,被王阿玥一通電話吵醒,約她去下溪村。套了件T恤,穿了條牛仔短褲,踩了雙趿拉板兒,剛出大門,碰上推著電瓶車回來的鄔招娣。 鄔招娣斜她一眼,王寶甃道:“我去溪里抓魚! “先給我切塊西瓜,熱死了!” 王寶甃切了塊涼西瓜,鄔招娣吐著籽問:“你打算頂著頭茅草窩出門?”王寶甃撥拉下頭發,扎了一個丸子頭。 “溪邊的蚊子毒,一咬一個準,咬你一腿疙瘩包!编w招娣掃她一眼腿。 “我不怕蚊子!蓖鯇毊L涂了口紅,叭叭嘴道。 “嘴犟吧!笨匆娮郎系聂兆訂枺骸澳阍趺催沒送?這天熱不經放! “正要送!闭f著拎起就要走。 “等會!背閷侠锇橇撕星鍥鲇,塞她屁股兜里道:“讓你姑明個過來一趟,你爺爺昨兒還念叨你奶奶生忌! “啥時候?”王寶甃問。 “你是不是傻,都說了明天!编w招娣有怨言道:“長輩安排的事,你聽就行了,別老想著指手劃腳!” “我怎么了?”王寶甃歪鼻子。 “你怎么了你怎么了?”鄔招娣擰她胳膊,“你給你大伯打電話干啥?整天管得怪寬!” 王寶甃拎了粽子出門,經過大槐樹,正要往王西平家拐,王阿玥喊她:“你干嘛去?”王寶甃回頭,王阿玥滾著一個舊車胎,站在斜坡上。 “先去趟王西平家! “他家沒人,他們父子倆在坳里!闭f著指向坳里的小路。甘瓦爾踩著單車,使著牛勁往坡上沖,騎上來拐向鎮中心。 “我這學生不得了,是干商人的料!蓖醢h道。 王寶甃看看她輪胎,看看她身后的小孩,問道:“合著你是約我陪你帶孩子?” “假期嘛,我侄子沒玩伴,我帶他出來玩會!背⒆拥溃骸八悄愎鹬媚獭O誒,你回去干啥?” “我回去午休,我困! “滑下去一趟你就不困了!闭f著踢踢車胎。 “我不滑,我嫌丟人! “坳里都游客,沒人認識你!蓖醢h把她摁坐在輪胎上,看她手里問:“拎的啥?” “粽子! “你坐穩了!”也不管王寶甃如何,雙手用力一推,連輪胎帶人的推了下去。坡體都是青草,輪胎順著往下滑,視線里出現一個小孩,王寶甃兩腿蹬著地,想要增加阻力,沒控制住,人側翻了出來,從半坡滾到坡底。 王寶甃半晌沒爬起來,王阿玥在坡上大喊:“寶甃寶甃,你沒事吧!” 王西平在燒烤區給人炒粉,聽到聲音回過頭,王寶甃從地上爬起來,拍拍身上的土,接過游客撿回來的粽子,微瘸著腿往樹蔭底下去。 王寶甃扶著樹坐下,王西平穿個背心,脖子上搭條毛巾,滿頭汗的過來問:“摔哪了?”說著蹲下捏她流血的膝蓋。 王寶甃疼得直顫,王西平抬頭道:“骨頭沒事,擦破點皮!鞭D身快步到燒烤區,拿了紙跟水,擰開往她膝蓋上沖洗。 后面游客喊他炒面,王西平回頭說炒不了。甘瓦爾踩著單車回來,王西平拿著紙巾摁住傷口,讓他去買消炎藥水。 “沒事!蓖鯇毊L搖頭。 王西平看看坡體,看看車胎,再看看她,一句話沒說。 王阿玥跑過來,“寶甃你沒事吧?”王寶甃沒理她。 王阿玥打量了番,沒什么大事,拉過不遠處的野餐墊,鋪在樹蔭下道:“坐上來躺會! 王寶甃朝他道:“你去炒面吧! “沒事兒,不急! 王阿玥轉身去找侄子,王寶甃指著王西平的脖子問:“長痱子了?” “沒事兒!蓖跷髌綋狭讼。 “老板,拿兩瓶飲料!”身后游客喊。王西平過去,從桶里拿了杯奶茶,插上管遞給王寶甃,“假期人多,甘瓦爾弄了桶飲料!敝钢鵁緟^的煤氣灶道:“飲料也是賣,順便炒幾碗面! “你怎么不叉魚賣?” “……” 王寶甃把涼奶茶貼到他脖子,王西平道:“沒事! “我長過痱子,刺刺扎扎的!蓖鯇毊L道。 “晚上燒烤,有想吃的沒?”王西平問。 “晚上不看世界杯?” “看轉播就行!蓖跷髌降溃骸案释郀柦恿藥讍螣! 王寶甃拿過粽子問:“有蜜棗跟雞肉餡,吃哪個?” “蜜棗! 王西平垂頭剝粽子,一顆汗滾到鼻尖,要落不落。王寶甃伸指甲接住,嗖地彈掉。甘瓦爾買了藥回來,王西平給她膝蓋消了炎,回到燒烤區炒面。 王寶甃眼睛四下找,在坡上找到坐在輪胎里,穿著裙子,翹著腿,一副野蠻老師模樣的王阿玥。 王阿玥臉曬得漲紅,拿了瓶水貼著臉過來,喘著氣道:“好熱好熱呀!” “你侄子呢?” “吶,跟游客的小孩玩呢!迸ゎ^看她,“跟王西平聊什么?” 王寶甃側躺下道:“閑聊!贝链了樀溃骸澳闫つw真好! “你們確定合伙了?” “這有什么不確定的?” “嗯,王西平性格好……” “我性格不好?”王寶甃反問。 “他是持續性好,你是間歇性好!蓖醢h看她臉色道:“你最近狀態不錯! “一般吧! “還睡不好?”王阿玥問。 “還行,比年前好! “醫生怎么說?” “鼓勵我唄,說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發展! “但自從你旅行回來,狀態明顯變好了呀!”王阿玥說。 “是好了點,但心里沒……”王寶甃看她道:“上禮拜李琛約我出去,聊了一會還行,吃飯也沒問題,直到他說去看電影,我心里就煩躁。我看出來他想要復合,主要在我們的關系中他并沒有錯,我負疚感跟自我厭惡……”搖搖頭,懶得再說。 王阿玥托著腮道:“你笑一笑,倫家讓你摸一摸! “真的?” “當然,我說話比你……”話沒落,胸被襲了一下。 “你不能再減肥了!蓖鯇毊L說得認真。 “哎呀,你好討厭!” “縮水嚴重,真的!”話落兒,王阿玥伸手撓她癢癢,王寶甃道:“我膝蓋,我膝蓋疼! “哼,不理你了!蓖醢h躺回墊子上。 王寶甃晃著二郎腿,看著藍天白云,直哼哼。王阿玥忽地翻身,趴過來問:“王西平算怎么回事?” “什么怎么回事?”王寶甃問。 “你不排斥他!”王阿玥切中要害。 這話把王寶甃問住了,王阿玥道:“上次羊溝村野餐,你喂他吃肉!” “你沒看他騰不出手?人幫我們烤肉,我喂他一塊咋了?我們還徹夜喝酒聊天,我還老留宿他家呢!”王寶甃說得坦蕩。 “有點奇怪!蓖醢h不懂,“你為啥老去他家?” “我家有我媽,你家有你媽,只有他家清凈!蓖鯇毊L說得合乎情理。 “不是這個問題!蓖醢h坐起來道:“你有沒想過,你為什么不排斥他?” 王寶甃也坐起來,想了會道:“我認真地想過,我得出的結論是,我跟他在一起沒壓力! “我們關系是純粹的,我不圖他什么,他也不圖我什么,我們相處起來很自在。我知道他的秘密,他曉得我的秘密,我們都能相互理解,心照不宣!毕肓藭值溃骸跋裨诨鸲堰叡F取暖的人。我上次喊你一塊野餐,就是想讓你們認識,你是我姐們兒,王西平是我哥們兒! “我跟李琛不能在一起,是我知道他喜歡我,他看我的眼神讓我有壓力,我不能回報他同等的情感,我怕辜負他! “王西平不會?”王阿玥反問。 “不會,王西平不會向我索取什么,我也不會向他索取什么!蓖鯇毊L說得篤定。 “那因為你們不是情侶呀!” “對呀!”王寶甃道:“就因為我們不是情侶,我才沒有心理負擔! “你能邏輯自洽?我還是感覺有點奇怪!蓖醢h道。 “哪奇怪?” “我也說不清!蓖醢h斟酌道:“我還是不相信異性間有純友誼! “我以前也這么想,現在覺得真正的知己不分性別,是純精神上的吸引。如果有靈魂伴侶,就會有靈魂知己!蓖鯇毊L認真道。 “我不信!蓖醢h搖頭道:“這種關系很短暫,只存在雙方婚前! 王寶甃不置一詞。 “我將來結婚,我老公要是有個紅顏知己,我肯定不能接受她存在。說我心胸狹隘也行,但我就是接受不了!蓖醢h鼓著臉道:“你們徹夜喝酒聊天,經常留宿,照你的話講,你們是靈魂知己,那我算什么?” 好半晌,王寶甃才道:“王西平說他不結婚! 并肩同行 好半晌,王寶甃才道:“王西平說他不結婚! “也許他確實這么想,但有些事此一時彼一時,感情這種事最說不清!蓖醢h道:“他不結婚,你肯定是要結婚的呀!你老公絕對接受不了你有個藍顏知己,總之,你們關系不會久遠! “你這話是什么意思?”王寶甃有點生氣。 “我沒意思呀!蓖醢h誠懇道:“你說你們是靈魂知己,我是在理性分析……” “我不這么認為!蓖鯇毊L拽了一把草。她不認同阿玥說的,但她說得又沒錯,一時也找不出反駁點。 王阿玥看看她,捏捏她臉道:“看你愁的?這種關系非常難得,能維持幾年是幾年! “我沒愁!蓖鯇毊L道。 “我當著你老公面親你,你老公了不起就笑笑,王西平要是親你,可能就引發血案……” “神經病!蓖鯇毊L罵她。 王阿玥拉了車胎過來,示意她道:“坐上來,我拉你玩!” “我不坐!蓖鯇毊L撇過臉。 “那你拉我?”王阿玥問。 “我拉不動! 王阿玥把她拖過來,王寶甃道:“我膝蓋,膝蓋疼!” “別神氣了,就擦破點皮!卑阉糇M去,拽著繩子滑。 倆人瘋到傍晚,都漲紅著臉滿頭大汗,T恤跟裙子上染了草漬。王阿玥牽著侄子要回去,甘瓦爾遞給她侄子一個烤雞腿,王阿玥笑道:“下學期你就是班長! 甘瓦爾憋了半天,跟受侮辱似的,指著雞腿說不是為了班長。王阿玥大笑,揉揉他腦袋道:“最近學習很棒,數學老師老夸你,說讓你做課代表!备释郀柤t著臉跑走了。 “甘瓦爾腦子很靈活,各個方面都不錯,就是老打架!蓖醢h道。 “老打架?他不像惹事的人!蓖鯇毊L道。 王阿玥搖搖頭,牽著侄子道:“回頭再說,我先回去了,你看他腿上被蚊蟲咬的! 王寶甃往燒烤區走,王西平烤著肉串,撒了孜然,回頭問她,“餓不餓?” “有點! 王西平指指盆里的魚,“等會給你烤! 王寶甃點點頭,站在烤架旁,盯著他側臉認真地看。王西平看她一眼,把烤串放盤里,端到食客桌上,拿了瓶水擰開道:“過來洗手! 王寶甃沖了胳膊,洗洗手,抬頭看他道:“王西平,你不會結婚吧!蓖跷髌經]理她,準備烤串,王寶甃拽住他。 王西平看她道:“不會! 甘瓦爾撈了兜河蝦回來,有游客想吃,王西平說河蝦不賣,用錫紙裹著放烤架上。王寶甃呼著蒲扇,不時驅驅,蚊蟲蛾子太多;仡^看一眼王西平,他穩如泰山,絲毫不受蚊蟲干擾。 甘瓦爾拎個筐,圍著露營區兜售花露水,蚊香,蒲扇。王寶甃搖著蒲扇四下轉,王西平看她,“要不你先回,這蚊子……” “我偏不回!蓖鯇毊L堵他一句。 “……” 王西平端了河蝦給她,喊甘瓦爾過來吃,王寶甃剝吃了個,夸道:“鮮,好吃!”隨手剝了一個,遞給王西平嘴邊,王西平搖搖頭,嫌腥。 “你就適合吃粽子!蓖鯇毊L剝了個粽子給他,八個蜜棗粽,他吃了五個。 “這什么餡?”王西平咬了口問。 “雞肉餡!蓖鯇毊L問:“味怎么樣?” “還行!蓖跷髌接悬c一言難盡,又吃了一口,聞了聞,“好像不新鮮了! “不吃就算了,還找事! 王西平遞她嘴邊,王寶甃聞了下,咬了一丁點,品品道:“也許是我們吃不慣! 王西平繼續吃粽子,沒接話。 “回去讓黑貝吃!蓖鯇毊L接過他手里的雞肉粽,又剝了個蜜棗粽給他。王西平三兩口地吃完。 王寶甃看看那幾個雞肉粽,好歹是鄔招娣花了心思的,喂狗不太好,朝王西平道:“燒烤送雞肉粽,買一送一! “好!蓖跷髌近c頭,往烤魚上刷了層蠔油,來回翻烤一會,裝盤遞給她,她端給食客。 王寶甃撓著腿回來,涂了下清涼油,搖著蒲扇問:“你真不怕咬?” “差不多!蓖跷髌娇局炎拥。 王寶甃沒接話,盯著他胳膊上的倆蚊子,待時機成熟,一巴掌拍過去,兩兜蚊子血。伸手掌給他看,“都是你的血! “……” 王西平撓撓鼓起的包,王寶甃給他涂著清涼油問:“不是不怕咬?” “我不怕咬,我怕癢!蓖跷髌接謸蠐闲⊥。 “不一樣?”王寶甃問。手指轉了圈清涼油,蹲下涂他小腿上的包。 “沒事兒!蓖跷髌降。 王寶甃抓抓他腿毛,王西平笑著避開。王寶甃問:“我不抓怎么找到包?” “我不涂了! “你不涂不行!蓖鯇毊L捋著他腿毛,“我有脫毛膏,我給你……” 王西平避開她,往前挪,王寶甃拽住他,“我有脫毛膏,有刮眉刀,你選一種?” “我不選! 王寶甃輕捋他腿毛,王西平癢的不行,抖著腿笑道:“王寶甃,我生氣了! “我好怕! “你快點起來,我還要烤茄子! “不行,我得刮掉!蓖鯇毊L撓他小腿。 “王寶甃,你是不是有怪癖?”王西平拉她起來。 “反正我得刮掉!蓖鯇毊L道:“刮了冬天穿秋褲不起靜電,夏天涼快! “我冬天不穿秋褲,夏天腿毛防蚊子! “屁,里頭都鼓了四個包!蓖鯇毊L拍他小腿。 “我愿意鼓包,我不刮! “不刮不行!” “刮了像女人……” “你歧視女人?”話剛落兒,有食客催茄子。王西平笑道:“你快點起來,我要烤茄子! 王寶甃起身,剝著只蝦道:“我不管,我就要刮! 王西平點點頭,敷衍她道:“回頭再說! 王寶甃閑得沒事,用蒲扇拍拍他肩膀,戳戳他胸肌。王西平回頭看她,她就替他打扇子,完全一副無賴樣。 王西平看了她會,緩緩道:“我有一位姑奶,也叫王桂花!蓖鯇毊L不解。 “王桂枝好聽,能喊到八十歲,一點不違和! “然后呢?”王寶甃問。 “……” 王西平憋了半晌,沒收到預期的效果,撓撓痱子道:“沒了! 王寶甃剝了只蝦到嘴里,嚼著看他,伸手抓下他胸肌,扭頭晃著走了。 “王桂枝,我要生氣了!蓖跷髌脚呐男乜诘挠蜐n,又蹲下聞了聞小腿毛,一股孜然味。 …… 凌晨一點,三個人清理完垃圾,甘瓦爾騎著單車回,王西平跟王寶甃拖著三大袋飲料瓶回。王寶甃踢踢飲料瓶,“這要擱白天,扔了我都不拎! “這三袋能賣多少錢?” “三四十吧!蓖跷髌焦懒讼。 “啥?”王寶甃問:“一包能賣三四十吧?” “三包一共!蓖跷髌降溃骸捌骄幻X一個……”話沒落兒,嘩啦一聲,王寶甃把袋子扔了,拿出手機道:“這包我買了,轉給你15塊! “……” 王西平把袋子撿起來,把散落的瓶子裝回去,一個人推了三包往前走。王寶甃跟在身后笑,拿出手機錄了視頻,追上去讓王西平看,“你穿著黑背心,弓著腰推包,像不像一種動物?” “什么動物?” “鐵甲將軍! “什么東西?” “屎殼郎,……哈哈哈哈!蓖鯇毊L蹲下大笑。 王西平不理她,換了個姿勢,拖著袋子繼續走。王寶甃笑得更兇了,王西平停下看她,過來拉她道:“走了,回家睡覺了! 王寶甃擦了擦眼角,攀著他胳膊起身,“腿好酸! “明天給你燉只小公雞! “好!蓖鯇毊L捏捏他胳膊,拖著一個袋子與他并肩同行。 …… 王寶甃晨跑回來,回屋先上稱,媽蛋,一兩沒輕。洗了澡下樓,王與秋進門道:“跑個步都不老實,歪歪扭扭歪歪地撞人干啥?” “我撞誰了?” “我從坳里出來,就看見你跟西平跑步,跑著跑著你把人擠溝里! “誰擠他了?” 王與秋不跟她抬杠,指著桌上的豆漿,“趕緊喝,都涼了!边M廚房轉了圈問:“你媽呢?” “可能去集市了!蓖鯇毊L燙著中藥。 “你怎么了?”王與秋問。 “內調養顏! 王與秋捏捏她水靈靈的臉,“我還以為你逆生長,原來是喝了……” “你讓麻子姑喝喝?看她能不能水靈靈?”王寶甃歪歪鼻子。 “我侄女是底子好,天然美!”王與秋捋捋她長發,“我給你編一下! “我不編! “我編個中世紀復古頭!蓖跖c秋五指梳了下,掉了一把頭發,團成一團問:“怎么掉發這么嚴重?” “我發量足不怕掉! “小心掉成禿頂!蓖跖c秋編著她頭發。 “我掉一年了,也沒見禿! 王與秋不理她岔,換話題道:“那老板回我信了,他說現在付全款47萬,等他回來就50萬,你自個琢磨琢磨! “他急用錢?”王寶甃反問:“你覺得呢?” “有能力就現在付,省三萬呢! “萬一他出什么狀況?”王寶甃有顧慮。 “現在都有轉賬記錄。在咱們的地頭,他不敢亂來!蓖跖c秋道。 “行!蓖鯇毊L拍板。 “你要差個五萬八萬,我能暫時周轉給你……” “我不差錢! “喲呵,口氣不小,抱上你媽的大腿了?”王與秋笑道。 “小看人!蓖鯇毊L歪鼻子道。 “真準備齊了?”王與秋問。 王寶甃翻開銀行短信,賬戶余額,五十三萬。王與秋問:“你借了一屁股債?” “哼哼……哼哼……”王寶甃鼻孔朝天不接話。 “好好說話!蓖跖c秋捏她胳膊。 “我拉了投資人,姓王名西平! “……” “王西平有錢?”王與秋詫異。 “小看人!就興你有錢?”王寶甃撇嘴。 “他爸生意破產,他不是欠了一屁股債?” “他早還完了!蓖鯇毊L問:“你就說他行不行吧?我們倆合伙! 王與秋猶豫半天,點她腦門道:“生意好做伙計難擱,本身都還是親戚,萬一鬧翻就難看了!蓖鯇毊L不接話,頭發也不讓她編了。 王與秋斟酌道:“你別倔,你媽跟你爺爺知道了也不大贊成。我也不瞞你,我最早考慮過咱倆合伙,我怕時間久了事多。以后你就明白了,跟外人合伙翻了就翻了,親戚門里很難做人! “我跟爺爺說了!蓖鯇毊L道。 “你爺爺怎么說?” “他讓我自個拿主意! 王與秋愣了下,拍她道:“怪不得鼻孔朝天,原來是有靠山!毕肓藭f:“我沒跟西平接觸過,只聽他性格好,似他父親! “對,他沒脾氣!蓖鯇毊L點頭。 “傻子,哪有人沒脾氣?只能說西平性格好!蓖跖c秋道:“你爺爺要是讓你拿主意,八成是看好這件事。跟西平合伙也行,你性格吃不了虧,也受不了氣……” “合伙干啥?”鄔招娣進屋問。 王寶甃捧著碗喝豆漿,王與秋笑道:“這兩年民宿生意還行,我那周末跟節假日都滿房,這快七月底了,我算了利潤有二三十萬,經營好的話,一年三五十萬不算問題。自己當老板比給人打工……” 鄔招娣當即拉下臉,“啥意思?我供她讀了二十年書,就為了憋在這旮旯角開旅館?那她高中就該輟學……” “照你這意思,我讀了二十年書就該去當總理?帶領人民奔小康唄?”王寶甃堵她。 鄔招娣要過來打她,王與秋攔著道:“有話跟你媽好好說! “說不著! “正好,我也跟你說不著,要知道養了一頭白養狼,我早該把你掐死! “現在也不晚! “行!编w招娣指著她道:“你一共讀了十六年書,咱平均每年算一萬,你立刻馬上轉給我十六萬!” “我不轉!蓖鯇毊L拍著桌子道:“我讓你生我了?你既然生了我就該對我負責,就該讓我受教育,這是你為人父母應盡的義務……” 鄔招娣拿抱枕砸她,“你跟誰拍桌子瞪眼呢?長本事了翅膀硬了?” “我沒瞪眼,別動不動就供我讀了二十年書,誰沒讀二十年書?”王寶甃道:“我爸讀了,我姑也讀了,不都照樣窩在這旮旯角?憑什么你們能窩?我就不能?” “你這沒出息的狗東西!编w招娣罵道。 “對,我沒出息!”王寶甃直愣愣地看著鄔招娣。 人倔脾氣差 “對,我沒出息!蓖鯇毊L直愣愣地看著鄔招娣。 “你少說兩句!”王與秋瞪她。拉著鄔招娣胳膊,安撫她坐下道:“嫂子,這事是我沒辦好,我應該提前給你說聲。我看那家民宿貼了轉讓,就想著這不比城里賺得少。寶猷回來肯定要往城里發展,寶猷出去闖,幺兒愿意留在咱們身邊,這不是更好?出去的姑娘有幾個愿意回來?你別傻了,好好琢磨是不是這理?” 鄔招娣心下思量,不接話。 王寶甃看看鄔招娣臉色,心里憋屈道:“姑,你算是說到我媽心坎里了,我留家里伺候你們,王寶猷在外無后顧之憂,這簡直……” “你這死丫頭就是欠,從小歪嘴我偏心,手心手背都是肉我偏誰?我告訴你王桂枝,我問心無愧,我一碗水端得平,我對你跟王寶猷一樣! “行,你借我二十萬!蓖鯇毊L伸手道:“我打欠條,一年內連本帶息還清! 鄔招娣愣住,大半晌道:“不行,你哥房子要裝……“改口道:“回頭問問你大伯……“ “咱們家有錢,我憑什么找大伯借?”王寶甃打斷她。 “你說得理直氣壯,有錢是你賺的?你哥馬上要結婚了,婚房還不該裝修?” “寶猷談女朋友了?”王與秋詫異。 “這不分分鐘的事?有好幾家提就等他回國相了!编w招娣說得胸有成竹。 王寶甃撇撇嘴,再不接話。 “你撇什么嘴?我大不了給你借不就行了?你哥的房子肯定要裝,往后推不得!编w招娣道:“別老想跟你哥攀地位,咱中國的文化傳統就這樣,兒子結婚,父母房車一切包辦,自古以來都這樣! “兒子跟姑娘就是不一樣,這不是我偏心。你哥的孩子姓王,你的孩子能姓王?鎮里分宅基地,只有男丁的份,從沒姑娘的事!编w招娣咄聲道:“給你哥買房是理所當然,這房子到底是我們王家的,給你買房算怎么回事?將來你的婚房你婆家自會置辦。你哥娶媳婦我們家花錢,你出嫁自該男方花錢,這樣社會才平衡……” “我問你要房了?”王寶甃瞪著眼。 “那你沖我擺什么臉?”鄔招娣理直氣壯道:“我跟你爸結婚的時候,自行車,手表,縫紉機三大件一個沒少!你姥姥就陪嫁我了兩床被子。你姑姑也什么陪嫁都沒有。咱們女人的命就是這樣……” “嫂子,年代早不同了,男女都平等了!蓖跖c秋聽不過道:“現在女方陪嫁房車不算稀罕事! “我要是藥廠老總,我能陪嫁八套房。平頭老百姓里幾個有能力陪嫁房的?” “嫂子,幺兒壓根就沒提房,她不過借二十萬周轉,你態度……” “我態度咋了?我說得有錯?”鄔招娣道。 “我媽重男輕女的思想根深蒂固! “王寶甃,你再說這話我撕爛你的嘴,我少你吃還是缺你穿了?我坦坦蕩蕩,我從不重男輕女。我供你讀大學就是讓你有本事了,回頭埋汰我?你去工廠車間里頭看看?別整天身在福中不知福!编w招娣指著她道:“你再瞪眼看我試試?” “嫂子,這眼大也是錯了?幺兒的眼睛本來就圓溜溜的!蓖跖c秋笑道。暗地里朝王寶甃使眼色,讓她趕緊離開。王寶甃不離開,手掌用力地拍了下桌子。 鄔招娣道:“你再拍一下試試?” 王寶甃又憤怒的拍了下,鄔招娣要過來打她,王與秋伸手攔著,王寶甃道:“我就沒指望能借出一分錢,你那一通子謬論,不就想把自己那點心思合理化?別自個瞎琢磨了,沒人惦記你那點臭錢! “我什么心思?”鄔招娣問。 “重男輕女的心思!” “別笑掉大牙了,我犯得著?我從來都心安理得。我重申一遍,我沒有重男輕女,是你自個心胸狹隘心眼小。有本事一個子別問我借! “放心!我絕不問你借,我往大街上乞討都不問你借!” “吃過天飯別說過天話,你人生路長著呢!编w招娣瞥她一眼,“接一家民宿多少錢?你有?” “一共四十七萬,幺兒自個有二十萬,她跟西平倆人合伙!蓖跖c秋道。 “啥?”鄔招娣罵道:“王寶甃你是不是蠢?你把王西平給推了,你那一半我跟你合伙! 王與秋為難道:“嫂子,這不好吧?西平把錢都轉過來了! “有啥好不好?這事咱自家人就能搞定,用得著跟人合伙?”鄔招娣道:“剩下三十萬我拿,不行算寶猷的! “我剛問你借,你說裝修沒錢,一說合伙你就有錢了?”王寶甃看她。 “這不是正經事?”鄔招娣說得稀松。 “你要是插手我的事,我把民宿攪黃,讓陳家人接了!”王寶甃拿出手機,“我現在就把王寶猷拉黑,我跟他老死不往來。我拿你沒辦法,我拿王寶猷出氣!” “你是不是欠打?”鄔招娣罵她。 “嫂子嫂子,這事咱不好摻合,咱爸讓他們合伙的!蓖跖c秋拿王國勛出來說事。 鄔招娣愣了下,指著王寶甃,恨鐵不成鋼道:“你腦子有坑?一共就差三十萬,你不跟自家人開口,出去找人合伙……” “我故意的,我偏不跟你合伙,我死都不跟王寶猷合伙!”王寶甃氣死了。 鄔招娣拿著茶葉盒砸她,“讓你死軸!你這犟脾氣除了咱家人,看誰忍得了!別最后跟王西平翻臉讓全家跟著你丟人……”話沒落兒,王寶甃捂著眼睛蹲下,王與秋趕緊過來,嚇得拉她手問:“怎么了怎么了?砸到眼了?” …… 正晌午,王西平才從桃園回來,他擔心這兩天有暴雨,今一早就在桃園挖了排澇溝。他家桃園不比別家,正處低洼區。 王西平放下工具,脫掉汗透的衣服,拉過門口的水管往身上澆。盡管穿了長袖,身上還是被桃枝劃紅了幾處。水流順著脖子往下沖,正痛快,忽地回頭看,王寶甃躺在梧桐樹下的吊床里,正翻身轉過去。 “……” 王西平回屋,收拾妥當出來,看著吊床上的人,一時無話。撥拉了下頭發,索性先做午飯。拿著鏟子進菜園,人愣在那,豆角架被東倒西歪地折斷,兩株辣椒,一株紫茄子被連根拔起,一排小蔥也被拔了拔。 毋庸置疑,這事是王寶甃干的。被摧殘的這些都是她不愛吃的。番茄黃瓜草莓,她愛吃的都安然無恙。 王西平走到她面前,王寶甃翻身轉過去,王西平看了她會,往院角拿了幾根細竹竿,把豆角架重新搭好,辣椒茄子都栽回去。摘了把生菜進院,半途折回來,看著王寶甃問:“你糟蹋菜園干什么?” 王寶甃趴在吊床里,看不見臉,也不出聲。王西平蕩了下吊床,王寶甃拿出手機,二話不說,轉給他一千,轉身回院里,反腳踢上里屋的門。 “……” 王西平碰了一鼻子灰,端了盆正在洗菜,王國勛背著手找來問:“西平,幺兒在不在這?” “在里屋!蓖跷髌近c頭。 王國勛嘆口氣,敲敲里屋的門:“幺兒,你媽她知道錯了,她還給你煮了雞蛋,你快拿上敷敷!崩镂輿]出聲。 “你跟你媽一般見識干啥?說到底都是你吃虧,你就弄不明白這理?”王國勛道:“你媽知道錯了,我訓斥過她了,你爸也不依她,她本來要當面向你道歉,我怕你見了生氣……” “我不生氣,你讓她來!蓖鯇毊L拉開門。 “這是我喂的母雞,下得蛋都不舍得給櫻子吃,特意煮了給你敷!蓖鯂鴦讋冎u蛋殼道。 “我不敷,你留給王寶猷吧! “好好的怎么扯上你哥了?”王國勛做和事佬道:“我替你媽給你道歉,你看行不行?” “她親兒子要回來了,這雞蛋給他留著,別給我糟踐了!蓖鯇毊L道:“那群雞你好好喂,等你親孫子回來一天燉給他十只!闭f著上了床,蓋上被子睡覺。 “你看看你看看,這說得什么孩子氣話?讓西平聽了笑話!蓖鯂鴦仔Φ溃骸澳愀缡俏矣H孫子,你不是我親孫女?” “他是王家人,我是盆要潑出去的水! “你媽說話就是沒水平,她是有口無心,得罪完一圈人都不知道是怎么得罪的!蓖鯂鴦椎溃骸澳阆胨退瘯,這事我替你做主,你回頭往你姑姑那住一段,讓你媽自個琢磨去,你看行不行?”王寶甃沒接話。 “你媽是鉆進了胡同里轉不過來彎,家里孩子多免不了會偏心,你伯母一直怪我偏心你爸。等你為人父母就體會到難了。左右都不是,左右都不落好! …… 王寶甃睡到傍晚,迷迷糊糊里感覺眼皮癢,睜開眼,王西平坐在床頭,拿著雞蛋替她敷眼角。 王寶甃翻身過去,王西平拉過她,“還沒消氣?”剝掉蛋白,吃著蛋黃道:“太爺爺宰了只小公雞,在灶火上燉! “我像豬?給點吃的就能哄?”王寶甃沒好氣。 王西平看她道:“再深一點眼就……” “瞎了才好! “你爸媽都過來了,看你在睡覺就回去了。你媽的眼睛腫了!鄙焓直葎澋溃骸澳[得跟核桃一樣! “假了!蓖鯇毊L一聽就假。 “真的!” “我媽從不在人前失態,她眼要真腫了,絕不會出門!蓖鯇毊L拆穿他。 “……” 王西平端了燉鍋出來,甘瓦爾也寫完了作業,三個人坐在院里吃晚飯。王寶甃不大有胃口,喝了碗雞湯就飽了。甘瓦爾吃著飯,不時盯著她眼角看。 “看什么?”王寶甃問。 甘瓦爾扒著飯,不出聲。 “太爺爺提了民宿的事!蓖跷髌降。 “提了什么?” “讓我多包容你! “包容我什么?” “人倔脾氣差!蓖跷髌窖院喴赓W道。 王寶甃不接話,明顯不服。 飯后,王西平在屋里看世界杯,王寶甃在院里閑轉。甘瓦爾找了個袋子,拿著手電筒要出門,王寶甃截住他,“去哪?” “去摸懶爬子!备释郀柕。 “我領你去!蓖鯇毊L示意屋里道:“喊上王西平! “他才不會去,他要看世界杯! 倆人一路嘀咕到大槐樹,又折回來。王寶甃回堂屋喝水,甘瓦爾在院里喊王西平。王寶甃出來,喊上甘瓦爾離開,倆人前腳出門,后腳王西平追過來問:“電視怎么藍屏了?” 鳩占鵲巢 倆人一路嘀咕到大槐樹,又折回來。王寶甃回堂屋喝水,甘瓦爾在院里喊王西平。王寶甃出來,喊上甘瓦爾離開,倆人前腳出門,后腳王西平追過來問:“電視怎么藍屏了?” “你啥意思?”王寶甃看他。 “剛還好好的,我出來一下就變藍屏了! “你意思我搗鬼唄?我讓變藍屏的?” “我沒這意思! “那你啥意思?”王寶甃朝甘瓦爾問:“王西平是啥意思?” “他懷疑你!备释郀柕。 “十歲小孩都聽出來了!蓖鯇毊L看他。 “……” “你回屋幫我看看!蓖跷髌降。 “我又不賣電視,也不管信號,我看有什么用?”王寶甃道:“一個嘰鳥一塊五,我們等著去撿! 又看了他會兒,勉強道:“我回屋看看!边M堂屋搗鼓了會,指著藍屏道:“沒信號!蹦贸鍪謾C給他看,“Wi-Fi都斷了,是信號的事! “什么時候有信號?”王西平問。 “依我的經驗,估摸得明早了!背释郀柕溃骸白甙!眰z人走出大槐樹,王西平拿了個袋子跟過來。 “你去哪?”王寶甃問。 “摸嘰鳥! 王寶甃點點頭,沒接話。 甘瓦爾道:“我上周一共摸了六十個! 王寶甃問:“你每天都摸! “不摸,就周五周六摸!备释郀柕溃骸拔覀兡侨硕疾怀詰信雷,說它屁股是一兜屎! “我從不吃嘰鳥兒,有時候站在樹下,就會有蟬的尿淋下來!蓖鯇毊L認同。 “蟬不好吃,殼硬,口感差蛋白低。嘰鳥的蛋白跟營養價值都高!蓖跷髌娇破。 “你吃過蟬?”甘瓦爾問。 “沒有!蓖跷髌綋u頭。 “那你怎么知道殼硬,口感差?”王寶甃反問。 “肯定的! “你都沒吃過,哪來的肯定?”王寶甃抬杠。 王西平不接她話。 “今晚留幾個等它脫殼,明個炸給你吃!蓖鯇毊L道:“你吃過了再科普,更具說服力! “……” 王西平站定不走,忽地趴人墻上道:“有信號了,這家在播世界杯! “他家有信號,你家不一定有,不是一條線!蓖鯇毊L道:“不信你回家看! 王西平躊躇了會,覺得有理,跟著他們繼續走。 “你部隊里待久了,生活常識不太懂,同樣是寬帶,有移動,有聯通、有電信、有天翼,各個信號也不同……” “我懂!蓖跷髌酱驍嗨。 “那就好!蓖鯇毊L問:“你管部隊的炊事班?我看你菜種得不錯,飯煮得也行! “……” 王寶甃舉著手機往樹上照,看見只嘰鳥摸下來,扔進袋子里。甘瓦爾道:“這比學校后面的樹林里多! “下雨天更多!蓖鯇毊L經驗老道,“拿著鐵锨直接鏟地面,一個窟窿挨一個窟窿! 有些嘰鳥爬的高,王西平伸個胳膊就夠著,王寶甃和甘瓦爾還要舉著竹竿把它給撥下來。王寶甃看看王西平的袋子,他捉的遠比他倆多。甘瓦爾指著一只爬老高的,舉著竹竿都夠不著,求助王西平。王寶甃替王西平拎袋子,示意他可以爬樹,甘瓦爾說不用,遞給王西平一根竹竿。 王西平撥了下來,從王寶甃手里接回自己的袋子,感覺變得異常輕,抻開袋口往里看,左右不過十幾只。他印象里,自己捉了得有二三十只?纯赐鯇毊L略顯沉甸的袋子,走到她身邊,伸手夠下樹上的嘰鳥兒。 “這是我先找到的!蓖鯇毊L看他。 “我先夠著的!蓖跷髌揭膊焕硭,繼續往樹上找。 一只嘰鳥而已,不跟他計較。王寶甃繼續捉自己的。連著兩只,自己拿著竹竿正要撥,都被王西平伸手截下。 “你什么意思?”王寶甃看他。 王西平看看自己的袋子,看看她的袋子,意思不言而喻,手電筒照著樹,繼續捉嘰鳥。 “我偷你嘰鳥?”王寶甃問。 “我沒說!蓖跷髌綋u頭。 王寶甃不理他,拿著竹竿繼續捉?吹揭恢,準備撥,一只大手伸過來,王寶甃朝他手上就是一下。不待他反應,奪過他手里袋子,把嘰鳥一股腦的倒自個袋子,看著他道:“你侮辱人,這是代價! “……” 三個人回了家,甘瓦爾洗洗回屋睡,王西平找了件T恤,一條大褲衩,遞給王寶甃道:“我睡沙發,你睡里屋! “我睡沙發!蓖鯇毊L接過衣服進了淋浴間。王西平擺弄了陣,電視還是沒信號,走到院里站了會,看見排水溝里的泡沫,聽著嘩嘩水聲,無意掃到淋浴間的布簾,扭頭回了屋。 站在書架前挑了會,拿出一本《大藏經》,坐在沙發上靜下心看。 王寶甃擦著頭發進來,看他手里的經書問:“它能渡你?” “能!蓖跷髌娇粗洉,頭也不抬道。 “那就好!蓖鯇毊L不再說什么。她對宗教信仰不了解,但充滿了敬畏。它既是一種力量,也是一盞指明燈,有些人需要,有些人暫時不需要。 王寶甃隨便抽了本,坐下看,不過一分鐘就合上,靜不下心。扭頭看王西平,他看得入神,像一個虔誠的信徒。 王寶甃放回經書,摁了下機頂盒,拿了包零食跟啤酒,朝王西平道:“你回里屋看,我怕影響你!闭f著開了電視,半躺在沙發上看世界杯。 “你怎么一肚子壞水?”王西平看她。 “我怎么了?” “我都看見了,是你把信號關了! “是信號自個跳了,我是重啟!蓖鯇毊L死不認賬。 “鳩占鵲巢!蓖跷髌洁洁炝艘痪。 “什么?”王寶甃推他問:“王西平你說什么?” 王西平低頭看經書。 王寶甃調大了音量,正好法國隊一個后衛,一道詭異的弧線打進阿根廷。王寶甃叫出了聲,王西平手里的書掉了。 王西平撿起書,放回書架,專心的看賽事。王寶甃遞給他酒,“梅西已經31了,阿根廷要止步于此了! 王西平不接她話。 看了會兒,王寶甃不吐不快道:“阿根廷今年踢得是狗屎! 過了會道:“梅西老了! 又過了會道:“梅西不行了! 再過了會道:“梅西太累了! “你好吵!蓖跷髌轿嬷。 王寶甃看眼時間,歪鼻子道:“別看了,阿根廷鐵定出局! 王西平起身出去,王寶甃跟出去道:“不看好,太殘忍了! 王西平看看夜空,回頭透過窗戶看賽事,王寶甃道:“別看了,傷感情! “你好煩!蓖跷髌洁洁熘隽嗽。 “你亂撒氣沒用,梅西不行了!狈词职阉P到門外,“我替你探探!迸芑靥梦菘戳藭,朝他道:“氣數已盡,扳不回局面了! “你開門,我要回屋!蓖跷髌酵崎T。 王寶甃忽地尖叫一聲,捂著胸口出來道:“4:3,梅西淘汰了! “……” “梅西盡力了!蓖鯇毊L安慰他。 王西平不作聲。 “我懂你!蓖鯇毊L拍拍他肩,“德國隊0:2被韓國隊淘汰,我以為我眼瞎了! 王西平忽地笑出了聲,克制住表情,看著她笑。 “換個角度想,咱們亞洲雄起了,上屆世界杯冠軍竟被韓國隊淘汰!蓖鯇毊L自我安慰完,罵了句臟話,萬萬沒想到。 王西平克制不住,大笑了起來。王寶甃不理他,王西平胳膊碰碰她,“沒事兒,德國隊還……”想了半晌,實在找不出安慰的話,索性不再說。 “梅西是雖敗猶榮,德國隊是恥辱……”自己都說不下去了,扭頭看王西平,他捂住臉,蹲在梧桐樹下笑。王寶甃看著他,自認識以來,這是他狀態最自然放松的一次,平日被佛光普照慣了,自律的很。 王西平揮掉胳膊上的蚊子,起身問:“我們回屋睡覺?” “我們回屋睡覺?”王寶甃道:“你這話很有歧義! “……” “你困不困?”王西平換個方式問。 “不困! “要不要去散步?”王西平問。 “行,反正睡不著! 倆人閑步在田頭,有一搭沒一搭地聊,田里的玉米苗過了腰高,王寶甃問:“玉米幾月能吃?” “九月初?”王西平道:“九月下旬就該掰了! “你說,我們弄一串玉米掛民宿墻上,怎么樣?”王寶甃問。 “掛一串干辣椒!蓖跷髌窖a充道:“再掛串蒜頭! “什么啊!蓖鯇毊L道:“一股陜北民俗味! 王西平笑笑,雙手揣兜,悠閑地拐進一處田,止住步道:“這有三只蛐蛐! “這是蟋蟀! “蟋蟀就是蛐蛐! “蟋蟀是蟋蟀,蛐蛐是蛐蛐!蓖鯇毊L科普道:“蟋蟀是黑褐色,屬蟋蟀科。蛐蛐是綠色,像螞蚱,屬蝗科! 王西平想了會,反駁道:“你說的是蟈蟈,蟈蟈是綠色的蝗科! “蟈蟈就是蛐蛐,一個科。蟋蟀是蟋蟀!蓖鯇毊L道:“錯不了,我跟王寶猷從小斗蟋蟀!敝钢h處墳堆,“那的蟋蟀最兇! “你弄錯了,蟋蟀就是蛐蛐,屬一個科。蟈蟈是蟈蟈……” “錯不了!蓖鯇毊L看他。 王西平張張嘴,憋了一句,“行! “你不服?”王寶甃學他的語氣,“你弄錯了,蟋蟀就是蛐蛐,蟈蟈是蟈蟈! 王西平不跟她杠,指著處土坡問:“要不要歇會?” “行,你先坐!蓖鯇毊L拿出手機查,想要證死他,看了眼百度,悄悄合上手機,再不提。 王西平坐下,聽著蛐蛐的叫聲,拽了根狗尾巴草玩。王寶甃提了下大褲衩,用橡皮筋扎住,謹防它掉。扶著王西平肩坐下道:“我媽要見我這身打扮,非氣死不可! “是不能穿出門!蓖跷髌娇此。 “你是說不得體,我媽是嫌丟人!蓖鯇毊L道:“我現在是待價而沽的閨秀,我媽看中了何家,她在等何家兒子回國! 王西平看著狗尾巴草,沒接話。 “這會看到日出嗎?”王寶甃問。 “會! “你怎么不穿大褲衩了?“王寶甃看著他的褲子,好像自打端午,他就再沒穿過褲衩。 “褲衩太隨意,顯得我不講究!蓖跷髌秸遄玫。 “背心褲衩確實不講究!蓖鯇毊L胳膊肘撐在他膝頭,看著他問:“但我覺得你是在防我?” “你想多了!蓖跷髌綋u搖頭,拿著狗尾巴草癢她臉。 王寶甃捋起他牛仔褲管,手拽著他腿毛道:“對不住,我心胸狹隘了! 王西平抖抖腿避開,王寶甃追上去撓撓,“用脫毛膏吧,脫毛膏不疼! “我不脫毛……”話沒落兒,王寶甃故意輕撓,王西平癢得直笑,起身要走,王寶甃拽住他腿,“坐下,我不撓了!闭f著打了一個哈欠。 王西平看了看時間,凌晨三點,朝她道:“咱回吧?” “這的風柔,把人吹乏了!蓖鯇毊L道:“我不想回,我想看日出! “這看不到日出全景! “無所謂! “好!蓖跷髌阶碌溃骸暗葧焐D亮,會有雞啼鳥叫,有晨風花香,日出也好看! “你常來這?” “我醒得早,沒事就來看日出! “醒得多早?” “五點半。習慣了,高中養成的! 王寶甃點點頭。 “我高中早讀是5:30,好像從那以后,不是累極了,我一般五點就醒!蓖跷髌浇忉。 “不用解釋,我沒想多!蓖鯇毊L道。 “……” 檸檬要成精 “我生物鐘是6:00,這幾年上班養成的!蓖鯇毊L問:“你看完日出直接跑步?” “先回家煮早飯,甘瓦爾上學了再跑!庇盅a充道:“現在是先煮飯,煮完了領你一塊跑! “不是領,是咱倆結伴跑!巴鯇毊L糾正他。拍拍他膝蓋,頭枕在上面,指著頸椎道:“幫我捏捏! 王西平捏著她頸椎,王寶甃手繞著他腿毛玩,倆人沒再說話。王西平以為她睡了,停了動作沒再捏。王寶甃拽了下他腿毛,閉著眼道:“我沒睡,繼續捏! “別拽,疼! “嗯!蓖鯇毊L手抱著他膝蓋問:“你跟你女朋友怎么認識的?” “連長介紹的! “你們連長還管這事?”王寶甃驚訝。 “霈霈是連長的妹妹! “親妹妹?” 王西平點頭。 “你們有時間約會?”王寶甃問。 “我有休假,她也會來探視! “那挺苦的,一年見幾次面?” “平均每月都見,只是時間長短!蓖跷髌降溃骸拔覀冸x得近,百十公里吧! “怪不得!蓖鯇毊L問:“你們一般去哪約會?” “電影院,公園,她家里跟醫院!蓖跷髌较肓藭。 “醫院?” “霈霈是醫生,我經常在醫院陪她值班! 王寶甃點點頭,“她自己?” 王西平“嗯”了聲。 “你們認識了多久?” “六年七個月! 王寶甃點點頭,大半晌才道:“你記得怪清!弊Я烁安輪枺骸八悄愠鯌?” “是!蓖跷髌近c頭。 “你大學里沒談過?” “我大學分數不好,好像一直在補考修學分,沒精力談戀愛! “看出來了! “看出什么?”王西平問。 王寶甃點點腦門,“這塊,有點欠缺!毖a充道:“多吃腦子,可以食補回來! “……” “談了六七年,怎么不結婚?”王寶甃忍不住又問。 王西平沒接話,好一會才道:“計劃九月六號去領證,那天她生日! 王寶甃點點頭,問道:“她性格怎么樣?” “很好!蓖跷髌降溃骸八愿耖_朗愛笑,說話軟軟糯糯的很會照顧人。母親節跟父親節會往我家打電話,跟我媽一聊就是一個鐘!庇盅a充道:“她和西琳處的很好! 王寶甃點點頭,“那挺好的!弊绷松碜,看著魚肚白的天空,拽了片玉米葉,在手里撕著玩。 過了大會兒,王寶甃道:“我先回,等會天亮了不好回!蓖跷髌娇此簧泶虬,點點頭。 王寶甃往前走了一截,回頭看他,“你不看日出了?” 王西平搖搖頭。 倆人一前一后地往回走,進了院,王寶甃單手叉腰道:“我媽今來跟我道歉的話,我就回家,不打擾你了! 王西平沒接話。 王寶甃看他手腕上的紅繩,又改口道:“我媽不來就算了,我回我姑家,不打擾你了! 王西平看著她,“我沒說你打擾! 王寶甃拽著褲衩邊,看他道:“我覺得打擾了。我占著你家,影響你修行,你也沒時間抄經文! 王西平沒說話,直步回了堂屋。 王寶甃取下晾衣繩上的衣服,回里屋換了出來,朝沙發上的人道:“你回里屋,我睡沙發! “你回里屋睡!蓖跷髌娇此。 王寶甃沒接話,大半晌道:“那我回家了!迸ゎ^就往院里走。 王西平拉住她,“你睡沙發!蓖鯇毊L折回來,躺沙發上睡。 王西平看看她,回里屋睡,翻來覆去沒睡著,待天亮,輕聲下床,抱起沙發里的人回了里屋。王寶甃雖閉了眼,但沒睡著。等王西平出去跑步,才恍恍惚惚入了夢。 臨近中午醒來,王西平出去了,甘瓦爾在看電視。王寶甃問:“怎么不放聲音?” “我怕吵到你! “沒事兒!笨戳搜蹠r間問:“有人來找我沒?” 甘瓦爾搖搖頭。 “我家人也沒?” “早上太姑奶來了!备释郀栔钢缸郎系陌。王寶甃打開,里面是牙刷洗護品,換洗衣服內衣褲。 王寶甃打給王與秋,王與秋說去了內蒙,讓她去民宿住,民宿有老張照看著。且叮囑她,這次鄔招娣不表態度,先不要回家。王寶甃照照鏡子,眼角的腫消了,但有一塊淤青。拿出手機拍張照,給王寶猷發去,順帶把他拉黑。 吃了豆漿油條,跟兩條狗玩了會,王西平騎著摩托回來,看她問:“吃飯了嗎?” “吃了!蓖鯇毊L點頭。 甘瓦爾看看時間,插話道:“午飯吃什么?” “番茄雞蛋面!蓖跷髌降。甘瓦爾“哦”了聲。 王寶甃站櫻桃樹下看了會,到菜園轉了圈,摘了個番茄,往身上擦擦,咬了口吸著汁,看著小茴香發神。 王西平拎了兜指甲花過來道:“姑奶給你摘的! 王寶甃搖頭,“我不包了! “你生氣了!蓖跷髌娇此。 “我生什么氣?我生理期!蓖鯇毊L本能反駁。 王西平沒接話。 “我不包指甲是嫌麻煩,沒麻葉跟明礬! “有。我剛摘了麻葉,也有明礬! “好吧!蓖鯇毊L勉強。 王西平看她,王寶甃垂頭吃番茄,王西平捏了朵粉色的指甲花問:“粉色的包出來是粉色?” 王寶甃啃了會番茄,過去撿著花道:“我要大紅跟紫! “好!蓖跷髌桨逊刍ㄌ舫鰜,挑完看看她,王寶甃點點頭,一時沒話。 王西平捏著花道:“我大部分時間都在部隊,不太懂跟女孩相處,我要是哪不對,你就跟我說! “我沒說你不對!蓖鯇毊L反駁。 “我感覺你生氣了!蓖跷髌娇此。 “你感覺出錯了!蓖鯇毊L道:“女性來大姨媽前,受激素分泌的影響情緒都不太穩!庇盅a充道:“嚴重的會暴躁易怒,崩潰大哭,這不是人能控制的! 王西平點點頭,表示理解。 王寶甃一手叉腰,一手遮住額頭,“我性情本來就這樣,喜怒無常,絕沒生你氣! 王西平“嗯”了聲,看她道:“你性情還行! “我打小就這樣,說話刺人,綽號毛毛蟲!蓖鯇毊L道:“我跟西琳同班過,性格沒她好,也沒你女朋友好。反正我就這樣,不是好相與的主! “差不多!蓖跷髌降。 “差不多是啥意思?” “還行!蓖跷髌降溃骸拔覜]覺得你性格不好! 王寶甃點點頭,“我這人講理,不會沒事找事。我們接觸大半年了,我性情你也知道,我是有話直說的人! “我知道!蓖跷髌近c頭。 “其實我很喜歡待在你家,很自在很舒服。我從沒刻意掩蓋過自身的糟點,我就是這樣一個人。所以跟你合伙我沒顧慮,我覺得,我們應該會走的很遠!蓖鯇毊L道:“我不知道這是我單方面的感覺,還是怎樣,咱們倆的合伙,是我一廂情愿,還是怎樣?如果你對民宿沒興趣,不要委屈自己跟我合伙,我不喜歡這樣……” “我跟你一樣!蓖跷髌酱驍嗨。 “什么一樣?” “你沒有單方面,沒有一廂情愿!蓖跷髌娇此溃骸拔也晃约! “嗯!蓖鯇毊L點頭道,“其實,我家人對我們合伙有顧慮,怕咱們最后鬧崩,以后大家見面難堪! “你怎么想?”王西平問她。 “我認為不會發生! “我也這么認為!蓖跷髌娇此溃骸拔疫@人性格悶,因為不會講話,也就不常講。經常惹了西琳生氣還不自知。我要是讓你不開心,你就跟我講,我接觸女孩經驗少……” “你惹西琳生氣了怎么辦?” “給她買禮物,給她零花錢,西琳很好哄! “你性格還行,沒不會講話!蓖鯇毊L點頭道。 太陽正烈,倆人站在黃瓜架前,你一句,我一句,開誠布公地聊。王寶甃摘了根黃瓜,手擦了擦準備吃,王西平接過道:“我給你洗! “沒事,又沒打藥! 王西平洗了遞給她,王寶甃咬了口,倆人對視片刻,同時笑出了聲。王寶甃瞇著眼道:“咱倆真傻,也不嫌曬! 王西平捏掉她肩上的七星瓢蟲,問道:“午飯吃什么?” “茴香餃子?” “好,我去剁肉!蓖跷髌巾斨鴿M身汗進了廚房。王寶甃折回菜園,割了把茴香。 …… 午飯后,王西平回里屋補覺,王寶甃躺在梧桐樹下的吊床上,半玩手機半輔導甘瓦爾作業。 飯口,王與禎形式化的找來了趟,蹭了碗餃子,勸了她兩句,拍拍屁股找人下棋去了。王寶甃與鄔招娣之間的沖突,在王家見怪不怪,不管語言還是肢體方面。 王寶甃說話刺,但占理,說一句是一句,語言上總占上風。鄔招娣說話急,且水平有限,常常詞不達意,擅長武力鎮壓,不是動手打,就是拿東西砸,嚇唬性居多?傊,母女間的沖突,始于語言,終于武力。鄔招娣屢占上風。 自王寶甃讀大學,母女間的沖突就少了,不是沒矛盾,是王寶甃改變了戰術。要么無視,壓根不接話茬;要么出門,躲在王阿玥家;這次的爆發是必然,母女倆已經兩年沒唇槍舌戰了。 天氣異常悶,王寶甃恍了半個鐘,愣是被熱醒,起身回堂屋。沙發上趴了會,還是燥,推開里屋門,跟王西平并躺在床上,家里唯一的空調,就裝在里屋。 太陽落山,甘瓦爾拎了兜嘰鳥殼,拿著根長竹竿,光著膀子揮著T恤從外頭回來。進門第一件事先找秤,秤了下嘰鳥皮,足有六兩,按現在市價,能賣百十塊。遠遠比撿飲料瓶賺得多。 王西平被堂屋的動靜吵醒,翻了個身睜開眼。王寶甃半坐起來,手按著脖子道:“我好像落枕了!辈弊訃L試著活動了下,“沒落枕!鄙炝藗懶腰,趿拉著拖鞋出去。 “……” 王寶甃從廁所出來,看看院里低飛的蜻蜓,看看天色問:“是不是要下雨了?” “預報是有雨! “下吧下吧,悶死了!弊叩皆洪T口,看著菜園里成群的蜻蜓,舉起一個大掃把進去撲。 王西平拿了把園藝剪,拎起個筐進來。王寶甃湊熱鬧,非要接過剪刀剪,王西平指揮著她,摘了十幾個番茄,十幾條黃瓜茄子,幾把長豆角。王寶甃拿著裂開的番茄,“賣相不佳! “番茄微裂沒事,好吃就行!蓖跷髌絾枺骸澳阋灰杼浅?” “要,我喜歡拌糖! 王西平裝了兩兜蔬菜,遞給她道:“這拿給你家! “我不去!蓖鯇毊L搖頭。 “去了?”王西平碰碰她。 “你在趕我?”說著回堂屋,拎起包就要走。王西平拉住她,憋了半晌道:“我沒趕你!苯舆^她的包放下,拎起兩兜菜自己去。 你應該要娶我吧? 晚上九點,外頭淅淅瀝瀝下起了雨,王寶甃修好指甲,捏了點搗碎的指甲花,覆蓋在指甲蓋上,用麻葉裹好,嘴里咬根線頭,手里扯根線頭,笨拙地纏繞著。 王西平沖了涼回屋,看了會王寶甃,坐過來幫她包。王寶甃故作不經意的問:“我家有人?” “有,全家都在! “……” “二爺,二孃,太爺爺都在! “二爺二孃,跟舊社會似的!蓖鯇毊L撇嘴。 “你爸,你媽,你爺爺都在家! “……” “你媽在廚房里燉肉,餐桌上擺了幾樣菜,像是要打火鍋。你爸要我留下吃,我沒好意思! “你應該留下吃!蓖鯇毊L歪鼻子。 “我也想,但我怕有些人拎包走!蓖跷髌叫λ。 “不更好?沒人打擾你修行了! “你沒打擾我!蓖跷髌街厣甑。 “你要齋戒,要靜心,要過午不食。雞蛋不吃蚊子放生,我感覺這家裝不下你了! “……” “說真的,你會出家當比丘嗎?” “不會!蓖跷髌綋u頭,“我遠不到那境界! “境界到了,你就出家?” “……” “你真的能清心,戒五欲?”王寶甃問。 “不能!蓖跷髌降溃骸拔抑皇桥紶柗洉,讓自己靜下來而已! “哦!蓖鯇毊L問:“你要壓制什么?” 王西平包著她指甲,沒接話。 “它能讓你靜下來?” “能! 王寶甃點點頭,“我不行,我靜不下心! “不必強求! 王寶甃摸摸他臉,王西平抬頭看她,王寶甃抱住他,輕拍著他背道:“不是你的錯! 王西平僵了下,任她抱住沒說話。王寶甃道:“我也好累,喘口氣都覺得累! “你家里沒人,我把菜放廚房就回來了!蓖跷髌降溃骸袄溴伬湓畹,看著很……”斟酌了措詞道:“很凄涼! 王寶甃趴在他肩上直笑,笑的淚花都出來了,“很凄涼?王西平你真的……我又不是死了!辈敛翜I花看他道:“我太了解我媽了,我在她眼里就是孫悟空,怎么著也翻不出她的五指山。她犯不著道歉,更不會服軟,她知道我撐不了幾天就會回去,她會像個沒事人一樣,當什么也沒發生! 王西平繼續給她包指甲,王寶甃道:“我要真跟她較勁,我不會活到現在。我以前倔,大雪天半夜站院里,恨不能凍死,好讓她愧疚一輩子。后來再不較勁了,最終吃虧的都是我。我們都在等著對方服軟,我們也心知肚明! “不必要!蓖跷髌降。 “我也覺得傻!蓖鯇毊L點點頭。 “我媽最大的錯,就是她覺得自個沒錯!蓖鯇毊L道:“我媽明天不來,我打算后天就回去! 王西平笑笑,捏捏她臉。 “我總是抱有一絲期待!蓖鯇毊L扯了下嘴角。 王西平指指剩下的指甲花,“剩了好多! 王寶甃看著包好的手指,翹著腳趾道:“我忘了,我應該先包腳趾! “沒事兒,我給你包!蓖跷髌教鹚_,放到自己膝蓋。 “這不好吧! “你介意?”王西平問。 “我不介意!蓖鯇毊L搖頭,“就是有點難為情! “……” 王西平捏住她腳趾包,王寶甃忍住癢癢,想起什么,扳過腳聞聞道:“不臭! “……” 王寶甃看他包的認真,趴在抱枕上道:“王西平,你很善良! 王西平抬頭看她,王寶甃道:“你有同理心! “什么意思?” “你有感同身受的能力,會設身處地的為別人著想。不會讓人難堪。你推薦我那醫生說的! “我沒有!蓖跷髌綋u頭。 “你有!蓖鯇毊L說得篤定。 “你也有!蓖跷髌较肓藭。 “我沒有!蓖鯇毊L搖搖頭道:“我不具備這能力,我只有惻隱之心,通俗講就是同情心!毖a充道:“那醫生說的! “你有! “第一次有人夸我同理心!蓖鯇毊L笑道:“我自己都不信! “你有!蓖跷髌街貜偷。 “哦!蓖鯇毊L點點頭,腳趾戳戳他。 “小心麻葉戳破! “破就破!闭f著又戳戳他。王西平撓她腳心,王寶甃笑著求饒,“女人腳男人頭,看得摸不得! “摸了會怎樣?” “你應該要娶我吧?”王寶甃道:“張無忌摸了趙敏腳……”不妥,止住不再說。又補救道:“沒事,咱倆是姑侄兒! “楊過跟小龍女也是……”不妥,止住再不說。 …… 雨下了一夜,前半夜是中雨,后半夜轉暴雨。王寶甃昏昏沉沉里,有拍門聲,有摸摸索索聲,有雨澆在窗后上的雨搭聲。 凌晨暴雨間,王西平被他大伯拍門叫醒,去桃園挖排澇溝,雞打鳴時才回。屋檐下仍著雙泥巴巴的雨鞋,跟能擰出水的背心大褲衩,人隨便洗了下,就累癱在沙發上。 王寶甃摸摸他額頭,把他拍醒,讓他回里屋睡。王西平迷迷糊糊的躺回里屋,勉強睜了睜眼,扯過夏涼被裹上。 王寶甃喂了他杯感冒沖劑,拿著消炎水,涂他胳膊,肩膀,小腿上的桃枝劃傷。王西平閉著眼嘟囔了句,“沒事兒! “怎么不穿長袖長褲?” “來不及換! 王寶甃涂著他脖子上的劃傷,讓他睡覺沒再說。王西平迷糊著問:“幾點了?” “八點。已經放暑假了,甘瓦爾去領通知書了! 王西平嗯了聲,手拽拽枕頭,安心的睡過去。王寶甃清理了劃傷,調高了室溫,被子搭上他肚子,關上門出去。 雨并沒停,只是沒了氣焰,滴滴答答地下著。兩條狗老實的臥在屋檐下,雞窩也異常安靜;h笆墻上的月季花不是被雨打落,就是死溻溻的歪在藤上。 王寶甃撐了傘出去,門前一灘的水,足夠淹沒腳踝。菜園提前挖了排水,還算好,只有兩根黃瓜豆角架被風吹倒。生菜芫荽韭菜,一片碧綠。 王寶甃踩進去扶黃瓜架,腳下的人字拖陷進淤泥里。小腿肚上,也甩了星星點點的泥巴。索性也不穿了,回院里拿了鐵锨,排門前那一灘水。 王寶甃在廚房煮午飯,甘瓦爾拿著通知書回來,趴在門口問:“王西平呢?” “你是他爸?”王寶甃問。 甘瓦爾別扭了會問:“那誰呢?” “誰?”王寶甃明知故問。 甘瓦爾手摳著門框,不說話。 “考了多少分?” “數學94,語文89,英語96!备释郀栟娱_獎狀,進步之星。 “班里排多少名?” “第十名! “還行!蓖鯇毊L問:“語文怎么最差?” “作文不太好! 王寶甃點頭道:“回頭領你吃麥當勞! “回頭是什么時間?” “下禮拜吧!蓖鯇毊L想了想道。 “好! “鼻梁怎么了?跟人打架?”王寶甃看他。 “沒事!备释郀枔u頭。 王寶甃也不追問,棉棒蘸著碘伏替他消炎道:“我直呼其名,是我輩份比王西平高。你不能學我。你可以喊三叔。他在西字輩里排老三。他在里屋睡覺! …… 王寶甃騎著單車在鎮里轉,工業區半癱了。廠門口是排積水的人,電線桿上是搶修電路的人。一群鴨子,嘎嘎嘎的在渾水里撲騰。王寶甃穿過工業區,要往養雞場買雞喂狗,一股雞屎臭味撲過來,整條路面都是污水雞毛,索性掉頭回去。 王寶甃剛回院,王西平端著飯從廚房出來。王寶甃看他臉色問:“退燒了?” 王西平扒著飯,點點頭。 “餓死你算了!蓖鯇毊L道。 “……” “甘瓦爾呢?”王西平啞著嗓子問。 “摳嘰鳥去了! 王西平看著晾衣繩上的衣服,欲言又止,低頭吃面。王寶甃大方道:“我洗的! 王西平點點頭,憋了句,“謝謝! “我本來只打算洗背心褲衩,但把內褲單獨撇下顯得我不磊落大方,干脆一塊洗了! “沒事兒!蓖跷髌皆~窮。 “能有什么事?”王寶甃歪鼻子。說著扯了條水管到門口,打算刷單車,車轱轆被層泥巴糊住。突然丟下水管,跑回屋道:“我媽來了我媽來了!”抽了本書,坐在沙發上裝。 等了一會,沒信,王西平端著碗出去,片刻回來道:“你媽去王寧家了! “……” “王寧家在哪?” “前邊,歪脖子樹那家!蓖跷髌街傅。 “他家不都搬城里了?” “我昨天遇見王寧了! “愛管閑事!蓖鯇毊L放回書,沒好氣道:“一個大爺們兒,怎么跟八婆一樣! “……” 擼起褲管,扯了水管沖單車。王西平端著碗出來,王寶甃看他道:“吃飯就好好吃,端著碗來回瞎轉什么?” “……” 王西平端著碗回院,王寶甃壓著水管口,泚他一身水花。王西平回頭,王寶甃道:“對不住,我沒拿好……” “王寶甃,你是不是欠!”鄔招娣拍她道:“你欺負西平干啥?” “我欺負你了?”王寶甃看他。 王西平搖搖頭。 “這么大個人了,賴在西平家干啥?收拾了跟我回去!迸ゎ^朝王西平道:“這死妮子倔,不讓人說句話,屁大點事鬧得離家,整天話都說不囫圇就會沖我急。這要是跑到別人家,不凈讓人看笑話?”點王寶甃腦門道:“還算有點腦子,沒跑到阿玥家,就她媽那張嘴非攪和的全鎮知道。不明理的還以為咱母女不對付,家里人嚷兩句嘴不正常?誰家沒個磕磕絆絆的?” 王寶甃沒接話,好賴話都被她說盡了。 “死丫頭說跟你接了間民宿,我跟她爺爺再放心不過,她爸也很高興!编w招娣朝王西平道:“咱都自家人,她這脾氣你也看了,就這副鱉樣兒,整天愛跟她哥死磕!你們一塊經營民宿,我不擔心她,我怕你受不了她脾氣! “寶甃性格很好!蓖跷髌降。 “你是好孩子,脾氣秉性沒話說。你們也合得來,換個人我都不同意。以后她驢脾氣要上來,你千萬別理她,直接給我打電話,療程短見效快!” 王西平笑笑,沒接話。 “這死丫頭得順毛捋,她爺爺她哥整天都捋著,我就不愛捋,捋舒坦了她得上天!迸ゎ^看王寶甃,“錢夠不夠?” “夠!蓖鯇毊L歪鼻子道。 “合伙生意很考驗人,親兄弟說翻臉就翻臉……”鄔招娣正說著,王國勛拿著煙袋過來,瞅瞅藤本月季,惋惜道:“這花落的可惜! 鄔招娣道:“爸,你跟他們說兩句! “說啥?”王國勛問。 “民宿的事唄,你是咱家長者,你說的話你孫女當話,我說的話她老不服! 王國勛想了會道:“你們倆合起來都60歲了,知道事該怎么辦。我沒別的話,多改正自身的缺點,多放大對方的優點,萬事勤溝通!背跷髌降溃骸澳冒鸭舻冻鰜,我給月季修修枝! 王西平回屋,王寶甃收拾著包道:“我回去了,不打擾你了! 王西平跟她會心一笑,“嗯,回去吧! “我媽第一次給我臺階,要不然我得灰溜溜的回! “都大姑娘了,你媽不會讓你難看的! “有理! “回去吧!蓖跷髌侥竽笏。 “還沒退熱?”王寶甃摸摸他額頭。 “沒事,睡一覺就好! “行,我明天來看你! “好! 什么是愛情? 鄔招娣割了把韭菜跟生菜,帶著王寶甃離開。王國勛修著月季跟王西平聊天,修完離開,王西平蹲在廁所嘔吐。這兩年體質差,感冒吃點藥能過,一旦發燒,就要纏纏綿綿一個禮拜。 兩年前的體質好,大冬天光膀子拉練都沒事。自家人遇難后,要依賴大量的藥物才能睡,有時整宿整宿的熬,身子慢慢就虧了。一年前強行戒了藥,盡管身體有恢復,但到底是虧了本。 王寶甃剛進客廳,鄔招娣指頭就搗著她頭,“丟不丟人?我要不去你還不回來了?有志氣怎么不回城里?” “我讓你去了?” “我丟不起人!你一未婚姑娘住男人家里算什么?傳出去我還出不出門?”鄔招娣恨鐵不成鋼道:“避諱點吧你,男女授受不親你懂不懂?” “不懂!蓖鯇毊L道:“我爺爺讓我們走近點……” “你還犟嘴?那是讓你們相互照應,不是住人家里。你給我注意點,以后不許住他家,像什么話!還有,你這副鬼樣子騎著單車跑什么?老早就看見你在工業區瞎轉!” “我怎么了?” 鄔招娣指指她眼角,“淤青沒好不許出門!蓖鯂鴦淄崎T進來,鄔招娣道:“爸,你孫女拿你的話壓我,她說是你讓她住西平家……” “我沒說!蓖鯇毊L打斷她。 “是不妥!蓖鯂鴦鬃鲁榭跓煹。 “我們身正不怕影子歪,我拿他當王寶猷,他拿我當王西琳,我們是純潔的友誼……” “得得得!编w招娣說不過她,擇著菜道:“你說什么都行,反正別讓我聽見閑話,你爺爺說不妥,就是不妥!” “你們合得來我是樂得見,人前該避諱還是要避諱!蓖鯂鴦椎。 “爺爺說的是,我人前一定避諱! “西平心眼實,以后是有福人!蓖鯂鴦着葜璧。 “爸,心眼實就是憨傻,盡受欺負不落好!编w招娣從廚房出來,“王楠跟王琦家誰去看西平了?” “話不是這么說!蓖鯂鴦籽b著煙絲道。 “王楠王琦家怎么了?”王寶甃問。 “半夜頂著暴雨,王西平給他大伯家的桃園挖排水溝,他大伯挨著王琦王楠家!编w招娣道:“這時候就各顧各家,誰也不會說閑話,西平挖完他大伯家的,跑去給王琦王楠家挖,你說他是不是傻的不透氣?” “西平自個在給他大伯家挖,王楠問王西周怎么不來,西平說他在城里。今一早王西周就騎著摩托,穿的人模狗樣在街里買早飯!编w招娣撇嘴道。 “路長且看吧。西平他爸就是個憨子,他抬回來的時候,陳家哪個沒出面?”王國勛道:“族里給西平拿了多少錢?給西周家拿了多少錢?不要只顧眼前,人德性好是在給后輩積福! “也是這個理。西周孩子的滿月酒,要不是西夏忙前忙后一家家的挨個送糖,我都不會去。老鼠窩里也能生個……”鄔招娣道:“反正比王西周強百倍! “這雨下的沒防備,前個西平挖排澇溝,還有人笑他傻,我看這回就他家桃園損失少。天悶的不正常,昨個我讓王楠去桃園看看,他不當回事!蓖鯂鴦椎。 “鬧不明白年輕人咋想的,我去王寧家了趟,這倆口子也不要二胎!编w招娣道:“回頭老了有后悔的時候! “我也鬧不明白!蓖鯇毊L發著微信道:“人床上的事你也管! “別接我話行不行?這是我本職工作!编w招娣看她道:“別人我管不住,你得給我生倆,一男一女湊雙好! “我生的又不是王家人,也不入王家墳,你管不住!蓖鯇毊L漫不經心道:“你催王寶猷,讓他給你生一窩王家人。女孩掐死,男孩留著繼皇位! 鄔招娣拿著搟面杖出來,“王桂枝,我看你就是欠打!”王國勛咳了聲,拎著煙袋出去。王寶甃拎起包直步上樓。 王寶甃洗了澡回臥室,王阿玥躲在門后嚇她。王寶甃道:“低齡! “喵喵喵,放暑假了放暑假了!”王阿玥撲到床上,“解放了解放了,我當老師就圖寒暑假! “陳淼問你要的?”王寶甃直奔主題。 “她沒正面要,她嫂子問我要了,我也沒王西平微信,她嫂子讓我問你要!蓖醢h解釋。 “陳淼側面要了?她嫂子怎么讓你問我要?” “陳淼有那方面意思,她嫂子說在街里見過你們幾次,你跟王西平在吃麻辣燙! “陳淼看上王西平了。托她嫂子通過你找我說和!蓖鯇毊L總結。 “但她只是要王西平微信,沒提讓你說和?”王阿玥道。 “你腦子是擺設?她嫂子問我要微信,不就擺明看上了王西平,讓我間接告訴王西平有陳淼這個人?如果王西平有意,就會找人去陳家說媒! “好像是這意思,你把我繞暈了!蓖醢h捋了捋道。 “陳淼她嫂子那肚花花腸子,一句話藏幾個意思,得品了又品!蓖鯇毊L撇嘴道:“她知道我跟王西平關系好,也猜準了這事我會跟王西平提,她讓你問我要微信,你品品幾個意思?” “她想通過你探王西平口風?”王阿玥坐起來道:“她是要你稍信給王西平,讓王西平主動去陳家提媒!”又補充道:“我媽不讓我跟她嫂子接觸,說她心眼比螞蜂窩都多! “她嫂子曾設計王寶猷,想當我嫂子! “天吶,怎么設計?”王阿玥一臉八卦。 “具體不細說。我第一個識破她,吃了個啞巴虧,我媽上來就把她滅了。她到現在都不敢直視我媽! “她跟你哥一屆?” “坐過同桌,她初二就給我哥寫情書! “天吶,她十四歲就寫情書?”王阿玥問:“那她怎么嫁給陳淼她哥?你哥不喜歡她?” “王寶猷心里有人!蓖鯇毊L道,“她追了王寶猷六年,王寶猷沒搭理她,她轉頭就嫁給了陳勝!币馕渡铋L道:“我哥跟陳勝是哥們兒! “天吶,那你哥跟陳勝關系……” “攪和黃了! “好復雜呀!”王阿玥唏噓。 “你哥心里有誰?”王阿玥重燃八卦。 “秘密!蓖鯇毊L道:“他喜歡了十年! “天吶,在一起了嗎?”王阿玥捧心。 “他是單方面暗戀,那肥貓不知情!蓖鯇毊L看她。 “天吶,你哥真酷!”王阿玥又問:“他暗戀對象是咱們鎮上的?” “對!蓖鯇毊L點頭。 “是誰?我保證不說出去!”王阿玥舉手指。王寶甃搖搖頭,不再說。 王阿玥也沒追問,靜了會道:“十年吶,我跟你哥同病相憐! 王寶甃沒接話,透過梳妝鏡看看她,往臉上涂了霜,跟她并趴在床上,“阿玥,你有沒想過,陳正東也許是你的假想體?你只是喜歡識別度高,有個性的男人! “沒想過?晌揖褪窍矚g他呀!蓖醢h道。 “你也許不喜歡陳正東,你只是喜歡他的個性……”話沒完,王阿玥打斷她,“這有區別?” “有。打個比方,如果王西平很有個性,你就會喜歡王西平,你本質上追求的是個性,不是陳正東。你太乖了,你喜歡個性跟你截然相反的人! “你喜歡的人,無論男女,無一例外都是你認為的有個性。我們高中畢業喝酒飆摩托,我們學大人抽煙打架紋身,我跟我媽吵架離家,這些你都沒參與,但你認為非?!蓖鯇毊L道:“王寶猷是公認的好學生,王西平也是。但你認為他們平庸無趣,沒個性! 王阿玥沒出聲,想了會道:“有一點吧! “阿玥,你要是了解了王寶猷和王西平,你會覺得他們更酷,我們是虛張聲勢酷在外表,他們是酷在骨子里!蓖鯇毊L認真道。 “說真的,我好像沒跟你哥正經的對視過!蓖醢h道:“感覺很難為情,你明白嗎?就是閨蜜家的哥哥! “不明白!蓖鯇毊L搖頭。 “哎呀你不懂,我要是有個哥,你整天來找我就會有壓力! “不懂!蓖鯇毊L繼續搖頭。 “小時候沒感覺,但長大進入了青春期就很奇怪,不能很坦然大方的打招呼!蓖醢h解釋道。 “你喜歡我哥?”王寶甃問。 “哎呀好討厭,不是喜歡,就是說不上來的感覺。好像突然間就靦腆了,總之詞不達意,我也跟你說不明白!蓖醢h道。 “我跟你講這些,是怕你在擇偶上本末倒置,為了追求個性忽略內在!蓖鯇毊L斟酌道。 “我懂我懂!蓖醢h點頭。 “我也沒資格說這些,我自己都一團亂麻! “你認為什么是愛情?”王阿玥趴過來問。 王寶甃看著吊頂,想了會道:“不生厭吧! “不生厭?這是什么標準?” “對他有欲望,愿意親他! “??信息量好大!你跟李琛不接吻?” “接,但沒超過30秒,我不喜歡以交換唾液的方式來表達親密! “……” “我是要有順序的。我要心理上接受,精神上接受,生理上才能接受。這一切如果水到渠成沒生厭,我就算接納他了!蓖鯇毊L道。 “你要求不算高呀?這都是最基礎的!蓖醢h道。 “對,但這些基礎的對我都是障礙。我后來反思了,我跟李琛的基礎沒打牢,我心理上接受了他,生理上也算接受,但精神上是缺失的!蓖鯇毊L看她道:“我工作忙,李琛更忙,我們各自跟同事交流的都比跟對方……”轉話風道:“我就這樣了,克服不了了,說你吧! “我?”王阿玥道:“我沒認真的想過,我覺得愛情里的默契很重要,你說的精神契合也很重要。反正,遇到對的人什么都對,遇到錯的人什么都錯!毕肓讼胗值溃骸拔依斫獾囊埠芎唵,一個白煮蛋,我喜歡蛋白,他恰好喜歡蛋黃。我偶爾也能吃蛋黃,他也能吃下蛋白,相互都很自在,絕沒勉強! “陳正東不合適你!蓖鯇毊L道:“初二秋游那次打架,老師分給我們一個咸雞蛋,我要吃蛋白,他非跟我搶,我就一拳打了他! “……” “最終結果是,我搶了蛋白,他把蛋黃丟了都不吃。那正是在回程的大巴上,同學們都餓得要死!蓖鯇毊L分析道:“個性的人為什么個性?他過于自我,習慣我行我素,不懂得將就,不會妥協。你想要的愛情陳正東沒有! “哎呀跑題了,我們在聊陳淼跟王西平的事!蓖醢h避話題道。 “王西平不結婚!蓖鯇毊L言簡意賅道:“就算會結,陳淼配不上! “……” “天吶,你哪來的底氣?王西平人品長相沒得說,但經濟上也太……” “陳家人給的底氣,他們看上王西平了,就這么簡單!蓖鯇毊L打斷她。 “也是,咱王家代代俊男美女,陳家輩輩歪瓜裂棗!蓖醢h附和。 “咱鎮里有何家,黃家、蘇家、人宗族小但名聲好,干嘛非跟陳家攪渾?”王寶甃撇嘴道:“我看不上陳淼她嫂子,更看不上她哥,我不跟他們一窩做親戚! “其實陳淼還行,就是性格平庸……性格也不錯!蓖醢h改口道。 “陳淼算勉強,委屈王西平了! “鎮里都說咱王家人太猖狂,說話氣焰高,果不其然!”王阿玥豎拇指。 “這事我做主了,你跟陳淼她嫂子說,就說王西平不想談戀愛,等坳里桃花開了再說! “你怎么這么壞?”王阿玥捏她道:“這跟當面打人臉有啥兩樣?” “我就是在打她臉!蓖鯇毊L道:“你把她微信給我,我親自羞辱她! 像一匹孤狼 第五天頭上,王西平才算退了燒,人有點精神。王寶甃一早開車去汪醫生那,順帶拐上這父子倆,帶他們出去放放風。 王寶甃吃著炸糕,朝上車的王西平道:“磨蹭死了! “你說在街東,這是街西! “不都一條街?我就往前開了兩米買塊炸糕!蓖鯇毊L道。王西平不跟她杠,系著安全帶不接話。 “這不止兩米,都有五百米了!备释郀柕。 “不都一條街?”王寶甃看他。 甘瓦爾不接話了。王寶甃打量王西平道:“侄兒,你氣色比昨個好。前幾天比月季都焉兒! “……” 到了地下停車場,王寶甃拎包下車,父子倆坐車里紋絲不動。王寶甃拉開車門,“你們不下車?” “我們在車里等! “等兩個鐘?”王寶甃問。 父子倆點點頭。 王寶甃重新啟動著車,扭頭問:“跟我上樓,坐車里暴曬兩個鐘,你們自己選?” “我上樓!备释郀栕R時務。王西平解開安全帶,開門跟下車。 倆人跟著王寶甃上樓,汪醫生從辦公室出來,打量王西平道:“不錯,氣色比去年好!贝匪幌录,摟著他道:“臭小子,離這么近都不來看看我?”手摸摸甘瓦爾腦袋,拉著他倆進了診療室。 汪醫生曾是王西平父子的心理醫生,也是王西平介紹給王寶甃的。上個月王寶甃過來,倆人閑聊起王西平,汪醫生托她帶王西平父子過來。 王寶甃等在會客區,翻了兩個鐘報刊。父子倆出來,汪醫生讓工作人員給甘瓦爾倒果汁,引著王寶甃進了診療室。 汪醫生對王寶甃很頭疼,她每次都熱衷于問一些奇怪的病例。說不配合,她非常配合,能看出她想要擺脫情感障礙。說配合,她又極不配合,不過才來了幾次,就開始著急焦躁,有自暴自棄的傾向。 王寶甃坐在椅子上不言語,汪醫生也不理會她,自顧自的整理文件。王寶甃走到窗口往下看,“人好多! 汪醫生看她,“最近怎么樣?” “老樣子! “不著急,慢慢來!蓖翎t生道。 “我沒急!蓖鯇毊L道:“我身邊一位朋友,她出去轉了圈抑郁癥就好了! “會,輕度的會,主要是她自己突然想明白了!蓖翎t生道:“你跟抑郁癥不沾邊,不要暗示自己! “我沒暗示,我在跟你分享所見所聞!蓖鯇毊L聳肩。 “這種例子見怪不怪,只是針對有抑郁情緒的人。若出去旅行一段就能自愈,那我們心理醫生就下崗了! “你睡眠不好,有黑眼圈!蓖鯇毊L指著道。 汪醫生揉揉太陽穴,“對,我有嚴重的睡眠障礙! “你不是醫生?你能治愈別人不能……” “醫不自醫,我有專門的老師疏導! “你也需要?”王寶甃詫異。 汪醫生笑出了聲:“我也是人。我每天面對形形色色的人,我當然需要疏導!敝钢负谘廴Φ溃骸拔夷苤斡鷦e人,治不了自己! 王寶甃點點頭,“王西平怎么樣?” “他很適合做心理醫生,他有一套很強的自我治愈能力,非常完善。他心理狀態比想象的要好。我剛跟他聊了會,不知不覺就把自己帶了進去!闭遄昧讼碌溃骸八睦矸矫孢好,就是身體虧損的厲害! “身體虧損?” “他早前太依賴藥物,身體機能嚴重下降,再加上長期熬夜,身體虧損的更厲害。他不能再熬夜了,每天要保證八個鐘睡眠,食補加適量運動,慢慢調理會好些! 王寶甃點點頭,沒作聲。 “不到萬不得已,我不建議吃藥。你最大的問題就是靜不下來,你要能靜下來……” “我要能靜下來,我還來找你?”王寶甃稀罕了。 “我治不了你,你太急了!蓖翎t生聳聳肩,“你這障礙就不是問題,你把自己圈進一個怪圈,你抓耳撓腮出不來,你試著松弛下來,慢慢就看到出口了! “你發泄出來也可以,不能悶在心里干著急。你對我太防備了,你需要無條件的信任我。我會引著你出來的!蓖翎t生看她道:“你現在狀態挺好的,只是自己沒意識到。你涂了睫毛膏?” “……” “我們見了四次,你每次基本裸妝。你這次刷了睫毛膏,涂了口紅,染了紅指甲,帶了對石榴紅耳墜,衣服色彩豐富,還穿了雙紅襪子。這不挺好的?” “……” “今天有約會?”汪醫生又問。 “……” “你打扮這么精致干什么?”汪醫生再問。 “我平時都這樣!蓖鯇毊L反駁。 “我見你了四次,你每次穿的都跟飯后散步一樣!泵溃骸澳闶秋@我老?沒魅力?” “……” 王寶甃從理療室出來已中午,汪醫生脫了白大褂,朝王西平走過來道:“小寶約我吃日料,稍上你們一塊! “……” 王寶甃無語,汪醫生問她中午吃什么,她說沒想好。 汪醫生跟王西平算舊識,八年前認識于部隊。汪醫生的哥哥是軍醫,當年負責他們區。王西平從部隊轉回來,就領著甘瓦爾找汪醫生做心理疏導。一行人到了餐廳,汪醫生點了幾份刺身,倒了盅清酒,與王西平話家常。 倆人聊了汪醫生的哥哥,他哥哥年初食道癌回去了。倆人又聊了部隊里認識的人,誰轉業了,誰往上提了,誰犯事了。物是人非事事休,欲語淚先流。 汪醫生摘下眼鏡擦眼角,感慨年齡大了,聞不得傷感事。王寶甃全程當背景,埋頭吃料理,努力給他們創造聊天空間。 王西平很少開口,大部分都在聽汪醫生講,恰當的時侯,給他斟一杯酒,遞一張紙。汪醫生察覺有點失態,調整了情緒道:“我計劃年末提前退,我已經不是一個合格的心理師! “也行!蓖跷髌近c頭。 “你條件不錯!蓖翎t生道:“你要考慮當心理醫生,我請老師帶帶你! “我不行!蓖跷髌綋u頭。 王寶甃夾了片赤貝,剛到唇邊,筷頭一轉放到了碟里,手掐掐甘瓦爾,示意他別夾,這玩意太腥。王西平夾走她碟里的赤貝,垂頭吃掉,轉了下刺身拼盤,把生魚片那邊朝著他們。 汪醫生觀察了會王西平,看看王寶甃,抽了張紙巾擦嘴笑,初時還能克制,后來一面喝茶一面笑。一桌人抬頭看他,汪醫生搖頭不說,笑而不語。 王寶甃埋頭吃生魚片,經歷了理療室跟剛才的感性,她完全適應了汪醫生的神經質。汪醫生問:“聽小寶說,她是你姑?” “差不多!蓖跷髌近c頭。 “差不多是幾個意思?我不是你姑?”王寶甃看他。 “……” “不是沒血緣……”汪醫生話沒落,王寶甃打斷道:“有,我太爺爺跟他太太爺爺是堂兄弟! “這不是血緣!蓖翎t生道:“你們宗族的凝聚力強,我們家這種關系早就不來往了,離得遠了! “你們住在城里,這種關系自然就淡。我們是一個隊的,出門都能見著,紅白喜事都有來往!蓖鯇毊L道。 “你們相處得很融洽。我還沒見西平跟一個姑娘家能處的輕松!蓖翎t生說得意味深長。 “我們家這種關系也遠了。我爺爺說他太孤了,想要拉拔他,就交待我們堂兄妹多跟他走動。我堂哥們都在城里工作,只有我自個在鎮上,我就肩負了爺爺重托。我爸年輕時跟他爸是哥們兒,我跟王西平也就是哥們了! “……” “我一個字都沒假!蓖鯇毊L看他道:“我爺爺說你像一匹孤狼,要我們兄妹幾個把你拉進群!闭f完拿著牙簽,遮住嘴剔牙。 王西平張張嘴,沒話說,索性吃料理。 汪醫生仰頭笑了會,好奇道:“你們怎么會處成哥們兒?” “我也不知道,自然而然的就成哥們了! 汪醫生點點頭,喝口茶道:“那這樣,你以后別來了,你這障礙挺棘手的,我也是沒轍,你讓西平幫你吧! “你認真的?”王寶甃問。 “對,我感到了油盡燈枯!蓖翎t生道:“我當你們是朋友,這是我的體己話,我已經心力交瘁再沒有能量去疏導別人。五十而知天命,自從我父母我哥相繼離開,我就日感乏力!鳖D了半晌,朝王寶甃道:“西平會帶你出來的,他一定比我輔導的好。你們相互很信任,在這基礎上就事半功倍。若上天垂憐,你們會相互治愈對方! 王寶甃和王西平都沒接話。 汪醫生看看他倆,“真羨慕你們年輕人,趁著大好時光,好好快活吧! “……” 回家的路上,王寶甃繞到肯德基,買了全家桶,上個禮拜答應甘瓦爾的。王寶甃回到車上,看了眼趴在后座睡覺的甘瓦爾,打開全家桶,捏了只雞翅問:“老汪怎么不結婚?” 王西平示意安全帶,王寶甃舉起手道:“你幫我系,我手油!蓖跷髌教嫠瞪,發動著車走。 王寶甃啃著雞翅又問:“老汪怎么不結婚?” “不清楚! “你真不清楚還是假不清楚?”王寶甃歪鼻子道:“你沒把我當哥們兒! 王西平躊躇了會道:“老汪有位談了十六年的女朋友,倆人一直分分合合,前幾年徹底分手,他女朋友跟別人結婚了!毖a充道:“我聽他哥說的,具體真假沒……” “他哥說的還會假?”王寶甃好奇道:“都談了十六年為什么不結婚?他們為什么分手?” “老汪一方面恐婚,一方面愛玩,身邊小姑娘不斷,他女朋友好像一直等他浪子回頭,等不上就跟別人結婚了!蓖跷髌降溃骸拔衣犓缯f的! “她女朋友結婚老汪什么反應?”王寶甃八卦。 “好像是在飯桌上,她女朋友很平靜的拿出一本結婚證,說她已經懷孕領證了,以后跟老汪再無瓜葛,放下筷子就離開了!蓖跷髌降溃骸拔衣犓缯f的! 王寶甃驚了老半天,看他道:“在沒分手的情況下,她女朋友懷了別人的孩子,甩了本跟別人的結婚證?” “應該是!蓖跷髌近c頭。 “這招太狠了!蓖鯇毊L唏噓。 “這事對老汪打擊很大,他后來找他女朋友了,說愿意給她一個婚姻,愿意養別人的孩子,被他女朋友拒絕了!蓖跷髌降溃骸拔衣犓缯f的! “老汪真的劈過腿?” “他有不少女朋友!蓖跷髌降溃骸拔衣犓缯f的! “活該,他女朋友不算狠!蓖鯇毊L看他道:“老汪他哥怎么什么都說?”王西平不接話了。 “老汪挺儒雅正派一人,不像是會劈腿的,也許是誤會呢?”王寶甃嘀咕。 “我曾見過兩位!蓖跷髌降溃骸八I著小姑娘來過部隊! “……” “其實想想,他女朋友也不值得同情!蓖鯇毊L分析道:“成年人你情我愿,他女朋友一直在等他浪子回頭,明顯知道老汪是慣犯。這事就一個愿打一個愿挨。要擱在我身上,我要發現他劈腿一次,立馬分手。絕不會給他機會再傷害我! “這事太慘烈了,沒一個贏家。要說他女朋友是故意報復,可跟了一個男人十六年,十六年吶,把這十六年的怨恨化作一綠帽子戴給老汪,輸得很悲壯!如果跟她結婚那男人是她愛的人,那還好。如果她只是為了報復而報復,隨便找了一男人結婚生子,這簡直是人間悲劇! 動耳神功 “如果她只是為了報復而報復,隨便找了一男人結婚生子,這簡直是人間悲劇。你說是不是?”王寶甃問。 王西平點點頭。 “老汪的儒雅形象在我心里崩塌了!睕]心情啃雞翅了,合上全家桶道:“老汪不是恐婚,他是不想被婚姻束縛,天生的浪子。干嘛耽擱人十六年呢!” “侄兒,你想要的愛情是什么樣?”王寶甃問。 “沒想過! “給你機會立刻想! “想不來!蓖跷髌较肓藭溃骸辈粫X得我乏味,不會覺得我無趣就好! “你女朋友嫌你無趣?”王寶甃看他。 王西平搖搖頭,表情難以言喻道:“我試過讓自己變得有趣,但那感覺很滑稽,像頂著小丑的紅鼻子走在大街上! “性格是自然而然形成的,有趣的人骨子里就有趣,讓無趣的人裝有趣,這很難! “你不無趣,也不乏味!蓖鯇毊L認真地說。 王西平笑笑,打著轉向上了高速。 “你耳朵動什么?”王寶甃好奇道:“我發現了好幾次,難不成你練過動耳神功?” “動耳神功是什么?” “大耳朵圖圖!蓖鯇毊L道:“胡圖圖有項特異技能,就是耳朵會動!闭f著示范給王西平看。 “不要影響我開車!蓖跷髌脚ゎ^笑道。 王寶甃手摸著他小臂,沿到肩膀,手指戳戳他肌肉。王西平笑道:“別鬧,影響我開車! 王寶甃手抓了下他胸肌,王西平大笑道:“王桂枝,我快生氣了! “果然,我一摸,你耳朵就會動!蓖鯇毊L又抓了下他胸肌。 “王桂枝,我生氣了!蓖跷髌接种厣。 “我好怕!蓖鯇毊L看眼后座的甘瓦爾,擔心把他吵醒,擰開水問:“喝不喝?” “沒事兒! “沒事,差不多,這些含糊的口頭語你要改。沒事是喝還是不喝……” “喝!蓖跷髌酱驍嗨。王寶甃遞給他水,壓低聲道:“老汪讓多留意甘瓦爾! “我明白!蓖跷髌近c頭。 王寶甃接回他手里的水,喝了口道:“你作息要調整,晚十早六! “什么意思?” “晚上十點前睡,早上六點后起! “太早了,我睡不著!蓖跷髌綋u頭。 “我陪你睡!蓖鯇毊L看他道:“剛開始我監督你睡,等養成習慣就好! “……” “八點前結束晚飯,飯后散步一個鐘,回來洗漱上床,醞釀睡意! “我又不是小BB!蓖跷髌洁洁炝艘痪。 “我剛出校門工作就住在寶源哥家,那時櫻子才兩歲。寶源哥跟嫂子晚上忙的時候我就要哄櫻子睡,睡前故事讀不完她就睡了!蓖鯇毊L打響指道:“哄人睡覺我有經驗! “……” “寶源不是在科室?晚上忙什么?” “忙該忙的!蓖鯇毊L看他道:“一對年輕小夫妻,晚上躺床上,你說忙什么?” “……” “沒禮貌,王寶源是你小叔,提名道姓的不好! 王西平再不接她話。 …… 王與秋坐在前臺,一臉甜蜜的發微信。王寶甃從樓上晃下來,“好著急! 王與秋合上手機,看她道:“著急也沒用。床鋪好了?” “鋪好了!迸e著蒼蠅拍,滿屋子打蒼蠅。王與秋不讓她拍,蒼蠅血印在墻上很難看。王寶甃拍得過癮,死活不聽。 王與秋奪過蒼蠅拍,拍她頭道:“上班不如意,閑又閑不住,你到底想干啥?” “我想拿到鑰匙工作! “你在我這不是工作?” “不是!蓖鯇毊L搖頭道:“我在你這是替你賺錢,我想給自己賺錢! “你在我這是學經驗!蓖跖c秋點她腦門。 “我不學。打掃衛生收拾房間有阿姨,我會經營就行! “你這姿態就不對,要哪天忙不過來,你連個基本衛生都不會搞?”王與秋道:“我經常在節假日整理房間。別小看這些活! “我讓王西平學,他會就行! “你別老欺負人,時間久了西平會累的!蓖跖c秋道:“這合伙生意跟談戀愛一樣,剛開始大家都有所保留,想要呈現最好的一面。一旦新鮮勁過了,各自的毛病弊端都出來了,這期間最考驗人! “脾氣再好的人都有脾氣,這種人不發脾氣不說,一發脾氣嚇死人。王西平他爸脾氣好吧?他在我們學校直接拎鋼管砸人,把人往死里打! “他為什么砸人?”王寶甃一臉八卦。王與秋搪塞不語,走到院里收床單。王寶甃跟出來不依,她最討厭被吊胃口,話說留一半說一半的人。王與秋別不過她,敷衍道:“不提亡人的事! “提都提了,還怕把話說完?”王寶甃瞎蒙道:“跟何彌她媽有關?” “你怎么嘴欠呢?”王與秋睇她一眼。 “流言是真的?王西平他爸跟何彌……”話沒完,被王與秋打斷道:“別聽街里胡扯,王西平他爸跟何彌她媽,一點事都沒! “西平他爸比我們大幾屆,他跟張影是在乒乓球比賽中認識的;旧倌猩倥蛑救は嗤,不自覺就會走近!蓖跖c秋道:“我們那年代跟你們不同,女生只要單獨跟男生說句話,同學間就會亂起哄。本來男校女校剛合并,大家是又新鮮又矜持,一面壓抑著躁動一面更注意言行,恐怕落了人閑話。張影跟西平他爸打乒乓球,都要拉兩個伴跟著! “有一次乒乓球掉了,倆個人同時去撿,手碰到了一塊,同學間就開始起哄了。我們那年代女生遇到這事很丟人,特別難為情,甚至是難以啟齒。這件事以后,張影再不去打乒乓球了,并且拒絕跟男生比賽。好像有些事越避諱就越烈,倆人都已經到了街上遇見,各自掉頭走開的地步! “突然有一天我們在上課,張影她爸來到班里當著同學面打了張影一巴掌,拽著她頭發罵她不要臉,拖著她回了家。自那以后張影就退學了,王西平他爸被指流氓罪,沒一個月張影就自殺了。張影被送到醫院的第二天,王西平他爸就拎著鋼管到我們班,往死里打當初制造流言的那個男同學!蓖跖c秋道:“我們跟你們不同,我們那年代流氓罪很重,流言蜚語能毀掉一個人! “后來呢?”王寶甃問。 “王西平他爸被學校開除,張影被迫嫁了人。沒兩年,王西平他爸也結了婚!蓖跖c秋道:“那時候小不懂,王西平他爸下葬那天晚上我做了一場夢,我夢到了我們的學生時代,我懂了王西平他爸的眼神,他爸絕對喜歡張影,張影也喜歡他爸!悲B著床單道:“五年前張影家遭大難,王西平他爸轉了五十萬給我,要我以我的名義給張影,我拿去給張影,張影當下就懂了,如何都不接這筆錢! “王西平他爸為什么會找你?”王寶甃問。 “我跟張影是閨蜜!蓖跖c秋道:“張影跟西平他爸從始至終,一點事都沒。倆人就是手碰到一塊撿了個乒乓球而已! 王寶甃疊著床單沒接話,大半晌問:“你跟張影是閨蜜?” “這些年張影太封閉了,我們來往的少!蓖跖c秋道:“其實自從她退學,我們基本就斷了聯系,同學聚會她也從不參加! “要我,我也不參加!蓖鯇毊L不忿道。 “我就參加了一次同學聚會。席間提到張影,大家都沉默不語。張影家遭難,班里同學自發組織了筆錢,張影挨個退了回去! “人犯了錯,不管年齡幾何,不管你是否有意,你就要承擔后果。年少無知把一個人摧毀了,等你成長了,悔悟過來了,回頭說聲對不起?這是最廉價的道歉!蓖跖c秋看她道:“我跟你講這些,是要你謹言慎行,也是要你明白,越是沒脾氣的人爆發起來摧毀性越大。西平他爸唯一一次發脾氣,就是在我們班里,如果不是體育老師把他打暈,絕對鬧出人命! 王寶甃沒接話,大片刻道:“王西平不會! “這事誰說得了?我們連自己都不能保證。前幾年跟陳家人打架,陳家老二把你爺爺推倒,我手里敢有把刀,陳家老二活不了!蓖跖c秋抱著沓床單上樓道:“人都有底線,一旦被觸犯,什么都無所謂了! …… 王西平吃過晚飯,往兜里裝了把零食,帶著兩條狗往下溪村。剛過露營區,就聽到有人喊,“王西平,王西平!”王西平抬頭,王寶甃站在王與秋民宿的三樓沖他揮手。 倆人達成了協議,王寶甃白天在民宿學經驗,王西平晚飯后要來民宿接她,顧名思義,飯后散步。王寶甃朝他快步過來,王西平道:“飯后不能走! “飯后百步走,活到九十九!蓖鯇毊L拿過他手機,看眼步數問:“怎么才2000步?我爺爺都比你走得多! “我步大,一步是太爺爺的兩步!蓖跷髌降。 “有理!蓖鯇毊L來回甩著手機問:“晚飯吃的啥?” “小米山藥粥,青椒土豆絲,涼拌黃瓜,馬齒菜雞蛋餅!蓖跷髌饺嗳喽亲拥溃骸昂攘藘赏胫,吃了張雞蛋餅,好飽! “麻雀胃!蓖鯇毊L揉揉肚子道:“我吃了三個燒餅,一碗手搟面。你摸摸,我肚子比你大! “比我大!蓖跷髌矫嗣。 王寶甃吸了下腹,摟起T恤道:“扁平小蠻腰! “好神奇。我吸不吸腹都一樣! “我們女性這種生物,肚皮彈性好,松弛下來像懷孕,收腹是小蠻腰,切換流暢自如!蓖鯇毊L得意道:“一般公眾場合,我們會自覺收腹,沒人看見的地才會放松!崩仲N到自己肚皮,現場表演了一段。 “……” 倆人閑步往回走,王寶甃甩著王西平手機問:“你喜歡吃土豆絲?” “我不會炒別的菜! “我要做吃播,明天你幫我錄視頻! “什么是吃播?” “直播吃飯!蓖鯇毊L道:“我考察了,市場大前景寬! “吃飯有什么好看的?”王西平不解。 “過癮!”王寶甃看他褲兜,“鼓鼓囊囊塞的啥?” “瓜子仁,松子仁,堅果玉米片!蓖跷髌教统鰜。 “熱量太高了!”說著拆開一包問:“在哪買的?” “淘寶。甘瓦爾買的! “鐵公雞也會拔毛?”王寶甃搖著手機問。 “我賬戶的錢!蓖跷髌絾枺骸澳銚u手機做什么?” “阿玥今個走了5000步,我要超過她! “你搖錯了,這是我的手機!蓖跷髌降。 “……” 倆人到家,王西平洗漱過,坐在沙發上看世界杯。王寶甃看看時間,關上電視道:“世界杯太水,沒看頭!笔疽饫镂葑屗菹。 “太早了,才九點! “不早,醞釀一會就睡了! “我想看世界杯! “你說,你看什么?”王寶甃看他,“沒梅西,沒C羅,沒內馬爾,沒勒夫,連西班牙都沒,你說,你看什么?” “……” 王西平拿了本書,靠在床頭看。王寶甃抱個手機,坐在床沿跟王寶猷發微信。大半晌,回頭看,王西平看得入神,沒絲毫倦意。王寶甃抽走他書,王西平躺下瞪著眼,倆人大眼瞪小眼。 咱倆在kiss 王寶甃拔了根頭發,對折捻到一塊,坐過去給他掏耳朵。起初王西平抗拒的不行,后來溫順的不行,像一只被擼舒坦的貓,緩緩閉了眼。 王寶甃直起身子,活動著僵掉的脖子,王西平迷糊著睜開眼,指指耳朵,示意繼續。 王寶甃算服了,繼續哼著曲,慢慢捻他耳朵。脖子彎得實在累,索性像擼貓般對待他,手指梳理他頭發,輕撫他頭皮,捏捏他脖子,揉揉他肩。王西平舒坦到不行,腦袋不自覺地靠過來,偶爾還發出一聲哼唧。 王寶甃成就感爆棚,奶奶生前曾養過一只老貓,那貓野的不行,誰都馴服不了,它只往王寶甃懷里湊。王寶甃捏捏它,揉揉它,它舒坦的直哼哼。一旦動作停下,那老貓閉著眼喵一聲,命令式的提醒她繼續。 王西平打起了輕鼾,王寶甃才關了燈,躡手躡腳地出來?纯磯ι系溺,不過九點五十,心情甚悅的回了家。 …… 在王寶甃的暗示下,王西平宰了只鴨。王國勛拿來了二十只雞鴨崽,成活下來十六只,在成年的道路上,被王寶甃以各種理由吃了八只。公雞全覆沒,眼下只剩六只鴨,二只初下蛋的母雞。 王西平褪完鴨毛,拎著鴨脖子找稱,秤完不過三斤?纯丛鹤永锏镍喨,估計難活到成年。王寶甃系好圍裙,接過鴨子在案板上剁道:“你太摳了,應該宰兩只! “它們還沒成年! “四個月了,成年了! “家養的要五個月才算成年! “已經三斤了,再長肉質就老!蓖鯇毊L道:“烤鴨店的大師說,2~3斤是鴨肉最佳食用期,再長就影響口感,院里那幾只抓緊時間宰了吃! “……” 王西平說不出話,站院里看著雞鴨群,這都是他精心喂養,陪了他四個月養出感情的。 “我跟你說,養家禽就是為了吃,你別舍不得!蓖鯇毊L振振有詞道:“你把它們放生了,街里人捉住也是吃。我爺爺去年養的母雞,不吃被哪個鱉孫宰吃了。我跟你說,好過別人不如自己吃,這叫死得其所! “……” 王西平沒接話,大半晌道:“我跟你說,反正你不能吃母雞,我要留著下蛋。 “放心!蓖鯇毊L道:“我不吃雌性動物! “……” 王寶甃端出盤爆炒鴨,盤邊擺了一圈油炸饅頭片。父子倆端著碗坐過來,王寶甃擺弄著手機道:“起開起開,你們一會再吃! 調整好攝像頭,對著手機清了聲嗓子,指著爆炒鴨道:“自個家養的鴨,純天然無公害,不含激素沒打水,裸鴨三斤!”夾起個饅頭片,咬了口道:“現炸的,殼崩殼崩脆!闭f完手捏了塊鴨肉,啃著道:“肉質緊實口感好,倍香倍香的!”允著鴨汁喊,“各位老鐵們,別忘了雙擊66666!雙擊雙擊!” 一個鐘過去了,父子倆端著碗坐在沙發上,生生看著她吃掉一盤鴨肉,十幾個炸饃片,喝掉三罐啤酒。一面吃,一面對著手機吆喝。 王寶甃朝攝像頭舉舉空盤,拿著啤酒搖搖,示意自己吃得干干凈凈。然后關掉攝像頭,打了個飽嗝,半癱在椅子上。 甘瓦爾快哭了,為了這頓爆炒鴨,他刻意空了肚子,眼睜睜看著王寶甃,一塊一塊的把它吃光。王西平掏出五十塊給他,讓他吃什么隨便買。甘瓦爾把手里的碗放回飯桌,扭頭回了自己房間。 王寶甃又打了個嗝,解開牛仔褲的扣,揉著肚子問:“他怎么了?” “……” “我都說了,一只鴨不夠,咱們這么多人,三斤的鴨哪夠?”王寶甃剔著牙道:“你這人什么都好,就是摳。虼蚤放屁,小里小氣! “……” 王西平立刻宰了兩只鴨,褪毛掏內臟,喊吊床上的王寶甃炒。王寶甃正飯后無休,愜意的躺吊床上晃,哪還搭理王西平。 王西平站她眼前,王寶甃問:“獅子吃飽還會捕獵?”翻個身道:“腿好酸! “晚會我給你按摩?”王西平商量。 “肚子有點難受! “吃那么多當然……”王西平改口道:“我給你揉肚子! “晚了,你已經把我得罪了!蓖鯇毊L歪鼻子道。王西平好話說盡,她都不為所動。俯身一把抱起她,就往廚房走。王寶甃皺眉頭道:“我肚子難受……真的! 王西平把她放下來,王寶甃道:“你先把鴨剁成小塊,饅頭切成片,蔥姜蒜大料配好,我等會出來就炒! 王西平一切準備妥當,王寶甃還沒從廁所出來。王西平站院里喊:“王寶甃?” “在呢!蓖鯇毊L弱弱地回答。 “你沒事吧?” “有!贝蟀肷,王寶甃才支支吾吾地說:“廁所沒紙了! “……” 王西平背著臉遞了紙進去,半晌憋了句,“……好臭! 王寶甃扶著墻出來,腿蹲得沒知覺了。王西平扭頭回屋,拿本書翻。王寶甃紅著老臉,站在堂屋門口看他,“裝! 王西平看她一眼,舉著書遮住臉。 王寶甃抽掉他書,王西平沒控制住,笑躺在沙發上。王寶甃更糗了,抄起抱枕打他,“讓你笑讓你笑!”蹲廁所時,她就一直捏著鼻子,是真的臭,鬧肚子的那種臭。 王西平止住笑,看她問:“肚子還難受?” “要你管!”轉身回了廚房。王西平騎了摩托出去,王寶甃系上圍裙炒鴨,就算她臉皮再厚,也禁不住這么丟臉。自記事起,這是最出糗的一次。 王寶甃炒好鴨,喊甘瓦爾出來吃。肚里隱隱作痛,有咕嚕咕嚕聲響,八成是壞了肚子。解了圍裙要回家,王西平騎了摩托回來,遞給她藥道:“喝點就好了! 王寶甃難為情,王西平捏捏她臉,摟著她肩回屋,倒了杯熱水給她。甘瓦爾吐著鴨骨頭問:“老鐵們,雙擊雙擊666,是啥意思?” 王西平放下筷子,雙手捂住臉。 王寶甃揉著肚子,不搭理他們。 “你也太能吃了!我眼珠都快出來了。不過我不明白,能吃不是會被人嘲笑?”甘瓦爾問:“你發到網上能賺錢?不然為什么要讓全國人民都知道你能吃?本來就我們三個知道,現在全國人民都知道了! 王西平仰頭大笑。 一個下午,王寶甃吐了兩次,蹲了三次廁所。喝了點藥,躺回吊床上休息,王西平一手拿著書,一手給她揉肚子。 王寶甃自小就能吃,中午三碗手搟面不是問題,大概極限也就三碗。中學以后在食堂吃,人前有所顧忌,飯量就控制在正常人的水準。已經好些年沒敞開了吃,胃也適應了正常飯量。最近刷吃播上癮,想著自己也能試試。 王寶甃揉揉眼,啞著嗓子問:“幾點了?” “六點!蓖跷髌絾枺骸霸趺礃?不行去診所! “不去,太丟臉! “我怕是急性腸胃炎!笔种赴窗此亲,“這疼不疼?” “有點! “這呢?”王西平換了位置按。 “不疼! “沒事,喝包藥就好了!逼鹕砘匚菽盟。 王寶甃系上牛仔褲扣,理了理T恤,看著將落下的太陽,手指摳著吊床網,一蕩一蕩。王西平出來,看她道:“要不我們去龍坪村診所?” “沒事,我剛做了場夢! “什么夢?”王西平遞藥給她。 “我們關系算正常嗎?會不會越界了!蓖鯇毊L忽然問。 王西平愣了下,大片刻道:“你感到不舒服了?” “沒有!蓖鯇毊L搖頭,“就是腦子里突然閃了一下! “你要覺得不舒服,我們就注意……” “沒有,我不說了?”王寶甃有點氣道:”算了! 王西平轉著保溫杯,看她問:“你認為界在哪?” “我們躺一張床上,你幫我揉肚子,我們相互喂食!蓖鯇毊L咬著唇看他,“這算不算越界?” “如果我們有伴侶,是越界了!蓖跷髌娇此溃骸拔覀冞@情況另當別論,算不上越界吧?” “我也覺得。我們又沒影響別人!蓖鯇毊L手指戳戳他問:“對吧?” “對!蓖跷髌近c頭,“男女之間的界限,是為已婚人士跟有伴侶的人劃的! “你要是有女朋友,我們就不能……“ “我不會有!蓖跷髌綋u頭。 “我要是有結婚對象,我們就該保持距離了?”王寶甃問。 王西平點點頭。王寶甃道:“那我們要好好珍惜!笔种咐p著吊床網問:“我們并沒有刻意親近,都是自然而然就那啥了,對吧?” “對!蓖跷髌娇此,“一切都沒意識,很自然就發生了! 王寶甃點點頭,王西平也沒說話。倆人看了會日落,王寶甃問:“你能做到對我坦蕩嗎?” “百分之九十!蓖跷髌秸遄玫溃骸拔覍胰司瓦@樣,應該做不到百分之百! 王寶甃點點頭,手指摳著他褲縫說:“我剛才做夢了! “什么夢?” “嗯,就是……”王寶甃難為情道:“有點難以啟齒!蓖跷髌皆俨唤釉,眼睛盯著落日看。 “咱倆在kiss!蓖鯇毊L笑出了聲。 王西平耳朵動了動,回頭看她,王寶甃止住笑,清了聲嗓子,看著落日道:“好美! “去個廁所!蓖跷髌狡鹕。 “智障白癡神經病!蓖鯇毊L在心里罵了自己一通。 王西平洗了臉回來,坐下問:“你心理上排斥嗎?比如我捏你臉,幫你按摩,關于肢體方面接觸的?” “沒有!蓖鯇毊L搖頭。 “如果換個人呢?” “換誰?”王寶甃問。 “你哥?寶源……” “家人不會!蓖鯇毊L打斷他。 王西平想了會問:“前男友呢?” “上個月約看電影,我有點煩躁! “你們一直有聯系?” “微信經常點贊!蓖鯇毊L道:“感情上不會再有瓜葛,我已經傷害他……”止住話,搖搖頭。 王西平引導她,“你想象一下,若有人提出跟你交往,你會不會排斥?” “想象不到!蓖鯇毊L搖頭。 “你媽安排你相親,你愿意去嗎?”王西平換個問法。 “這話有毛病!蓖鯇毊L看他道:“我愿不愿意都得去! “拋開你媽的壓力,你愿意去嗎?” “去唄?閑著啥事?”王寶甃道:“有幾個人跟我媽提親,我媽不讓我相! “……” “我狀態怎么樣?”王寶甃反問。 “在往好的方向發展! “我耳朵出繭子了,老汪每回見我都這句! “你太急了! “這兩句絕配!蓖鯇毊L道:“老汪每回一起說! “……” “沒有敷衍你!蓖跷髌胶瓤诓璧溃骸澳阕鰤袅,這是非常好的跡象! 王寶甃看他神情,笑出了聲,“誒,你害羞了?” 王西平看著日落,再不接她話。 “誒,你猜誰主動的?”王寶甃碰碰他。 你不許不理我 王西平垂眼摳著指甲縫,王寶甃道:“你指甲不臟! “你什么反應,厭惡嗎?”王西平看她。 “我想想!蓖鯇毊L想了會道:“是你強行親的我,我不讓,你非親!蓖跷髌狡鹕硪匚,王寶甃拽住他,“哈哈哈,王西平,你耳根紅什么?” “王寶甃,你要正經配合我! “我絕對正經,無條件配合!蓖鯇毊L道:“不會讓你像夢里那樣強行,哈哈哈!笔肿ё∷,“誒誒你別走,你有點職業精神,別患者說兩句你就跑! 王西平坐下,繼續看日出。 王寶甃坐好,清了聲嗓子道:“沒厭惡,時間太短,我還沒品出滋味就醒了!蓖跷髌讲焕硭。 “我掉河里了,你在做人工呼吸!蓖鯇毊L故作回味道:“你嘴唇很柔,舌尖很……” 王西平扭頭回了院,王寶甃大笑道:“王西平你回來,我還有很多細節沒描述呢!” 王寶甃確實做了夢,她落了水,瀕臨死亡那刻,王西平把她救了上來,只是她隱瞞了一部分。她記得夢中的流水聲,樹葉的拍打聲,晃眼的太陽,一朵像貓的云,扎身子的草地,以及倆人克制的喘息。 王寶甃從吊床上下來,臉紅心跳的看了看院子,驅趕了下啄食的鴨群,拽了朵月季,沒打招呼就走了。 想不明白,想不明白,想不明白。 王西平站灶邊炒菜,正跑神,甘瓦爾提醒道:“菜糊了!蓖跷髌剿南抡义佺P,甘瓦爾瞪著眼問:“鍋鏟不在你手里?” …… 王寶甃上稱稱體重,一兩沒掉,扭頭回餐桌,端著羊雜湯喝。鄔招娣道:“吃了睡,睡了吃,要能瘦才怪! “我是看秤壞了沒。該換電池了! “嘴就倔吧!编w招娣道:“你不減肥,你早上跑啥?” “晨跑有助提高免疫力,夜跑才是減肥! “你愛咋說咋說!鄙蠘潜Я舜踩熳哟钤谠豪飼。王寶甃看著鄔招娣的忙活勁,歪歪鼻子道:“王寶猷至少要一個月才回,曬這么早白搭! “多曬幾次殺殺菌,鋪著也舒服!编w招娣喊她,“別看著,過來搭把手! “不搭!蓖鯇毊L道:“我也沒見你幫我曬,大過年回來,床上那套還是鋪了倆月的! “誰讓你沒趕上伏里天?冬天哪有太陽給你曬?”鄔招娣道:“鋪張電熱毯不就完事了! “冬天的太陽死了?”王寶甃撇嘴問:“電熱毯,床品不是都我鋪的?” “我欠你的?我憑什么幫你曬?我又不是老媽子! “那你憑什么給王寶猷曬?我是垃圾桶里撿的?冬天凍死了不幫我曬,夏天熱死了給王寶猷曬幾次?還講究殺菌,熱死他,捂他一身痱子泡! “我喜歡。我愛給誰曬給誰曬,就是不給你曬!编w招娣氣她。 王寶甃回屋找打火機,“我把它點了! “我把你一頭毛點了!编w招娣道:“大上午就在這找事,你看看人西夏,請了年假回來摘桃,早上六點就去了桃園。你撅著屁股睡到七點! “誰娶了西夏才是大福氣,這種姑娘本事大能持家,天生的旺夫命! “你昨個還說她個性太強!蓖鯇毊L歪鼻子道。 “女人個性強能帶好一家人,你跟阿玥都不是持家的料,你們太懶散!编w招娣道。 “讓你兒子娶回來當媳婦兒!蓖鯇毊L堵她。 “我還真想過。我倒不是怕人說閑話,主要西夏剛在五服頭上,我怕后代吃虧。萬一有潛在的遺傳病,孩子不健康……”鄔招娣止住話,再不說。 “三代內畸形率高,五代沒什么事!蓖鯇毊L科普道。 “哼,這話張張嘴說多容易?要真擱自個身上,誰不會有顧慮?”鄔招娣道:“我老早找人問過了,這事跟中五百萬一樣,指不定就砸誰頭上?傊鄯覆恢,你哥不愁娶媳婦兒! “最根本的原因是家里不行。爹媽沒個爹媽樣,哥沒個哥樣,一窩子爛梨。俗話說外甥似舅,這萬一將來我孫子要像王西周?我不如早早掐死。我一想要跟這窩人做親家,我就跟生吞了蒼蠅似的,惡心到我是小事,他們一窩要三天兩頭的捅窟窿,我兒子不得整天跟著擦屁股?”鄔招娣撇嘴道:“我跟你爺爺提過,他也直搖頭。他們家這一窩算是把西夏坑了! “操心真大,人西夏還看不上王寶猷呢! “哼哼,就酸吧你。你哥從大學就有人說媒,迄今為止沒二十家,也得有十八家。我都安排好你哥回來怎么相了,我得挑個各個方面都如意的!编w招娣指著她道:“就你這種性格的,總統閨女我都不要。你命好,投給我當閨女,要是當兒媳婦,三天我就把你治過來! “就王寶猷那泥鰍樣?我自戳雙眼都不嫁!蓖鯇毊L恨道。 “就你這樣?論斤稱都不好嫁!编w招娣回她。 “我還就不嫁!蓖鯇毊L道:“我整天吃王寶猷的,喝王寶猷的,他去哪我就跟到哪,我禍害他一輩子,我攪得他不安寧,我把他吃窮喝崩! 鄔招娣拎起墻角掃把打她,“我讓你滿嘴胡扯!蓖鯇毊L一腳踢翻屋檐下的花盆,伸手把晾衣繩上的褥子扯地上,扭頭往門外跑道:“王寶猷就是個葫蘆,讓他給你生一串葫蘆娃! 家里容不下她了,她要去王與秋家。一路上碰到幾輛拉桃子的車,桃子本不該摘,但預報的未來十天有雨,不提前摘,桃子就要爛樹上了。三年前經歷了一場半個月的雨,當時洼溝路不好,有幾家桃子運不出來,全部爛到了園里。 事后鎮里撥款眾籌,鋪了條可并排兩輛車的水泥路。禁止游客私家車,只可運輸車通行。一來路面過于窄陡,大量車通行會引發事故,二來村里就沒停車場,但凡空地都種滿了花花草草,若通車輛,會遭到大面積破壞。 王寶甃拐到片杏園,樹上還零星掛了幾個,拿根棍把它戳下來,在手里撂著往前走。下溪村以桃樹為主,李子樹,杏樹,梨樹也都有,但面積非常小,只為開花點綴,不為結果。因是鎮里栽的,基本沒人料理,結出來的果子酸澀難食,除了游客,不會有人摘。 身后有摩托車喇叭聲,王寶甃回頭,陳正東沖她點下頭,跟她并行問:“怎么把我刪了?” “刪了?”王寶甃搖頭,“也許是誤刪吧! “不像!标愓龞|看她道:“電話也把我拉黑了! “對,我最近在修心,清除了些無效社交!蓖鯇毊L道:“別誤會,我刪了一百來號人呢! 陳正東猶豫了會道:“我有些事想問你,去年就想問,一直沒找到機會! 王寶甃看他表情,心里騰了一下,搪塞道:“那QQ上問唄,這會正熱,我急著去我姑家! “你QQ還在用?” “當然。你留言就好了! “我也不算急,后天下午我約你……” “后天不行,我有事!蓖鯇毊L道:“這樣,具體你在QQ上說!眰z人正說著,后頭有車過來,王西平開著農用三輪車,突突突突地走了。 王寶甃有兩天沒找王西平了,說不來怎么回事。自從做了那夢,心里就有點不得勁,有股說不清道不明的味。反正是從未有過的。王寶甃在路上徘徊了會,罵了句小家子氣,大方的朝王西平桃園去。 離他家桃園越近,心里就越慌,也不知慌什么。離桃園還有幾步,心想:“算了,晚上再找他!边@么一想,心情豁然輕松,扭頭回王與秋家。 “寶甃?”身后有人喊。 王寶甃回頭,王西夏跟個農婦似的,脖子上掛條毛巾,頭上戴頂草帽,搬著一筐桃子出來。王西平搬著半筐桃子,從隔壁桃園出來。 “你來這干啥?”王西夏擦著汗問。 王西平也不看她,擰開水喝了口,返身回桃園。王寶甃來勁了,朝王西平背影道:“找我侄兒! “我聽西平哥說了,你們倆合伙開了間民宿。這好事,等忙完咱回頭再聊!蓖跷飨霓D身回了桃園。 王寶甃找到王西平,先發制人道:“誒,你怎么不理我?” “我忙! “你多忙?”王寶甃看他。 王西平摘著桃,不接她話。 王寶甃踢他小腿,“你忙的沒空看我一眼?” 王西平回頭看她一眼,“好了吧! “你敷衍了事! 王西平認真看她,倆人對視了會,王寶甃繃不住道:“原諒你了!边@兩天心里那點不得勁,瞬間煙消。 王西平摘下頭上草帽,替她戴上道:“你來這干嘛?曬得慌! “我幫你摘桃! “使不上你,這是男人的活! “西夏怎么在摘?”王寶甃道:“你看不起我! “我怕你熱!闭f著脫掉身上長袖,遞給她道:“別劃到胳膊! 王寶甃穿著道:“你不許不理我,裝什么?跟咱倆不認識一樣! 王西平看她一眼,“好! “我這兩天沒找你,是被我媽禁足了!蓖鯇毊L把水潑給鄔招娣。 “沒事兒! “這兩晚幾點睡的?” “十二點!蓖跷髌降溃骸疤缢恢! “前兩天怎么十點就睡了?” 王西平摘著桃道:“我也不知道! “昧良心!蓖鯇毊L輕罵道:“誰給你掏耳朵捏肩,跟大丫鬟似的,把你伺候睡的?” “……” “我奶奶的貓都比你懂事,我把它伺候舒坦了,它還沖我喵兩聲!闭f著側身撞他一下。 王西平笑笑,沖她“喵喵”了兩聲。 “好吧。今晚還給你掏耳朵,就當在擼一只大貓! 王寶甃異常歡喜,抑制不住的。一會捏捏他胳膊,一會襲襲他胸,老想逗逗他,摸摸他,想看他笑,想看他對自己無可奈何,想看他眼神里對自己的縱容,想看他與自己互動。若是能逗他大笑,自己比他還歡喜十倍。 心虛個什么勁? 倆人打打鬧鬧的摘到晌午,拉了車桃到街口,當下稱重,裝到果汁廠的運輸車上。果汁廠派了車過來收購,只收三天。 摘果子跟打仗似的,家里能出動的都出動。連王國勛都拎著煙袋,挨個桃園的轉悠,指揮著好說話的壯丁,摘完自家的,幫一把桃園里的婦女。大部分都各摘自家果,不愿去幫那些婦女。她們家不是沒男人,而是男人都在鎮里上班,他們不愿請假回來摘桃。那些請假的男丁,自然是不愿幫她們摘。 王西夏的父親在藥廠,王西周在電器廠,倆人一方面耍精,指望著王西平幫忙。一方面不愿請假扣工資。她嫂子帶著倆孩子,家里還有病人,想幫忙也有心無力。 王西平拉完自家的桃,讓王寶甃回家等,他拉完西夏家的桃,就帶她去吃麻辣燙。王寶甃回家沖了涼,換了衣服,拿著幾瓶飲料,在鄔招娣的罵聲中跑了出來。 王西平剛進淋浴間,王寶甃就喝著飲料進院,聽著嘩嘩流水聲,看看流出來的泡沫,想入非非。大片刻,王西平只身內褲的擦著頭發出來,看見王寶甃立馬退了回去。 “幫我把繩子上的衣服遞進來! “唏,有啥看頭?就那二兩肉!蓖鯇毊L說完,覺得有歧義,解釋道:“你身上那二兩肉!辈粚,繼續解釋道:“是你上半身的二兩肉!焙孟裨趺炊疾粚,索性道:“我沒意思,就你渾身上下那二兩肉! “……” 王寶甃這話確實字面意思,遞了衣服給他問:“甘瓦爾呢?” “找嘰鳥殼去了! “他是不是魔怔了?” “沒事,自力更生也好!蓖跷髌降溃骸八雸笠粋科技班,我給他報,他不要! 王寶甃點點頭,“走吧,餓死了! 王西平打著摩托,王寶甃坐上去問:“今天就能摘完吧?” “不能!蓖跷髌綋u頭,“你家跟你大伯家的桃園也給了我,明早摘你們家! “我們家是不是對你很好?”王寶甃捏他。 “好!蓖跷髌交仡^笑。 王寶甃攬住他腰道:“小樣兒! 王西平騎著摩托走,王寶甃道:“我們家桃子年年爛樹上一部分,被蟲吃一部分,好的沒幾個。我爸媽就不是務農那主,我就沒見過他們打蟲施肥。好像去年,我爸心血來潮去打藥,走錯了園子,幫鄰居家打了打! “誰摘桃?” “我們家不摘桃。我同學來一幫,王寶猷同學來一幫,摘個幾次就沒了。前兒還有同學要來摘桃,我說桃園沒了! 飯后休息了會,王西平要去桃園,王寶甃也要去,王西平讓她睡一會,等四五點再去。 王西平到了桃園,王西夏騎著電瓶車過來,王西平讓她回家午休,晚會幫她摘,王西夏固執不回,穿著長袖進了園。 王西平干脆先幫她摘,跟著進了桃園。王西夏看看他,欲言又止,麻利的摘著桃問:“西平哥,你跟寶甃處的很好! “對!蓖跷髌近c頭。 王西夏躊躇了會,索性敞開話道:“你喜歡她?上午你們倆在那摘桃,我能聽見你們倆在打鬧,你們之間那種親昵感,完全逾越了男女之防,說句不中聽的,你們就是在打情罵俏! “你心里有了人,這是好事,我為你感到高興,但有些話我是你妹子,我要說!蓖跷飨牡溃骸皩毊L讀書時就是個小太妹,拉幫結派準有她,大事沒膽小事不斷,性情刁蠻古怪。我雖跟她接觸不多,但我認為她是個有底線的姑娘,也是個磨人的性子! “太爺爺一向看中你,他為人和善愿提攜小輩。她爸性情好,她哥脾氣好,但她媽不是個善茬。她親大伯是鎮長,堂哥堂姐都有大本事,他們家這一支各方面沒話說,比咱們這一支強! “你一定奇怪我為什么講這些!蓖跷飨念D了一下,微哽咽道:“他們家瞧不上我們家,骨子里就瞧不上。我不怨他們,因為我自己都看不上我們家。咱們這一支就靠小叔長臉,但小叔不在了,太爺爺愿照應你,是看了小叔的面子。以后你在族里有太爺爺可仰仗,沒人敢欺負你?梢坏┠愀鷮毊L有瓜葛,這事就另當別論! “如果你跟寶甃順利在一起,你基本就是個上門女婿。倆口過日子難免磕磕絆絆,以后你會受寶甃的氣,受她家人的氣,我們家在族里沒話語權,只能看著你受氣,不能為你出頭! “如果你跟寶甃鬧掰,沒有對錯,收拾東西離開,南坪鎮你是再待不下。你大伯不會為你出頭,甚至屁都不敢放。太爺爺再和善,他是寶甃的親爺爺,人家是一脈血親,他絕不可能站你這邊。族里你混不下去,只能背井離鄉。你跟寶甃合伙,我有一萬個不情愿,可木已成舟,我沒辦法呀西平哥!” “小叔要是活著,我不會跟你講這些,我根本不擔心你受氣。但他不在了,你大伯……你大伯就是個擺設,我們家只會是你的拖累,讓你更被人瞧不起! “你要想結婚,最好娶一個外姓姑娘,將來就算鬧點啥,咱族里會為你出頭。你要是娶了寶甃,你們倆鬧點不愉快,你就被推到了對立面,族里不會有人替你說話! “寶甃她媽眼界高,一般人入不上眼,就算你們勉強結了婚,你會過的很壓抑,我怕日子過久了,寶甃嫌你沒本事,嫌你窩囊。我爸就被我媽娘家壓一頭,受了一輩子窩囊氣,一輩子沒挺直過腰桿! “該說的我都說了,路是你自己要走的,你好好斟酌吧!庇侄诘溃骸澳銈冏詈每刂葡戮嚯x,別做些遭人詬病的舉動。今個上午是我聽見的,要是擱別人看見,一準閑話滿街飛,你跟寶甃也就到頭了!蓖跷飨囊还赡X說完,抱起筐往里頭摘桃。 王西平一句話沒說,他知道西夏是為他好,且句句在理。他要跟寶甃在一起,基本是飛蛾撲火,百害無一利。悶頭摘了幾筐桃,抹把汗,喝了一壺水,走到西夏身邊道:“我明白! “哥,咱們是一家人,換個人我絕不說!蓖跷飨牡溃骸澳悻F在看不到危機,一旦你們熱戀勁過了,進入感情怠倦期,問題就出來了。寶甃不是甘于平庸的人,她不會跟你窩在這一輩子。站在女性的角度,我們都傾向找一個比自己強悍的人! “寶甃之前在上市企業,她負責國際業務,她接觸的男人都是精英,紳士體貼國際化。她前男友是行業拔尖,我們兩家公司有業務來往,我多少是了解的。哥,說句不中聽的,寶甃是進化了一半的都市人,她接觸過很多高級的東西。咱們骨子里還是小鎮青年,你會光膀子赤膊的務農,我會穿我媽的舊衣服務農。寶甃家的桃爛樹上,她都不會來摘! 王西平不作聲,大半晌道:“我們沒戀愛!蓖跷飨臎]接話,有些事多說無益。 “我明白,我會保持距離的!蓖跷髌接值。 “王西平,王西平……”王寶甃在隔壁桃園喊。王西平躊躇著想應聲,王西夏接話道:“在這呢!闭f完伸手摘桃子。 王寶甃彎著腰鉆過來,拎著手里的綠豆水道:“我剛熬的!睌Q開蓋子遞給王西平。 “我不渴!蓖跷髌揭膊豢此,摘著桃道。 “這是解暑的!闭f著要遞他嘴邊,看看摘桃的王西夏,捏捏他胳膊道:“給,快點喝! “我真不渴!蓖跷髌街活櫿。 王寶甃看著他,不說話,火氣準備上頭,王西平伸手要接,王寶甃道:“先給西夏喝!鞭D身遞給了王西夏。 “我正渴呢!蓖跷飨慕舆^喝了口。 “我煮的多。等會把你杯子給我,我回去給你們打!” “不用,這就夠了!蓖跷飨陌阉給她。 王寶甃遞給王西平道:“直接喝光,我回去給你們裝! 王寶甃拎著倆人的杯子,騎著摩托回去打綠豆水。王西夏摘著桃,一句話沒說。王西平欲言又止,索性也摘桃不出聲,直到王寶甃回來,兄妹倆各自摘桃,沒說一個字。 跟著王寶甃回來的還有陳正東,倆人在半道碰上。王西夏接過綠豆水,擦著汗道:“西平哥,你先摘你園里,我這沒剩幾棵了! “好!蓖跷髌礁┥砘刈约簣@子,王寶甃當然也跟過去,不忘回頭叮囑陳正東幫王西夏摘桃。 王西夏有意提醒,“哥,王沛他媽自個在摘桃,咱要是提前摘完就過去幫幫她! 王西平身形頓了下,王寶甃問:“王沛家在哪?” “挨著我們桃園! 王寶甃點點頭,小聲道:“摘個屁!闭f著手捏捏他,“你不是不喝?裝什么?” “我怕尿多!蓖跷髌綁旱吐。 “有人攔著不讓你尿?”王寶甃指指道:“這不大把地尿! “我不習慣尿外面! “沒人習慣尿外面!蓖鯇毊L道。 王西平捂住她嘴,輕聲道:“隔壁有人摘桃! 王寶甃自覺降了分貝,噓聲問:“你是怕鳥啄?” “啄什么?” “你不敢尿……”話落兒,王西平弓著腰往前快步走,王寶甃大笑。 王西平迅速折回來捂她嘴。 倆人摘著桃,王西平問:“那男人是誰?” “陳家人,我們是老同學!蓖鯇毊L碰碰他,一臉為難道:“我跟阿玥的友情,遭到了巨大考驗! “阿玥喜歡陳正東,陳正東喜歡我。這種狗血劇情居然……”王寶甃惆悵道:“他喜歡我了十年,他為了追我幫西夏摘桃,好苦惱,我不知道該怎么拒絕! “……” “王寶猷單戀阿玥十年,阿玥單戀陳正東十年,陳正東單戀我十年!蓖鯇毊L斟酌道:“我在不傷害他的情況下,該怎么拒絕? “越早拒絕越好!蓖跷髌娇此。 “我以前不知道,今個上午才察覺出來! “他跟你表白了?”王西平問。 “差不多!蓖鯇毊L點頭道:“他每次見我都欲言又止,看我的眼神洶涌著愛意。我今上午才懂了,他一直在跟我建立信號,我都給一刀切了。我把他微信刪了,電話拉黑了,現在想想真殘忍! 王西平摘著桃沒接話。 “阿玥要知道陳正東喜歡我,她肯定會疏遠我,她這些小秘密都跟我說了,我夾在中間很為難!蓖鯇毊L正色道:“這事絕不能被阿玥知道。一個男人默默喜歡我了十年,十年!這事本身就很感動。就算我不喜歡他,我也不愿意傷害他! “回頭想想,他交的那些個女朋友性格全部像我。我要是拒絕的不得當,他會不會有別的想法?” “什么想法?”王西平問。 “他萬一偏執想不開,鬧著自殺?要是再極端惡劣點,會不會捅我?得不到我就殺了我?”王寶甃細思極恐道。 “人精神崩潰的時候最沒腦子!蓖鯇毊L看他道:“這種報復性情殺屢見不鮮,你應該比我懂! 王西平想了會道:“盡早拒絕他,別給他任何希望……” “晚了!蓖鯇毊L捂住嘴,“我把他拐來摘桃,他會不會以為我……?” “現在就去拒絕!蓖跷髌匠蹲∷溃骸爱斨业拿!眰z人彎著腰往西夏桃園,忽地同時頓住,陳正東正跟王西夏拉拉扯扯,倆人壓制著爭執,陳正東突然吻住她,王西夏攀著他脖子,反身把他壓在桃樹上回應。 “……” 倆人悄悄回來,王寶甃手扇著風道:“我要回家了,我一天沒進家了!蓖跷髌揭兄覙,雙手捂住臉,笑得快岔了氣。 王寶甃撇撇嘴,看著他不說話,手摘了一個桃子砸他,扭頭就回家!王西平扯住她,半天憋了句,“我不笑了! 王寶甃擰開綠豆水,咕咚咕咚喝個光,拎起竹筐就摘桃。王西平跟在她身后,俯身碰碰她道:“我不笑了! 王寶甃猛地回頭,“管我什……”嘴巴無意掃過他唇,倆人都別過臉,各自摘桃。 王寶甃摘了會,心虛個什么勁,這又不是故意的。 高冷瓦解了 一道閃電掠過,緊接一陣轟隆隆的炸雷聲。王寶甃把自己卷在被筒里,等雷聲過了,伸出個腦袋道:“好怕怕,好怕怕!闭f完在被筒里來回滾。 摘完桃子的隔天晌午,天暗得跟傍晚七點似的。倆人躺在王西平家午休,王寶甃活躍地像一尾魚,在床上亂蹦噠。天氣越是惡劣,王寶甃越是興奮。她認為狂風驟雨,雷鳴電閃天就適合鉆被子里瑟瑟發抖。 她不能一個人抖,她要拉王西平一起發抖。關上床頭燈,奪掉王西平手里的書,蒙上厚被子,拉著他一起發抖。厚被子是她五分鐘前從柜子里扒出來的,還有一股刺鼻的樟腦丸味,不過這些都不重要,她認為惡劣天,一定要蓋厚被子,夏涼被沒安全感。 王寶甃問:“怕不怕,怕不怕!” 王西平強行探出頭呼吸,又嗆鼻又熱。王寶甃又蒙上道:“漏光了漏光了!币匆幢唤遣蛔尮庠催M來,抱著他問:“是不是很棒,是不是很有安全感?” “……” 王寶甃覺得缺點東西,掀開被子下床,拿了包薯片,拿了個手電筒,拉著他坐起來,蒙上被子打著手電筒,卡茨卡茨吃薯片。王寶甃遞給他吃,王西平搖搖頭,王寶甃強行喂他一片。一道悶雷聲,王寶甃立刻抱住他,“好怕怕,好怕怕! “……” 王西平摸了一手的薯片渣,強行把她攆下去,清理了床上的碎渣,收起樟腦味的被子,找了一床沒樟腦味的厚被子,倆人蒙頭上,坐被窩里打著手電筒吃薯片。 “你聽過吸貓一族嗎?”王寶甃嚼著薯片問。 “戲貓?”王西平捏了個薯片放嘴里。 “擼貓,你懂嗎?”王寶甃科普道:“跟伺候主子似的,揉揉它,撓撓它,吸吸它,啃啃它……” “不會啃一嘴毛?”王西平問。 “……” “把臉埋在貓肚皮上深深吸一口,啃啃它鼻頭,嗅嗅它脖子,心里就特過癮。幾天不吸,渾身無力骨頭縫癢! “貓肚子上有什么,吸哪?”王西平震驚,“吸……吸它肚皮上一排奶·頭?” “……” 王寶甃嚼著薯片,再不跟他說一句。 王西平不恥下問:“吸貓有什么好?” “讓人身心舒坦,解壓,爽!” “你養貓了?” “我沒養,自從大寶死后我就戒了!蓖鯇毊L道:“我這人專情,不是我的貓我絕不吸,三心二意的貓更不吸! “大寶是太奶奶的貓?” “對,大寶可好吸了,它足有十五斤胖,它橘色的毛很長,油亮油亮!蓖鯇毊L比劃道:“我在家必摟著它睡,它脾氣不好,對我愛理不理,心情好跟我耍會,心情不好就不鳥我。我要把它伺候舒坦了,它才跟我睡! “它對我專情,至死不渝。除了我能吸它,任何人摸不得,我奶奶也不行。它曾把王寶猷抓傷打疫苗!蓖鯇毊L動情道:“我曾發過毒誓,絕不背叛它。我要為它守貓寡! “……” “它怎么死的?” “它活了12年老死的。我以前不懂,以為自己有貓癖,現在有人解釋了我這種行為,網上稱我們為吸貓一族,我有七年吸貓史,我應該是族長! “……” “我感覺守不下去了,我貓癮已經戒了,但這一段蘇醒了。我每天伺候你睡覺,捏你脖子揉你肩!蓖鯇毊L看他道:“你像我的大橘貓!闭f著撲到他身上,嗅嗅他脖子,拽拽他頭發,蹭蹭他臉。 王西平癢得直笑:“王寶甃,你蹭我了一臉鼻涕!闭f著掀開被子,拿了紙巾替她擰鼻涕。 “我鼻涕干凈!蓖鯇毊L強詞奪理道:“一個國外專家說了,鼻屎中帶有很多有益細菌,挖出來吃掉能提高免疫力,這是一種天然的疫苗接種! “……” “感冒了?”王西平摸摸她額頭,王寶甃又撲他身上,一通亂蹭道:“這是我福利,你要不讓我吸,我再也不伺候你了! 王西平笑著沒接話。 “行不行?”王寶甃問:“我是你主人,你是我主子?” 王西平坐起來道:“好熱,這天真悶! “痛快點,你就說行,還是不行!”王寶甃不爽他態度。 王西平看著她,半晌沒作聲。 王寶甃趿拉上鞋要走,王西平道:“我怕你弄我一身鼻涕……” “哎呀煩人!蓖鯇毊L撲回他身上,“我又不是故意的! “下次再弄上,你給舔干凈……”王西平話沒落兒,王寶甃舔了下他臉,“專家說了,鼻涕營養更全面! 王西平耳朵動的厲害,起身出去道:“小邋遢,我要遠離邋遢鬼!睕]走出一步,王寶甃躥到他背上,“不能出去,外頭狂風暴雷,龍要下來抓人了!” 倆人又打鬧了會,王寶甃蒙上被子,跟八爪魚似的爪住他,靜聽窗外雷鳴電閃聲。過了一會兒,王寶甃道:“我很興奮,有時會抑制不住自己! “那就不抑制!蓖跷髌降。 “我小時候就喜歡打雷,一打雷,家人就不讓我們出門,說龍會下來抓小孩,我就跟王寶猷躲在柜子里,打著手電筒吃零食!泵偷靥ь^看他道:“咱鎮上有人被雷劈了!蓖跷髌奖灰У缴囝^,疼得說不出話。 王寶甃揉揉頭,嘀咕道:“我好像撞到啥了?”又自顧自道:“我讀初一那年,咱鎮上斗毆死了人,他們在街上開尸解剖,我爺爺把我們鎖家里,我們就翻梯子出來。街上圍了好多人,我們擠進去看,當晚王寶猷就發燒了,他特膽小! “你不怕?” “我怕。但我表現的膽壯,我要比王寶猷厲害!”王寶甃咄聲道:“輸人不輸陣,我是見過大場面的人!庇置蛑,語有不甘道:“反正我比王寶猷厲害!我就比他厲害!” 過了好大會,又道:“其實我連著三晚不敢睡。我看到老師的白色粉筆線,就能想到街里劃的人形線。晚上沒同學敢走那條路,我偏要走,班里人喊我王大膽! 王西平捏捏她臉。 “我從小樣樣都比王寶猷好,我學習上比他好,膽子上比他壯,除了身高不如他,反正我樣樣比他強!痹掍h一轉,又道:“讀了大學以后才覺得沒勁,王寶猷壓根就沒跟我比,其實想想,我也挺對不起他。他從小的零花錢都被我截了,我也老栽贓陷害他,反正我們家好事,全是我干得,壞事都是他干得! “我打他欺負他,他都沒當回事兒。我還老仗他的勢,在學校里橫行霸道。不過我這人好,我從不欺負女生,我專挑男生欺負。有時候軟柿子還能捏捏,要是踢到硬板,吃了虧就去找王寶猷,讓他替我報仇! “回頭想想,那時候好幼稚,很多事都很智障。讀書時愛標榜自己,愛裝腔作勢,時刻要讓自己顯得厲害,讓自己與眾不同! “其實我本性很鬧,那階段覺得這性格太平庸,非常認同沉默是金。我下決心要做一個酷女孩,我剪了頭發,紋了身,不八卦,不扎推聊天,讀葉芝,看歌德,尼采、卡夫卡、福樓拜等等。莎士比亞我都不看,太流通了,會顯不出我高級。這些書看不看是一回事,腔調得做。我為自己設定了一條高冷路線! “老師認為我瘋了,請了兩次家長,確認我沒瘋后,我就成了全校的正面教材。阿玥覺得我很酷,成了我最忠心的姐妹兒,我從高一開始,就被人捧的下不來,一裝就是十二年!蓖nD了會,語氣茫然道:“其實裝著裝著我也糊涂了。我分不清到底哪個才是真正的我。那些書我到現在也沒明白,它們到底講的什么?”王寶甃一鼓作氣,說了很多很多,這些話是從不肯對人說的。 “這都是真正的你!蓖跷髌秸J真地看著她,認真地聽她說。 “我喜歡高冷的狀態,這讓我避免了很多麻煩,她們知道我不好相與,一般小事不會麻煩我。性格好的人,會為她的性格受累,同事會讓她幫買奶茶,打印文件,等一些她們自己就能完成的事。除了實習期外,基本沒人讓我干這些雜活。鎮里的婦女們,也很少當面關心我的私生活!闭f完靜了會,扭頭看王西平,“你讀書時什么樣?” 王西平想了會,道:“打籃球會炫動作,體育課上會耍帥,會在喜歡的女生面前裝酷,會故意經過她班級……” “你有喜歡的女生?” “懵懂時期有!蓖跷髌降溃骸皼]有表白過,好像情感沒那么濃烈。我暗戀的女生跟我朋友在一起了,我就有點低落,沒兩天情緒就好了。大家學生時代都一樣,一樣的裝腔作勢,一樣的不愿露怯! “有女生跟你寫情書嗎?”王寶甃碰碰他。 “有,二三十個吧! “……” “咱都自己人,說點掏心窩子的話!蓖鯇毊L歪鼻子道:“我又不會笑你! “我沒撒謊,真有二三十封!蓖跷髌絾査,“你呢?” “我就一點點!蓖鯇毊L輕飄飄道:“應該四五十封吧?誰整天惦記這事?一點破情書都記心里頭! “……” “估計壓根沒人給你寫!蓖跷髌洁洁煲痪。 王寶甃把他蒙被子里捶他,一陣悶雷聲,掀起被子躲進去。王西平道:“雷公都看不過……”話沒落兒,王寶甃咬他,緊接又一陣雷鳴,王西平摟住她道:“沒事兒!弊齑讲蛔杂X地貼著她發頂。 王寶甃喊了聲:“王西平! 王西平“嗯”了聲。 “我喜歡你抱我! 王西平摟緊了她,王寶甃心比蜜甜,蹭蹭他脖子道:“我感覺我一點點崩了! “什么崩了?” “這十幾年維持的高冷瓦解了,我好像回到……” “好,只要你自在! 愛情是坨屎 王寶甃摸到他肩上的汗,手伸進他后背,來回撫著脊背上的汗珠。 王西平要透氣,王寶甃制止,王西平道:“寶甃,我背上黏! “我不嫌!蓖鯇毊L心跳如雷道:“我爺爺喊我幺兒,我奶奶喊我寶兒,你選一個! “幺兒!蓖跷髌轿⒆兞寺。 “寶兒吧,顯得你與眾不同,畢竟我們是拜把子交情,你喊一聲聽聽! 王西平沒出聲,大半晌才喊了一句,“寶兒! “比我奶奶喊的好聽!闭f著掀開棉被,一縷濕發貼在臉上,抹著汗道:“熱死了! 王西平要起身,王寶甃攔住他,“你打算去哪解決?” “……” “我領你去水會,我幫你,你選一種!蓖鯇毊L看著他,試圖讓自己坦蕩蕩。 “你怎么幫?”王西平跟她對視。 “手啊!蓖鯇毊L故作爺們兒,“咱倆拜把子兄弟,這點小忙我能幫。咱都成年人,不必拘泥矯情!碧貫⒚摰恼f完,臉紅似胭脂,額角的汗往下淌。 “寶兒,我拘泥!蓖跷髌娇此。 “哦!蓖鯇毊L點點頭,未泯的一絲羞恥心回來了。 “我去沖涼房! “噢,大耳朵圖圖要去洗屁屁了!狈凑剪[到這步了,王寶甃索性豁出去了,怎么自在怎么來。 “……” “王寶甃,你是不是姑娘家?”說完往淋浴間,王寶甃作勢也跟著去,王西平折回來坐沙發上,王寶甃坐他旁邊,倆人靜坐了會,王寶甃道:“去沖涼吧,傻兒吧唧的,分不清玩笑話!闭f著抽了本書,示意拿回家看。 王西平喊了聲,“寶甃! 王寶甃當作沒聽見,書頂著頭,穿過小雨跑回家。 王西平在院里靜了會,回屋抽本經書,坐在沙發上看。沒幾分鐘合上書,給王寶甃打電話,倆人聊了會,表情從最初的悶著臉,逐漸變得柔和,最后還笑出了聲。 倆人聊了一個鐘,王寶甃掛了電話,拿著衣服進浴室,腦門朝墻上狠撞,狠罵自己一通,什么“我喜歡你抱我”“叫我寶兒”“用手幫你”想到自己這些話,趴到馬桶上假嘔。 站在浴鏡前搧自己臉,“王桂枝你長腦子了?你怎么什么都說?當一輩子知己多棒!你想當一雙怨偶!你萬一中途厭惡了呢?這感覺是假象!這感覺是假象!愛情是坨屎!愛情是坨屎!一輩子坦蕩蕩的知己!一輩子坦蕩蕩的知己!”自我建設完,眼神影見門口的人,嚇得捂住心口道:“媽,你怎么不敲門! “你瘋瘋癲癲的干啥?”鄔招娣摸摸她腦門,“你腦子有?” “媽,我想談戀愛。你讓我相親吧!” “一個姑娘家不能矜持點?”鄔招娣道:“等何辭回來再說! “我對何辭沒意思!” “你意思不重要!编w招娣道:“我們全家一致通過,你爺爺滿意,我跟你爸也滿意! ……… 晚飯后,王西平等在大槐樹,王寶甃拖拖沓沓的不想來,單身叉著腰看他,別扭道:“路上太泥濘了,今兒別散了!庇挚纯刺焐溃骸爸覆欢ㄒ粫执蚶! “你不想散?” “不是,是天兒不好!蓖鯇毊L甩鍋給天。 “今晚沒雷雨!蓖跷髌娇此溃骸拔覀冏咚嗦! 王寶甃摳摳鼻子,“我好像感冒了! “身體不舒服就算了,要是因為下午的事不自在…,” “下午怎么了?我是那種不颯爽的人?”王寶甃像被踩到了尾巴,“我不像有些人扭扭捏捏! “……” “那我們還散不散了?”王西平看她。 “散!高燒我也要散,我怕有人心眼窄會以為我心虛! 王西平點點頭,從兜里掏出零食,“我怕因為這點誤會,你會跟我疏遠…,” “以己度人!蓖鯇毊L歪鼻子道:“你這人不爽快。我們是無話不談的知己,我們是肝膽相照的兄弟,那點玩笑算什么?你那話兒我從小就見,下溪村河里男娃娃…,”王西平捂她嘴。 倆人邊散步邊聊,起初王寶甃還知克制,后來不時撞撞他,手腳并用的捏捏他,掐掐他,把浴鏡前自省的話,早拋到了九霄山。王西平也徹底放了心,引著王寶甃往偏道上走,就算對面過來人,黑咕隆咚的也認不出他們。 好像自從講了自己所有糗事,王寶甃更瘋魔了,時時語不驚人死不休。由于性格反差太大,王西平總是恍惚,這還是初識話少的那個王寶甃? 王寶甃深夜到家,蹲在馬桶上反省自己的言行,“你那話兒從小就見”“下溪村大把”“跑起來小雞啄米似的!蹦弥眍^狂甩自己。 …… 王阿玥旅行回來了,王寶甃去高鐵站接,王阿玥上車第一句話,“寶甃,我要跟陳正東表白! 王寶甃看她一副破釜沉舟的氣勢,問道:“有艷遇了?” “沒!蓖醢h搖頭道:“我要跟自己做個了斷! “犯不著。他心里根本沒你,何必自取其辱?”感覺話重了,想了下道:“他喜歡王西夏! “哪個王西夏?”王阿玥看她。 “一個禮拜前,陳正東去幫西夏摘桃了。據我了解,他們私下交往三年了!蓖鯇毊L道:“陳正東家人不愿意! 大半晌,王阿玥道:“那我也要去,我現在就要去! “非去不可?” “非去不可!”王阿玥道:“我要跟過去告別,這是個儀式! “你考慮清楚!蓖鯇毊L勸道:“這層紙要是不捅破,以后見面還是朋友,沒人會當回事兒。一旦捅破,朋友沒得做…,” “我不缺朋友!蓖醢h決絕道:“要么是情侶,要么是路人!” “你想清楚就好!蓖鯇毊L猶豫道。 “不是你一直慫恿我早表白早解脫?”王阿玥看她,“你怎么了?” “表白呀。我怕你被拒絕了后悔,我怕你…,” “萬一成功了呢?他家人又不同意西夏! 王寶甃不再說什么,王阿玥是鐵了心要去。王寶甃靠邊停車,王阿玥一直不停喝水,拉著她道:“你陪我一起…,” “我不去。這事我跟著不合適!蓖鯇毊L搖頭。 王阿玥磨蹭著下車,一股氣走到藥廠門口。陳正東從辦公樓出來,王阿玥又小跑過來,一副慫樣道:“寶爺,好寶爺,你陪我一起嘛?” 王寶甃只得下車,跟在王阿玥身后。陳正東朝她們倆走來,看了一眼王阿玥,對王寶甃道:“怎么有空?夏夏說要約你們一塊吃飯! 王阿玥到嘴邊的話,吐不出來,咽不回去。 王寶甃沒好氣道:“我不跟你一塊吃! 陳正東一臉柔笑道:“由不得你,回頭我跟夏夏結婚了,咱們就是親戚了! 王寶甃看一眼王阿玥,沖他道:“誰跟你親戚?瞎幾把攀關系!”扭頭就往車上走,回頭喊:“王阿玥,你還站那干啥?” “我喜歡你,我從高二就喜歡。我收集了你喜歡的籃球…,” “我喜歡西夏,五年前就喜歡。你還有事嗎?我樓上這會正忙!标愓龞|打斷她。 “你…,你能讓我把話說完…,”阿玥垂著頭,聲音略帶哭腔。 陳正東看看手表,面露不耐道:“說,你說我聽著!蓖醢h張張嘴,正想說什么,陳正東扭頭就走了。王寶甃追過去,一腳踹到他身上,“沒品,粗魯,不尊重人!边B踹他幾腳,“陳正東你是人?你是個爺們兒?” “我不打女人啊!标愓龞|邊躲邊道。 王寶甃找不到家伙,褪掉腳下的涼拖,抽他道:“你打你打你打! “是女人嗎你?”陳正東跑著道。 “你今個非抽死你,讀書的時候就該揍死你。不會說人話,不會好好拒絕人!” “王桂枝毛毛蟲,你別以為我不敢打你!我拒絕她是為她好,你別不識好歹!” “你給我站!”王寶甃弓著腳背追他,地面滾燙滾燙,穿上鞋子,拎起路邊警戒錐攆他。身后幾個保安追過來,陳正東跟電動馬達似的,噠噠噠的跑進了辦公樓。 王阿玥坐在車上抹淚,王寶甃恨鐵不成鋼道:“心里爽了?舒坦了?不讓你自取其辱,你非要來表白!” “你就往那一站,一個字沒說,人就明白怎么回事了。他都拿女朋友堵你了,你還說說說!看你這十年喜歡的啥人?還不如喜歡條狗! 王阿玥抽抽搭搭,聽的王寶甃心煩,“當朋友不好?非捅破這層紙?現在美了吧?看你以后怎么見他!” 王阿玥拉開門下車,拽著包往前走。王寶甃拉她道:“行行行,這片都熟人,讓人看見了說閑話! 王阿玥腫著眼睛,擦紅了鼻頭,拿著紙巾一聲一聲的抽搭。王寶甃對美人格外憐惜,一手錄著視頻,一手捏她臉蛋擦她淚。 王阿玥拍掉她手,輕嗔薄怒的看她。王寶甃關上視頻道:“我陪你去酒吧!沒有一場酒解決不了的事。咱喝到吐,把陳正東當污穢物一樣的吐出來,明早就把他忘了,以后你就是新生的王阿玥! “愛情就是一場宿醉,甭管心里多難受,一旦清醒啥事都沒!蓖鯇毊L人生導師道:“聽我的沒錯。你近日會有優質桃花,好好把握! ……… 王阿玥后悔了,她趴在王寶甃肩上哭,她壓根不該去表白。明明沒膽,逞什么能?一想到陳正東厭煩的眼神,決絕的背影,心里自厭透頂。 王寶甃一面喝酒,一面說風涼話,“就知道你要后悔,你鐵了心要去,我拉都拉不!不過這也好,吃一塹長一智,讓你看清陳正東的為人!迸呐乃,遞給她一瓶酒道:“愛情是坨屎,自古以來歌頌友情的都比愛情多。李白說過,桃花潭水深千尺,不及汪倫送我情! “李清照,朱淑真,蔡文姬這些才女們的愛情,還有四大美女,那楊玉環下場多凄慘?我跟你說,愛情是狗屎。友誼才能地久天長。連春晚最后一曲都是《難忘今宵》! “難忘今宵,難忘今宵,無論天涯與海角,無論新友與故交,神州萬里同懷抱…,” “聽聽,這廣袤的胸懷,它怎么不歌頌愛情?”拿出手機道:“咱們開懷暢飲,我讓我拜把子兄弟過來接,讓你見見什么是友誼!” 晚飯沉醉,心蕩漾 “好,我再也不相信愛情了!”王阿玥道。 王寶甃愣住,往回圓道:“這么想太狹隘。愛情這事分人,不能一桿子打翻一船人。你看楊絳跟錢鐘書,周總理跟鄧穎超,魯迅跟許廣平,梁思成跟林徽因,這些愛情有兩個特征,你看出玄機了嗎?”王阿玥搖搖頭。 “第一個特征,愛情是相濡以沫。第二個特征,男主秉性溫和脾氣好!不張揚,不桀驁,不叛逆! “哪些愛情最轟轟烈烈?有個性有自我,不甘平凡的!蓖鯇毊L分析道:“不管畫家,音樂家,作家,但凡搞藝術創作的,四五十歲不結婚的大把。為什么不結婚?不是沒遇到愛情,是他們不愿被束縛! “你說愛情是狗屎!蓖醢h反駁她。 “我有情感障礙,我價值觀不正確!蓖鯇毊L循循善誘道:“你是沒遇上對的人。你性情要找一個穩當的,你們能相互欣賞,你們是平等的。不能是陳正東這種,你一直以仰視的姿態,時間久了,你不但自卑還累。聽我的沒錯,長久的愛情是旗鼓相當,一旦有一方過于卑微,這愛情活不了! “西夏性格跟你南轅北轍,陳正東追著她跑。西夏性格能駕馭得了陳正東,你性格顯得弱了。我跟你說,從始至終我都不看好你跟陳正東。我替你捋一捋,撂兩個男人作為參考! 假想了半晌道:“一個王西平,一個王寶猷,這種性情的男人適合你!庇窒肓讼碌溃骸巴鯇氶嗪孟窀m合你,他有幽默感,紳士貼心會逗人! “王西平吧,這人性情太平悶了。一張面無表情的臉,一股濃郁的鄉村土腥氣,整天一背心一褲衩一人字拖,尤其下雨天,小腿肚都是拖鞋甩上的泥點子! 王阿玥沖她使眼色,“王西平性情很好,五官比王寶猷耐看,身上有一股說不出來的氣質,我媽說他很出挑……” “你媽啥眼神?他比王寶猷長得好?你看上他了?”王寶甃豪爽道:“我一句的事,他立馬能娶了你! “咳咳…這酒好嗆!蓖醢h浮夸道。 “掏心窩的話,王寶猷是一匹駿馬,王西平就一頭老黃牛!闭f著清了聲嗓子,學牛叫:“哞哞…哞哞…你鞭子抽它,它替你耕耕田,你不理它,它就懶散地臥在那,把胃里的食物返到口腔慢條斯理地咀嚼,像這種反芻動物……好!反芻動物高級!不像有些動物沒出息,吃了就拉。老黃牛不急吃,它要勤懇地忙完農活才會臥在那慢慢咀嚼。黃牛有四個胃,是不是很神奇?自古以來就有歌頌黃牛的。一?傻制呷肆! “哪個詩人寫過來著:耕犁千畝實千箱,力盡筋疲誰復傷,但得眾生皆得飽,不辭羸病臥殘陽。我再也不吃牛肉了!蓖鯇毊L手撐著額頭道:“我有點醉了!蹦贸鍪謾C道:“給平平打個電話……”話沒落兒,王西平從她背后坐過來,王寶甃抱住他胳膊,“平平,平平! “……” “別喝了,不是醉了?”王西平拿走酒。 “反正都是醉,多喝幾瓶沒事!背ぷ魅藛T示意,再來十瓶。 王西平跟王阿玥圍繞著甘瓦爾,簡單聊了幾句。王寶甃推給她酒,“別拘束痛快飲,晚會讓平平送我們! “差不多了。我媽不讓我喝……” “住我家!蓖鯇毊L拍桌子道:“爽快點,今晚主要陪你!迸ゎ^朝王西平道:“阿玥今天……生日,我要陪她痛快地喝! “好!蓖跷髌近c頭。 “晚上吃的什么?”王寶甃看他。 “今天齋戒!薄蹦銓W佛?”王阿玥問。 “略讀一點!蓖跷髌綋u頭。 “我奶奶也齋戒!蓖醢h看看燈紅酒綠的酒吧問:“不能來這種場合吧?” “他又沒喝酒,這不算破戒!蓖鯇毊L碰碰他,“對吧?”王西平沒作聲,王阿玥也不再說什么。 過了大半個鐘,王寶甃身體不自覺地傾在王西平身上。每說一句話,仰頭看看他,下巴不時貼到他肩膀。 王阿玥感到事態不對,王寶甃喝醉了。 “寶甃,去衛生間嗎?”王阿玥腳踢她。 “不去!蓖鯇毊L搖頭。 王西平去衛生間,王阿玥把她拽坐自己身邊,“你注意點,別喝了! “我沒醉! “你還沒醉?一副春心蕩漾的樣!闭f著王西平回來落座,王寶甃要坐過去,王阿玥絆住她腿,“坐這一樣! “我要跟我哥們兒坐一塊! “我不是你姐們兒?”王阿玥她把扯坐下,“安生坐這吧! 王寶甃被迫坐下,沒一會去了趟衛生間,回來直接坐到王西平身邊。王阿玥無語,朝王西平尬笑道:“寶甃喝醉了,她平時從不這樣! “沒事!蓖跷髌皆谧赖啄竽笸鯇毊L的手,讓她安靜會。王寶甃反握住他手,把玩著手指頭。 王阿玥看著王寶甃的言行,干笑道:“呵呵呵…寶甃喝醉了! “呵呵呵,咱倆換個位置,我好照顧她! “我不要你照顧!蓖鯇毊L拒絕。王阿玥拿出手機偷錄視頻,讓她明個酒醒羞愧而死。 王寶甃又上洗手間,王阿玥一屁股坐到王西平身邊,“寶甃酒品不好,這都是熟人我怕惹出閑話!庇纸忉尩溃骸拔覜]別的意思! 王西平點點頭,沒接話。 王寶甃回來,看見倆人坐一塊,只得坐在他們對面。伸手要倒酒,王阿玥阻止道:“你醉了! “我沒醉! “你平常喝十瓶都沒事,今個好像……”王阿玥拎起啤酒看看,“度數也不高呀,怎么才幾瓶就撂暈了?” “你看上王西平了?”王寶甃看她。 好尬呀!王阿玥拿走她酒道:“王桂枝,你再喝我跟你絕交!” “那你跟他坐一塊干啥?”王寶甃反問。 “你們能坐一塊,我們坐不得……” “我們是親兄弟!蓖鯇毊L說得理直氣壯。 王阿玥看了一圈,小聲道:“我坐這是為你好!蓖鯇毊L不再說話,她一點沒醉,腦袋清醒得很,只是狀態有點飄,看什么都帶了層朦朧感。 王西平看她,王寶甃別過臉,拿牙簽戳著果盤吃。王阿玥把果盤遞給她,“吃水果好!被仡^一臉嚴肅的跟王西平聊。 王寶甃盤腿坐那,懷里抱著果盤,吃一口水果,喝一口酒,眼睛盯著他們倆聊天。酒吧太吵,完全聽不到他們聊什么。王寶甃明白他們沒什么,但心里發酸。 王西平送了王阿玥回家,把車停到老院門口,扭頭看王寶甃道:“回我家醒醒酒?”王寶甃也不接話,跟在他身后,默不作聲地往回走。過了大槐樹,王西平看她,“有事沒?” “還好!蓖鯇毊L點頭。 “我們去散會步?醒醒酒?”王西平問。 王寶甃點點頭。 倆人閑散到田間,玉米桿已長成,頂頭鉆出了花粉。王寶甃任由著性子,歪歪扭扭地走。王西平攙著她胳膊問:“是不是上頭了?” “嗯!蓖鯇毊L含糊不清地點點頭。 “我們回家喝點牛奶?” “沒事!蓖鯇毊L搖搖頭。 王西平拉著她手腕,以防她摔倒,倆人都沒再說話,漫無目的轉了會,王寶甃道:“阿玥找陳正東表白了! “陳正東拒絕了?” “我不讓她表白,她非要去,陳正東當下就翻臉了!蓖鯇毊L道:“要是不表白,還能若無其事的當個朋友,街上遇見還能裝裝。估計這以后連同學都沒得做!毖鲱^看他道:“對吧?” 王西平點點頭,沒接話。 “你不知道陳正東有多惡劣,阿玥話都沒講完,他一副吞蒼蠅的鱉樣,氣死我了!” “他會不會是故意的?”王西平問。 “阿玥明知他跟西夏在一起了,還要絕決的表白,就是為了給這十年做一個了斷。陳正東何必再給她一頓羞辱?哪有把人捅了一刀,還說這是為你好?”王寶甃說得義憤填膺。 “這方式過于野蠻!蓖跷髌礁胶。 “對呀,阿玥不是難纏的人,你不喜歡拒絕就好了,跟個粗魯的野人一樣!闭f完碰碰他,“對吧?” 王西平點點頭。 “不過也活該,我都不讓她表白了,她非要去。當一輩子的老同學,一生的朋友不好?”歪鼻子道:“現在決裂了,以后見面都不得勁! “友情不比愛情長久?非要弄得這么復雜?”說完碰碰他,“對吧?” 王西平沒作聲,握著她手腕的手指,不自覺地摩挲。 王寶甃看看他手,仰頭問:“你說,咱們心里坦蕩蕩,牽個手不算啥吧?” “不算!蓖跷髌綋u頭。 “那你牽我手,拉手腕像遛狗! “……” “你說,拜把子兄弟間,勾肩搭背的也沒啥吧?”說完碰碰他,“對吧?” 王西平點點頭,“不必拘泥這些小節! “對,做人要坦蕩大氣!前些年我們家裝修,我還跟王寶猷擠一床呢,這有啥?”說完碰碰他,“對吧?” 王西平被她撞到了玉米地里,王寶甃把他拉出來道:沒事兒! “……” 倆人又閑晃了會,王寶甃看他道:“其實今晚我心里有點低落! 王西平看她,王寶甃略顯扭捏道:“你跟阿玥坐一塊我心里有一點酸! “我從小占有欲就強,大寶要是臥在別人腿上我就感覺它背叛我了,我在它心里不是獨一無二。王寶猷有喜歡的人,我心里也酸,不過他喜歡阿玥這酸勁能壓壓。我看你跟阿玥聊得熱火朝天,我心里也有點酸,感覺在你心里我并不特別……” “特別!蓖跷髌酱驍嗨,“我們在聊甘瓦爾,他心思太敏感了,同學間開個玩笑他就會感覺受到了冒犯! 王寶甃點點頭,“沒事,我就是存不住話想跟你說說而已。我也一直在克服這個問題! “我也一樣!蓖跷髌降溃骸拔髁盏谝淮握勀信笥迅タ措娪,我也很失落。我爸還開車等在電影院。我媽老催她結婚,我跟我爸就不以為然! “…噢!蓖鯇毊L蕩著倆人交握的手。 “這種感覺很正常,不管動物還是人!蓖跷髌降。 王寶甃情緒活躍了起來,扯著頭發道:“我想燙發,燙成《海洋奇緣》里莫阿娜的頭發!”說著拿出手機,打開圖片給他看,“我再染個霧紫灰,是不是很不羈,很瀟灑,很特立獨行?” “……” “動漫人物?”王西平看圖片道:“會炸得滿頭毛! “我就是要炸!” “……” 晚風沉醉,心蕩漾。 王寶甃攀著王西平胳膊,下巴貼在他肩頭,倆人以均速,每分鐘五步地往回挪。談到趣處,王西平別開臉笑,王寶甃歪到他身上笑。 王寶甃腳下踉蹌,王西平攬住她,“是不是難受?” “嗯!蓖鯇毊L顯得醉態,“吹了會風,酒上頭了! “要不要吐?” “不要!蓖鯇毊L看他道:“平平,我想抱抱你!比缓笠桓被òV樣,一臉傻笑。 王西平看著她眼睛,把她抱懷里。王寶甃摟著他脖子,鼻頭來回地嗅。王西平低聲問:“嗅什么?” “大喵,你身上有一股唐僧肉的味!蓖鯇毊L醉眼看他,“好想嘗嘗! 王西平不看她眼,側頭看月亮。王寶甃擺正他臉,“怎么不看我?” “你眼睛太美…”話沒落兒,王寶甃打斷,“你要不要親?” “…你醉了!蓖跷髌絼e開臉。 “你看著我!蓖鯇毊L把他臉擺正。 “你心跳得厲害,耳朵動得厲害。你說,你喜歡我?”王寶甃一臉嬌嗔地他。 王西平試圖發聲,好像得了失語癥,一個字都說不了。王寶甃看著他笑,王西平別開臉,王寶甃又擺正他臉,“要不要親我?” “…寶兒,你喝醉了! 王寶甃趴在他肩上笑,手指捏捏他耳垂,啃啃他脖子。王西平打個輕顫,緊摟住她,貼著她耳朵道:“寶兒,你醉了,你真的醉了! 王寶甃仰頭看他,倆人對視了會,王西平鼻尖蹭蹭她臉,額頭抵著她額頭,輕啄她眼睛。王寶甃哼吟出聲,不自覺地閉上眼,王西平吻她額頭,吻她眼睛,又摟緊住她,嗅嗅她脖子。 王寶甃一時恍惚,分不清夢境跟現實。王西平看著她,盯著她輕啟的唇,眼見就要吻上,忽地別開臉摟緊她,“我送你回去! 我受到了羞辱! 隔天上午,王寶甃趴在床上,一會呈死態,一會裹著被子蜷縮成一團,咬著被角嚎叫。來回反復了四五次。 樓道傳來輕快地腳步聲,王阿玥推開臥室門,壓制著一臉歡喜,一句話不說,打開手機播放視頻,盯著看王寶甃反應。 “王桂枝,你酒品真的不行。除了我能證明你們清白,任誰看都像情人,你看你那小表情!蓖醢h道:“你好歹注意點,你跟個蜘蛛精一樣纏在人身上,我扒都扒不開! 王寶甃半跪在床上,狂甩枕頭,忽地躺平滾到床下,趴在地上捶胸頓足。王阿玥驚地目瞪口呆。 “你怎么不拉我?!” “我拉不!”王阿玥道:“你太放飛了,你嗨得不行,你喊人平平,還強行喂人吃東西,人在齋戒呢姐。我看形勢不對,趕緊把你們隔開。前頭還坐了桌王西周,坐了桌陳家人呢!” “我跟王西平是拜把子!蓖鯇毊L嘴硬。 “那你這會羞愧什么?你們要是在城里就沒事,知己嘛,模糊了界限摟摟抱抱也正常,但咱鎮上……” “我們這正常?”王寶甃看她。 “你們要是有另一半的話,這舉止出格了!蓖醢h想了想道:“好像這事到你身上我不會想歪! “什么意思?” “其實我昨晚上有想歪,后來想想不可能。一方面你有情感障礙,對喜歡你的男性本能排斥。一方面王西平算半個心理醫生,他會琢磨你心思,你們精神上契合成為知己這我一點不奇怪!蓖醢h分析道:“我能感覺你們很默契,情感上很純粹不像有奸情。我也了解你,你表達情感的方式很扭曲,你喜歡一個人會捏捏她,揉揉他,親近他! 王寶甃盤腿坐起來,認真道:“我老想嗅嗅他,蹭蹭他,嚴重會啃他咬他,但都克制了! “貓,你把他當大寶了!”王阿玥篤定道:“你就這么對大寶的!我以前住你家,你啃貓鼻子親貓嘴,還摟它睡,我還沾惹了一身虱子! “大寶從不生虱子!蓖鯇毊L道:“貓從不生虱子,它們只生跳蚤! “你還嘴硬,貓怎么不生虱子?”王阿玥道:“你都用篦子刮下來……” “你怎么知道他是半個心理醫生?”王寶甃打斷她。 “我上個學期去家訪,他正在看一本書,就是關于性單戀方面的!蓖醢h坐到梳妝臺,擰開口紅道:“他屋里書架上不擺著?一半都是心理學!蓖恐诩t問:“他是不是有出家的傾向?” “沒有吧?”王寶甃搖頭。 “這個色號不適合我!蹦妹薨舨亮,又涂上一個色道:“甘瓦爾可不省心,他有潛在的暴力傾向。班上同學悄悄說個話,他就認為是在說他,而且他喜歡用拳頭解決問題! “班上有同學排擠他?” “說實話,有!蓖醢h轉過頭道:“有兩個男生會惡作劇,他們會刻意聚一塊交頭接耳,故意去激怒甘瓦爾! “我們老師很難有效解決這事,我總不能禁止學生課后扎堆聊天?上個禮拜甘瓦爾跟同學打架,甘瓦爾說他們罵他了,但班里沒人作證。那同學說他只是在討論游戲,根本沒罵他,班里人能證明是甘瓦爾先動的手。你說這事,我怎么處理?” “那學生很滑頭,我明白他是故意激甘瓦爾,但我不能時時在場,我找不著證據,我想懲罰那學生,但我得師出有名。班上同學都一個鎮的,沒人愿為甘瓦爾作證,F在學生一個個都人精,抱團得很!蓖醢h道:“這事怎么都是甘瓦爾吃虧,平白挨了罵,最后還要受懲誡。我只能找王西平,我們一塊想辦法解決! “這事我拿手,下次我替甘瓦爾支招!蓖鯇毊L道。 王阿玥雙手捧臉,噘著嘴問:“像不像十八歲?” “這顏色不適合你!碧袅藗亮色的給她,“這個好! “對了,你哥還做代購?”王阿玥問。 “誰說的?” “你哥今一早微信我,問我要不要護膚品,他過一陣就回國! “噢噢…我想起來了,我哥前幾天問我帶什么護膚品,我就讓他順口問你要不要,要的話咱倆一塊……”話沒完兒,王阿玥抱住她,“親親親閨蜜,我不好意思讓你哥帶,當時就給回絕了,原來是你交待過了! “等會聯系他,稍什么就跟他說,實在過意不去,回頭請他吃碗麻辣燙!笨纯此隣顟B問:“那誰呢,陳正東……” “陳正東是誰?”王阿玥問得正經。 “霸氣!”王寶甃拍她道:“姐們兒是個人物,一條腿的蛤蟆難找,兩條腿的男人大把! “男人不是三條腿?” 王寶甃大笑,豎大拇指,“你講段子甩我幾條街! 王阿玥一直看她,王寶甃問:“怎么了?” “很奇怪,感覺你變了!蓖醢h道:“說不上來哪變了! 王寶甃坐在床邊,晃著腿沒接話。 “看你緊張的,我是在夸你!好像你整個人變得鮮活了!蓖醢h拋個飛吻道:“我喜歡! “你不是不愛涂口紅?”王寶甃轉移話題。 “以后要涂,萬一轉角遇到愛呢?” “唏…就街里那些歪瓜裂棗?” “討厭!我為我自個涂行不行?”扭頭看她,“我看中王西平了,你給我們倆撮合撮合?” “……” “他不太適合你,真的!蓖鯇毊L想了會道:“他說不結婚,他可能要修仙,你看他屋里那些經書……” “哈哈哈,王桂枝你別扭什么?”王阿玥笑她。 “神經!蓖鯇毊L不理她。 “王西平不適合我,他性情太水太佛了!蓖醢h道:“我感覺他真不會結婚! “你看過徐克拍的《青蛇》沒?張曼玉演的青蛇,趙文卓演的法海。王西平有一點像法海,你就是潛在的青蛇! “……” 王阿玥趴過來,一臉八卦道:“桂枝你說,王西平怎么解決生理問題?他真能禁欲?他這正值壯年……”話沒落兒,王寶甃同樣八卦地回應,“不瞞你說,我有多次想問,實在難以啟齒!” “王西平身材不錯!蓖醢h夸道。 “他有腹肌,身材結實得很! “其實男人身材比臉重要!蓖醢h沖她道:“對吧?” “當然!” 倆人相視一眼,王寶甃碰碰她,“有資源嗎?” “我不看!蓖醢h撇清。 “裝什么裝?” “對了我跟你說,我們學校的美術老師網購了一個助性用品,包裹的非常嚴實,被另一個手欠的女老師拆開,然后當眾打趣,所有女老師都在背地里嘲諷,說一些不得體的話。反觀男老師見怪不怪,沒當回事。這事諷不諷刺?”王阿玥惆悵道:“女人何必為難女人呢?” “是啊,女人何必為難女人! “我對我媽釋懷了,我很同情她,鄔招娣鄔招娣,她自己就是重男輕女的受害者,但她轉身就變成了施暴者。她最重男輕女,其次是我奶奶。我爺爺跟我爸還好,他們懂得掩飾! “那你還跟你媽倔?”王阿玥問。 “同情歸同情,但我還是要跟她對著干。閑著啥事?” “我剛想象了一下,王西平在床上的樣子!蓖鯇毊L四仰八叉地躺平,學著王西平的表情,“請自便! “王桂枝,你怎么這么壞?”王阿玥直笑。 王寶甃盯著天花板,表情難以言喻,扭頭看了會王阿玥,拉了個枕頭在懷里道:“阿玥,我很少意·淫男人,最多想象親吻的感覺,達不到共赴·巫·山的地步! “說這干啥?”王阿玥不解。 “沒事!蓖鯇毊L別開臉。 “肯定有事!蓖醢h一臉八卦,“你意·淫誰了?”王寶甃抱著枕頭沒接話。 “看你扭扭捏捏的小家子氣,一點都不大方……”王阿玥話沒落兒,王寶甃打斷她,“誰扭捏了?我是在組織語言!” “我好像喜歡王西平! “你意·淫王西平?!”王阿玥瞪著眼,“好像是什么意思?” “這感覺太陌生,我不確定……”正說著,王阿玥一臉興奮地打斷,“說出來說出來,我替你分析分析! “你興奮什么?其實也沒啥! “說出來嘛,我都跟你掏心窩了,陳正東的事也跟你說了,你都不跟我……” “我在他面前控制不住自己,老做一些讓自己后悔的言行,我去找他時會罵自己,克制言行舉止,可往往事與愿違,聊著聊著我就不自覺地嗨了,抖一些莫名其妙的段子!闭f完看著王阿玥。 王阿玥啃著手指,一臉呆萌地問:“這就是喜歡吧?王西平呢?他是什么反應?” “他好像也喜歡我!蓖鯇毊L咬著嘴唇道:“我感覺他看我的眼神……” “對對對,我就說哪不對,他看你的眼神很……”王阿玥正說著,王寶甃激動地坐起來,看著她問:“對吧對吧?我感覺沒錯吧?”一副小女兒姿態道:“我從沒見過那種眼神,他看的很深,好像能穿透我的靈魂! 身子不自覺地輕晃道:“他一這么看我,我就像受到了鼓勵,我就飄了,然后講一些段子逗他,他越是笑,我就越開心!庇帜弥眍^狂甩自己,“我當時有多亢奮,清醒后就有多后悔!你都不知道我說了啥!” “你調戲他?!你講了葷段子?!”王阿玥又激動又震驚。 “差不多!蓖鯇毊L捂住臉道:“我都沒臉說! 王阿玥撓她癢癢,一臉激動道:“快說快說,我要是談戀愛了,你這妥妥的教材!” “我一調戲他,他耳朵就會動,他耳朵越是動,表情越是一本正經,我就越想調戲他!庇帚皭澋溃骸拔椅崛杖∥嵘,克制言行克制言行!但見了他,這些都拋之腦后,然后我繼續反省,繼續作惡,接著反省,接著作惡! “我感到一股邪惡的力量在體內上竄下跳,就是那種人性的陰暗面。他心思越純正,我就越邪,越想把他拉下來! “我跟我媽拌嘴,拌到最后事件本身已經不重要了,重要的是集中火力氣死她。不過我學會了壓制,我吵不過我媽,我氣她一頓,我扭頭跑就行了。但王西平不行,感覺上來了我控制不住,我知道這很危險,但我就是……” “什么感覺上來了?”王阿玥打斷她。 “就是想蹭蹭他,嗅嗅他!笔掷@撓頭皮,看著王阿玥道:“現在想親他!闭f完捂住臉,透過指頭縫看她道,“我竟然想睡他!痹捖涔蛔觼砘貪L。 嚶嚶嚶嚶嚶 “……” “啊啊啊!好激動吶!天吶!這會不會是從貓身上延伸的!” “不會,我從沒想過要睡貓!”王寶甃搖頭。 “你把他當成貓了,久而久之…”王阿玥改口問:“你做這些舉動王西平什么反應?他任你作妖?” “差不多!蓖鯇毊L臉微熱道:“他心里應該是歡喜的,生理也會起反應……” “什么?!”王阿玥捂住臉,“老天吶!這也太勁爆了!然后呢然后呢?” “沒然后。他去沖涼我就回家了! “……” “你們這境界也太高了!都這樣了還能繼續稱兄道弟?見面不會尷尬?” “有一點!蓖鯇毊L坦誠道:“第二天見面是有點難為情,但我認為是我單方面的。王西平跟個沒事人一樣,他只要一開口說話,我那點難為情就蕩然無存,我們又是肝膽相照坦坦蕩蕩的兄弟了!” “老天吶!你們這到底是什么騷操作?他有跟你表白,或者流露出……“ “沒有!蓖鯇毊L打斷道:“除了眼神外,他沒對我做出任何有遐想的舉動,好像都是我單方面! “可是他也沒拒絕呀?他一直放縱你這種行為,這算是一種默認吧?”王阿玥問。 “默認什么?”王寶甃問。 “我也講不明白。但我覺得你們很奇怪,早就逾越了男女之防,還能坦蕩蕩的當知己?”王阿玥反省道:“可能是我等凡人達不到你們的境界,也不能把你們關系矮化了! “我了解你,我也知道王西平,你們不是那種玩曖昧不利落的人,但你們這種行為我又很費解,你們到底想干嘛?” “我們是相互喜歡的知己吧?”王寶甃問。 “能當知己,相互喜歡是基礎,這點毋庸置疑!蓖醢h分析道:“但這種喜歡是純粹的精神相吸?還是有摻雜男女之情?難道他把你當妹妹一樣的喜歡?他對你沒半點出格?” “他親我額頭親我臉,這算嗎?” “算,然后呢?” “沒有了!蓖鯇毊L搖頭。 “沒了?”王阿玥像一個情感專家,“你們這情況很復雜,兄妹間也會親臉親額頭,重點在接吻。但我看你這情況,你是對他有了想法,想共同探索一下身體方面的語言! “對對對!蓖鯇毊L碰碰她道:“我昨晚上有意勾引,看能不能發展一下肉·體,合理利用資源……” “結果呢結果呢?”王阿玥捂住臉。 “老黃牛就是老黃牛,他把我扛回來了。我直接挨了我媽一頓罵! “哈哈哈,王桂枝你魅力不行! “我受到了羞辱!” …… 隔天,王寶甃開車經過電線桿,果然,王西平就等在那。開車越過他一段,又倒回來問:“你站這干啥?” “進城!蓖跷髌娇此。 王寶甃點點頭,“你是在等高鐵過來拉你?”王西平拉開車門坐上來,“你約我陪你做頭發! “我怎么不記得?” “你前天晚上約的我! “我忘了!蓖鯇毊L搖搖頭,“我喝酒斷片! “我昨天燉了只鴨,你電話不通,我以為你在躲我!蓖跷髌秸f得心平氣和。 “躲你干啥?”王寶甃別扭道:“我手機沒電睡了一天! 王西平點點頭,指指路邊道:“靠邊停,我來開! “我想回家,我不想做頭發了!蓖鯇毊L靠邊停車。 “紫色的爆炸頭,很不羈,很瀟灑,很特立獨行!蓖跷髌嚼_駕駛門道。 “你懂什么?我說的是霧紫灰!闭f著下車坐到副駕駛。 王西平扭頭看她,“不是喝斷片了?” “……” “我想斷片就斷片,不想斷片就不斷片!蓖鯇毊L耍賴道:“氣死你!” “我包里有禮物! 王寶甃伸手拿過包,里面躺了一個紫茄子。王西平道:“拿給染發師做參考! 王寶甃拿著茄子打他,王西平笑笑,掛上檔離開。 法海,法海你聽說過吧? 王寶甃在燙發,王西平坐她身邊陪她聊,聊著聊著,王寶甃的手在他胳膊上來回捏。待她去洗發,王西平出來直奔商城,進了一家男裝店。導購幫他搭配了兩身,王西平看看黑T恤,越看越顯老,眼睛盯著件湖藍色,導購立馬取下讓他試。 別說,還怪好看,王西平很滿意。 導購又推薦他一件淺粉,一件日出黃,說他穿淺色系好看。王西平依次試過,很滿意,就是對粉有點微詞,但架不住導購直夸年輕,索性一次買了四件。 店鋪折扣買一送一。 王西平穿不慣牛仔褲,他嫌彈性不好,為了搭配T恤,也是買了兩條。隔壁也給甘瓦爾買了兩身,拎著袋子回理發店。走至店門口,王寶甃正在染發,王西平看看身上的新T恤,扭頭去了洗手間,把一身新衣換下,全部疊好藏進背包里。 王寶甃邊逛邊抱怨,“發型師都聽不懂人話?我表達那么清晰了,還燙成這狗樣?迪克牛仔都比我好看! “可以!蓖跷髌降溃骸巴t灑不羈……”指著頭發道:“顏色好看! “掏心窩的話,怎么樣?”王寶甃扯扯頭發問。 “符合你性格!蓖跷髌絾枺骸斑@不就是爆炸頭?” “爆你個頭!蓖鯇毊L懶得理他,進了家內衣店。埋頭挑了會泳衣,抬頭瞅不見人,王西平跟站崗似的,立在電梯墻邊。 王寶甃把他扯進來,拿了一件比基尼,一件保守的泳衣問:“哪個適合我?” 王西平指指那件保守的,王寶甃鼻子哼了兩聲,把比基尼遞給導購,“我要這件! 王西平不再說話,轉身要出去,王寶甃喊住他,指指店內沙發道:“坐這等我! “你繩子上晾的內褲都變形了,要不要換?”王寶甃道:“那花色我爸都顯老! “我就是打算買的!蓖跷髌洁洁煲痪,走到男士內褲區挑選。 “你包里鼓鼓囊囊塞得啥?” “甘瓦爾的衣服! 王寶甃點點頭,拿著一個文胸道:“就這個色,80C!睂з徔纯此,建議道:“這款杯型不太適合您!表樖帜昧艘豢钫{整型內衣,”這款符合您胸型! “我挑的這款怎么了?” “這款杯型偏大,我擔心您穿了會稍微有點空……”導購話沒落,王寶甃打斷道:“不會空,我胸衣從來都這型號! 王寶甃試穿了出來,導購替她調整道:“您有一點副乳,穿調整型會……” “我胸·型很好,飽滿不垂不外擴,更沒副乳!蓖鯇毊L打斷她。導購看眼王西平,知道說錯話了。 王西平掃了眼王寶甃,把挑好的內褲遞給導購,隨口報了碼數。王寶甃看看他腰圍,打量他臀道:“你穿得了?內褲貼身舒服,別打腫屁股充胖子! “……” 王寶甃系好安全帶,喝了口紅茶,扭頭看看發動車的王西平,繼續低頭喝茶。王西平問:“有水嗎?” “只有紅茶!蓖鯇毊L遞過去問:“喝不喝?”王西平點點頭,就著吸管喝了口。 王寶甃對著倒車鏡捋捋頭發,勉強接受了這個發型;仡^拿過包道:“我看看你給甘瓦……””就T恤而已,不好看!蓖跷髌阶柚顾。 “好好開車!蓖鯇毊L拍掉他手,“我偏要看!闭f著拉開包,拿出一疊T恤道:“這都是甘瓦爾的?” 王西平沒接話。 王寶甃抖開一件,抖開兩件,抖開三件,不敢置信道:“平平,這粉粉藍藍是你自己的?” 王西平死不接話。 “哈哈哈哈!蓖鯇毊L大笑。 “認清自己!蓖鯇毊L點他腦門,“老鼠灰,屎殼郎黑,黃鼠狼棕,青蛙綠,這些顏色適合……”話沒落兒,王西平靠邊停車,把T恤一件件疊好裝回去,“又沒讓你穿! “你穿給誰看的?”王寶甃笑眼看他。 王西平不接話,不接話,就是不接話。 “說嘛?”王寶甃碰碰他,“穿給誰看的?” “等開民宿了穿!蓖跷髌揭槐菊浀溃骸拔乙┑捏w面……” “哈哈哈哈!蓖鯇毊L一陣爆笑。 王西平認真開車,再不接她話。 王寶甃擦擦眼角,拿起紅茶喝了口,咬著吸管看他,大半晌道:“好看,我喜歡! 王西平耳朵動了動,王寶甃道:“老黃牛是夸你踏實呢,俯首甘為孺子牛!蹦竽笏,拉過他手在掌心把玩。 王西平扭頭看她一眼,“我渴了! 王寶甃把紅茶遞給他,王西平吸了口,王寶甃湊近他問:“平平,我跟你關系鐵,還是你戰友跟你關系鐵?” “你!蓖跷髌较肓藭。 “這還需要想?”王寶甃不爽。 “……” “既然這么鐵,咱聊點私事?”王寶甃假正經道:“你都是親自擼?” “擼什么?” “裝!蓖鯇毊L碰碰他,“明人不說暗話!蓖跷髌近c點頭。 “對身體不好!蓖鯇毊L鄭重道。 氣氛有一絲尷尬,王寶甃在心里狂捶自己,讓你嘴欠!想了會補救道:“我也是! “你也是什么?”王西平看她。 王寶甃垂頭喝紅茶,心里狂吼。 ——說!你倒是說!你也是什么?! “你真喝斷片了?”王西平問。 “當然! 王西平點點頭,認真開車。 “我感覺有人親我了?”王寶甃揉揉額頭,裝傻充愣道:“又好像是在夢里……” “我親了!蓖跷髌近c點頭。 “……” “你為什么要親我?”王寶甃故作鎮定。 “你當時醉了,我就親了鼻子跟額頭! “你還想親哪?”王寶甃問:“你為什么要親?” “你醉了,我怕冒犯不敢親嘴!蓖跷髌降溃骸扒椴蛔越陀H了! “我醉了,我不記得了!蓖鯇毊L搖頭裝傻。 王西平看她,“我要是冒犯……” “沒事兒!蓖鯇毊L大氣道:“咱們是親哥們兒,親一下死不了人,我不是扭捏的人! “我怕你在我家不好,我就把你送了回去!蓖跷髌絾枺骸澳銒屃R你了?” “還好,我不喝我媽也罵!蓖鯇毊L咬著吸管。 “你擔心你想起來心里有疙瘩。有些事說開好些,我怕你不自在! “沒有,我自在的很!蓖鯇毊L否認。在心里反復咀嚼他的話,情不自禁,情不自禁,情不自禁。一股興奮涌上心頭,完了,要抑制不住了。 王寶甃克制了會,太難受了,索性放飛自己道:“我也要親你,你都親我了,反正我不能吃虧! “……” 王西平把車靠邊停下,王寶甃湊過去,親親他額頭,親親他臉,情難自已地趴他懷里嗅嗅。王西平仰頭大笑說癢,王寶甃看他,“你還親我眼了!闭f著又親親他眼。 “你不是斷片了?” “我想斷就斷,不想斷就不斷!蓖鯇毊L厚顏無恥道。 王西平捏捏她臉,王寶甃一股梁山好漢魯智深的豪氣道:“這沒什么大不了的,誰親不是親?咱們是肝膽相照的兄弟!” “……” 王寶甃晨跑回來,鄔招娣舉著高壓槍在泚外墻,水泚在墻上,反彈下來的水花灑了她自個一身,鄔招娣絲毫不介意。 過路人問她為什么洗外墻,鄔招娣笑得跟一座彌勒佛似的,我兒子要回來了! 墻上瓷片亮的晃瞎眼,王寶甃很不爽。扭頭看看地上的高壓清洗機,怪不得王與禎一早就去洗車行,合著是去借清洗機了。 王國勛出來,朝著王寶甃道:“幺兒,你先替你媽洗,寶猷來電話了! 鄔招娣回頭,沖王寶甃道:“不聲不響地杵那干啥?”說著把水槍遞給她,“整天就知道吃吃混混家里一點活不干!苯淮槐樵趺聪,扭頭回院道:“沖干凈,沖不干凈腿給你擰斷! 王寶甃舉著水槍沖,來回路上看了眼,槍頭照著大銅門往院里灌,鄔招娣在院里干罵,出不來。王寶甃丟下水槍,抓了兩團泥巴往墻上擲。王國勛出來吼她,鄔招娣指著她罵:“逮著你我打死你,整天就會找事!”說著拿了掃把追她。王寶甃撒腿就跑。 王寶甃氣死了,決意把王寶猷拉黑,他再伏低說好話,也絕不拉他回來。她在家整天跟丫鬟一樣的煮早飯,煮午飯,還經常洗衣服。昨天丟在洗衣房的兩條牛仔褲,鄔招娣居然撇了出來,說一桶裝不下,讓她等著下回洗。院里繩上晾的卻是王寶猷臥室的窗簾,桌布,靠枕巾等一些無關緊要的物件。連冬天的棉拖鞋,鄔招娣都扒出來替他洗洗。 王寶甃去了一趟王阿玥家,沒坐十分鐘,阿玥媽媽拉著她一通抱怨,主題還是圍繞著阿玥的婚事。王寶甃不甘其擾,借故有事離開。 王寶甃又回王西平家,他蹲在菜園里種蘿卜。王寶甃站在菜園口,王西平抬頭看她一眼,繼續種菜。王寶甃自覺無趣,轉身要去王與秋家。 王西平喊她,“怎么了?” 王寶甃假裝聽不見,快步往前走。王西平越喊,她越來勁,抬腳就要跑,王西平追上她問:“怎么了?” “沒事。你去種菜吧!蓖鯇毊L無端委屈。 王西平看看她,把她拉到菜園,“等我半小時,我們去羊溝村……” “我不去了!蓖鯇毊L扭捏。 “你不是想去?”王西平看她道:“那回來再種,我們現在去……” “我等你吧,種完了再去!闭f著蹲在菜園邊,看著他種菜。 “屋里有你的衣服,要不要去沖個涼換……” “不沖,臟死我好了! “行!蓖跷髌近c點頭,“反正你也是個小邋遢! 王寶甃沒接話,從土里刨出一根蚯蚓,用棍子把它戳爛。王西平撒著菜種問:“跟你媽生氣了?” “犯得著嗎?我不跟她一般見識!毕肓藭溃骸拔野謿馑廊肆,暑假從沒見他七點前醒過。今早上六點半,他去車行拉了個清洗機回來,他媳婦舉著水槍,歡天喜地的在洗房子。我這輩子都沒見過人洗房子。外墻瓷磚洗的蹭亮蹭亮,能把路人眼睛閃瞎,” “我剛跑步回去,飯都沒吃,我爸他爹讓我給他孫子洗房子,說洗不干凈擰斷我腿。這一家人過分透了,他爹就算把公雞都宰給我吃,我也不稀罕!蓖鯇毊L突然問:“有百草枯沒?” “……” “敵敵畏也行,我把他養的雞鴨都毒死!蓖鯇毊L憤聲道。 “有。雜屋角落里有! “你陪我一起!蓖鯇毊L看他。 “好!蓖跷髌近c頭。 王寶甃扭頭摳喉嚨,王西平問:“你干嘛?” “我要把昨晚的雞湯吐出來! “吐不出來,排出來一樣!蓖跷髌浇ㄗh她。 “也行!蓖鯇毊L道:“他們一家人真過分!前天我爸他媳婦跪在王寶猷房間用抹布擦地!跪在那!用抹布擦地!他媳婦每天都罵我,說我頭發跟狗脫毛似的,逼我趴在地上撿! “我想要吃一只公雞,我爸他爹心疼的不行,撿了只最小的給我,那些個大肉鮮的留給他孫子,我就配吃小的?” “你會不會吃得太頻繁了?”王西平斟酌道。 “養雞不就是讓吃的?我要一天一只,在王寶猷回來前吃光!闭f著扭頭跑走了。 “……” 王西平種完菜,趁著王寶甃沒回來,拿著衣服進了淋浴間。從淋浴間出來,王寶甃在廚房煎蛋,煎了四顆從王國勛那偷來的雞蛋。王寶甃吃了一個,王西平吃了一個,另外兩個留給甘瓦爾。 王寶甃沖了涼換了衣服,倆人一起去羊溝村,路上碰到一個男人,王寶甃道:“這人是中學校長,好像教過我爸跟我姑?” “他教過我爸語文!蓖跷髌降。 “對,他是教語文的!蓖鯇毊L道:“他快六十了沒孩子,媳婦好像不能生! “不清楚。我爸很敬重他,說他很隨和! “我爸也這么說。他是不是蘇家莊的?” “應該是。他姓蘇叫什么和?” “蘇偉和吧?”王寶甃道:“好像蘇家莊修高鐵,剛好沖到他家的田! “不清楚!蓖跷髌綋u頭。 “他來這干什么?”王寶甃納悶。 “我們來這干什么?” “我們來偷情!蓖鯇毊L說完哈哈大笑。王西平懶得理她。王寶甃挎著他胳膊,一蹦三跳,一路嘰嘰喳喳地往羊溝村。 倆人躺在野餐墊上聊了半天,聊著聊著王寶甃睡著了。王西平拿出蒲扇替她打蚊子,聽著溪里的流水聲,楊樹葉的拍打聲,蟲鳴蟬叫聲,看著王寶甃的睡臉,不自覺地笑了笑。 一只螞蟻爬到她大腿,王西平把它捏下來,替她搭上薄毯子,一手舉著蒲扇替她遮陽,一手拿著本經書看。 有一段沒看了,靜不下心。 羊溝村很涼爽,周圍有成片的楊樹林,有兩條溪。大溪景好偶有人,這條小溪是上個月發現的,溪小見底,除了有山羊會站在坡頭徘徊,基本不會有人。王西平往她耳朵塞了紙,自己耳朵也塞了紙,躺平跟她一起睡。 睡了一個鐘,王西平有感應地睜開眼,王寶甃正看他。倆人對視了會,王寶甃指尖戳戳他唇,王西平坐起來,順手拿本經書看。 王寶甃又看了他會,回頭盯著楊樹葉出神。大半晌,坐起來看他,“王西平,咱們玩個游戲! “不玩!蓖跷髌窖劬Σ浑x書。 “你整天看書,心真能靜?” 王西平看著書,不接她話。 “法海你聽過吧,法海?你把我當小青,你要能過了我這關,我親手給你縫袈裟!蓖鯇毊L看他。 “我不穿袈裟! “不行!蓖鯇毊L奪掉他書,“我親手給你縫! 王寶甃湊近他,看著他眼睛,王西平垂眼,王寶甃捧著他臉,“你看著我!闭f著舔舐他眼睛,然后坐直了看他,指著他跳動的耳朵,搖頭道:“不行,你境界不行,還得修煉! 王寶甃轉身進了溪里,蹚著溪水往深處唱道:“小和尚下山去化齋,老和尚有交待,山下的女人是老虎,遇見了千萬要躲開!闭龤g快地唱著,轉了口音,故作深沉道:“不是風動,不是幡動,是仁者心動!比缓笊煺垢觳,神經質地仰天大笑,嚯嚯嚯…嚯嚯嚯…腳下一崴,一頭栽到了溪里,撲騰了兩下,沒了動靜。 王西平把她抱出來,捏捏她臉,“寶兒,別裝了!蓖鯇毊L沒動靜。王西平拍拍她臉,聽聽她心跳,心下灼急,低頭給她人工呼吸。 我親你一下咋了! 王西平把她抱出來,捏捏她臉,“寶兒,別裝了!蓖鯇毊L沒動靜。王西平拍拍她臉,聽聽她心跳,心下灼急,低頭給她人工呼吸。忽地頓住,抬頭離開。王寶甃坐起來,不敢看他。 王寶甃疊好野餐墊,裝到背包里,收拾了東西挎肩上。王西平接過她肩上的背包,帶著她往回走。 王寶甃跟在他身后,手里甩著狗尾巴草,眼睛東張西望,走了一段,突然不想走了。王西平止步,回頭看她,倆人眼神對焦,又各自別開,王寶甃丟下狗尾巴草,順著小道直奔王與秋民宿。 王西平看著比兔子還快的人,丟下背包,順勢坐在了路邊。 王寶甃沖了澡,換了衣服出來,貓著腰趴在三樓欄桿,透過縫隙看到王西平躺在路邊,順手抽了自己兩耳刮。拿出手機給王阿玥打電話。 你怎么這么蠢!這么蠢!這么蠢!為什么要試探?為什么要挑破?為什么要親他-—! 王寶甃想咬舌自盡,憋著股氣,躺床上生悶氣。王阿玥騎著電車過來接她,倆人聊了會,王阿玥出主意,讓她先當個王八,就當沒這回事,看王西平怎么處理。 王阿玥載著她回家,老遠就看到等在路口的王西平。王寶甃心跳如雷,臉躲在王阿玥背后,拽著她衣服,“快繞道快繞道!” “我沒道可繞!”王阿玥急道。 “不行不行,你扎翅膀飛過去! “你裝睡,裝睡!”王阿玥出主意。王寶甃臉趴在她背上,鼾聲如雷。 王西平攔住她們,王阿玥緊張得差點摔溝里。王寶甃擰了她一下,王阿玥忍住疼跟王西平打招呼。 王西平看著后座裝睡的人,王阿玥干笑:“她睡得跟頭豬一樣! “這樣睡覺很危險!蓖跷髌降。 “沒事沒事!蓖醢h搖頭道:“她老這么睡! 王西平沒說什么,扭頭回家了。王寶甃看著他背影,心里堵得要死。 “王桂枝,我今個才算看透你,你就是個假把式!蓖醢h問:“你慫個什么勁?” “我犯得著慫?我是沒想好對策!蓖鯇毊L嘴硬道:“我替你打架出頭,你怎么不罵我慫?用得著我了我就酷?用不著我了我就慫?” “我不是這意思……”王阿玥要解釋,王寶甃打斷她,“除了我媽我怕過誰?校長班主任請家長我慫過?地痞流氓惡霸我慫過?” “我慫?我問你,我說能親到他,我親到了吧?”王寶甃擲地有聲道:“你別管過程怎么樣,我親到了吧?!” “酷女孩!”王阿玥誠懇道:“回頭你教教我怎么泡哥兒! “好說!蓖鯇毊L道:“睡上了我告訴你! “還是不要了吧?”王阿玥謹慎道:“你們都是門里親戚,還是合伙人,萬一弄尷尬了……” “放心,我有譜! “那你剛裝啥?”王阿玥道:“你那鼾聲一聽就假! “我那是戰術,明天看好吧!”王寶甃依然嘴硬。 “怎么樣?你親他反感嗎?”王阿玥八卦道。 “我光顧緊張了,剛碰上他就跑了! “……” 王西平一夜無眠,早上晨跑沒遇上人,回來摘了兜青菜,給王寶甃家送去。鄔招娣正要出門,把他迎進屋聊了兩句。王國勛也進來,看見王西平,讓他幫忙去老院搭雞棚,好好的雞棚莫名塌了。 王國勛順嘴問了句王寶甃,鄔招娣氣道:“睡得傻憨,枕頭被子踢一地!闭f著進廚房拎起搟面杖上了樓。 …… 王國勛指著半塌的雞棚,“昨個還好好的,一頓早飯的事,回來棚就塌了一半!闭f著拿起鐵鍬鏟屋檐下的雞屎。 王西平把主梁打穩,又找了一根打在另一角。王國勛踢踢道:“打得穩實,能扛八級風! “這根梁八成是被幺兒給踢的,我雖說沒證據,但我會推理。估摸那四個雞蛋也是她拿的,她吃了不可惜,要是被黃鼠狼拉吃了……誒,她個不省心的小土匪就會來我這撒氣! 王西平沒接話,拎過鐵鍬把院里的雞屎清理干凈。王國勛遞給他一個袋子,讓他盛起來給月季施肥。 王國勛朝地上撒了把食,雞群拍著翅膀蜂擁而來,王國勛數了數道:“我這還剩十三只,幺兒家宰了幾只,她大伯家宰了幾只!背跷髌絾枺骸澳阍豪镌趺淳褪字涣?” “還剩兩只母雞,兩只鴨! “跑丟了?還是被人捉了?”王國勛問。 “沒跑丟,宰吃了! 王國勛想了會,琢磨過來道:“怪不得那瘋丫頭今年不嚷著吃雞,合著是把你家的吃了?這是擱到了好時候,這要是擱在三十年前,姑娘家嘴饞是要被笑話死的,爺們兒打光棍也不娶! “回頭讓你二孃給你說門親,大老爺們一個人不是個家,家都講究門面,娶個媳婦生倆娃才是一個家。家里人口越熱鬧日子就越興旺,一個人不是回事,過著過著就沒了! 王西平看著對面一戶人家,門頭紅瓷磚上貼著,家和萬事興。 王國勛燃上煙袋,抽了口道:“別看幺兒跟她哥不對付,那到底是血親。她哥要是有點事,幺兒肯定第一個出頭。姊妹之間就是這樣,打打鬧鬧的一輩子,打破頭也是親姊妹! “幺兒跟她姑姑一樣,與秋在家當姑娘時也沒少受氣。兒子跟姑娘不太一樣,兒子是娶媳婦為家添人口,姑娘是嫁出去給別人家添人口。幺兒她奶奶是偏心,家里有好吃的都緊著與仕與禎兄弟倆,但那時候家里全靠男丁出力。誰家兒子多誰說話就有底氣,村里沒人敢欺負。家里沒兒子的都不敢吱聲。農村的社會結構就是這樣! “我好歹也當過村官,大小會議也開了,文件也看了,男女平等就是那么一回事。只能說國家發展好了,生活水平提高了,大家才意識到男女不平等。這是好事。我們那年代不一樣,我們連基本溫飽都沒解決,哪會有男女平等這種思想上的覺悟?” “人活一輩子圖個啥?就圖后代紅火兒孫滿堂膝間繞。我都活到這把歲數了,我啥也不盼就盼春節。過年家里都團圓了,看著一茬茬的子孫我心里舒坦,要不然活個啥?”看著王西平道:“你以后就懂了,你會明白過著過著人就沒了的深意。要不是這些子孫絆住腳,我也早就沒了。人不中用了有啥活頭?” “怎么不回二爺家?”王西平問。 “不去不去!蓖鯂鴦讚u搖頭,“人老了招人嫌,還不如自個住的舒坦。長期住一塊哪會那么順,上下牙齒還有磕嘴的時候。不住一塊才顯得親。人活到頭才明白男女就是不一樣,女兒更貼心。與秋跟幺兒會幫我洗腳,幫我洗貼身衣物,惦記著我的口味,但兒媳婦不會。兒媳婦真給我洗腳我還不得勁呢! “總之吶,老婆孩子熱炕頭,越活越有勁。你要是瞅上誰家姑娘,我親自上門給你提。只要不是陳魁子個鱉孫那一支的,他孫輩長得丑,男像蛤蟆女像蝌蚪,超級丑!” “……” 王西平在家轉悠了會,又進菜園摘了幾根黃瓜,實在沒菜可摘了,剪了一捧月季給王寶甃家送去。 王寶甃去美容院清理黑頭了,鄔招娣去大隊開會了,只有王與禎在家。王西平坐在沙發上跟王與禎聊了一個鐘,正聊著,家里來客了,王西平只得起身告辭。 王寶甃騎著電車回來,進屋就聞到一股花香,看看花瓶里的月季,問王與禎花哪來的。王與禎正在書房跟人聊天,不滿地看她一眼,說了句王西平送的。 王寶甃滿意的關上書房門,抽了支月季,扭著腰哼著曲上樓。坐在梳妝臺打扮了會,挑了大半天衣服,換上件頗有心機的收腰連衣裙。站在鏡子前轉了圈,手掌拍拍紅撲撲的臉,心里撲騰撲騰地下了樓。 鄔招娣進屋愣了下,看著王寶甃的打扮,心里一股自豪感油然而生。順便捎帶出一點復雜感。自己要是生到這年代,估計隨便打扮一下也會跟花一樣美。 王寶甃要出去,鄔招娣喊住她,拿出針線盒戴上老花鏡,找出枚小按扣,縫在她深V領的內側里。 “……” 王寶甃不情愿,鄔招娣拍她,“你在城里穿我管不著,鎮里就不興這么穿,露出大半個胸像啥樣子?顯得你輕浮! “你認真地化化妝,好好地打扮一番還像真個人!背冻端箶[問:“會不會太短了?” “哎呀不會!蓖鯇毊L原地轉了圈,露出里頭的安全褲。 “行,好看,出門吧!编w招娣很滿意。 王寶甃腳剛踩出門,鄔招娣喊住她,“你去哪?你這身打扮是去哪?” “……” “我去阿玥家! “你去阿玥家穿這么蕩漾?”鄔招娣不信,她是過來人,她才不好糊弄。 “何玨今晚上過生日,她約了我跟阿玥……”話沒落兒,鄔招娣打斷她,“何家的何玨?”王寶甃點頭。 鄔招娣暗得意,回屋拿了副玉手鐲替她戴上,“不要跟男人單獨約吃飯,哪怕是何家的男人?梢栽谒麄兠媲傲奶,落落大方地聊,不要扭扭捏捏。姑娘家扭捏顯得沒見過世面,小家子氣!姑娘家要矜持,不要讓他們覺得你好追,他們喜歡會上門提……” “媽,我只是去參加同學的生日會!边@話王寶甃都快聽出繭子了。 “啰嗦。你不是去何家?你注意點舉止言行,去吧去吧! 王寶甃偷偷拐到大槐樹,一溜煙地跑到王西平家。門口躊躇了會,朝院里喊:“甘瓦爾,甘瓦爾?” 甘瓦爾聞聲出來,王寶甃問:“你喜歡啥顏色?我網上給你選了款書包!痹捖鋬,王西平也跟出來,站在籬笆門邊,眼睛盯住她。 “現在背書包都老土!备释郀柕溃骸拔叶佳b袋子里了,用不上書包! “……” “我答應在開學前送你禮物的!蓖鯇毊L盡量無視王西平,好顯得語態輕松。 “沒事,不用了!备释郀枔u頭。 “不行,我答應過的!”王寶甃道:“要不送你一個懸浮燈吧,很高科技的! “那得需要多少錢?”甘瓦爾被太陽曬瞇了眼,“我們回屋說……” “不用不用,我說兩句就回了!蓖鯇毊L紅著臉道:“懸浮燈不貴! “好吧!备释郀桙c點頭。 “懸浮燈會亮,可以當床頭燈使!蓖鯇毊L繼續道。甘瓦爾點點頭,他也沒見過,也不知該怎么接,只知這會很熱。 “你們啥時候開學?”王寶甃沒話找話。 “九月一,還得半個月! “行,我開學前送給你!蓖鯇毊L額頭冒出了汗,臉蛋越來越紅。 王西平摸摸甘瓦爾頭,示意他回屋。 “我也走了!蓖鯇毊L轉身就回。 王西平截住她,眼神示意梧桐樹下,王寶甃挪過去,手捏著裙擺來回晃。王西平也不說話,盯著她打量。 王寶甃換了個姿勢,反手拉著胳膊往后拐,眼神四下游離,臉頰發燙。 倆人無聲對峙了會兒,王寶甃喘不過氣,單手叉著腰,抬頭看梧桐葉問:“會有毛毛蟲嗎?” “你裙子很好看! 王寶甃臉爆紅,磕磕巴巴道:“我…我…要回家了! “我找你了三次!蓖跷髌綌r住她。 “我親你一下咋了?”王寶甃被逼急了脫口而出。她昨晚上是想好對策的,出門之前還理了理思路。奈何看見他一緊張,全忘了!她想好的完美對策,居然全忘了! 她越是努力越是想不起來,像孫悟空準備大鬧天宮,一切就緒,金箍棒忘帶了! 王寶甃說完那句話,好像渾身的勁都回來了。先發制人道:“王西平我問你,我親你一下咋了?只準你親我?不準我親你?我對你是什么態度?親一下能死人?” “我治療了這么久,我想知道自身情況,我們是肝膽相照的兄弟!我不親你,我去大街上拉一個人親?你一個大老爺們兒,不要斤斤計較,不要拘泥于小節。你生·理反應,我怎么對你的,我愿意幫你擼。我不過就碰了你嘴皮,你就對我不依不饒?” “今個就把話說開了,老子早就想親你了,老子忍你很久了!我就算睡了你又怎么樣?”王寶甃跟串炮仗似的,一股腦說完。 “我怕你反感!蓖跷髌侥樢舶l熱,“我沒不依不饒! 王寶甃愣了會,臊著臉道:”……我沒反感! “你排斥跟人接吻,你嫌唾液有細菌!蓖跷髌叫钠綒夂偷溃骸盎貋淼穆飞夏闩芰,電話不接微信也不回,我擔心你心里不得勁,我想跟你把事說開! 王寶甃沒接話,腳尖點著地面,跟戳破的皮球似的,氣勢一點點地癟了下來。王西平看了眼四周,拉她手問:“心里排斥嗎?” 王寶甃搖搖頭,難為情道:“沒親著!蓖跷髌教掳,王寶甃別開臉,趴他懷里沒作聲。 “你想親就親,想怎么樣都行!蓖跷髌娇粗,眼神沉靜如海,“我也想,我怕你厭惡! 王寶甃手拽著裙擺,觀察他臉色,扭扭捏捏道:“你不會覺得我輕?覺得我不得體……” 王西平笑笑,捏捏她臉,“不會,這很可愛! 王寶甃點點頭,克制不住要飄了,咬著嘴角看他道:“我昨晚凌晨才睡著,我一直懊悔,一直在罵自己蠢!痹捖鋬,又懊悔,只要王西平一放低姿態,依著自己,對自己好,她就控制不住地掏心掏肺,什么該說不該說的都往外捅。 又暗罵了自己一頓,認為自己實在扭捏,站直了身子,故作爺們道:“你說我想親就親?” 王西平大笑,王寶甃辣紅著臉,殊不知自己的裝腔作勢,早已被人看透。王寶甃不理他,甩著裙角進了院。 王西平把看電視的甘瓦爾支走,坐在沙發上跟她聊天。王寶甃看著他嘴唇,聊得是心不在焉。王西平指指里屋,“我買了一套床品! 王寶甃跟進來看,點評道:“還行,網上買的?” 王西平點點頭,看著她裙子道:“很適合跳舞! 王寶甃原地轉了圈,看他問:“你會跳舞?” “不會!蓖跷髌綋u頭。 “我教你!蓖鯇毊L也不會跳雙人舞,只會跟著節奏瞎晃,反正目的也不在跳舞。倆人晃得還不錯,漸入佳境,完全踩到了拍子上。 王寶甃趴在他肩上問:“口水沒細菌嗎?” “有,但以毒攻毒就沒了!蓖跷髌较姑傻溃骸皶a生免疫系統! “我感覺你在瞎扯?” “好吧,我也不知道!蓖跷髌叫π。 “為什么瞎扯?” “我想親……”話沒落兒,王寶甃吻了他一下。王西平別開臉,耳朵跳得厲害。 “你跟她接吻耳朵也會跳?” “忘了,不太記得! “你們睡過吧?”王寶甃還是問出了口。 王西平明顯不想回答,王寶甃心里吃味道:“這多正常!迸雠鏊溃骸罢f嘛?” 王西平點點頭。 “哦!蓖鯇毊L沒再作聲。好半天又問:“最后一個問題,以后再也不問了,你第一次是在哪?” 王西平正要張嘴,王寶甃吻住他,“我想親你!比缓笠幌孪碌刈乃。情緒忽地又歡喜起來,緊摟住他脖子,啃他鼻頭。 王西平反吻住她,舌尖勾上她舌尖,捧著她臉問:“怎么樣?心里反感……” 王寶甃直接吻住他。 興風作浪的王寶甃 王寶甃進包廂的時候,一屋子人正造得厲害。何玨過來勾著她脖子,非要罰她三杯酒,王寶甃爽快地喝掉。何玨看看她V字領,嘖了幾聲,手突襲了一下扭頭就跑。 王寶甃罵了句“瘋婆子”,找到王阿玥的位置,擠過去坐下。王阿玥問:“怎么這么晚?吃飯了沒?” 王寶甃趴她耳邊一陣嘀咕,王阿玥捂住嘴,比了個大拇指,“寶爺,就是爺!”又激動地問:“感覺怎么樣怎么樣?” “你激動什么勁?” “我當然激動呀!你親上就代表我也親上了!蓖醢h道。 “你什么意思?這是人話嗎?”王寶甃接著又分享了一段。 王阿玥今年二十七,說出來羞恥,情感空白初吻還在。中間也談了兩段,因為不冷不熱,久而久之就沒下文了。王阿玥胖,綽號叮當貓,有隱形自卑,有一顆向往愛情的心,但又認為它不會發生在自己身上。 在王寶甃眼里,王阿玥很耐看,圓臉圓眼櫻桃嘴,擱唐代一等一的美人。尤其受驚嚇的時候,瞪著眼萌態盡顯。外貌上的唯一缺點,含胸駝背。青春期發育的早,胸部尤其明顯,少女時代會覺得羞恥,走路就不自覺的含胸,一來二去就養成了這壞習慣。姑娘家在體態上很打分。 王寶甃用力拍她背,王阿玥挺直了問:“你是真喜歡他?還是假性喜歡?” “目前是真喜歡!蓖鯇毊L趴她耳邊道:“我老干一些蠢事,我居然問他未婚妻的事,我當時心里酸沒長腦子就問了! “不好吧!蓖醢h瞪著眼,“他未婚妻都已經……不能這么問! “所以我蠢!”王寶甃捶著沙發。 “沒事,以后不問就好了!蓖醢h安慰道:“你有沒想過一個問題,要是過幾個月你這種喜歡消失了,你們該怎么自處?” “我想了,我也想不明白。反正目前這樣挺好的,他愿意讓我親,說無條件配合我!蓖鯇毊L紅著臉道。 “我感覺你很危險,感覺你在熱戀!蓖醢h也不好往深里說,只能點到為止,“我沒談過戀愛我不懂,你心里還是要有個底時刻提醒自己,你們一來是親戚,二來是合伙人,你媽眼光高,要是關系弄得復雜了,以后你會跟著難過……” “哎呀煩了,你們討厭的不行,我都二十六七了,我心里能沒譜兒?他一輩子不會結婚,我一時半會也不結婚,又沒礙著誰?”王寶甃說完喝了一大杯酒。 王阿玥再不說,這會說什么她都聽不進,自打跟王西平深交,她一點點變了很多,尤其這兩個月,變得是自己又不像自己。偶爾單純起來,根本不像社會里的人。 王阿玥摟著她肩道:“最后一句,保持自我,這是你老念叨我的話! “哎呀放心!”王寶甃拍胸脯。 何玨沖她們招手,“說什么見不得人的話?快過來跳舞!”倆人過去瘋了會,王寶甃渴得不行,連喝幾口雞尾酒,看看時間,快十點了,好想回家。又嗨到不行,捏捏王阿玥的臉,襲一襲她胸,王阿玥羨慕道:“我也好想談戀愛呀!” “好說,寶爺給你介紹!蓖鯇毊L大氣道:“我把王寶猷介紹給你,怎么樣!” 王阿玥捂她嘴,“喝醉了喝醉了!” “你看不上我哥?”王寶甃一副要翻臉的氣勢。 “看上看上!蓖醢h敷衍她。 “不行,我得錄下來!闭f著拿出手機。王阿玥難為的不行,紅著臉搪塞了兩句。 一眾小姐妹過來敬酒,敬當初的寶爺。王寶甃爽快,連干幾杯。何玨點了首歌,話筒遞給她,“寶爺,亮亮嗓子!蓖鯇毊L站在沙發上,揮著話筒又唱又跳! “噢噢噢…寶爺威武!寶爺還是曾經的寶爺!”一眾小姐妹起哄。 王寶甃正唱得嗨,阿玥扯扯她,示意有電話,王寶甃看了眼,掛斷電話把歌唱完,連干三杯酒,拿出個禮物遞給何玨,告辭回家。 王阿玥不放心,跟著她一塊出來,倆人到路邊,王西平從車里出來,半扶著王寶甃要上車。王寶甃一腳踢上后排車門,指指副駕駛,“平平,爺要跟你坐! “……” 王西平俯身替她系安全帶,王寶甃捧住他臉,吧唧親了一口,扭頭看王阿玥,“爺親上了,以后爺教你泡哥兒! 王西平跟王阿玥同時看窗外,王阿玥嚇得半死,拍她道:“這是咱鎮上你注意點!背跷髌降溃骸皩毊L喝多了,她平時絕不這樣!” “皮皮蝦跟我走,咱倆去泡男朋友,吃炸雞喝啤酒……”王寶甃正自嗨,忽地扭頭叮囑王阿玥,“我跟我媽說的今晚睡你家! “好,沒問題!蓖醢h沒反應過來。待到家要下車,王寶甃穩坐副駕駛,王阿玥拉開門,“你不是睡我家?” “我要睡平平家!蓖鯇毊L搖頭。 “……” “不行,你醉了!蓖醢h拽她道:“你趕緊給我下來! “我不下我不下!蓖鯇毊L掙扎。 “沒事,我能照顧好寶兒,她經常借宿在我家!蓖跷髌娇此。 “不太好吧?她醉了!蓖醢h道:“我怕她吐你家……” “放心,不會有事!蓖跷髌较蛩WC。 王阿玥斟酌了會道:“你們是姑侄兒,那你照顧好她!备┥砜粗鯇毊L,“你真不睡我家?” “不睡了!蓖鯇毊L搖頭。 王阿玥從她眼睛里看出,她根本沒醉,也不再說什么,關上車門道:“照顧好自己!蓖鯇毊L認為阿玥大驚小怪了,她經常留宿王西平家,她不認為這次會跟之前有什么不同。 王西平把車停到老院門口,王寶甃跟著他回家,剛拐到暗處,王寶甃就跳到他身上,勾著他脖子笑。 王西平問:“你跟阿玥說了?” “說了!蓖鯇毊L點頭。 “你怎么說的?” “她不信我能親你!蓖鯇毊L道:“我興奮嘛,我憋得慌,我想跟人分享! “沒事兒!蓖跷髌侥竽笏,“我怕傳出去對你不好! “沒事,阿玥是我姐妹兒,跟咱倆關系一樣! “亢奮成這樣喝了多少?” “幾十瓶吧!蓖鯇毊L揉揉腦袋,假嘔道:“我酒量不行,我醉了! 王西平笑笑,看了眼黑黢黢的四周,俯身抱起她,王寶甃攀著他脖子道:“我不想回家,我要去玉米地醒酒! 王西平抱著她到玉米地,王寶甃放飛自己道:“我喜歡玉米地,我每次看九兒跟余占鰲在玉米地野合,我就覺得好刺激! “……” “他們是在高粱地,這是玉米地!蓖跷髌郊m正她。 “上次醉酒咱倆來這,我就想到了這一幕……”說著止住話,揉揉額頭道:“頭要炸了,我醉了!蓖跷髌脚克珙^笑,王寶甃仗著喝醉了,沒臉沒皮的興風作浪。 王西平看看她,王寶甃勾著他脖子,“我沒親過癮……”話沒落兒,王西平吻住她,倆人親了幾分鐘,王寶甃腿軟站不穩,王西平托住她問:“反感嗎?” “你老掃興…”王寶甃說著,王西平又吻住她。 王西平抱著她回家,甘瓦爾已經睡了。王寶甃興致正高,不知是被吻醉了,還是被風吹醉了,整個人暈暈乎乎地耍酒瘋。 王西平找了衣服讓她去洗,王寶甃轉著身上的裙子,趔趄了一下問:“好看嗎?” “好看! “還樣更好看!蓖鯇毊L解開深V領的按扣,“我媽非給我縫上一個按扣! “有按扣好看!蓖跷髌絼e開臉。 “哈哈哈哈!蓖鯇毊L達到目的,拿著衣服歪歪扭扭地進了淋浴間。 “你沒問題吧?”王西平拿不準她裝醉,還是真醉。 “你能幫我洗?”王寶甃逗他。 王西平憋住,再不說一句。 王寶甃在里間沖涼,王西平站在堂屋門口,豎著耳朵,怕她摔了。王寶甃唱著洗澡歌,王西平垂頭笑笑,也不自覺地跟著哼。王寶甃對這種感覺是陌生的,王西平也是陌生的。 畢業就進了部隊,沒怎么接觸到女性,跟他未婚妻的相識相戀,也是按部就班的來。他喜靜,倆個人約會就很尋常,一起在家看電影看書,出門看展覽,一起逛公園,基本都是按照他的喜好。他未婚妻性情柔,偶爾也會講個情調,給他制造個驚喜。王西平覺得那種生活很安逸,他很喜歡,如果不出意外,估計他都當父親了。 淋浴間的歌聲停了,王寶甃裹著頭巾出來,王西平替她吹頭發,滿頭發炸的跟起靜電似的。王寶甃隨便挽了下上床,甩著白毛巾跳了會蒙古舞,拎起夏涼被披在肩上伸出手,面色凝重道:“眾愛卿平身! “……” 又拿書卷成話筒唱了會,下床晃悠到院里,看看淋浴間的布簾,走過去,撅起屁股彎著腰,腦袋伸進了淋雨間。 王西平感覺腿毛被人拽,垂頭看,嚇得魂飛魄散。一顆看不見五官的大腦袋,懸浮在布簾底下。王西平本能要踹,那腦袋喊了聲,“平平!彪S即歪倒在地上。 “……” 王寶甃是身體失衡摔倒的,但她一口咬定是被王西平踹了,說看見他抬腿了,王西平有理說不清。 王西平問她為什么偷窺,王寶甃坦蕩蕩道:“我想看大耳朵圖圖的小屁屁! “……” 王西平哄她睡著,坐在床頭看了她會,揉揉她的滿頭炸毛,狠狠親了一口,笑笑道:“炸毛犬!标P了床頭燈,拿了個枕頭,躺在外頭沙發上睡。翻了會睡不著,抽了本書坐那看,手里轉著她送的手串。 王西平眼睛盯著書,嘴唇貼著手串,一會搖頭笑笑,一會大笑。 里屋傳來動靜,王寶甃趴在床頭吐,王西平順著她背,輕聲道:“沒事了,吐出來就好了!钡沽藴厮屗,又拍著她睡著。用手電筒照著,拿報紙清理地面上的嘔吐物,拎著拖把拖了幾遍,打開窗戶透透氣。 …… 王寶甃早上醒來,看看繩上晾的床單,模糊的想起昨晚上吐了,吐了還不止一次。正處極度羞愧當中,想趁著王西平在菜園,偷偷地溜走。王西平喊住她,說火上煲的有粥。 人要臉,樹要皮,喝了酒還能借機耍瘋,清醒了處境就尷尬。昨晚的一幕幕在腦;胤,王寶甃克制著臊,指著菜園的一片綠葉,沒話找話道:“這是啥菜,長得還挺濃密?” “這是花生,前天你還吃! 王寶甃點點頭,“我醉了!庇秩嘀~頭,“這會不太清醒! 王西平看著她窘態,仰頭大笑。 王寶甃惱羞,把他推到在地,扭頭就跑。 炸毛犬與短毛犬 王寶甃躡手躡腳地進家,客廳氣氛凝重,王國勛坐在主位上捻煙絲,王與禎垂頭喝茶,大伯板著臉看著王與秋,王與秋面無表情的坐在餐桌前,手里擇著四季豆。 鄔招娣從廚房看見她,拉著臉道:“家里是客棧?再夜不歸宿腿給你擰斷!鳖嶎嵵窨鹄锏乃募径,“看見你跟個游仙一樣就煩,拿回屋炒去! 王寶甃識時務,一句話不犟,端著四季豆回了廚房?蛷d又重歸沉寂。大片刻,王與仕起身道:“爸,那我先回了,晚會鎮里還有會呢! 王國勛擺擺手,讓他離開。 鄔招娣道:“大哥,在這吃了飯……” “不了,你嫂子早做好了!蓖跖c仕看看王與秋,王與秋不跟他照臉。 “這煙絲受潮了!蓖鯂鴦卓人粤艘宦,“有點霉味! “交待你幾回了,讓你拿出去晾晾!蓖跖c禎埋怨鄔招娣。 “我讓幺兒拿出去晾了,她直接攤開……”鄔招娣話沒落兒,王寶甃無辜道:“我晾了,下午去收的時候被風刮沒了! 王與禎道:“攤鍋里焙焙,咱爸本身肺就不好,發霉的煙……” 王寶甃插話,“那應該戒了! 王國勛沒理他們,拎起煙袋出了屋。 鄔招娣喊道:“爸,飯馬上就好……” 王國勛擺擺手,表示不想吃,一句話沒留地走了。 王與禎眉頭緊鎖,悶頭喝茶。王與秋一副木央央的神情,靜坐在那。鄔招娣騰著餐桌道:“吃飯吃飯,一頓早飯能吃到晌午! “我沒胃口,你們吃吧!蓖跖c禎進了書房。 “哪能不吃早飯……”鄔招娣正說著,王與秋一聲不吭地離開了。 鄔招娣催王寶甃,“快去攆上你姑,你這幾天先住你姑那兒! “咋了?”王寶甃問。 “姑娘家別亂打聽事!编w招娣擰她道:“敢發現你亂跑,腿給你擰斷! 王寶甃巴不得不住家,胡亂收拾了一通,準備去追王與秋。鄔招娣警告她,“王桂枝你小心點,敢讓我聽到你什么閑話,腿給你擰斷!別有事沒事的往西平家晃,他是你親哥?阿玥家也少去,就她媽那張破鑼嗓! “那我去誰家?”王寶甃反問。 “咱家裝不下你?”眼見鄔招娣要惱了,王寶甃點頭敷衍,一溜煙地跑不見。鄔招娣又打電話罵她一通,以后不許她跑,跑起來跟只瘸腿鵝一樣。 王寶甃氣喘吁吁地追上來,看著王與秋問:“姑,你咋了?”王與秋搖搖頭。 王寶甃也不追問,跟在她身后回了民宿。住在王與秋家正好,她也打算靜幾天,關上門好好反省反省。 她討厭現在的自己,一身臭毛病,尤其在王西平面前,她很難控制得了局面。偶爾放縱一下自己還好,時間久了會失去自我。阿玥昨天的話她還是聽進去了。 王與秋坐在前臺發呆,王寶甃收拾了客房床單,扔在洗衣房清洗消毒。床單抻開晾在屋頂,一陣風刮過,一列列白床單迎風搖曳。頭頂是白云藍天,腳下是碧草溪流,王寶甃把臉埋在床單里,久違的平靜。 王寶甃站在屋頂喊甘瓦爾,他正騎著單車穿梭在下溪村。王寶甃下樓,甘瓦爾渾身汗透,跟個臟猴似的騎在單車上,手里拎了個長竹竿,車把上掛了一兜的嘰鳥殼。 王寶甃遞給他一瓶汽水,掂掂車把上的嘰鳥殼,“今兒一天撿的?” 甘瓦爾一股腦喝完汽水,擦著汗說:“差不多! “跟你老子學的臭毛病,差不多是什么意思?”王寶甃問:“臉上紅痕怎么回事?” “我鉆玉米地里撿嘰鳥殼,玉米葉劃到了……” “哪的玉米地?” “蘇家莊的玉米地!备释郀栔钢傅溃骸澳瞧匕ぶ讟辶,里面有好多好多的嘰鳥皮!” “你自個去撿的?”王寶甃道:“你膽子真大,玉米地里最容易藏匿壞人,里頭有專門拿麻袋套小孩的,會把內臟掏出來賣掉。還有眼睛蛇,大蟒蛇之類的! “里頭還有墳,你聽過鬼打墻沒?要是正午十二點經過墳頭,你再也出不來了。里頭會有惡鬼讓你吃糖,糖就是土,吃著吃著你就沒魂了!蓖鯇毊L一頓恐嚇,“真事兒,我奶奶告訴我的! “……” “我不信!备释郀柕溃骸澳俏易屚酢迮阄乙粔K去撿! “行,讓你老子念著經!蓖鯇毊L問:“你攢了多少錢?” “一萬四千八百五十塊!备释郀柕。 “……” “全部是撿嘰鳥皮?”王寶甃震驚。 “端午節賺了五千,剩下的是這兩個月抓嘰鳥跟撿嘰鳥殼! “那也了不得,倆個月都能賺9000!蓖鯇毊L問:“怎么不跟同學一塊?” “他們嫌熱! “進屋涼快會,這怪熱的!蓖鯇毊L道。 “不了,我要回家了!备释郀柌壬蠁诬。 “等一會!蓖鯇毊L扭頭回屋,裝了一兜零嘴,拿了幾罐汽水,廚房收拾了一些雞架,讓他帶回去喂狗。 王寶甃看著甘瓦爾的背影,連小孩都比自己有志向。 王與秋蹲在后院剪花,王寶甃晃過去,跟她并肩蹲下問:“姑姑,什么是真正的愛情! 王與秋扭頭看著她,“有喜歡的人了?” “我就是問問! “愛情沒有標準,能讓你日思夜想,讓你輾轉難眠,讓你變成傻瓜……這些都是愛情!蓖跖c秋淡淡道:“只是時間不同。有些愛情短的只夠碰一下,有些能三十年,有些能一輩子! “還是要有個標準吧?”王寶甃問。 “你喜歡他,他喜歡你,這需要什么標準?” “不是,我意思是……嗯,算了不說了!蓖鯇毊L道:“我也不知道要表達啥! “你是不是問好的愛情是什么?”王與秋問。 “對對對!蓖鯇毊L道:“差不多這意思! “這也是每個人理解吧!蓖跖c秋晃了會神道:“可以讓你欣賞自己!贝诡^剪著花,嘴里輕唱道:“忘記他,等于忘記了一切,等于將方和向拋掉,遺失了自己。忘記他,等于忘盡了歡喜,等于將心靈也鎖住,同苦痛一起。從來只有他,可以令我欣賞自己,更能讓我去用愛,將一切平凡事,變得美麗。忘記他,怎么忘記得起,銘心刻骨來永久記住,從此永無盡期……” 王與秋唱著,兩行淚滴在花葉上,看著她笑道:“我就因為鄧麗君的這首《忘記他》拿到了;ǜ偦。也是因為這首歌,我當了音樂老師! 王寶甃看著王與秋的笑,突然堵得慌,自己肯定捅到了她的傷心事。王與秋拍拍手,起身道:“幺兒是有喜歡的人了吧?你只要真心喜歡,不管是誰我都支持! “要找一個讓你不畏嚴寒,不懼風雨,自己能欣賞自己,能聞到花香,聽到鳥叫,能感受到一切美好事物的人! 王寶甃發了會愣,琢磨了大片刻,追進屋問:“姑姑,我有一個朋友遇到了情感問題,她老向我抱怨吐槽,我不知該怎么辦!毖a充道:“就是阿玥! 王與秋看她一眼,收拾著前臺抽屜道:“說說看! “她喜歡一個男人,不見他就抓心撓肺的想他,一見他吧,就控制不住地放飛自己,老干一些蠢事糗事。她每天在極度興奮跟極度懊悔中度過,她很害怕,她問我怎么辦?”王寶甃說著,跑后院拽一根狗尾巴草,尾巴輕輕掃著王與秋的脖子,“比這種感覺更強烈! 王與秋拍掉她狗尾巴草,“阿玥害怕什么?” “她害怕這樣時間久了,惹那男人煩,她自己也會變得不是自己……”話沒落兒,王與秋問:“阿玥為什么這樣?她不是這種性格……” “對!蓖鯇毊L拍桌子道:“問題就出在這。我也問她這個問題,她說她心里想這么做,她想取悅這男人,這男人對她很好很好,她想對這男人更好更好! “這男人要是腳踩兩只船,她要怎么辦?”王與秋問。 “嗯??”王寶甃狂搖頭,“他不會的! “我有一個閨蜜就這樣,當初愛得死去活來,后來這男的發達了,找了個更年輕漂亮的!蓖跖c秋道:“我朋友太愛他沒辦法,任這男人在外養著小三,她現在把持著家里經濟,對外頭的花花草草也不當回事! “還有這種女人?”王寶甃想了會道:“我會暴打他一頓,讓他卷鋪蓋滾蛋! 王與秋沒接話,大半晌問:“這男人對阿玥的這種行為是什么態度?提出過讓她改?” “沒有沒有!蓖鯇毊L狂搖頭,“他是放縱的姿態,甚至是鼓勵這種行為。阿玥跟我說,她就是看到這男人的態度,才更肆無忌憚地撒歡兒! “那就好,讓她不必過于害怕,這是情人間表達愛意的方式,如果有一天這男人煩了,就代表他變心了!蓖跖c秋看她道:“表達愛意的方式沒錯,只是這男人變心了! “阿玥要是覺得自己太放飛,可以適當調整一下。好的愛情能讓雙方獲益,如果累大于悅,痛苦大于幸福,這段愛情就需要雙方溝通調整,若溝通未果,果斷放棄! 王寶甃不明覺厲地點點頭。 “替我轉達阿玥,讓她好好享受愛情,不要過于思慮,我為她感到高興!蓖跖c秋說得意味深長。 “……” 吃過晚飯,王寶甃躊躇了半天,揉揉肚子道:“我出去散會步吧?聽說飯后散步身體好! “去吧!蓖跖c秋收著碗筷。 “要不我來洗?”王寶甃假讓道。 “給你!蓖跖c秋推給她。 “……” 王寶甃出來民宿,看了一眼路燈下的人,自顧自的拐進一條偏道,王西平尾隨其后。倆人前后走了一段,待完全脫離了民宿的視線,王西平跟她并肩。 “晚上吃的什么?”王寶甃問。 “小米粥,尖椒土豆絲,拍黃瓜! “怎么又是這些?你吃不膩?”王寶甃問。 “飯怎么能吃膩?” “行吧!蓖鯇毊L垂頭,看看他的手。 “你恐嚇甘瓦爾干嘛?”王西平牽住她手問。 “沒有恐嚇,這都是我奶奶告訴我的!蓖鯇毊L晃著他手,心比蜜甜。 “炸毛犬!蓖跷髌叫π,揉揉她頭發。 “討厭!”王寶甃嬌嗔地看他一眼,“我不燙,你非要我燙,我媽說我是一條花毛狗……余音未落兒,嘴被王西平封住。 大半晌,王寶甃緩過勁道:“我這兩天不打算見你的,我覺得自個太放飛,我想著要不要調整?” “不要調整,我喜歡你這樣!蓖跷髌嚼诓萜律。 “真的咩?”王寶甃歪著腦袋看他。 王西平笑笑,別開了臉。 王寶甃舔一下他耳朵,趴在他懷里亂蹭,“我是炸毛犬,你是短毛犬! “你不要歪著頭看我,我會想起昨晚上布簾……”說著笑躺在草坡上,說不下去了。 “討厭!”王寶甃啃他脖子。 王西平大笑,王寶甃啄他一下眼睛,喊一聲平平,啄他一下眼睛,喊一聲平平。 王西平緊摟住她,吻著她發頂,指著她看天上的星星。 倆人看一會,吻一會,吻一會,看一會。 王寶甃趴在他肩頭道:“這幾天我不能哄你睡了,我要留在這陪我姑姑! “好! “沒我你能睡著?” “能,跟你打電話就行了! “離開我看你怎么辦?”王寶甃暗自得意道:“連覺都睡不好! 王西平笑笑,手指繞著她頭發。 “你必須睡夠八個小時?茖W數據表明,長期熬夜的人壽命短,女性比男性壽命長,我不要等將來九十歲了,還要拄著拐杖翻山越嶺地找你墳頭! “好。我每天睡八個小時! “中藥也得喝,反正你得調理的比牛壯! “好,調理的比牛壯! “你閉眼干什么?”王寶甃看他,“你敷衍我?” “我在想你牙齒掉光,彎腰駝背,拄著拐杖顫顫巍巍……”王西平正說著,王寶甃吻住他,咬了下他舌尖。 “是誰說唾液有細菌的?”王西平捧住她臉問。 王寶甃啄他一下眼睛,“其實不去你家也好,我怕美色當前把持不住,萬一把你給做了……哈哈哈哈,平平,你不要害羞嘛!” …… 娶個毛呀你 三更半夜,王寶甃抱著夏涼被,敲開王與秋的臥室門,要求跟她一塊睡。王寶甃在床上翻了會,扭頭看看閉上眼的王與秋,輕聲問:“姑姑,你睡著沒?” “你不是習慣自己睡?”王與秋閉著眼問。 王寶甃扯扯她,“我朋友吧,阿玥,她有一個問題想請教你。 “她喜歡的這個男人呢,很復雜。一來是她堂哥的拜把子兄弟,二來是她媽的遠房親戚,八桿子打不著的那種,阿玥還喊這男人一聲小叔。阿玥家跟這男人關系也挺近!蓖鯇毊L道:“阿玥現在有一個困擾,她怕萬一將來不喜歡這男人了,這事就會很復雜很復雜。都一個鎮里一個朋友圈子,親戚做不成了,朋友也做不成了,她怕最后會很難看! “阿玥她媽的娘家不是外莊人?親戚怎么會在咱鎮上?”王與秋問。 “這男人在咱藥廠工作。他也在居民樓買了房,未來打算定居在咱鎮上!蓖鯇毊L道:“這男人在這時間久了,一些親戚也都在咱鎮上! 大半晌,王與秋才道:“我給不了她意見,將來要是分開了,雙方親戚肯定要跟著尷尬! “我知道!”王寶甃急道:“我也是這么勸她的,我罵她豬腦子,我該罵得都罵了,但她說不行,她也想保持距離來著,但就是管不了自個的心! “我剛跟她說了,與其現在這么庸人自擾不如都拋開,讓他們私下來往及時行樂。要是幾個月后厭煩了,那就回到各自位置,要是到了非要驚動家長的地步,那就再解決唄?走一步算一步是不是?總不能還沒吃飯就惦記著拉屎?”扯扯王與秋道:“是吧姑姑?你說呢? “也行!蓖跖c秋道:“我態度保留,她要是真管不住自己的心,這未嘗不是一種辦法! “你怎么能保留呢?你得給一個建議!” “我沒建議!蓖跖c秋扭頭看她,“幺兒,有些建議是要負責任的,我擔不起! “阿玥都二十六七了,有些大事是要自己拿主意的,將來她怨不著任何人!蓖跖c秋道:“這事明面上的建議,就是快刀斬亂麻。但阿玥要是接受了你的意見,將來她后悔了,這事你百分之百跟著落埋怨。你要是支持了,等他們激情退去,沒熬過生活中的雞零狗碎,最后倆人落得一地雞毛,你更是要落埋怨! 王寶甃沒接話,蚊子似的“哦”了聲。 王與秋看看她,心中嘆了一口氣。 老半天,王寶甃又問:“這事要是在你身上,你怎么選擇?” “我們那年代不興自由戀愛,這是很丑的一件事,我們自己內心就這么認為;槭氯扛改缸鲋髅藉,我們沒有話語權!蓖跖c秋沒正面回答,留了空間讓她自己想。 “你意思是,你心里再喜歡都不會跟父母爭?”王寶甃追問。 “會吧,爭取不到就算了!蓖跖c秋閉上眼道:“我們沒什么想法! “你意思是,要是擱到這個時代,你就會跟爺爺奶奶據理力爭?”王寶甃又問。 王與秋拉了拉被子,翻身睡著了。 王與秋的婚事是王國勛拍板的,也是王國勛終身悔恨的一件事。奶奶去世前都窩著心。王寶甃記得中學時,奶奶老是抹著淚埋怨爺爺,罵姑姑的婆家不是東西,明知自個兒子不會生育還來禍害姑姑。由于婆媳矛盾讓姑姑受委屈,父親跟大伯沒少跟姑夫動手。姑姑回來從不埋怨婆家,越是不埋怨,爺爺奶奶越是窩心。 姑父車禍去世后,她婆婆不讓姑姑回來,要讓姑姑給他們家守活寡,大伯跟父親帶著族里人去她婆家一頓打砸,領著姑姑凈身出戶。后來在下溪村置辦了間民宿,算是給姑姑安了身。 …… 隔天中午,王西平在菜園刨花生,王寶甃躡手躡腳地過去,正要嚇唬他,不料王西平猛地回頭,反被他唬一跳。王寶甃推他道:“煩人!本來有好事告訴你,這會都嚇沒了! 王西平把她扯蹲下道:“給你煮鹽水花生! “才不稀罕! “真不稀罕?”王西平笑笑,湊過去啄她唇。王寶甃心歡喜,挎挎挎地連薅了幾把花生。 “刨太多了!蓖跷髌阶柚。 “多煮點,我爺爺愛吃!蓖鯇毊L稀奇道:“有四胞胎耶!碑斚聞冮_填嘴里,“一枚花生長四個仁的好,能生雙胞胎!我們小時候搶著吃! “……” 王寶甃又挑了幾枚四個仁的,剝開喂給王西平,“吃四個仁的吉祥,出門交好運! “你早熟,小時候就想生雙胞胎! “討厭,小孩子就是鬧著玩,圖吉利嘛!”王寶甃神秘道:“老張有秘方,他可以調節身體酸堿度,想生男就生男,想生女就生女,雙胞胎龍鳳胎不在話下!” “……” “咱鎮里那幾家雙胞胎,據說都是老張調的!蓖鯇毊L壓低聲道:“我將來要是生小孩就找他調一對龍鳳胎,一次生倆多神奇!” “龍鳳胎不能調……” “你懂什么?我說能調就能調!蓖鯇毊L道:“借助科學手段! 王西平對她的無厘頭表示無語,不過就是吃了一枚花生。 “你不信?”王寶甃道:“我生了給你一個! 王西平埋頭摘花生。 “這樣,我親自給你代孕一對!蓖鯇毊L碰碰他,“通過科技手段也行,遵循自然規律也行! 王西平端著花生回屋。 王寶甃大笑,跟著回屋道:“我夠局氣吧?絕世好哥們……”話沒落兒,王西平踢上門吻住她。王寶甃反勾著他脖子,熱情回吻。 “我總感覺你能把我吻化了!蓖鯇毊L半倚在墻上,后腳跟輕踢著墻,看著洗花生的王西平道。 “喜歡嗎?”王西平扭頭看她。 “還行!甭燥@扭捏道:“我一姑娘家能怎么……”站直了身子,故作灑脫道:“爽,得勁!” 王西平大笑,“這氣勢,像是從梁山上下來的爺! “我就是爺,人稱寶二爺!蓖鯇毊L得意道:“我嫌二不好,讓她們喊寶爺!闭f著湊到王西平身后,環住他腰道:“喊聲寶爺?” 王西平低頭搓洗花生,扭頭喊了句“寶爺”,王寶甃很滿意,手伸進背心里捏捏他胸肌。 王西平胳膊忽地制住她小臂,王寶甃求饒道:“我就是好奇,女性有胸房是為哺乳,男性長咪咪是為什么?” “為了分正反面! “哈哈哈哈,平平,你怎么能這么可愛?” 王西平不理她,往鍋里添了水準備煮花生。王寶甃眨著眼睛,“我眼里有蟲子! 王西平俯身替她看,王寶甃吻住他,啃啃他鼻子,咬咬他唇。王西平把她抱坐在灶臺上,托著她脖子深吻。 王寶甃趴他懷里歇了會,仰頭看他道:“民宿老板正在整理東西,他說下午交鑰匙! “他回來了?” “我早上正在門口抄電表,就看見他家民宿開了,他們夫妻倆在里頭整理東西!蓖鯇毊L道:“我姑怕有變故,讓我趕緊回街上打印合同,果不其然,我們把這錢給了男老板,他媳婦不愿意了,嫌價格太低非要加十萬。我姑到底是老江湖,她早就留了一手,結果就是合同完美的簽了,以后這民宿就是我們的了!”說著從包里掏出合同,滿臉歡喜地遞給他。 “我姑厲害吧,一下子就省了十萬。她早就防著這對夫妻萬一和好了,女方不同意怎么辦?”王寶甃嘀咕道:“這對夫妻也奇葩,男的老出軌,女的也跟別人跑了幾個月,倆人居然心無芥蒂的在屋里親熱,我也是稀罕了! 王西平細看了合同,合上還給她。王寶甃道:“咱倆的合同正在整理,明個拿給你……” “不用!蓖跷髌綋u頭。 “不行,親兄弟明算賬,該走的程序一道不能落!蓖鯇毊L堅持。 王西平點點頭,“你看著辦。 “我煮午飯,你煮花生!闭f著從冰箱里拿出肉,放案板上解凍道:“我大致看了一下,院墻需要重新翻修,白石灰都落了雨漬?头扛蓍e區不用動,吧臺跟臥室要整理一下。對了,民宿只有一間主臥,回頭你挑一間客房當……” “不用,晚上我回來住!蓖跷髌降。 “太折騰了吧?” “沒事,騎摩托來回……”又改口道:“好,隨便改一間,你晚上一個人守民宿不行! “我想給主臥刷個色,也要把床換了! “好! “我想把院里的格局調整一下! “好! “我大致算了下,最快半個月,最慢一個月,反正國慶中秋前一定能住客! “好! “你怎么這樣啊,感覺很敷衍!蓖鯇毊L切著肉不滿道。 “我審美沒你好,民宿你看著調整,我都信任你!蓖跷髌降。 “怪有自知之明!蓖鯇毊L很滿意。 “我會養花做木工,回頭打幾張吧椅!蓖跷髌酵ㄉ伬飦G了一把干辣椒。 “你會打簡易吧臺嗎?回頭我設計個圖給你! “好,只要有木材! 王寶甃撞撞他,“咱后半夜去羊溝村伐木! “……” “……偷伐樹不好!蓖跷髌秸f得為難。 “哈哈哈,平平,要不咱把門口那兩棵梧桐伐了吧!蓖鯇毊L碰碰他,“嗯?回頭你給我打張床! “不能伐。我爺爺留給我娶媳婦的! “娶個毛呀你,不會有好姑娘嫁給你,破墻露院窮得叮當響! “……” 臨傍晚,民宿老板才過來交鑰匙,王寶甃正在剝鹽水花生吃,迫不及待地跑到民宿,上上下下查看了一遍。 王與秋跟進來,廚房轉了圈,洗衣房轉了圈,公共淋浴間轉了圈,“冰箱洗衣機要重新置辦,廚房跟淋浴間太臟,得請個阿姨清理,這兩口子看著怪體面,內里也是邋遢! “這倆口子真和好了?”王寶甃八卦道:“倆人摟腰攬肩,熱得跟團泥一樣……” “姑娘家少八卦,少打聽事! “我就是好奇嘛! “有什么好奇的?”說著推開主臥門,梳妝鏡粉碎,衣柜門壞了一半,床頭的相框半掉不掉。 “看來沒少打架!蓖跖c秋按按床,“床可以留下,其它都不要……” “我要買新床! “毛病,床墊換了就是新床! “我不睡人床,心里膈應!蓖鯇毊L歪鼻子道。 “你出門住酒店背一張床?”王與秋問。 “酒店我沒辦法,但自己的臥室我能……” “行,這床就給早上那對環衛工吧!蓖跖c秋道:“這對夫婦是隔壁村的,條件差些! “好,只要他們不嫌棄! “你預算上要有個底,全部都捋一遍,先換掉那些緊要的,不必要的等盈利了慢慢換! “好!蓖鯇毊L應聲。出來看了眼廚房,油煙機臟的不像話,扭頭問:“請阿姨多少錢一天?” “一個鐘六十,自個算!蓖跖c秋估算了下,“光衛生你得收拾兩天! “這么貴!” “你以為呢?咱鎮上人均收入四千九!蓖跖c秋道:“公告欄上貼著呢! “……” 一股酸臭味兒 王寶甃發微信給王西平,倆人渾身的勁,埋頭苦干到夜里十一點。院里該挪地挪了,該搬地搬了,趁著天好明個刷墻。 王寶甃想把墻上個色,又拿不定主意,征求王西平的意見,王西平斟酌道:“白墻吧?院里滿是姹紫嫣紅,顏色挑不好會沖撞! “淺灰呢?”王寶甃道:“我嫌白色太凸,不經雨,落了雨漬不好看。淺灰或許好一點,跟院里的花花草草不沖撞,有沒有?” “有,淺灰也好!蓖跷髌秸J同。 “那刷成淺灰?” “好! “成,我們就刷勞燕分飛的灰!蓖鯇毊L笑道:“我大學室友飛灰不分,我們有一年去旅行,飛機晚點三個鐘,她拉著人機場地勤,灼急地問灰機為什么不起灰,人地勤一臉茫然! 王西平鎖上民宿的門,把她送到王與秋家門口,看了眼時間道:“十一點多了,回屋洗洗睡吧! 王寶甃點點頭,眼睛看著他,一步一步地退回院里。王西平笑笑,四下看了眼,伸手把她拉出來,躲在大樹后接吻。 “是不是很刺激?” “噓!蓖跷髌脚克涞溃骸耙固o了,小聲一點! 王寶甃抱住他,王西平摟緊她,倆人有一下沒一下地輕啄。王寶甃趴他耳邊問:“晚上會不會想我?” “會!蓖跷髌叫π。 “我也是!蓖鯇毊L看他。 倆人又膩歪了一會,王寶甃催他,“你回吧,早點睡兒,明天不要過來太早! “好!蓖跷髌娇粗。 “走啊!蓖鯇毊L催他。 王西平騎上摩托,王寶甃朝他揮手,王西平看看她,示意她回屋,王寶甃又跑過來,勾著他脖子吻,扭頭跑回了屋。 后院還坐了一桌客人閑聊,王與秋在廚房給他們炒河蝦,王寶甃端著水杯進去,王與秋看她一眼,“是不是談對象了?” “沒呀!蓖鯇毊L搖頭。 “我聞到一股味兒!蓖跖c秋往盤里裝著蝦道:“一股酸臭味兒! “??嗯?”王寶甃聞聞身上,嗅嗅胳肢窩道:“院里太亂了,我跟王西平忙了大半天! 王與秋示意河蝦端出去,王寶甃道:“我要去洗澡!钡诺诺诺嘏芑亓宋。 王與秋直搖頭,“傻的不透氣了!卑押游r端給客人,順勢坐下擇毛豆。 “老板娘,我可以摘一片薄荷葉嗎?我腿上被蚊子叮了包!币晃荒贻p姑娘問。 “可以,隨便摘!蓖跖c秋笑笑。 一位小伙沖她比手勢,大意想摘一朵月季,王與秋點點頭。小伙摘了一朵月季,變魔術似的送給姑娘,姑娘笑得比月芽好看,接過別在頭發上,拿出手機跟小伙合影。 …… 王寶甃沒請阿姨,請了甘瓦爾幫她清理,一個鐘八十塊,甘瓦爾激動地直點頭。王寶甃買了幾副橡膠手套,鋼絲球,油煙清洗劑,八四消毒液,教了他一套清潔標準,回院里幫王西平和石灰。 王寶甃揮著掃把清理墻面,扭頭問他,“粗曠一點怎么樣?” “有點顆粒質感的那種?”王西平問。 “對,差不多! “院里擺件很精致,刻意粗曠會不會不協調?你認為呢?”王西平斟酌。 “行,就按最初的計劃來,刷兩遍就成!蓖鯇毊L道:“你也挺有想法的,可為什么你家花池壘得像雞圈?” “……” “我掌握到你規律了,你問我想法,我不能立刻回答,會顯得我沒誠意。我要細細斟酌一番,跟你反向思路的看問題,這會顯得我有思想深度!蓖跷髌降。 “……” “不理你了!蓖鯇毊L故作生氣。 王西平碰碰她,示意她肚腩,“是不是又胖了?” “你才胖了!蓖鯇毊L吸吸小肚腩,“我這是標準身材! “突破120斤了沒?” “你還干不干了?”王寶甃煩他。 “干!蓖跷髌礁纱嗬涞。 “你在開黃腔!蓖鯇毊L看他。 王西平搖搖頭。 “你就是在開黃腔!”王寶甃篤定。 “我哪句?” “我抓不住你,但你就是在開!蓖鯇毊L難得詞窮。 王西平不接話,拎著刮刀抹石灰,涂到她那一塊,看她道:“我要干活!蓖鯇毊L捶他。 “你捶我干什么?” 王寶甃不理他,拿著鏟刀鏟墻角。王西平道:“姑娘家胖點好,肚子脂肪多點好! “有什么說法?”王寶甃問。 “冬天暖和! “……” 王寶甃擇他腿毛,王西平笑道:“好吧,我錯了! “不誠懇! 王西平深沉了會,看她道:“我錯了! “錯哪了?” “不該說,干! “……” 王西平大笑,王寶甃不理他,搬著盆花挪到屋檐下。王西平擦汗道:“寶兒,我渴了! 王寶甃端了杯水給他,王西平要喝,王寶甃挪挪,讓他喝不著。這樣反復了幾次,王西平嘴唇發干道:“我真渴了! 王寶甃遞給他,王西平要喝,忽地啄她一口,就著她手喝完,然后看著她。王寶甃吻他唇上的水漬,勾著他脖子加深。 …… 午飯后,倆人躺在地墊上午休,廚房傳來刺耳地刮刀聲。王寶甃不讓他干,甘瓦爾不依非要干,王西平幫他干,甘瓦爾也不情愿,一個鐘八十塊,他要自己賺。 王寶甃被這聲音刺地揪心,隨手拽了一根頭發,給王西平掏耳朵。王西平閉著眼枕她腿上,好久沒掏了。王寶甃捻著頭發問:“心里還很疼嗎?” “嗯!蓖跷髌街浪趩柺裁。 “每天都疼?”王寶甃問。 “想起來就會疼,F在疼得頻率少了點! “疼了怎么辦?” “習慣就好了! “此刻也疼嗎?” “還好,不算疼!蓖跷髌降溃骸币郧疤,心里一陣陣地絞疼,晚上疼得睡不著,現在好一些,不怎么疼了! “你回來是因為疼得受不了?” “嗯,疼得麻木感官就遲鈍,反應慢半拍。我以前打靶百發百中,現在打不了了。敏銳嗅覺能力都在退化,我待在部隊也是個廢……” “我不要聽這話!蓖鯇毊L捂住他嘴。 “我最痛苦的時候會耳鳴,什么都聽不見,聽到的聲音像是擱著一個時空,有回聲有距離感!蓖鯇毊L道。 “現在呢?” “大半年都沒了! “我也是,我痛苦的時候會耳鳴,腦袋會嗡嗡嗡地響,像一只蒼蠅來回飛,抓不住趕不走。視覺上偶爾會帶一層雪花屏,是出現在電視上的那種雪花屏!蓖跷髌狡届o道。 “現在呢?” “這半年沒有耳鳴,沒有蒼蠅來回飛,也沒有雪花屏。晚上你掏掏耳朵就睡了,有好幾次一夜到天亮! “痛苦的時候怎么辦?睡不著怎么辦?”王寶甃問。 “看書抄經文!蓖跷髌降溃骸八茏屛异o心投入進去,然后就不想了! “他們是中午過來的,我們一塊吃了午飯,我媽說已經訂好了婚紗照,就等我的時間回去拍。我爸說開車累了,當天就不回了,我們一起去了招待所。我訂了一家特色菜館,說晚上一起去吃,下午三點臨時接到任務,夜里出完任務回到招待所,前臺說我爸在下午四點就離開了!蓖跷髌秸f完,王寶甃抱住他。 “我說不結婚是鄭重的,我是一個自私的人,我不想有妻子,不想有孩子,不想在情感上有任何羈絆。這些關系會讓我痛苦讓我累!蓖跷髌骄従彽。 “我跟你不一樣,生活給我一分甜,我就會忘了那九分痛。我跟我媽吵了不下一百次,最高頻率一天三次,最嚴重我想跳樓,可如果世界上有魔法,讓我可以在投胎的時候挑個媽,我應該還會選我媽! “我從小穿的比別人干凈,我媽給我扎一頭的羊角辮,臉上抹的香噴噴,總是漂漂亮亮的出門。初中我就一身名牌,我們班富裕的大把,但出身小康的我永遠趾高氣昂! “我唯一不如意的,就是有一個哥哥。我媽無意識的偏心,偏的非常嚴重。只要王寶猷在家,我們一家人的口味都依著他,我媽每次做飯只征求他意見,我跟我爸都是捎帶的! “我從小就想著怎么讓王寶猷不知不覺地消失,我每次聽到人販子,我就恨不能他們把王寶猷偷走,要是有一個收購站,我絕對想盡辦法把王寶猷騙去賣掉! “他要出國讀書了,我興奮得不行,可把他送到機場,他朝我揮手再見,我難過得要命,淚控制不下地往下湍。如果有一個魔法,可以讓王寶猷換到別人家當哥哥,我是不愿意的! “王西平,如果給你一次機會,你知道三十年后會有這場災難,你還會投胎到這家嗎?”王寶甃看他。 “會!蓖跷髌胶敛华q豫。 “你就是自私自利的膽小鬼。什么不想發生任何情感上的羈絆?不想要累不想要痛苦?你就只想擁有幸福,不愿承擔任何痛苦。你站在太陽下,可以讓自己沒有影子嗎?只要你想沐浴陽光,影子永遠追隨你! “如果你在深山老林,與世隔絕,興許就能做到!蓖鯇毊L看他道:“代價就是,做一個躲在老屋里發霉發臭腐爛,沒有痛苦喜悅沒有感情的老怪物! “反正你不想有情感羈絆是你的事。我不一樣,我還向往幸福美好的生活,我能跟你深吻,也會有第二個人讓我愿意吻。我還要生小孩,生一群一群的小孩,制造很多很多的情感羈絆,將來我墳頭有烏壓壓的滿堂子孫哭!蓖鯇毊L道:“對!這就是我的理想! 又看他道:“咱倆是拜把子兄弟,我不會不管你,我會讓我玄孫去山上看你,每天給你丟倆饅頭放碗水。我就不去看你了,我怕山上的荊棘把我裙角刮花! “……” 王寶甃一股腦說完,回院里拎起滾筒,往墻上大刀闊斧得刷色。 王西平在她身后站了會,半天憋了句,“那是以前的想法,現在覺得有情感羈絆很好。我身邊有寶兒,有甘瓦爾,有太爺爺,有大伯家,有族里人……” “我才不管你這些,你心里一片荒蕪最好! 王寶甃沒忍住回頭看他,“這會心里疼嗎?” “有點!蓖跷髌近c點頭。 “你回屋里休息吧,這墻我刷……”話沒落兒,王西平接過滾筒刷,“你回屋歇一會兒! “心里疼了就給我打電話,你不說話我就懂了!蓖鯇毊L別扭道:“救人一命,勝造七級浮屠。 “任何時候?”王西平停下動作,跟她對視。 “差不多!蓖鯇毊L用手遮住額頭,瞇著眼道。 “你要是發脾氣了呢?” “一碼歸一碼,我發脾氣也不會影響這事!蓖鯇毊L道:“我很少發脾氣,我自制力好! “……” 你們親嘴了,親嘴不就要結婚? 王寶甃回家拿乳膠漆,摩托還沒扎穩就聽到院里笑聲。剛跨進門,阿玥她媽道:“哎喲,桂枝染得頭發怪好看,就是燙得不好,炸得滿頭羊羔毛,跟八九十年代的港星一樣! 王寶甃在雜物間亂翻,“媽,咱家用剩的漆呢?” “喊什么喊?”鄔招娣道:“這不是在院里墻根?”扭頭朝阿玥媽道:“回頭我跟西平提提,看他愿不愿吧! “這是咱姊妹在這說,西平那條件也明擺著,陳家老爺子放話了,這個幺孫女陪嫁一輛車一間門面房!卑h媽道:“那門面房干點啥不好?也算給小倆口找個事干。說句不中聽的,憑西平現在這條件大閨女不好找,陳淼長得盤亮條順嘴又甜,跟你閨女以前是同學,你還不托底?” “有些姑娘雖說沒結婚,但跟男人住一塊幾年,又是打胎又是流產,這跟二婚有啥兩樣?”鄔招娣撇嘴道:“陪嫁一輛車門面房咋了?這就成大爺了?” “那你還想咋樣?娶一個黃花大閨女?”阿玥媽臉色不大好看。 “陳淼我倒是中意,配西平也沒挑頭!编w招娣道:“西平長相德行沒話說,不然陳家人怎么會看上?吶,幺兒跟西平倆人接了間民宿,她姑姑說一年三五十萬不是問題,西平也有份穩定的事,沒陳家人說得那么……” “我沒那意思,我沒貶低西平的意思!卑h媽急著解釋。 “王西平不結婚!蓖鯇毊L插話。 “我早聽她嫂子在那嘴碎,她怎么不上我門找我提?她嘴那么溜托你說媒干啥?”鄔招娣撇嘴道:“既然想成一家親戚,嘴那么碎干啥?西平是沒什么大錢,養家的能力綽綽有余! “咱倆是姊妹跑不了話,陳家那小媳婦我也瞧不上,但咱也不能因為她嫂子就……”阿玥她媽道:“反正西平又不是跟她嫂子過?等小倆口辦了事,倆人搬到居民樓過的紅紅火火,礙她嫂子屁事! “王西平不結婚!蓖鯇毊L又插話。 鄔招娣瞪她一眼,不讓她插話。朝阿玥媽道:“我跟你說,咱王家辦事永遠比陳家人體面。陳家人看上咱王家都想攀親戚了,還擺出一副高姿態?還出門嘴碎著貶低?” “誰說不是!”阿玥媽拍手道:“陳家一肚子彎彎腸子,陳淼其實早看上咱王家了,姑娘家臉皮薄不好提。她嫂子想讓阿玥從中說和,你說阿玥一個沒經事的姑娘,哪會逞得了這能?” “我壓根就不想管這閑事,但她嫂子三天兩頭地跑,你說都整天見面的街坊,我也不好推呀?一方面陳淼這姑娘還不錯,一方面西平這孩子確實不賴,咱姊妹倆在這說呢,西平家就剩他獨個,看著也怪心疼人,咱能幫他說一門親,這不也是積大善?” “那行,話都說這份上了,咱們盡力撮合,能不能成一家人還要看他們緣分!编w招娣拍胸口道:“西平那我一句話的事,這孩子聽我的,你看著安排吧! “那說好,我回頭問問陳家,讓他們挑個日子見見!眰z人把這事敲定,又聊了些別的,阿玥媽臨走前拍拍王寶甃撅著的屁股,屁股大胯寬生兒子。 “媽,我可提醒你,王西平說一輩子不結婚的。你拍著胸脯大包大攬,他要是把你話撂地上了,你可別嫌沒面子! “他會不給我面子?”鄔招娣道:“你爸還說一輩子不結婚呢,現在他不比誰過的滋潤?寶源也說一輩子不結婚,現在他跟個媳婦迷似的! “行行!蓖鯇毊L往摩托上裝東西,“我是怕你被打臉! “瞎操心,我這臉沒人打得著,我撮合他們相親,后面成不成我還能管得著?” “王西平就不會去相親!蓖鯇毊L篤定道:“你就不該應承這事,純屬瞎忙活。她嫂子問我要王西平微信,我當時就回絕了。我看不上陳家人! “就顯你能耐?”鄔招娣道:“我也看不上陳家人,但陳淼她爸這支還行。西平這條件沒得挑,誰家閨女會平白當個便宜媽?陳淼能看上西平我就大吃一驚,這姑娘行!” “我絕對看好這事,我剛只是在阿玥她媽面前擺個腔調,咱條件不好但氣勢不能弱,誰讓他們陳家先找上門了?陳家要是晚兩天托人來,指不定我就先找上門了。我是看不上她嫂子,懶得拉著臉上陳家門。你心擱肚子里吧,這事準成!背鯇毊L道:“學著點,事就是這么辦的! 王寶甃歪歪鼻子,再不接話。 “你什么態度?”鄔招娣道:“是你不想王西平找媳婦,還是他自己……” “我巴不得他找媳婦兒,我是覺得你們眼窩凹!蓖鯇毊L道:“你們一面看不上陳家人,一面硬往他們門里湊,這不自相矛盾?鎮里只剩陳家有姑娘?再不濟我們王家門里沒人?你們一口一個夸,這么優質的資源為什么不留給自家?俗話說得好,肥水不流外人田,你們扒著豁地往外流?” 話剛落兒,鄔招娣回頭找掃把,王寶甃打著摩托車,沖院里喊:“媽,你好好琢磨琢磨,反正一筆寫不出倆王……”騎上摩托就跑,車上掉了物件也不敢撿。 剛騎到下溪村,坡頭上倆孩子打架,王寶甃拐過去,“甘瓦爾你干啥?”甘瓦爾手里拿著滑板,朝另一個男孩身上拍。 圍觀的小伙伴跑過來,朝王寶甃道:“陳浩南搶甘瓦爾滑板,還把滑板弄斷了! 王寶甃奪過甘瓦爾的滑板,怕他下手沒個輕重。倆孩子赤手空拳的在草地上扭打,甘瓦爾明顯占上風。王寶甃站旁邊假勸道:“不可以打了喔,不能打了喔,不要打到臉喔,不許踢到頭喔,只能往屁股上打喔! 民宿院子里地磚不平,王西平蹲在那打地磚。甘瓦爾推門回來,手里抱著滑板,滿身草屑漲紅著臉。王寶甃拎著漆跟進來,“大日頭的你蹲那干嘛?” “地磚不平,雨天踩到會濺一身臟水!蓖跷髌讲林鴿M頭汗。 “早上跟傍晚不會修?”王寶甃費解。 王西平也熱得不行,“那好……”起身太猛差點栽地上。 “曬得腦缺氧了!蓖鯇毊L看他道:“我有個同學媽,她就是蹲太久起身栽了,摔了個腦偏癱,這會還在床上呢! “……” 甘瓦爾坐在屋口臺階上,垂頭擺弄著滑板。王西平坐過去,接過滑板看了會,拿過工具箱幫他修。 王寶甃拎著電風扇出來,照著父子倆背后吹,順勢坐在他們身邊問:“你們爺倆一間房,還是各一間?” “昂?”王西平看她。 “甘瓦爾要住在這,你們是一間……” “我回家住!备释郀柕。 “這就是家,王西平以后會住這!蓖鯇毊L看他。 “我們倆住一間!蓖跷髌降。 “我還是想住那個家!备释郀栃÷暤。 “兩邊都是家,你住哪都行!蓖跷髌降溃骸澳愎媚套约鹤∵@不安全,我要陪她一起守夜! “要不你回上頭?”王寶甃想了會道:“周末過來住這邊,平常住上頭,甘瓦爾上學也方便,這的學習環境不好。我姑姑都是一個人守夜,她說晚上不會有事!迸雠鏊麊枺骸澳阏f呢?” “行,看情況吧! “好,回頭再說!蓖鯇毊L問:“午飯吃什么?” “西紅柿雞蛋面吧!蓖跷髌降。 “怎么老雞蛋面?你不能換換口味?” “雞蛋面省事! “省事應該不吃飯!背释郀枂枺骸拔顼埑允裁?” “我想吃肉! “行,炸醬面吧!蓖鯇毊L拍板。 王寶甃從王與秋家拎了塊羊肉回來,朝王西平意味深長道:“我說不吃牛肉,就不吃牛肉!” 王西平笑笑,埋頭修滑板。 石榴樹下臥著黑貝跟虎仔,兩條狗趴在那打盹兒。王寶甃端了煮好的雞肉過來,它們抬起頭嗅了嗅,欠抽地咀嚼了幾口,站起來抖抖一身毛,晃到王西平腳邊臥下。 “主人什么德性,狗就什么球樣!蓖鯇毊L嘀咕。 甘瓦爾踩著滑板在門口試,王西平轉身回廚房,拿了根大蔥站那剝。王寶甃正在炒肉,回頭問:“修好了?”王西平點點頭,洗了下蔥,拿刀把它切碎。 鍋里煮著面條,王寶甃拿著筷子撥,王西平接過筷子,站在那煮面。王寶甃往肉湯里勾芡,倒進了腌制好的蔥花。王西平盛了煮好的面給她,王寶甃淋著肉醬道:“這是我跟甘瓦爾的午飯,等我吃飽了,回頭給你做西紅柿雞蛋面! “……” 王西平老半天憋不出話,索性抽了雙筷子,坐在屋檐下大口吃。王寶甃盛了碗坐過去,輕罵道:“臭不要臉兒! 午飯后,王西平抽了地墊出來,三個人吹著風扇,躺上頭午休。王寶甃想到什么,拿過錢包數了八百塊遞給甘瓦爾,昨天他一共干了十個小時。 甘瓦爾搖頭道:“算了,我不要了! “拿著吧,我們說好的!蓖鯇毊L塞給他。甘瓦爾有點不好意思收。王西平道:“收著吧,你應得的! “可我也吃飯了,幫忙干活是應該……” “沒事,這份活是要請阿姨的,你既然替她干了,就該收著錢。像擦桌子洗碗打掃衛生這些輕松的活,我就不給你錢,你是家里一份子,這些活也該你做!蓖鯇毊L道:“廚房清理的很干凈,今兒歇一歇,明個你再幫忙清理衛生間,這些工作我會付你薪水! “好!备释郀枤g快道。 “在不影響你學習的情況下,周末可以幫我們打小時工。清理客房洗曬床品這些!迸雠鐾跷髌降溃骸翱梢园! 王西平閉著眼“嗯”了聲。 “好!”甘瓦爾道。 “一旦發現你學習下滑,我就有權解雇你!迸雠鐾跷髌降溃骸皩Π?” 王西平閉著眼“對”了聲。 “我刻意給你現金,是要你對勞動力有個認知。我們公司的執行總監,月薪能拿17萬,一個小時是……”王寶甃在心里默算。 “一個小時是236.1111,一天是5666.6666!蓖跷髌降。 “……” “反正差不多。你一天十個鐘才賺八百,人一天八個鐘就賺五六千!蓖鯇毊L道:“這是人通過專業知識,通過自身努力,結合聰明的大腦賺的。你跟他的差距就是專業知識跟自身努力! 甘瓦爾想了會道:“你以前月薪是三萬八,一年也就……”在心里默算。 “四十五萬六!蓖跷髌降。 “那你們執行總監兩個月半的工資,就頂你一年?”甘瓦爾不可思議。 “我們職務不同,我是基層職員……” “那你跟他差在哪?你也是高校畢業,你怎么還被解雇了呢?”甘瓦爾不懂。 “……” 王西平大笑。王寶甃一時詞窮,看他道:“你睡不睡?不睡干活,小孩子瞎打聽事!背跷髌降溃骸鞍斯! “八公是什么?” “八婆的老公!蓖鯇毊L沒好氣。 “……” 三個人靜躺了會,甘瓦爾問:“我們是一家人嗎?” “對!蓖跷髌娇此。 “你們會結婚嗎?”甘瓦爾問。 王寶甃裝睡,不懂何出此言。 “一家人可以沒有血緣關系,也不需要有法律關系!蓖跷髌秸遄玫。 “你們親嘴了,親嘴不就要結婚?”甘瓦爾問。 王寶甃臉爆紅,大氣都不敢出。 “不親嘴也是一家人!蓖跷髌秸f得牽強。 “你們為什么要親嘴?”甘瓦爾好奇:“電視里只有情侶跟夫妻才會親嘴! “喜歡的人就會親! “騙人,我又不是三歲小孩。你們不是情侶不是夫妻又不結婚,那為什么要親嘴睡覺?我們班一個男生親了一個女生,同學們說他臭流氓,說他不要臉,說他們談戀愛!闭f完看看王西平,他已經睡著了。 “……” 甘瓦爾自個琢磨了會,怎么也想不通,聽著風扇聲緩緩入睡。 王西平睜開眼,替他搭上薄被,看了眼裝睡的王寶甃,瞪著眼看天花板。王寶甃翻了個身,王西平胳膊環住她。王寶甃手指捻著他手腕上的手串,閉著眼想事情。 玩崩了·上 民宿整體收拾得差不多了。該修修,該丟丟,該調整調整。冰箱,電腦,主臥的床也都依次送來了。只?头坑喿龅拇财,一次性洗漱品,前臺物件等一些繁雜瑣碎的東西。 民宿名字叫“春生”,王寶甃想的春,王西平配的生,倆人很喜歡。 工作人員安裝好主臥的床,王寶甃躺上去翻了一圈,很滿意。打電話給王西平,他說臨時有點事,晚會再過來。 王寶甃設計了名片,設計了民宿網頁的宣傳海報,還手繪了一張下溪村攻略?砂炎约簠柡牧,就等王西平夸她。 王寶甃打算拍一組宣傳照,網購了幾套唐服,模特由自己,王阿玥,王西平三個人拍。唐服已經下單了,這事還沒跟他們倆商量。順手又下單了一堆小擺件。 王寶甃圍著前后院轉了圈,大致還算滿意。她嫌睡蓮缸位置不對,俯身搬動陶缸,不防陶缸年久微裂,整個砸到腳面,差點疼暈過去。 大腳趾蓋砸得外翻,血往外涌,中指跟食指蓋砸黑有淤血。王寶甃疼到痙攣,嘗試著活動腳趾頭,害怕傷了骨頭。踮著腳挪回屋。王西平電話無法接通,甘瓦爾跑出去玩了。 王寶甃不能干等著,實在太疼了。騎著摩托先到王與秋門口,她家正有人登記住宿,轟上油門騎到了鎮里。醫生給她清創止血,剪掉脫落了一半的指甲蓋,裹好紗布開了點藥。 王寶甃拎著藥出來,實在太疼了,她要吃碗麻辣燙。最近穿的都是平底鞋,就今兒穿了雙人字拖。鄔招娣為了不讓她穿人字拖,曾說她腳趾蓋早晚被砸掉。王寶甃越想越氣,當下靠邊停車,拿手機拍張照發群里,@王寶猷,我指甲蓋就是被你媽給詛咒掉的!隨即退群。 騎上摩托正要走,眼睛死死盯住對面咖啡館。王西平穿著粉T恤,牛仔褲,頭發也刻意打理過,一身得體地坐在那相親。陳淼拿出手機給他看,倆人腦袋抵到一塊,王西平表情柔和。 王寶甃感到一陣眩暈,好想騎摩托撞過去,腦海里一直有個聲音叫囂,冷靜,冷靜,冷靜,這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! 王寶甃緩了老半天,發動著車回了王國勛老院。王國勛正跟人在院里喝茶,看見王寶甃拖著腳回來,攙著她胳膊問:“腳咋了?” 王寶甃垂頭不語。 院里人都識相告辭,“老書記,我們先回了!蓖鯂鴦装阉麄兯妥,回來問:“傷到骨頭了沒?” 王寶甃耷著肩,有氣無力地搖搖頭。 “跟你媽吵架了?” “吵不過又踢東西撒氣?這次吃虧了吧?看你還長不長記性!闭f著往門口走道:“你在這歇著,我這次替你出氣! “我想吃麻辣燙!蓖鯇毊L道。 “你怎么想一出是一出?”王國勛回頭道:“那東西不干凈,你想吃啥讓你媽……”話沒落兒,王寶甃坐在那抹淚。 “都大姑娘了還哭啥哭?”王國勛心疼道:“行行我去給你買,一碗麻辣燙的事跟天塌了似的!蓖浦俗孕熊嚦隽碎T。 王國勛先繞到二兒子家,扎好自行車背著手進了屋。鄔招娣正在忙,回頭招呼了聲王國勛,王國勛推開書房門,朝王與禎道:“我以后帶上幺兒去你大哥家吃飯,就不麻煩你了!闭f完扭頭離開。 “……” 鄔招娣找來老院,王寶甃打著電話哭得跟淚人一樣,朝電話里喊:“你媽要打死我了……你媽要打死我了! 鄔招娣看看她腳,點著她腦門道:“我動你一根手指了?你本事大了是吧?你會搬你爺爺壓我了是吧?”說著紅了眼窩。 王國勛拎著麻辣燙回來,王寶甃正哭地上氣不接下氣,鄔招娣站在那數落她是個白眼狼。王國勛拉著臉沒說話,鄔招娣委屈道:“爸,她昨晚在與秋那住,我跟與禎都不知道咋回事,她砸到腳趾硬說是我咒的…”說著哽咽,扭頭走了。 王寶甃哭得一抽一抽,吃一口麻辣燙,擤一下鼻涕,“反正你們都有錯,你們從小就偏心王寶猷,等他回來我要跟他斷絕關系! “吃吧吃吧!蓖鯂鴦字肋@是在外吃了屈,回家里橫來了。 “我被砸死了才好,你們都省心了……”話沒落兒,王國勛瞪她一眼,“你長個嘴就不虧!敝钢u群道:“晚上給你燉只……” “我不吃!我不稀罕!” “不稀罕拉倒,回頭留給你哥! “我把它們都毒死!蓖鯇毊L擤鼻涕道:“一只都不留給王寶猷! “鼻涕都掉碗里了!蓖鯂鴦讍枺骸斑@是在哪受了氣?回來窩里橫?” “除了王寶猷沒人給我氣受! “喲喲喲,你說反了吧?外頭是紙糊的老虎,回家里就是真老虎!蓖鯂鴦锥核。 “我跟你們說不明白!”王寶甃氣急敗壞,放下筷子,拖著腳回了西屋。 王西平相親那一幕,猶如當頭棒喝。王寶甃使盡了力氣平復自己。床頭手機響到第三遍,王寶甃接通,王西平問她在哪?王寶甃說該整理得都整理完了,閑著沒事就回家了。王西平問她聲音怎么了?王寶甃說剛吃完飯辣到嗓子了。手機里沉默了會,王寶甃說乏了就掛了。 王寶甃夸自己真棒,情緒控制的很好。接王西平電話,即沒有質問,也沒有大吵大鬧。盡顯大方得體。 掛了電話有十分鐘,門口一道摩托車聲,接著一陣對話。王西平推門過來,俯身看了看她受傷的腳,深深吁了一口氣,站床邊了半晌,才輕喊了聲:“寶兒! 王寶甃裝睡,沒回應他。 王國勛站門口問:“是不是睡下了?” 王西平點點頭,拿了個枕頭墊到她小腿下,又看了她一眼,關上門出來。王國勛道:“回來鬧了一通,這是鬧累了!眹@口氣道:“這丫頭真不省心,把我們一個個都埋汰了遍! 大半晌,王西平才道:“我看到后院的睡蓮缸爛了,還有血跡……”頓了一下道:“她沒跟我說! “我號得準她脈。這不止是被砸了一下,肯定是吃了悶虧,不知道誰招她了!蓖鯂鴦淄藞@走道:“這丫頭從小就愛裝大爺捅婁子,遇上硬茬就跑回來喊他哥。用咱老爺們的話,就是個沒出息的軟蛋子。還好是個丫頭片子,這要是個帶把的我能把他揍死。咱王家人都是帶種的,出門挨打都要挺直背,她倒好,盡撿自家人欺負! 王西平挨到傍晚,冒著雨又騎著摩托過來一趟,輕聲走到床頭,緩緩俯下身看她。 王寶甃聽到摩托車聲就醒了,王西平推門進來,她本能地閉眼裝睡。她知道王西平離她很近,她能聽到他的呼吸聲,能感受到他身上的涼氣,她捏著被角罵自己沒出息,自己心虛什么?緊張什么?應該大聲地質問他? 王西平看著她亂顫得睫毛,直起身子看了她會,又慢慢地退了出去。王西平出去好大一會,王寶甃才翻身坐起來。窗外天已經黑了,有淅淅瀝瀝的雨聲,屋里昏昏暗暗,猶如她此刻的心情。 王寶甃心里燥得慌,像困在了迷宮里,死活找不到出口。她可以開口求救,但她絕不愿人知道她被困住了。她是無所不能的王寶甃。她本想殺個痛快,問王西平為什么背叛她。但理性告訴她,絕不能這么問。 王寶甃在內心跟自己大戰了一場,她被撕扯得血肉模糊,體無完膚,也沒理出個頭緒。筋疲力盡地靠在床頭,羨慕窗外的雨,沒什么煩惱,入土即逝。心里忽而焦灼,忽而束手無策,伸手把臺燈掃下去,又踮著腳撿回來,坐在床頭跟王寶猷打電話。 倆人閑聊了會,王寶猷問她是不是被人欺負了?王寶甃說有,說著說著淚往下掉,讓王寶猷回來打死他。王寶猷問是誰?他怎么欺負她了?他現在就能找人打他。 這話把王寶甃問住了,她也說不出來王西平怎么欺負她了,但她就是受了欺負。王寶甃咬牙切齒地說你別管,你就回來打死他,最好剁了喂狗。 王寶甃掛斷電話,拖著腳去院里上廁所,從廁所出來,掃到門口的摩托車,心里騰了一聲,挪到門口看到菜園里的黑影,猶豫了下喊:“王西平?” 王西平走過來,王寶甃問:“你蹲菜園里干什么?” “砸到腳怎么不跟我說!蓖跷髌娇粗。 “沒事!蓖鯇毊L扭頭回屋,“你回吧! 王西平看著她,站在屋檐下不動。 王寶甃坐在床頭,朝窗戶喊:“你走吧!痹拕偮鋬,一道摩托車發動聲。 王寶甃心里有點堵,鼻頭發酸,輕聲道:“誰不會裝,這也不難嘛! 大片刻,王西平又騎著摩托回來,手里拎著藥走到床邊,要替她換紗布。王寶甃搖頭,“不用,謝謝! “紗布濕了,不重新包會發炎!蓖跷髌讲痖_藥袋,拿出紗布替她包。 王寶甃看他濕嗒嗒得頭發,T恤跟牛仔褲上都是泥水,憋住不再說。 王西平包扎好,站那看了她會,王寶甃打了個哈欠,王西平識相得出了房間,剛關上門,王寶甃就熄了燈。 王西平站在屋檐下,靜默不語。王寶甃打給王寶猷的電話,他聽到了。王寶甃地哭聲,他也聽到了。他不清楚發生了什么,但明白跟自己有關,想問又不敢問。 王國勛吃了晚飯回來,看著屋檐下的王西平,奇怪道:“怎么跟站崗似的?幺兒還在睡?”示意手里的飯盒,“她媽特意做的酥肉湯?”推開門道:“幺兒,吃點東西再睡! “我不餓! “怎么會不餓?今兒一天就吃了碗麻辣燙。西平等你好一陣了,快起來吃點飯!蓖鯂鴦渍f著回堂屋開了燈,看了看屋檐下的王西平,琢磨了會問:“你們是拌嘴了?” 王西平想了會道:“我惹寶兒生氣了! 王國勛愣了下,“生意上的事?” “應該不是!蓖跷髌皆捖,打了個噴嚏。王國勛略松口氣,看看他,拿了條毛巾給他,“趕緊擦擦頭發,怎么一身泥水,路上是摔了?” “沒事兒,坳里那斜坡滑,摩托剎車有點失靈了!蓖跷髌讲林^道。 “要是不想置換新的,那雜屋里還有輛老摩托,跟你這輛差不多,你用哪個零件就拆下來,拼湊拼湊比現在的摩托強。你爸這輛摩托跟你二爺一塊買的,當時可花了一萬塊呢!家底都讓他倒騰干凈了,那時候一萬塊都可算回事了!蓖鯂鴦椎溃骸胺凑愣敻惆謪,年輕時就是個敗家子!闭f著,王寶甃從西屋出來。 “你也能睡得著,那褥子好幾個月沒曬了,估計都潮了。你姑以前還來住住曬曬,現在都不住了!蓖鯂鴦走f了雙筷子給她,“趁熱吃! 王寶甃接過筷子,擰開保溫盒,拉過板凳坐下吃。剛吃了一口嗆住,王西平遞杯水給她,王寶甃越過他,自己接了杯。 “意見不合不打緊,拌嘴也不打緊,合伙生意磕磕絆絆很正常,但一定要好好溝通,話說明白了路才順。心里都窩著氣,生意哪會做得好?”王國勛意味深長地說完,拎著煙袋道:“我去你大伯家坐會兒,寶源跟櫻子都回來了! 王國勛走后,王寶甃埋頭吃飯,王西平站在門口,倆人沒說一句。前者是憋著火,后者是在反省。 王寶甃放下筷子,抬頭看他,“早上去哪了?” 王西平猶豫了下,“我去見陳家姑娘了,你媽……” “就是去相親唄?”王寶甃打斷他。 “好,是我媽讓你去的,你推脫不過!蓖鯇毊L點點頭,“你手機給我看看! 王西平張張嘴,王寶甃抬手道:“你不要說話,我就看一眼微信! 王西平攥住手機,王寶甃要奪,突然頓住看他,“你加了陳淼微信?” 王西平像是被人扼住喉嚨,一個字都說不出。 王寶甃直勾勾地盯住他,淚往下湍,拼盡了力氣壓制住自己,捶著胸口道:“我心臟快爆炸了,我要死了!” 玩崩了·下 王寶甃直勾勾地盯住他,淚往下湍,拼盡了力氣壓制住自己,捶著胸口道:“我心臟快爆炸了,我要死了!” “你昨晚上還親我……今天就背著我相了別人?這算什么?我一直認為我們是同一個世界的人,你懂我我懂你,有些事有些話我們心照不宣。你說你一輩子不結婚,我才允許自己跟你親近,跟你接吻,我從沒掩飾過對你的喜歡。我跟你說得話,有好些都從沒對人說過,這個世界上我……我掏心掏肺的對你好……你轉身就背叛了我! 王寶甃壓制不住了,不管不顧道:“我曾有一刻想過,我也不結婚了,就我跟你……咱倆一輩子都這樣好,我還想過……我甚至還想過給你生孩子,我想了很多很多,反正我是絕不會丟下你讓你自己孤老終身……你扭頭就狠狠捅了我一刀……你轉身就捅……”王寶甃止住話,不停地打嗝,說不下去了。 王西平捂住心口坐下,手不自覺地痙攣。 “陳淼早就問我要過你微信,我不愿意把你……我媽撮合你相親,我還信誓旦旦的……算了!蓖鯇毊L搖搖頭道:“就這樣吧,我已經對你反感了,你不要再靠近我了!闭f完,打著嗝回了西屋。 王西平勉強撐著站起來,想要跟她解釋,喉嚨像灌了濃硫酸,一個字都說不出來。 王國勛從大兒子家回來,看到屋檐下的王西平,心下一愣道:“這丫頭氣性還不?這犟脾氣早晚要吃虧!闭f著就要敲王寶甃的門。 王西平拉住他,啞聲道:“太爺爺,是我的錯!蓖鯂鴦卓纯此,又聽到屋里地打嗝聲,心思一轉,當下明了,扭頭回了堂屋。 王寶甃一夜未眠,王西平一夜未眠,王國勛也一夜未眠。雞啼鳥叫,王國勛起身要上廁所,看到西屋屋檐下的人,又折回躺床上,翻了會拿起煙袋抽。 王西平天亮才離開,摩托車也沒騎,回家沖了涼,換了衣服,直接去了民宿。王寶甃撿起門縫下的信紙,猶豫了會,折了幾折,壓在臺燈底座下。 躺下正要睡覺,王國勛敲門進來,看著她問:“民宿一切怪順利?” “還行! “要是磨合不來,趁著沒開張前就散伙,缺多少錢我替你拿!蓖鯂鴦椎溃骸岸际情T里親戚,別最后鬧氣,他們家就剩他獨個,不管誰占理外人看了都是咱欺負……” “哎呀我知道!蓖鯇毊L煩道。 “你要不好說,我去替你說! “哎呀你別管了,你都不清楚怎么回事,不是生意上的事! “不管什么事,欺負我孫女了我就不依!蓖鯂鴦渍溃骸八灰圬摿四,我立刻把腿給他……” “哎呀沒事兒,他沒欺負我! 王國勛看看她,再不說一句,關上門出去。打開雞棚的擋板,拌了雞食到盆里,“養啥都不如養雞鴨,不省心宰了就行! 王寶甃看看燈座,翻來覆去睡不著,朝窗口喊:“爺爺,大清早吵死人了,你就不能把它們趕出去?” “拉不出屎怪茅坑! 王寶甃下床出去,揮著一個大掃把,把雞鴨趕得滿院子飛。王國勛氣地罵她,還是拉開大門,把雞鴨轟到了菜園里。 王寶甃回床上翻了會,拿過臺燈底座的信紙看,一目十行瀏覽一遍,又仔細地看一遍,待看完,趴在枕頭上安生了。 王西平在信紙里說,去相親是他的錯,他加陳淼微信是因為她有西琳的照片,她曾跟西琳一個班,有幾張合影要傳過來,F在已經把陳淼刪了。 王寶甃這才想起,陳淼跟西琳曾是要好的朋友,倆人上廁所都結伴,陳淼有西琳照片沒什么奇怪。 …… 王寶甃睡到下午才回家,鄔招娣撇撇嘴,沒給她個好臉色,轉身進廚房下了碗面,端出來撂桌上。一碗湯面半碗肉,還是她愛吃的腌肉。王寶甃一股腦吃完,拿了兩個保鮮袋上樓。 保鮮袋裹住腳,進了浴室去洗澡,洗完下樓,鄔招娣坐在沙發上統計鎮里的高齡老人。年滿八十歲每月有一百補助,滿九十歲每月有兩百補助,滿一百歲每月有三百補助等。國家補貼是國家,當地政府另有一套補貼。 王寶甃看了會,沒話找話道:“可以讓爺爺虛報兩歲,這樣每月能領一百!编w招娣連頭都不抬,壓根不搭理她。 王寶甃無趣,書房里轉轉,客廳里轉轉,院里轉轉。自個跟自個較了會勁,扭頭去了王西平家。在他家門口觀察了會,丟了個石頭進去,家里沒人。 推開門進院,四下看了眼,拎起鐵锨直奔菜園,朝著土里刨一個深坑,回院里逮了只鴨子埋進去。鴨子伸著長脖子,嘎嘎嘎嘎地叫,王寶甃扭頭就走。 回了老院,王國勛正在院里跟王西平喝茶,王西平看見王寶甃,本能站了起來。王寶甃站在門口不動,王西平自覺站回屋檐下,王寶甃進屋又搬了張板凳,把王西平坐過的板凳丟到雜物間。 王國勛喝茶不搭話,看不懂她在干啥。 王寶甃把茶臺挪走,坐下道:“你以后要戒煙戒茶,我給你買養生保健品。一百歲的老人每月能領八百塊補助! 王國勛不接她話,挪到躺椅上,搖著蒲扇閉眼歇息。王寶甃要找事的時候,最有效的解決辦法,不搭理她。 王寶甃盯著樹上的石榴看了會,扭頭看看王西平,起身往外走。王西平默契地跟上,倆人一前一后回了王西平家。王寶甃指著院子,“我第一次來你家,你就坐在那烤火,我們沒有說話,各自圍著火堆取暖喝雞湯! “有些事很神奇,我們還沒認識就像多年老友,我們不用刻意寒暄,想聊天就聊天,不想說話就不說。我會不自覺地來你家,很自然的就來了,什么話什么事都會跟你說,我老忘記我們認識不過才幾天而已……我也解釋不通為什么,但就是很奇怪! “我不喜歡現在的自己,我像個傻瓜一樣,老說一些莫名其妙的話,然后回家懊悔反省,下次見到你還犯同樣的錯,繼續說一些……”王寶甃話沒落,王西平伸手抱住她。 “就像我此刻的話一樣,腦子告訴我不該說,可我控制不住心,我不說難受,說了明天絕對后悔,我每天都在這樣撕扯自己……” “我知道我知道!蓖跷髌桨矒崴,“我也是,我每天也在這樣撕扯自己,我警告自己不能靠近你,可一看見你,就像吸鐵石一樣……” “我爺爺曾架過秋千,我們每次蕩的時候,爺爺就會在旁邊看著,恐怕我們蕩太高。王寶猷聽話,寶源哥聽話,寶韻姐聽話,但唯獨我喜歡刺激。我老是背著爺爺蕩四五米高! “那天王楠在背后推我,我說再高點再高點,他使盡了力氣推我,我沒抓好繩子,整個人飛了出去,半個小時后我爺爺才回來! “我胳膊斷了動了手術,打了三個月石膏。從那以后我再不蕩秋千,也再不信任王楠。因為當時他跑了,他不敢告訴家長!蓖鯇毊L看他道:“我不是好了傷疤忘了疼的人! “你推不過我媽的相親,我能理解。但你不該瞞著我。你穿了粉T恤牛仔褲,一身人模狗樣的打扮,根本就不是被動的。我腳快疼死了,我打電話你不接,我當時看見你在相親,我差點開車撞……” “我那天的打扮是機緣巧合,絕不是我本意,我手機沒電……”王西平要解釋,王寶甃捂住耳朵,“反正你就是背叛我了,我不會原諒你! “寶兒,你聽我……” “我不聽,我就是不原諒你!蓖鯇毊L捂住耳朵死活不聽。她至少不愿現在聽,如果是一場誤會,她這兩天就變成了一個笑話。 “好好,我不說了! “你等著,我讓我哥回來打死你!蓖鯇毊L惱羞道。 “好!蓖跷髌接^察她表情。 “你別不信,我哥是跆拳道黑帶!蓖鯇毊L氣道。 “我信! “寶兒,請你給我一個機會,讓我彌補這次的錯。以后我若背叛了我們,讓我一輩子活在煉獄里! “我不會說話,也不知道該怎么說才能讓你消氣,我昨晚上像一具行尸走肉,什么感覺都沒了,你把曾帶給我的一切全部收回了! “我什么都沒有,只有你!蓖跷髌秸f完這些話,混身像過了電一樣,心臟腦殼顫栗酥麻,壓制住涌上頭的血道:“我也愿意這么跟你好,咱倆好一輩子! “你說這些話做什么?”王寶甃臉漲得不像話。 “請給我一次機會!蓖跷髌娇此。 “看你表現吧!蓖鯇毊L手要插褲子口袋,插了半天沒口袋。 倆人都沒再說話,各自別過臉調整情緒。王西平用盡了余生的勇氣才說了這番話。此后不管王寶甃怎么逗,他再沒說過一句,好像當年說這話是被人附了體。 倆人就這么干站了半小時,若不是被一只鴨子打斷,差點以為要這么站一輩子。一只渾身臟兮兮的鴨子,站在王寶甃面前,沖她嚎叫了幾聲,撅著尾巴跑了。 “……” 王寶甃活動著麻掉的腿,王西平要替她捏,被她一巴掌拍掉。王西平看著她,老半晌憋了句,“你怎么樣我都喜歡,就是神經病我也喜……” “你才神經病! “我讀過心理學,心腦口不一很正常!边^了好一會兒,像是為了論證這一句:“我此刻很清醒,嘴里說出得話也很得體,但我心里卻想親你,腦子在理性的反駁心,我怕親了你……”止住話,再不說。 倆人又靜默了會兒,王寶甃緋紅著臉問:“民宿都安排好了?” “明天約好房間換鎖,有兩個房間馬桶要換。后天送浴巾毛巾,一次性用品。四天后能裝窗簾,六天后能送床品!蓖跷髌酱蜷_手機備忘錄,“一切安置妥當要十天! “哦!蓖鯇毊L點點頭。 倆人又一陣無話。 “這幾天你好好歇息,晚上我給你換藥。民宿交給我!蓖跷髌浇K于找到話了。 “不用,我爺爺能換! 王西平不再說什么,看看院子中間的鐵锨,跟幾個泥巴鞋印,走到門口看了眼菜地,花生地里一個深坑,四周都撒落著泥土。王西平看了眼王寶甃的腳,紗布上落有新鮮的泥漬,又想到那只渾身泥土的鴨子沖她嚎叫,當下明白了怎么回事。 王西平回院里拎了鐵锨,填著坑道:“估計是熊小孩刨花生了! 王寶甃站得隨意,單手叉著腰道:“我從家里出來的時候,看見倆小孩拎著把花生!闭f完轉身往回走,走了幾步頓住,回頭別扭道:“我沒原諒你! “我知道!蓖跷髌近c點頭。 …… 王西平連著兩晚過來,屋檐下一站就是大半宿。不管換藥還是跟王國勛聊天,倆人全程無交流,不說一句話。 王寶甃過得很滋潤,白天跑出去浪,晚上回來有人送飯,有人賠罪。 王國勛看不過去,敲敲煙袋道:“別拿喬了,順著臺階就下吧,知道你是個厲害得主! “爺爺你懂什么呀,我讓他站了嗎?我趕都趕不走,我煩得不行!” “你回自個家睡去,我就不信他還能……” “我不回,我是一根草!蓖鯇毊L打斷他。 “你媽要知道你這么作人,腿不給你擰斷! 一肚子委屈 “你媽要知道你這么作人,腿不給你擰斷! “您知道什么呀?本來就是他的錯。要不是你勸我,我早跟他散伙了……” “我沒勸,別往我身上賴!蓖鯂鴦灼睬。 王寶甃不接話,剝著花生殼往雞身上丟。 “得饒人處且饒人!蓖鯂鴦滓馕渡铋L道:“不管是朋友小情侶還是合伙人,倆人只要有一方想壓制另一方,這日子就過不好! “西平他大伯就是例子,被自個媳婦壓了一輩子,最后作踐成窩囊廢。你呀,老想壓你哥一頭,屁大點事哭得跟黑海似的。西平白天忙民宿,晚上還得來賠錯……”王國勛正說著,王西平騎著摩托回來。 王寶甃磕著水煮花生,王國勛道:“西平,早點回去洗洗歇吧。這丫頭又不是腿斷了,不用來回跑! “沒事兒,我回去也睡不著!闭f著遞過來兩盒燒烤,有羊肉串,有烤素菜。 王國勛還能說啥,一個愿打一個愿挨。 王西平拿了盒象棋,陪著王國勛下。王寶甃舉著肉串,大次咧咧地吃。王國勛吃了他一個卒,手里把玩著棋問:“你們倆到底鬧啥矛盾?說出來我給調解調解! 倆人都不搭腔。 “公事私事?”王國勛問。 “民宿經營上的事,您插不了手!蓖鯇毊L道。 王國勛下棋,不再接話。 王寶甃打算回家沖個澡,收拾一番去民宿,網購的東西都陸續到了。收拾好下樓,阿玥媽正跟鄔招娣聊得熱絡,看見王寶甃問:“桂枝,西平怎么把人姑娘給刪掉了?” “我不清楚!蓖鯇毊L搖頭。 “回頭你給問問?”阿玥媽埋怨道:“西平也真不會做人,看不上直接說,背地里刪微信是啥意思?” “他直接說了。上個月陳淼她嫂子問我要微信,王西平當時拒絕了!蓖鯇毊L道。 “我咋不知道這事?” “阿玥知道! “這也不得勁呀?門里門外整天見的,加微信不聊就行了,一個大爺們的刪了干啥?”阿玥媽道:“她嫂子今一早來找我,說了一頓難聽話! 王寶甃懶得接話,不虧,誰讓你們愛管閑事。 “西平也真是的,相親那天打扮的人模狗樣,我以為這事都板上釘釘八九不離十了,就等著啃雞腿……” “這事怪我,西平一直都不熱。那天早上我去了趟,說陳家姑娘都約好了,不去不得勁。他穿個干活的背心褲衩去,我把他拉屋里挑了身衣裳,捯飭了捯飭!编w招娣拿出手機道:“這事你情我愿,男方看不上咱媒人有啥法?總不能摁著牛吃草?” “喂西平,陳家姑娘你是看不上?你咋把她刪了?她嫂子跑你四嫂子家不依!编w招娣打著電話問。 “行,那我明白了,回頭我給你電話,你自個跟陳家姑娘說吧!闭f完掛了電話,朝阿玥媽道:“西平說暫時沒結婚的念頭,他會自己跟陳家姑娘解釋!钡皖^發著手機號道:“我作了這么多年媒,還是頭一回遇上這事,男方看不上女方,女方嫂子跑到媒人家不依?這親不成更好!成了盡跟著生氣,陳家的交道不好打! …… 王寶甃回到民宿,前臺桌底下堆了好幾份快遞,依次拆開,都是一些七零八碎物,沒見著唐服;睾笤恨D了圈,甘瓦爾拎著一桶水,在樓上挨個擦房間門。 王寶甃抬頭道:“門最后再擦,不著急! 甘瓦爾從欄桿上探出腦袋,“我馬上要開學了! “行吧!蓖鯇毊L點點頭。 “你腳好了?” “沒好,但不影響走路! “我想去看你,他怕我打擾你! “沒事兒,以后我就在民宿了! “他把花盆都加固了!备释郀栔钢ㄅ。王寶甃回頭看,十幾個粗缸花盆,盆體都被鐵絲加固了幾圈。 甘瓦爾摳著欄桿道:“他生我氣了,我不該出去玩! “跟你沒關系!蓖鯇毊L搖頭。 “那天血漬滴了一路,他從后院一直擦到門口。他很傷心!鳖D了半晌道:“我也很傷心! 王寶甃看著他,沒接話。 甘瓦爾繼續擦門道:“他去街上了! 王寶甃點點頭,“午飯吃什么?” “什么都行! “好。我給你燉羊肉面! 王寶甃正在廚房忙,王西平出現在門口,眼睛水亮,有隱隱壓制的歡喜。王寶甃切著香菜,王西平洗著小蔥問:“吃什么?”王寶甃沒跟他說話,從高壓鍋撈出一塊白煮羊肉。 羊肉晾好,片薄切片,煮好的面撈進羊肉沖湯里,放上幾片白羊肉,撒上層香蔥碎。甘瓦爾撥著碗里肉片,足有十五片,看著王西平問:“你有幾片肉?” 王西平數了數,一共十四片。 甘瓦爾挑了一大筷頭面,嘴里塞得鼓鼓囊囊,用手比劃道:“我有十五片! 王西平看了眼前臺的王寶甃,伸筷子夾了甘瓦爾一片,甘瓦爾急道:“你夾我……”話沒落兒,王西平趕緊還給他,連本帶息還他三片。 甘瓦爾嚼著肉道:“黑貝虎仔都比我好。你整天不是番茄雞蛋面,就是拍黃瓜炒土豆絲! 王西平看看他,半晌憋了句,“明天給你燉骨頭!备缸觽z在這嘀嘀咕咕,王寶甃看了眼,繼續做表格。 甘瓦爾連湯帶面吃完,王寶甃問:“吃飽了沒?” “差不多!备释郀柂q豫道。 王寶甃回廚房,把涼拌好的羊肉夾進燒餅里,放烤箱加熱。待燒餅兩面焦黃,拿出來裝盤給甘瓦爾。甘瓦爾咬一口滿嘴香,看著王寶甃問:“就一個嗎?” “不夠?” “也不是!备释郀柌缓谜f,把手里燒餅遞給王西平,王西平一口下去咬了一半。甘瓦爾看著燒餅愣了下,扭頭站到門口吃。王寶甃轉身回廚房,搗鼓了一會兒,又端了兩個燒餅夾肉放桌上。 午飯后,甘瓦爾抱了本小人書看,王西平在晾蔭底下鋸木頭,他要打一張高腳凳。王寶甃忙完前臺的零碎,看著滿身汗的王西平發呆。王西平抬頭看她,她別過臉朝甘瓦爾道:“我給你掏耳朵?” “不要!备释郀枔u搖頭。 “行!蓖鯇毊L打開手機照明,“我不掏,我就看看!本局淇戳搜,激動道:“我靠,都堵嚴實了,你耳朵能聽見我說話?” “……” “我帶你去醫院!鞭D身拿車鑰匙。 “我不去!备释郀栁孀《。 “你是不是從沒掏過耳朵?”王寶甃看他。甘瓦爾搖搖頭。 “不行,你必須去醫院。聽覺被耳屎堵了,輕則聾,重則割耳朵!蹦贸鍪謾C查道:“我給你看新聞,有個人幾十年沒掏耳朵,最后開腦了! “你先替他掏,不行再去醫院!蓖跷髌竭f給她挖耳勺。 甘瓦爾臉色都變了,老實坐那道:“我不去醫院! 王寶甃摸摸他頭,“沒事兒,我不會讓你去醫院!闭f著接過挖耳勺,跟王西平對視一眼,別開臉指著地墊道:“你先躺上去,我拿個枕頭! 甘瓦爾趴在枕頭上,王西平拿著手機替他照明。王寶甃看著耳屎,歡喜的無從下手,實在太多太過癮了! 王寶甃經驗豐富,挖耳勺一碰,就知道能不能掏。揉揉他耳朵道:“你這是油耳屎,疼了就跟我說!蹦弥诙自谥苓吪腔,好一陣兒,才慢慢探進去掏。 甘瓦爾“嘶”了一聲,王寶甃問:“疼了?” “不疼,有點不舒服! “沒事,只要不疼就沒事!痹捖鋬,掏出一坨黃色粘稠物,弄到紙巾上,“你看看! 甘瓦爾看了看,立刻捂住眼。 王西平找話道:“我耵聹是干的! 王寶甃不搭腔,耳屎就耳屎,還耵聹,就你高級脫俗。 甘瓦爾問:“什么是耵聹?” 王西平道:“外耳道的分泌物! “我有嗎?”甘瓦爾問。 “別說話!蓖鯇毊L又掏了一大坨,遞給他看道:“這就是耵聹! “……” 王寶甃掏完耳朵,甘瓦爾也睡著了。 王西平不時側頭拍拍耳朵,看著王寶甃道:“好癢!蓖鯇毊L擦著挖耳勺,沒接話。 王西平看她,“寶兒,我耳朵癢了!蓖鯇毊L讓甘瓦爾躺好,背過身去吹風扇。 王西平回屋拿了個枕頭,放在王寶甃腿上,王寶甃拔根自己的頭發,折起來捻一捻,輕扯住他耳朵,一點點掏。 王西平胳膊緩緩攥住她腰,越摟越緊,王寶甃拍他,王西平笑笑,頭往她懷里湊了湊,閉上眼睡覺。 不過五分鐘,王西平就打起了鼾。 王寶甃看著他臉,手指描繪他五官,拿了張紙擦他額頭的汗,摸過手機給他網購了一套護膚品。 王寶甃要起身,王西平睜了一下眼,拉過她手放自己頭上,合上眼又睡。王寶甃手指輕梳他頭發,揉揉他脖子,捏捏他肩。 王西平舒坦的不像話。 王與秋拎著黃桃罐頭進院,入目就是王西平躺在王寶甃腿上,王寶甃偷啄他額頭,手指按摩他頭皮。王與秋沒作聲,悄悄退了出去。 王與秋把罐頭放桌上,撈出一塊到碟子里,用調羹一點點挖著吃。吃得淚流滿面,吃得筋疲力盡。 臨傍晚王寶甃過來,王與秋示意廚房,“冰箱里有罐頭!蓖鯇毊L撿了一罐最大的。 “腳怎么樣了?”王與秋問。 “沒事,就等長指甲了!蓖鯇毊L趴在沙發背上道。 “有什么好事?”王與秋問。 “沒有!蓖鯇毊L搖頭。 “你那么高興干什么?” “我?我哪高興了?”王寶甃站直身子道:“我們打算九月十號開張!闭f著走到桌子旁,擰開罐頭挖了一勺,瞇著眼道:“我靠,太甜了,甜的蜇心! “不覺得!蓖跖c秋道。 “好吃,黃桃軟糯汁黏稠!蓖鯇毊L喝了一大口汁。 “這臭毛病改改,你把汁喝了桃怎么辦?”王與秋道:“小自私鬼,吃罐頭喝汁吃西瓜挖心! “姑姑,我跟你商量個事唄?我現在借你一只雞,來年還你十只雞! “不借! “不借拉倒! “你整天嘴這么饞怎么辦?嫁都嫁不出去! “不嫁正好,我陪你一輩子! “用不著!蓖跖c秋問:“前兒你媽來說王西平相親了?” “王西平就沒打算相親,他推不過我媽!蓖鯇毊L道:“你們中年婦女真……我媽來這干什么?” “你媽跟我哭了一通,說你是根攪屎棍子,你爺爺給她臉色看了! “我媽就來跟你說這?” “主要是來看民宿,其次才……” 王寶甃打斷道:“我爺爺給她下了一次臉,她就受不了?我可受了二十多年! 王與秋不再說話。 王寶甃舀了一大勺黃桃,填到嘴里嚼,嚼了一會,紅著眼窩道:“我還想哭一通呢,一家子老的小的都偏心! “好了好了,我就隨口一提!蓖跖c秋打嘴道。 “我不管!蓖鯇毊L也不明白要說什么,但有一肚子委屈。 “有喜歡的人嗎?”王與秋轉話題道。 “喜歡的人多了!蓖鯇毊L擦鼻涕道:“不知道你問誰! “行行,回去吧!蓖跖c秋打發她。 “你怨過爺爺奶奶沒?”王寶甃突然問。 “忘了!蓖跖c秋道。 “忘了就忘了,誰稀罕知道!闭f著推開門出去,走至半途繞到雞圈,左右看兩眼,逮了只雞就跑。 她愛他 王寶甃燉了罐小雞蘑菇,三個人吃得不想動,王寶甃剔著牙道:“你太瘦了,正長個頭呢! “我瘦了兩斤!备释郀柕。 “身高157,體重45公斤,比同齡人標準偏高!蓖跷髌讲逶。 王寶甃捏捏甘瓦爾胳膊,又捏捏他肚子,“肉怪壯實! “我們班都有165的!备释郀柕。 “他父母基因高!蓖鯇毊L道:“也興許是他長得早,有些小孩發育早有些小孩發育晚! “平常多打籃球,多踢足球……”王西平話沒落,甘瓦爾道:“我沒勁,我餓! “……” “我每天五點半就做早飯……” “黃瓜土豆絲吃膩了!备释郀柕溃骸澳憷拥蔑炗趾钟,早操跑兩圈就餓了,上午要是有體育課我根本就沒勁跑! “你以前怎么不說!蓖跷髌娇此。 “說了也沒用,你只會多烙兩張糊餅讓我帶學校!备释郀柕溃骸拔覍幙刹怀,也不在班里啃糊餅! “……” “同學們都帶的三明治,一層牛肉,一層雞蛋,一層番茄生菜,還有一瓶牛奶。王老師說吃三明治好,葷素搭配營養均衡! “好!蓖跷髌近c頭,“我給你做三明治! 王寶甃想了會道:“要不你就住這?我早上給你做早餐,中午跟晚上給你……” “也行!备释郀桙c點頭。 “行,那就這么說!蓖鯇毊L拍板。 “我跟你一塊做!蓖跷髌娇此。王寶甃反應過來,甘瓦爾是他兒子,自己憑什么攬過來替他養兒子? 甘瓦爾自覺收拾碗筷,王寶甃道:“晚會你去我姑那一趟,你就說我讓你拿罐頭的!庇盅a充道:“回頭分你一半,你姑奶腌的罐頭味正!闭f著出門散步。 王寶甃閑步到梨樹林,王西平尾隨其后,倆人一會前后,一會并肩,沒有說話,沒有親密舉動。 村里的桃李杏都一般,唯獨鴨梨還不錯,肉脆多汁,清甜爽口。 王寶甃仰頭看了看,不過七棵梨樹,枝高的還有梨子,枝矮的都被游客摘了;顒恿讼履_趾,四下看了看,抱著樹干往上爬。 王西平托著她大腿往上送,大概托的位置不對,王寶甃踢了他一下。 王西平拿著電筒幫她照,王寶甃摘下一個個丟個他,倆人配合的默契。連著爬了三棵樹,摘了二十幾個梨子。王寶甃從樹上下來,兜里掏出一個袋子,把梨子一個個裝進去,拎著往回走。 王西平要幫她拎,王寶甃不太情愿,兩個回合下來,袋子回到了王西平手中。王寶甃兩手揣兜的往前走,聽到水聲頓了下,王西平拿了個梨子過去洗,回來遞給王寶甃。王寶甃接過就啃,沒走幾步,折回到草坡上歇息。 倆人坐在草坡上看月亮,王西平伸手捉了只大螞蚱,碰碰王寶甃,放到她腿上。王寶甃捏到手背上玩。王西平接過她手里啃剩一半的梨,放到嘴里吃,三兩口地咬完,把籽兒弄出來,找了根小棍刨個坑,把籽兒埋進去。 吹了會小風,有些微醺,王寶甃起身回民宿。倆人前后走了一截兒,王西平跟她并肩,手牽住她手。王寶甃不太情愿,王西平非要牽,兩個回合,王西平緊扣住她手。 隨著步伐的節奏,王西平握著她的手,一緩一用力,一緩一用力。王寶甃不理他,抬頭跟著月亮走。王西平又用力握了一下,把王寶甃握惱了,她也用力回握一下。王西平忽然止住步,跟她對視。王寶甃別開臉,扯著他往回走。 民宿暫時不能住人,王寶甃回王與秋家住,王西平帶著甘瓦爾回家住。王寶甃洗漱出來,碰到在天臺花園抽煙的王與秋,心生詫異,閨秀般的王與秋竟然抽煙。 王與秋看她道:“來一根?” 王寶甃拿出一根點上,跟她并排坐下抽。王與秋看了她會問:“阿玥還好嗎?” “嗯?”王寶甃咳了一聲。 “抽得太猛了,由著勁慢慢來,你這小太妹竟然不會抽?”王與秋打趣。 “我會抽細煙,這個煙太重! “我后天出去一趟,周一開學前回!蓖跖c秋道。 “又要出去?你自己?”王寶甃問。 “嗯,這是最后一次! 王寶甃聽不明白,也不想問。 “阿玥跟她男朋友怎么樣?” 王寶甃不知怎么回答,搪塞道:“時好時壞,應該就那樣!毕肓讼氲溃骸八麄儾皇乔閭H! 王與秋點點頭,看她沒想說得意思,也就不再問。 過了大片刻,王寶甃的手機響了,看了眼接通,朝王與秋示意,轉身回了臥室。電話是王西平打的,接通倆人沒說一句,就這么過了十分鐘,王寶甃掛斷,直接視頻過去。 倆人對視了一會兒,王寶甃把手機支好,趴枕頭上睡覺。王西平看了她會兒,看著看著也睡著了。 隔天醒來,手機早已沒電。王寶甃倚著欄桿刷牙,看見晨跑的王西平和他身后的兩條狗。轉身回屋漱口洗臉,待打扮妥當下樓,王西平拿了枝桂花,站在門口與王與秋聊天。 王寶甃站在樓梯口看他,王西平說著話,手不自覺地捻著手腕上的紅繩。王寶甃別開臉,壓制住心頭的不舒服,轉身進了廚房。 王寶甃心里不痛快,憋著股氣,她煩透了王西平捻紅繩這個動作。以前不察覺,現在異常刺眼。 她這氣無處可泄,不能跟王阿玥說,不能與王與秋講。她連自己都覺得無理取鬧。 王寶甃端了杯水出去,王與秋指指道:“吶,西平摘給你的桂花! “不是!蓖跷髌叫π,“這是摘給姑奶的! “喲,那我不客氣了!蓖跖c秋笑著接過,回屋插進花瓶里。 “稀罕!蓖鯇毊L道。 “我看你就是稀罕!蓖跖c秋點她腦門。 “等春生整好了,我摘給你!蓖跷髌娇粗。 王寶甃喝著水,沒接話。 王西平低頭笑笑,又看著她道:“我買了雛菊種子,等會圍著屋后種一圈。紅白紫粉色都有! “雛菊是什么菊?”王與秋問:“春菊?” “你們都是洋氣人!蓖鯇毊L歪鼻子道:“野地里大把,馬蘭頭花! 王與秋騎上電車道:“我去街里買份鮮奶,客房里有孩子要喝! 王寶甃轉身回廚房,擱上煎鍋要煎蛋。王西平拎著煎鍋刷了遍,擱上開火,倒油煎蛋。王寶甃看著他,后腳跟踢著墻,心下酸楚不明。 王與秋從街里回來,王西平拿著工具箱,蹲在門口修合葉。王與秋道:“都快掉一個星期了!蓖跷髌綌Q著螺絲刀,沒作聲。 王與秋多看他了幾眼,長相是沉穩端正,眉眼分明,一看就是正派人物,不似現在浮浮躁燥,花里胡哨的年輕人。自己要年輕二十歲,估計也稀罕。 王與秋笑笑,怪不得王國勛老說,王家就出了倆腳踏實地的人,一個王西平他父親,一個王西平,種里就帶著股踏實勁。 “我不踏實?”王寶甃問。 “你?早飄了!蓖跖c秋道。 王寶甃歪歪鼻子,“王寶猷也不踏實! “寶猷實誠! “什么意思?我又飄又假?”王寶甃問。倆人正說著,王西平過來道:“姑奶,有我能幫上忙的事就開口! “行,那就麻煩你了!蓖跖c秋笑笑。 “沒事兒! “對了,你會修抽水馬桶嗎?我那個抽水好像……”推開衛生間的門,“這馬桶才按了半年,光抽水就出了兩次毛病! 王西平打開蓋子檢查水箱,沒問題。進水閥跟出水閥也沒問題,正排查原因,王寶甃倚在門口道:“還是找個專業人修,別聾子修成瞎子……”話沒落兒,王與秋暗擰她一把,“別站著說風涼話,抽張紙巾過來,立秋都好一陣了,天還這么熱! “秋老虎秋老虎,秋老虎呀秋老虎!蓖鯇毊L抽了幾張紙,立在衛生間門口。 王西平兩手油膩膩地看她,示意她幫忙擦臉上的汗。王寶甃在他臉上用力一抹,王西平就歪倒在地上。 碰瓷,訛人。王寶甃不可思議。 王與秋看過來,“你推西平干什么?” “沒事,是我腿麻了!蓖跷髌椒鲋R桶站起來,活動了下腿道:“濾網被水垢堵塞了,清理一下就好!闭f著又搗鼓了會,合上馬桶蓋摁了下按鈕,水流強勁有力地沖出來。 “過陣再堵塞了,喊我清理就好! “行,姑奶就不跟你客氣了!蓖跖c秋笑笑。 王西平沒作聲,轉身洗了手,看著王寶甃道:“我去街里拉門頭!蓖鯇毊L點點頭,王西平捏捏她臉,推門離開。 “誒,西平人呢?”王與秋問。 “回去了! 王與秋遞給她把韭菜道:“擇擇洗了,中午喊上西平吃餃子! “我那邊正忙呢! “忙什么?西平說都忙完了,就等人送東西了! “西平西平西平,你跟他多熟似的!蓖鯇毊L撇嘴。 “好賴你都能挑毛病!蓖跖c秋道。 “你又不懂!蓖鯇毊L拿了把韭菜擇,擰著眉頭嘆氣。 “怎么了?”王與秋問。 大半晌,王寶甃才道:“有些事比黃連苦!鳖D了下又道:“有時候又比蜜甜,哎……” “愛情里的苦也是甜,等將來你回憶起來,全部都是甜!蓖跖c秋道。 “我又沒說愛情!蓖鯇毊L別扭道。 王與秋沒接話,往鍋里煎著雞蛋。王寶甃躊躇道:“昨晚阿玥跟我打電話了! “她現在有個苦惱,她喜歡那男人,那男人也喜歡她……這不是重點!蓖鯇毊L言簡意賅道:“這男人有個前女友,他老戴著前女友送他的耳釘,還時不時老摸! “他前女友呢?”王與秋問。 “白血病去世了!蓖鯇毊L胡謅道。 “那挺復雜。興許只是習慣,也有可能是懷念!蓖跖c秋斟酌道。 “會不會是愛?忘不掉她?”王寶甃問。 “都有可能! 王寶甃沒接話,擇了會菜又問:“那阿玥該怎么辦?” “我也不知道。實在介懷就分開,挑明問也行! “因為這事就分開?會不會太大題小做了?!”王寶甃擰眉道:“挑明不好吧?跟一個過世的人爭風吃醋,顯得小肚雞腸沒氣量! “你覺得怎么辦?”王與秋問。 “我也不知道。我覺得這兩個建議都不好!蓖鯇毊L搖頭道:“憋著也不好! 王與秋剁著雞蛋碎,沒再接話。 “阿玥說,她在重新審視自己跟那個男人的關系。以前他摸耳釘,她覺得這男人好專情,這是一個好男人的品質,F在覺得刺眼難受。情緒也不能自控,一會瘋一會癲,一會苦一會甜,一會興奮一會沮喪。理性上知道自個在無理取鬧,可心里就是控制……我最看不上別別扭扭不痛快,無理取鬧的女人!可自個……”王寶甃煩躁道:“我也不知道該怎么講,一切都是詞不達意! “她愛他!蓖跖c秋點出要害。 “誰愛誰?” “阿玥愛那個男人。一般人對朋友很寬容,不會有要求,只有面對愛人才會苛刻! 王寶甃垂頭洗韭菜,再不作聲。 鍋里水開了,王與秋丟了把粉條煮,兩分鐘撈出來,端著鍋熱水問:“洗個菜能洗兩年?”王寶甃抓著韭菜騰地方,王與秋把鍋里滾水倒進洗碗池。 有個怪獸要生吞我! 鍋里水開了,王與秋丟了把粉條煮,兩分鐘撈出來,端著鍋熱水道:“洗個菜能洗兩年?”王寶甃抓著韭菜騰地方,王與秋把鍋里滾水倒進洗碗池。 “感情這東西,琢磨來琢磨去就沒勁了。身在紅塵,看破紅塵干什么?又不打算出家!蓖跖c秋看她道:“我跟你姑父就很理性,他在外頭跟人胡搞,我能幫著他瞞,他沒生育能力,我心里一點不難過,他去世,我也不怎么傷心。你問我怨過你爺爺沒,我沒怨過。我嫁過去的時候,曾一心要把日子過好,后來我就無能為力了! “我以為那些傳聞是假的,我爸還呵斥他們,你回來從沒提過,我姑父每次……” “都是要臉面的人,誰不會裝!蓖跖c秋道:“我從不跟人提這些,畢竟死者為大。其實說白了,我不愛他,所以我才能理性。把韭菜甩干切碎,我先和面! 王與秋舀了幾勺面,化著鹽水道:“我鄰居那家人很有意思,這倆口子老拌嘴,今個兒子挨揍了,明個姑娘哭了,就他們家院子火紅,整天過得雞飛狗跳。后來他們兒子姑娘陸續住校,倆口子依然過得熱熱鬧鬧,還是為一些雞毛蒜皮子吵。突然有一天這男人推開我家門,他哆哆嗦嗦的話都說不囫圇,我聽了半天才明白他是要借錢,他媳婦癌癥住院了! “然后呢?”王寶甃不明其意。 王與秋笑笑,“這男人最后傾家蕩產,欠了一屁股債給他媳婦治病。為了治病還跟他爹鬧翻了。我回來那一年,倆口子還是在院里拌嘴。我突然就很羨慕他們,共同經歷了婚姻的疲倦期,面對了生活里的茍且,包容了對方的邋遢,幾十年置身于雞零狗碎的生活中,還能打打情罵罵俏,對不對?” “對什么對?”王寶甃不太能get到點。 “你呀,就是太年輕,等閱歷豐富就明白了! …… 王寶甃端了兩大盤餃子回春生。一盤遞給甘瓦爾,一盤自己端坐在院里吃。王西平圍著墻根撒花種,回頭看了王寶甃一眼,洗洗手坐到她對面。甘瓦爾調了辣椒油出來,一個餃子蘸一下,一個餃子蘸一下,一口一個一口一個地吃。 “好吃嗎?”王寶甃問。 “好吃!”甘瓦爾嘴里塞得鼓鼓囊囊。 “那就多吃點,包的餃子多!蓖鯇毊L道。甘瓦爾看看王西平,想問也不好問,端著半盤餃子回了屋。 王西平干坐了會,心里有點憋,又折回墻角撒花籽。王寶甃吃了兩個,拿著手機上樓,大半晌下來,盤里一個餃子都沒了。 “你吃了?”王寶甃問甘瓦爾。 “不是我!备释郀柶睬。 王寶甃看看墻角撒花籽的人,回頭問:“那誰吃了?” “我沒看見!备释郀柾浦鴨诬。 “你吃飽了?”王寶甃喊住他。 “吃飽了!闭f著跑走了。 “咦…那就稀罕了!蓖鯇毊L朝臥那的兩條狗問:“你們吃了!惫凡淮罾硭,王寶甃抽它們腦袋,“你們吃了?” “它們倆只懂狗語!蓖跷髌降。 “你罵我?”王寶甃看他。 “它們聽不懂人類語言!蓖跷髌郊m正。 “你吃了?”王寶甃走過來,居高臨下地看著他。 王西平搖搖頭,不說話。 “就是你吃了!蓖鯇毊L把他推倒。 王西平看著她,眼神縱容平和。 “是不是你吃了?”王寶甃蹲下看他。 王西平別過臉笑笑,底氣不足道:“…沒有! “你撒謊! “我沒吃……”王西平正否認,被王寶甃吻住,“你吃了,有我洗的韭菜味!笨戳怂谎,準備要站起來,被王西平拉到懷里吻。 好一陣兒,王西平才從地上起來,把暈暈乎乎的王寶甃拉起,拍拍她身上的土。王寶甃輕罵道:“老流氓! “我不老!蓖跷髌叫χ洁炝艘痪。 王寶甃看看他右手腕上的手串,左手腕上的紅繩,別扭道:“誰讓你吃我餃子?” “你端給我的!蓖跷髌娇此。 “少自作多情了,誰端給你的?”王寶甃嘴硬。 “寶兒端給我的!蓖跷髌綘孔∷。 “我沒端! 王西平捏捏她臉,難掩笑意道:“好,是我偷吃了! “本來就你偷吃了!蓖鯇毊L眼神游移,就是不看他。 “寶兒,你真好!蓖跷髌桨l自肺腑道。 王寶甃鬧了個大紅臉,有點怪難為情,不自覺地嬌聲道:“我都還沒吃飯呢! “我給你宰只鴨……” “我想吃麻辣燙!蓖鯇毊L作道。王與秋家幾案板的餃子不吃,非吃麻辣燙。 “我給你買回來?還是帶你一起……” “我想在家吃! “好!蓖跷髌娇此溃骸拔胰ソo你買!蹦弥ν需匙,一身土里土氣的出了門。 王寶甃很興奮,有種撥開云霧見天日的心情。并沒有想通什么,就是突然很歡喜。想起什么,跑到王與秋家,克制住歡喜道:“我不吃餃子了! “怎么了?”王與秋問。 “早上吃太飽了,這會還覺得脹! “神經質,想一出是一出!蓖跖c秋看她:“遇到什么高興事了?” “我每天都高興!蓖鯇毊L神采飛揚道:“生活如此美好,干嘛不開心?有位哲學家說過,人間不值得,它不值得我傷心難過,我要氣死它,我要高高興興! “自己說說,自己圓圓,自己跟自己鬧別扭,自己又跟自己和解!蓖跖c秋算服了。早上還是霜打的茄子,這會就是炸開花的石榴。 門外掠過一道熟悉的摩托車聲,王寶甃道:“我回去忙了!甭N著受傷的腳趾就往門外跑。王與秋搖搖頭,抱著床品上了樓。 王寶甃吃了一半,挑著粉道:“我飽了!蓖跷髌蕉诉^來,連稀帶稠地吃完。 王寶甃趴桌上,有一搭沒一搭道:“網上曾火過一篇小學生作文,大致意思是,如果我是一棵樹,高興時開花,難過時落葉! “我就在想,如果我是一道冷空氣,開心時飄雪花,難過時下冰雹!蓖鯇毊L比劃道:“下的冰雹要比籃球大,一個下來砸死人,一個下來砸死人! “……” “你知道我為什么不說話!蓖鯇毊L反問。 “你在生氣! “我為什么生氣?” “因為我背著你去相親! “你誤會了,你相親我不生氣!蓖鯇毊L道:“我氣的是“背”,背叛的“背”,你理解吧?” “如果跟你說,我就可以去相親?”王西平反問。 “嗯???”王寶甃愣怔。 王西平大笑。 王寶甃惱了,扭頭躺到地墊上午休。 王西平逗她半天,王寶甃愣是沉住氣。王西平摟住她,“寶兒,我錯了! “我太開心了,有點得意忘形了! “坦白回答我,為什么要穿粉T恤牛仔褲?”王寶甃捏捏他臉。 “一方面是基于禮貌,一方面是二孃幫我挑的! “你怎么不跟我說?” “沒什么好說的! “你擔心我跟我媽起沖突?” 王西平捏捏她耳朵,沒作聲。 “我是成熟的大人,我才不會跟我媽起沖突!蓖鯇毊L道:“以后事無巨細,我跟你說,你也要跟我說! “其實我早就原諒你了,我是自己跟自己置氣。我發現自己誤會你了,我找不到臺階下!眲e扭了會道:“還有一點原因,我鬧得跟天塌了似的,沒兩天就跟你說話,顯得我這人……怎么說呢,太雞毛蒜皮了點! “我都懂。你住在太爺爺那沒回家,我就明白寶兒是軟心腸的人,你一直有給我機會! “你好像把我吃透了。你萬一要傷害我,準一刀斃命!蓖鯇毊L鼻頭微酸。 “是你把我吃死了!蓖跷髌娇粗,淚順著眼角淌。 “你不要哭,我也想哭!蓖鯇毊L略帶鼻音。 王西平笑笑,“我是太感動了! 王寶甃捏捏他耳朵,揉揉他臉。 王西平道:“你說讓你哥打死我! “我沒說!蓖鯇毊L否認。 “你說把我剁了喂狗! “不可能!蓖鯇毊L轉過身道:“我佛慈悲! “賴皮狗!蓖跷髌揭。 “沒說沒說就沒說!蓖鯇毊L忽地回頭,“你偷聽我講電話?” “沒有!蓖跷髌椒裾J。 “你……哼!”王寶甃吃了個啞巴虧。 王西平坐起來捏她頸椎,王寶甃舒服的伸展四肢。突然撇撇嘴,陰陽怪氣道:“你穿粉T恤真丑! “我也覺得丑,回家就扔了。牛仔褲也扔了!蓖跷髌筋I悟力強。 “切,我又沒讓你扔!蓖鯇毊L扭捏。王西平笑笑,不作聲,繼續幫她捏頸椎。沒捏一會,王寶甃哼哼唧唧著睡著了。 王西平很開心,很開心很開心。他不是善于言表的人。王寶甃的內心活動就折射在臉上,高興就是高興,難過就是難過。若是心里不爽非要裝高興,她會把家炸了。 王西平完全不同。他不擅于閑聊,擅長克制情緒。從小父親就教育他,要做一個大氣沉穩的男人。不要輕易說話,一旦開口,話就要有份量。王西平參加演習,人從五米高的墻上摔下,胳膊摔骨折,還端著槍繼續演習。結束后回隊里,若不是攀著胳膊,隊友沒人發現他骨折。 王西平還擅于儲存情緒,尤其是開心事。他不會在人前表露情緒,他會找一個相對安靜的空間,一個人慢慢品味。比如此時,王寶甃熟睡,王西平看著她傻笑,一會揉揉她臉,一會啄啄她唇。 王西平靜看她了一個鐘,不過癮,不能宣泄內心的情感。伸手攬過她,緊摟在懷里,吻吻她唇,啃啃她臉蛋兒,親親她發頂。歡喜的不知如何是好。 王寶甃感覺喘不過氣,翻了個身睜開眼,王西平睡得正熟。撐著半坐起來,臉蛋上黏黏的,有點像口水,難道自己流口水?伸手搓了搓,輕聲去了衛生間。 王寶甃回來坐下,癔癥著臉跟沒睡醒似的。王西平伸個懶腰,迷糊著眼問:“幾點了?” “三點半!蓖鯇毊L道:“睡得好累,好像有個怪獸要生吞我,一會掐得我喘不過氣,一會啃我頭,感覺無從下口!毙挠杏嗉碌溃骸斑好我醒了! “……” 王西平內疚了兩分鐘,問道:“是不是做夢了?” “好像吧!蓖鯇毊L說著躺下。 “要不要再睡會?” “不要!蓖鯇毊L搖頭。 “沒事兒,一場夢而已!蓖跷髌桨矒。 王寶甃點點頭,撓撓臉蛋問:“你幾點睡的?” “沒留意,你睡著我就睡了! 王寶甃趴到他懷里,“我們再緩一會兒,四點起! “好!蓖跷髌接H親她道:“花生熟了,這兩天該拔了! “我也拔,我最喜歡拔花生了! “你不會拔,你老把花生斷土里! “它自己斷的怪我?”王寶甃問。 “行吧!蓖跷髌讲桓。 “拔了花生種什么?大蒜土豆,菠菜茼蒿,蘿卜白菜……” “我不吃蘿卜白菜,顯得我沒檔次! “……” “我要吃蒜苔,茼蒿! “好。我們種大蒜茼蒿!闭e聊著,甘瓦爾急吼吼的回來,倆人立刻端莊起來。 甘瓦爾抱著水一頓牛飲,渾身臟兮兮的。王寶甃問:“干什么了?” “跟同學踢球了! 王寶甃正要說話,手機響了,通完話,光著腳激動地往外跑。又折回來,穿著鞋故作淡定道:“我去高鐵站接個人! “接誰?”王西平問。 “就那誰……王寶猷回來了。路邊打個野摩的可回來了,還打電話讓去接!煩人!” “……” 藍顏知己 王寶甃開車經過街里,王阿玥在排隊買雞排。王寶甃沖她按喇叭,王阿玥嗒嗒嗒地跑過來,拉開車門坐好,臉對著空調口吹,“熱死我了! 王寶甃發動著車問:“你不是在減肥?” “對呀,我買給小侄子……停停停停,你是要去哪呀?”王阿玥問。 “前頭辦點事,一會回來再買! “不行,我侄子等著呢! “這會人正多!蓖鯇毊L看她,“臉小了一圈! 王阿玥托著臉,“我瘦了二十斤吶! “厲害。我一斤沒瘦! “你不算胖,我要有你身材好……”王阿玥道:“我們去高鐵站?” “接個人!蓖鯇毊L道:“你這樣最好看,不能再瘦了! “我不打算減了!蓖醢h道:“胸變得小了,例假量也少了! “正常! “我以為運動減肥會好些!蓖醢h沮喪道。 “當然好!蓖鯇毊L捏捏她胳膊,“這肉多緊實,節食減肥肉是松弛的,皮膚會變得差,內分泌也會紊亂! “……嘿嘿嘿”王阿玥掀開T恤,“馬甲線喲馬甲線! 王寶甃停好車,伸手襲她胸,搖頭嘆氣道:“天吶,這縮的也太……” “我覺得正好,穿衣服好看! 王寶甃下著車問:“你下不下來?” “我不下!蓖醢h看她道:“你接誰?” 王寶甃笑而不語,扭了個波浪舞,朝著出站口去。王阿玥喊:“王桂枝,我恨你!蓖鯇氶嘤懈撓,說買的護膚品都買了,大概這幾天回。 王阿玥不好在車里等,索性下車追上來,“你怎么這么討厭人?” “我急著接人,你拉開車門就上來,怪得著我?”王寶甃轉著車鑰匙道。 “那……那是何辭吧?”王阿玥推推她,指著一號出站口的人。 “他也回來了?”王寶甃詫異,“避開避開! “對對避開,不打招呼不得勁!眰z人繞道而行,轉了一大圈,從另一個出口進。 王寶猷打電話說在一號口,王寶甃不愿去,說車就在露天車區,大家在停車場集合。王阿玥嘀咕道:“你哥不會跟何辭是一起回……” “搞不好!蓖鯇毊L猶豫道:“我媽要讓我跟他相親,這會見他不得勁! “沒事,他有他家人接……”王阿玥話沒落,倆個帥小伙并肩出來,手里肩上大包小包。 王寶猷笑著看她們,王寶甃上前,接過行李箱要拉,王寶猷捏捏她臉,“丑妞變俊了! “你才丑!痹捖鋬,王寶猷抱住她道:“丑妞,哥很想你!蓖鯇毊L身體僵了下,也伸手抱了抱他。 自小王家人就含蓄,尤其在情感表達方面。王寶甃從未跟家人抱過,家人也從沒在肢體或語言上表露愛意。青春期看國外影視劇,里面不管親情,愛情,還是友情,無時無刻都在表達。早上說愛你,中午說愛你,晚上說愛你。王寶甃不能理解,這么鄭重的話張口就來,不把“愛”的份量顯輕了? 王寶猷松開胳膊看著她,王寶甃有點難為情。王寶猷刮刮她鼻頭,“害羞了?”王寶甃“切”了聲,拉著行李箱就走。 “寶猷哥!蓖醢h紅著臉招呼。 “阿玥也更漂亮了!蓖鯇氶嘁脖Я怂幌,把王阿玥弄得不知所措。 王寶甃打開后備箱,準備放行李,何辭把自己的行李毫不客氣地塞進去,拎起王寶猷的都塞進去,合上后備箱,看著王寶甃道:“毛毛蟲,謝謝你來接我!闭f完伸手抱住她。 “我靠!蓖鯇毊L嚇了一跳。 國外回來的,就是洋氣。 “何辭要給家人制造驚喜,就沒通知他們來接!蓖鯇氶嗫囱酆无o,倆人眼神一對。 “你也應該制造驚喜!蓖鯇毊L指指路邊的出租車。 四個人上車,車里寂靜無聲。王寶猷打量王阿玥,何辭打量王寶甃。王阿玥看看王寶甃,眼神道:好尷尬呀,快找話! “阿玥教的是語文?”王寶猷問。 “對對對,我教的是語文! “……” “毛毛蟲,你在下溪村接了間民宿?”何辭問。 “對,歡迎捧場,熟人八折! “行!焙无o挑挑眉。 王寶甃送了何辭回家,送了王阿玥回家,王寶猷坐到副駕駛,抓了抓她頭發,“好看,有點像印第安人!蓖鯇毊L手指梳梳頭發,不理他。 “丑妞,哥這次承你大情!蓖鯇氶嘁庥兴傅。 “不稀罕。阿玥是順路坐我的車!眲偣者M路口,王國勛,鄔招娣,王與禎一干人等在門口,車都沒停穩,鄔招娣迎過來就要拉車門。 “真是看不慣這一家人! 鄔招娣摟著王寶猷兒子長,兒子短。王國勛拍拍他肩膀,長高長壯實了。王與禎拉出行李肩上扛著,手上拎著,王寶猷要接,王與禎死活不讓,邁開小步就往家跑。 王寶甃從車里慢吞吞地出來,看著前面的祖孫三代,一家四口,突然好想王西平。 王寶猷扭頭喊她,王寶甃不理會他,鄔招娣道:“死丫頭不懂事,你就不能幫你哥拎個行李?”王寶猷回來接她,王寶甃甩開他手,越過他們往家走。 王與禎擱下行李,活動著腰道:“可真沉! 王寶甃眼睛環視屋子,活了二三十年,從沒見過這么喜慶,這么窗明幾凈的家。茶幾上擺滿了水果瓜子糖,餐桌上布了桌滿漢全席,規格比王國勛壽辰都高。 一行人前后進屋,王與禎問:“寶猷,這行李是擱你屋?” “爸,等會我自己……”王寶猷話沒落兒,王與禎扛著上了樓。 王寶甃坐在沙發上不說話,王國勛道:“幺兒,去給你哥倒杯水!蓖鯇毊L勉強倒了杯,咣一聲放到茶幾上。鄔招娣瞪她道:“王桂枝,你今兒別給我找事……” “媽,這炸帶魚好吃!蓖鯇氶嗟。 “別吃別吃,我再給你炸一遍! “不用,這溫度正好! “不行,帶魚一定要現炸才好吃!编w招娣說著,端進了廚房炸。 王與仕過來了趟,拍著王寶猷一頓夸。王與秋也拎著罐頭,從下溪村回來。王寶甃坐在院里臺階上,手里玩著手機,耳朵聽著屋里的熱鬧。 天將擦黑,王與秋問了句,幺兒呢? “別管那死丫頭,指不準又野哪去了。一點事不懂,她哥剛回來家,她也不來廚房搭把手……” 王寶猷打斷她,王國勛敲了敲煙袋,鄔招娣再不說什么。王寶甃忍了忍,回屋拿過圍裙系上,進廚房幫忙弄菜。 王與秋拍拍她手,王寶甃淚往下流。鄔招娣落了底氣,看她道:“你是個琉璃圪嘣,說不得了?” 王與秋扯扯她,“嫂子,你就少說兩句……” 鄔招娣不依了,“我咋了?我哪句話說錯了,她哥回來頭一天,她就拉著個臉哭……” 王國勛站門口問:“咋了?” “爸,沒事!蓖跖c秋道。鄔招娣也不說話。 “多大個姑娘哭啥?”王國勛道:“圍裙解了給你姑,你出來陪我說說話! 王寶甃背對著門口,不停地擦淚。王與秋推她道:“出去出去,陪你爺爺聊會! “讓他孫子聊吧,他孫女死了!蓖鯇毊L賭氣道。 “你……”王與秋點她道:“行了行了! 王國勛把她扯出來,“行行,我的錯!背葑拥溃骸耙院笳l也不準說難聽話,說幺兒就是在嫌我!蓖鯇氶嗳嗳嗨X袋,王寶甃拍掉他手。 “你給幺兒買禮物了沒?沒買我可不依!蓖鯂鴦椎。 “買了買了,大半箱都是禮物!蓖鯇氶嗟溃骸靶欣钕涠挤拍惴块g了! “不稀罕! “我稀罕,我這孫女婿我得親自相,我孫女要看不上,他送八匹馬都沒用!蓖鯂鴦锥核。 “我也是,我就這一個漂亮妹妹! “我們幺兒這會可真吃香!蓖跖c秋打趣道。 王寶甃破涕為笑,擦擦淚,捏了塊酥肉吃。 晚飯后回房間,王寶甃打開行李箱,哇了一聲,兩個專柜包包,幾只口紅香水,若干個小萌物飾品。把禮物都攤平在床上,躺在上頭滾啊滾,摟啊摟,抱啊抱。 王寶猷敲敲門,王寶甃迅速把一堆弄回行李箱,打開門問:“有事?” “禮物喜歡嗎?” “還沒看! 王寶猷拿出兩個飾品盒,兩條一模一樣的項鏈,“你跟阿玥的閨蜜款! 王寶甃鼻子哼哼,“謝了,沾阿玥的光!鳖┝搜踠ogo,“破費了! “你非要曲解我意思?”王寶猷笑她,兩個盒子都給她,“你幫我給阿玥,我給她不會收! 王寶甃接過,準備關門睡覺,王寶猷問:“誰欺負你了?你要我回來修理他?” “……沒誰!蓖鯇毊L搖頭。 …… 王西平拔了花生,靠著順序放,王寶甃一把把拎起來,擇著根上的花生道:“你怎么不說話?” “說什么?”王西平停下動作。 “你生氣了?” 王西平沒理她,繼續低頭拔花生。王寶甃左右看兩眼,湊過去吻他道:“好了好了,不生氣了! “我跟何辭是大路朝天,各走一邊的人。倆不搭眼。我們就是走個過場,反正也相互看不上!蓖鯇毊L碰碰他,“誒,說實話,你是不是吃醋了?”王西平沒接話。 “吃醋就吃醋,還不敢承認!蓖鯇毊L歪鼻子。 “西夏約我們下周吃飯,她說訂了十個花籃!蓖跷髌筋欁笥叶运。 “訂花籃干啥?” “我們開業……” “用不著!蓖鯇毊L道:“她要是過意不去,就送綠植好了。發財樹吧發財樹! “好,我跟她說! “都誰?”王寶甃問:“她都約了誰?” “就咱們倆,最多有陳正東……” “我不去,我煩陳正東!蓖鯇毊L看他問:“你怎么跟西夏介紹我的?” 王西平想了會道:“知己! “什么知己?” “紅顏知己! 王寶甃啄磨了會,“也行,那你就是我的碳粉知己! “什么是碳粉知己?” “藍顏,藍顏懂吧?就是藍顏知己! “……” 王寶甃樂道:“男人討厭你,女人厭惡我,紅藍知己都不招人待見。感覺咱倆就是一丘之貉,狼狽為奸! “為什么?”王西平不解。 “打個比方,你媳婦要有個藍顏知己,你不介意?” “不介意! “大氣!蓖鯇毊L夸他。 “藍顏還好,紅顏就危險,紅著紅著就紅了! 王西平看看她,不懂。 王寶甃朝他唇上啄了下,“要是你媳婦看見,她不把我衣服剝了臉撓花我跟你姓! 王西平點點頭,懂了。 “我介意!蓖跷髌礁目诘溃骸叭绻蚁眿D有藍顏知己,我介意! “你不是不結婚?”王寶甃陰陽怪氣道。 “以前這樣想!蓖跷髌桨沃ㄉ溃骸耙悄苡袀媳婦兒……”話沒落兒,王寶甃抓了把花生,砸到他身上。 王西平回頭看她,“如果你是我媳婦兒,我絕不許你有藍顏……” “臭不要臉兒,誰是你媳婦兒,窮得叮當響!蓖鯇毊L紅著臉擇花生。 王西平看看她,把到喉嚨眼的話咽回去,扭頭繼續拔花生。王寶甃拿著;ㄉ,不時砸他一下,王西平回頭看她,她就咬著嘴角,繼續擇花生。 王寶甃回院里上廁所,王西平看她一眼,起身跟過去。王寶甃從廁所出來,王西平等在院里。倆人相視一眼,心臟砰砰亂跳。王寶甃回屋洗手,王西平尾隨進屋,王寶甃轉身攀上他脖子,王西平摟著她吻。 隔壁老王很危險 九月九號,“春生”正式營業。 王寶猷,王阿玥等一幫子小輩,過來民宿捧場。王寶猷這幾天都在城里忙,一直沒跟王西平打照面。王寶甃把王西平扯到王寶猷面前,滿眼笑意道:“哥,這是王西平,我朋友兼合伙人! 王西平比王寶猷大兩歲,憋了半天,不知怎么招呼。王寶甃道:“直接喊名字吧,你喊小叔,我哥也難為情! 王寶猷熟絡地捶他肩頭,“還照上學那時候喊吧! “好!蓖跷髌叫π。 “你們一屆?”王寶甃問。 “同校不同屆,我讀初一,西平念初三!蓖鯇氶嗟溃骸拔覀円粔K參加過比賽!睅讉人正聊著,何辭跟大爺似地晃進來,挑挑王寶甃頭發,“洋氣妞兒,有幾間房?” “干嘛?” “我有幫子同學要來聚! “九間!蓖鯇毊L熱絡道。 陳辭打個響指,朝王寶猷道:“咱妹兒,生意人!”說著靠到前臺,看著王寶甃道:”三個女人,十二個男人,你看著安排! “我有家庭套房,適合三個女生,倆男人一間房,開六間……” “都開上,有倆男人打呼嚕,估計要單獨住! “九間都開?”王寶甃確認。 “對,都開。你把民宿地址,宣傳照發我微信上,我圈子人多幫你推廣推廣! “行!”王寶甃就待見辦事利落的人。 “想著給你訂些花籃,老猷說你不要,我想著咱也二十多年交情,空著手也不得勁,就裱了副畫送你!敝钢搁T口臺階。 王寶甃出去看,一副水墨畫,大氣怪大氣,好看也好看,就是感覺貴重了。 “符合你們格調吧?”何辭道:“我老師隨手畫的,擱我書柜好幾年了! 王寶甃看看王寶猷,看看王西平。 “你不是頂爽快的人,顧慮……”何辭話沒落,王寶猷道:“收著吧,何辭也算你半個哥! 王西平看看畫,沒作聲。 “行,收就收!蓖鯇毊L爽快道。 “有位置掛?”王西平問她。 何辭正眼打量王西平,王寶猷介紹道:“丑妞的朋友兼合伙人,王西平! 何辭點頭,“有點面熟……” “咱們初中的籃球隊長! “哦,我說!焙无o話說一半。 王西平轉身忙手頭的事。 王阿玥湊過來小聲道:“我感覺我禮輕了! “禮輕情誼重!蓖鯇毊L道。 “可禮多人不怪! “那你送我一幅齊白石的蝦?” “……” 何辭找了位置,幫她掛畫。王寶甃扯扯王寶猷,“哥,你把何辭的微信推薦給我! “你沒有?” “我刪了!蓖鯇毊L略顯尷尬。 王寶猷推薦給她,王寶甃問:“我重新加他,他會察覺我刪過他么?” “不會! 王寶甃放了心,重新加回去。扭頭看看在前臺規整雜物的王西平,過去幫他道:“你怎么沒提過?跟我哥一個初中! “沒什么好提的!蓖跷髌娇此。 王寶甃頓了下,“哦”了聲。 “我們不一個年級!蓖跷髌骄徍偷。 “你生氣了?”王寶甃后知后覺道。 “我氣什么?” “我感覺你語氣……”正說著,王西平捏捏她臉,“午飯怎么安排?” “我買了重慶火鍋底料,咱們人多打火鍋!” “他呢?” “誰?”王寶甃問:“何辭?他應該也會留下吃! 王西平點點頭,“菜買了嗎?” “隨時不都能買?” “現在該買了!巴跷髌娇纯磿r間。 “行!蓖鯇毊L道:“我去買! “我們一塊去,菜園里摘點,市場上買點!蓖跷髌教嶙h。 “好!蓖鯇毊L喊道:“哥,阿玥,你們在這看著,我去買菜打火鍋! “好呀,我喜歡吃火鍋!卑h在后院應聲。 “丑妞兒,有我的份沒?”何辭釘著畫框回頭問。 “有,必須有!” “有良心,畫沒白送! 王寶猷從衛生間出來,“何辭不能吃辣……” “辣一點也行!焙无o道。 “沒事兒,我打一鍋清湯一鍋麻辣,吃什么味都行! 王西平拿著摩托鑰匙出去,打著轟上油門。王寶甃出來坐上道:“這摩托聲跟拖拉機似的,駦駦駦駦駦! 王西平踩上油門就走,王寶甃環住他腰道:“好興奮呀! “興奮什么?” “春生開張了,秋風要來了,中秋端午要到了!毖a充道:“以后要跟平平每天在一起了! 王西平笑笑,也無端興奮起來。 王阿玥坐在后院逗狗,王寶猷蹲下摸摸狗,“你是我們家虎仔嗎?” 虎仔把腦袋擱到他鞋面,王寶猷拿出手機,撥出兩張照片,遞給王阿玥看。王阿玥起初看不明白,看懂后問:“這明星側臉跟虎仔真像! “對吧?”王寶猷說著側過臉,一臉嚴肅地耷拉著嘴角。 王阿玥捂著臉笑,“小叔,你跟虎仔一模一樣……”止住笑,不敢造次。 “項鏈很好看!蓖鯇氶嘀钢杆弊。 “我也覺得好看,寶甃送我的閨蜜款,我們倆一人一條吶!蓖醢h彎著眉眼笑。 “很好看!蓖鯇氶嘤值。 “謝謝小叔!蓖醢h臉微紅。越是有人夸得誠懇,她就越難為情。 “我脖子短沒寶甃戴的好看,長脖子戴更好看! “你是說長頸鹿?”王寶猷脖子一伸一伸,學著長頸鹿的動作。 王寶甃拎著菜回來,王阿玥湊過來小聲道:“你哥好搞笑!闭f著脖子一伸一伸,咯咯地笑了起來。 “他一直很貼心風趣!蓖鯇毊L見怪不怪。 “你說他是呆瓜頭……” “不這么說怎么襯托我?”看她一眼,指指墻角的顏料,“幫我畫地線吧!背堇锖埃骸案,你幫我兌兌顏料,阿玥要幫我畫地線! “好咧!蓖鯇氶鄳。 “我先幫你擇菜吧?” “沒事,我來擇!蓖跷髌搅嘀嫡{料進來。王寶甃片著羊肉問:“我們九個人,得要十斤肉吧?” “得要,甘瓦爾都能吃兩斤! “你怎么養了條肉蟲?”王寶甃問:“放開了吃,他能把你吃落魄! 王西平笑笑,王寶甃又道:“你現在也沒好到哪去,窮得叮當響! “我以后會好!蓖跷髌洁洁煲痪。 “嘿喲,還不情愿了?”王寶甃碰碰他。 王西平接過菜刀,在磨石上打磨道:“我來片肉,你洗菜! “我怕你片不好! “沒事,我能片的薄如蟬翼! “不信,你一個粗糙老爺們……”話沒落兒,王西平切了片,果真薄如蟬翼。 王寶甃點點頭:“以后絕不能小看平平!蓖跷髌讲焕頃。 王寶甃洗著菜哼著曲,火上燉著高湯,不時扭頭看看后院。王寶猷托著顏料盤,王阿玥沾著畫地線。王寶甃道:“平平,王寶猷說結婚的時候,讓我當伴娘吶! “他追上了?”王西平問。 “不分分鐘鐘的事?”王寶甃道:“王寶猷別看長得不出眾,但人格魅力強,阿玥早晚得淪陷! “你媽同意?”何辭靠著廚房門。 “嚇死人了,你怎么不聲不響的?” 何辭手指叩叩門,漫不經心道:“你們都一門宗親,阿玥是第五代……” “擱古代,出五服就不是一個家族了。歷史書上就有“五世而遷”! “擱古代,表親還可以結婚呢!标愞o拿了根黃瓜,咬了口看她道:“古代流產死胎幾率高,孩子生出來有殘障是丑聞,要不直接掐死要么扔出門! “陳家那個智障兒,他媽是陳家第四代,他爹是第五代……” “你跟我說這些作甚?”王寶甃煩道:“你去跟王寶猷說! 何辭挑挑她頭發,王寶甃瞥開頭洗菜。何辭道:“丑妞兒,我媽找人去你家提親了! “然后呢?” “你媽說考慮兩天,問問你意思!焙无o看她。 王寶甃心下明白,鄔招娣這是在擺姿態,這場親是跑不了。琢磨了會問:“你什么想法?” 何辭正色道:“我考慮的是,長輩們都提心安排了,咱們倆相相就相相,成不成都是后話,先讓父母安心……” “成,我也這么想!蓖鯇毊L果斷道。何辭愣住,他還有一堆說詞,沒想會這么順利。 王西平放下菜刀,俯身在櫥柜拿了幾個盤。何辭看看他,朝王寶甃道:“我就喜歡痛快人。妞兒,我是這么想的,咱們先去吃飯,然后看場電影……” “這事咱倆心知肚明,都明白怎么回事,喝杯飲料就散伙……” “這怎么行?咱得尊重相親的文化流程,午飯咖啡電影一條龍。你媽要知道我就請你喝了杯飲料,拍拍屁股走人?我以后怎么蹬你家門?”何辭道:“顯得我這人摳鱉! 王寶甃想了想,點頭道:“那行! “成,就這么說了。到時候我開車接你進城! “不用不用,咱就在鎮上……” “你搧我一巴掌!焙无o把臉湊給她,“我好歹是一海歸,傳出去就是一個笑柄,老猷都得笑掉牙! “那行,城里吧!蓖鯇毊L勉強!蹦阋X得不得勁,就喊上老猷跟阿玥! “行!蓖鯇毊L點頭。 何辭啃著黃瓜晃出去,踢踢王寶猷,眼神示意廚房:隔壁老王很危險。 王寶猷大半天才反應過來,懶得理他道:“你是閑出病了! 何辭挑挑眉,“不信看吧! 王寶猷顧忌王阿玥在場,隱晦道:“沒自信了?這不像你呀! “我沒自信?”何辭朝花盆里扔了黃瓜蒂,看看王阿玥,一語雙關道:“學著點,哥教你怎么當爺們兒!蓖醢h專心地畫地線,壓根沒聽懂他們聊什么。 …… 王寶甃看著他片的肉,薄的薄厚的厚,推開他道:“這怎么煮?丟鍋里熟的熟生的生!表谎,“就知道你不會切! 王西平沒接話,站在洗碗池洗菜。王寶甃嘗了口高湯,“味贊! 王西平問:“障礙克服了?你不是對男人厭惡……” “何辭打小來我家玩,跟我哥穿一條開襠褲長大。我厭惡他干嘛?他又不喜歡我!币松赘邷顾,“嘗嘗,贊的要死!” “我齋戒!蓖跷髌絼e開臉。 “哦,不好意思!蓖鯇毊L道:“晚會我給你做一碗酸湯面! “我不餓,你們吃! “你齋戒就跟我講,我給你做素餐……” “沒事兒! 王寶甃忽地想起什么,碰碰他道:“你好像破戒了,我們在菜園……” “沒事,你主動親我,我不算破戒! “……” 一幫人圍著餐桌鬧熱,王西平拿了本經書,坐在后院看。黑貝跟虎仔臥在他腳邊,王西平看看它們,手指捻捻它們耳朵。 王寶甃端過來一海碗酸辣面,“吶,我用了清湯! 王西平看著上面浮著的一層芫荽,端起碗吹吹,喝了一口湯,拿起筷子大口吃面。王寶甃歪鼻子道:“不是不餓?” 王西平悶頭吃,沒接話。 王寶甃捏捏他耳朵,“怎么不回屋?自己一個人坐這裝高冷! “我接不上話聊! 王寶甃端起碗喝了一口湯,王西平也喝了一口,催她道:“你回屋吧! “為什么?” “他們都是你朋友……” “他們不用我照應!蓖鯇毊L看他道:“我想在這陪你! 王西平沒作聲,垂頭喝了口湯。 王寶甃左右看兩眼,啄他一下唇,“你耳朵亂跳,它一跳,我就控制不住想親你!闭f著又舔掉他嘴角的芫荽葉。 我太生氣了 王西平托著她后腦勺吻,王寶甃道:“你破戒了! “破就破!蓖跷髌轿撬。倆人有一下沒一下地舔舐,砰一聲,靠在門邊的簸箕倒了。 王阿玥難為情道:“不好意思,我……我先回學校了,下午還有課呢! “吃好了?”王寶甃一臉坦蕩蕩。 “吃好了! “行,那你回吧! 王阿玥口型提醒她,“注意點!迸ゎ^離開了。 一眾人吃完飯離開,王西平收拾著餐桌,王寶甃跟王寶猷去了姑姑家。不妨王與秋不在民宿,阿姨說她出去了。王寶甃問去哪了,阿姨也說不出個所以然。 王寶猷提議天涼快,一起去溪邊轉一圈。王寶甃想著沒事,轉就轉,兄妹倆順著小路閑步走。一陣風吹過,王寶猷手梳了下短發,“秋天來了! “對呀,秋天來了!蓖鯇毊L好心情道。 王寶猷看看她,“丑妞變了,變得圓通變得豁達了! “不變怎么辦?撞得滿身包!蓖鯇毊L撇撇嘴,“最后疼得是我! 王寶猷攬攬她肩,“我都明白! “王西平怎么樣?”王寶甃問他。 “脾氣秉性看起來很好,就是不怎么愛講話! “他念初中也這樣?” “我印象中他就是個很溫和的人,標準的三好學生,不遲到不早退,不聚眾鬧事打架,用現在的話就是一股清流!蓖鯇氶嗟溃骸八趯W校不打眼,是顯不著的那種人,你要不提我是不會想起他! “我們不是一類人,他學習上很踏實。學校廣播里只要播優秀班干部,絕對有他。他應該就籃球打得好,我們那時候拉幫結派的很張揚,風云人物一茬一茬,他就是普普通通中規中矩的人。學生時代我們都不跟這種人玩,好學生跟好學生玩,痞學生跟痞學生玩。涇渭分明,反正都相互看不上眼! “你是什么學生?” “偏好學生!蓖鯇氶嘞肓藭溃骸拔髌奖任宜刮臍飧,更書呆子。如果回到學生時代,你不會正眼看他,應該是你討厭的類型! “不一定!蓖鯇毊L道。 “絕對的,你喜歡的類型痞一點!蓖鯇氶嗟溃骸澳愀h都喜歡道明寺,你們不喜歡花澤類,西平沒花澤類身上的憂郁。怎么說呢,少年強則國強,他就是這句話里的少年! “我才不喜歡道明寺! “那你喜歡什么類型?” 王寶甃看著他,斟酌了會道:“回頭再跟你說! “對了,你對何辭什么想法?”王寶猷回到正題。 “什么想法?”王寶甃拽了根野草道:“咱媽看上何辭了,相中他當女婿……” “我問你的想法! “我?我想法重要?”王寶甃吁口氣道:“我不想結婚! “這話賭氣了!蓖鯇氶嗟溃骸叭松@么長,一個人怎么……” “我不是一個人,我只是不結婚! “行!蓖鯇氶嗖患m纏這個話題,轉移道:“何辭這親還相不相?” “我要敢不相,咱媽能殺了我。她惦記何辭老半年了!蓖鯇毊L道:“我跟何辭達成約定了,我們吃飯看電影走個流程! “你對他沒男女方面……” “哥,你這話要我怎么接?”王寶甃笑了起來!拔覀兌寄敲词炝,我還碰見他在咱菜園里撒尿! “什么時候?”王寶猷詫異。 “該上初中的時候! “哦,嚇我一跳!蓖鯇氶嗟溃骸斑@算什么理由?那時候年少無知……” “不是他撒尿,而是大家太熟了。他當我半個哥還行,當男女朋友……”王寶甃連連搖頭。 “一點機會都沒?” “我不想在這耽擱事!蓖鯇毊L猶豫道:“我不想結婚,真的。要是不能嫁給愛的人……”改口問:“要是娶不到阿玥,你會結婚嗎?” “會!蓖鯇氶嗟溃骸拔医o了自己一年時間,這一年正大光明地追,要是追不上就算了! “你談過女朋友嗎?” “傻子,我都三十歲了,哪可能沒談過女朋友。這些年我想忘了阿玥,我也用心談過兩場,可是感覺總不對,有股氣嗝在心口意難平,我就想給自己一個機會。能娶到是福氣,追不上也就追不上了!蓖鯇氶嘈α诵。 “我預感能成事,阿玥會是我嫂子,我直覺很靈! “托妹妹吉言! “阿玥有個硬傷,死要面子不會拒絕人,尤其對方是好意! “我明白了!蓖鯇氶嘈Φ溃骸拔矣行判哪茏飞! “你要是追上了,咱媽不同意怎么辦?” “先追上再說,事要一步步解決!蓖鯇氶嗟溃骸霸蹕寱獾! “也是!蓖鯇毊L歪歪鼻子。 王寶猷揉揉她頭,“咱媽是刀子嘴豆腐心。那天你在客廳哭,咱媽在廚房哭,咱媽的思想肯定不對,但她都五六十歲了,被有些思想荼毒太深。她就算知道不對,也很難去及時調整糾正。以后受了氣盡管出在我身上! “不稀罕! “反正我都習慣了。你是眾星捧月眾望所歸,我是胡攪蠻纏不講理。咱家親戚,誰不知道我脾氣差?” “好了好了,明兒給你買個包! “不稀罕! “丑妞兒,哥發現了一件大事! “什么大事?” “我這次回來,你喊我哥的頻率已經超過了前三十年!蓖鯇氶嗟溃骸捌饩徍土撕芏,也不炸毛不刺人了,以前老跟咱媽針尖對麥芒,豎著滿身刺硬碰硬,F在好像……好像柔和了,有回旋的余地了! “切,我是懶得計較! “是嗎?看來咱媽讓你成長了!蓖鯇氶喽核。 “我老了,已經是老阿姨了! 王寶猷折了根柳枝,圈成一個環,戴她頭上道:“不老女神,像某個部落的公主! “少諂媚我! 王寶猷仰頭笑,胳膊環上她肩膀,沿著垂柳邊走邊聊。 …… 晚飯過后,甘瓦爾拿著卡紙坐在桌前折玫瑰。王寶甃拿起支問:“折這干啥?” “明天教師節! “你老師不稀罕,你把院里菊花折一把……” “這是我心意!” “行吧!蓖鯇毊L點點頭。 “送菊花不好!蓖跷髌綇膹N房出來。 “哪不好?” “像上墳! “就你會說話,又不是白菊!蓖鯇毊L看著墻上的畫道:“何辭審美不錯,這畫好,跟我們春生風格正搭! 王西平沾著手腕紅繩上的水,沒接她話。 “戴著不嫌礙事?“王寶甃沒憋住問。 “不嫌! 王寶甃沒接話,大半晌道:“佛珠跟紅繩有沖突,我建議你取下一個! 王西平取下手串,用棉布擦著一粒粒珠子,小葉紫檀已被盤的反光。王寶甃搶過手串,別戴了,隨手扔到桌上。 王西平看著她,王寶甃一副無所謂的樣子,戴上耳機出了門。王西平撿起手串看了眼,甘瓦爾道:“她生氣了! 王寶甃刷朋友圈,刷到王阿玥發的狀態,底下有王寶猷評論,倆人一來一往回復了十幾條,王寶甃沒好氣道:“請私聊!焙仙鲜謾C,往前走了一截,王西平跟上她,王寶甃回頭看他,盯住他看了半晌,歪歪鼻子咽下一口氣。 “你摔我手串干什么?”王西平看住她。王寶甃戴著耳機,裝聽不見。王西平摘下她耳機,王寶甃看他,“你干嘛?” “你摔我手串干什么?” “它礙我眼。我看見它煩! “它哪礙你眼?” “哪都礙,我想砸了它,一把火燒了它!蓖鯇毊L跟他對峙。王西平別開臉,盯著遠處看。王寶甃扭頭往前走,王西平看看她,轉身回民宿,走了一會,不放心又跟上她。 王寶甃回頭看他,“你不是回去了?”王西平不理她,眼睛盯著桃園。 “你不是很厲害?你不是要回去?” 王西平不接她話。王寶甃一下把他推溝里,氣惱道:“我讓我哥打死你!边B推他幾下,“你回去呀,你現在就回去! “你氣什么?” “你把我丟下了!蓖鯇毊L看他。 “對不起。我太生氣了!蓖跷髌經]什么誠意道。 “你氣什么?”王寶甃反問。 “你摔我手串! “手串是我買的……” “你買給我就是我的! “好,對不起,我手滑無意扔的!蓖鯇毊L看他,“你剛丟下我了! “我控制不住,我太生氣了! “你氣什么?” “你摔我手串! “……” 王寶甃氣地往回走,王西平道:“我沒丟下你! “你有這意圖! “我控制不住,我太生氣了! 王寶甃捂著耳朵,往民宿跑。 …… 鄔招娣拎著床蠶絲被下樓,拉開讓王寶猷摸,“這都是好蠶,雙十一打完折都要二千呢,還給你買了兩套好床品,鋪床上舒服著呢! “是啊,鋪著吧,豌豆王子!蓖鯇毊L歪歪鼻子,“我在城里租房,你媽給我弄了床破褥子,被子還是棉花……” “棉花咋了?你爺爺蓋的還是棉花被呢,整天就會唧唧歪歪!背鯇氶嗟溃骸胺孔与x公司有多遠?” “十分鐘!蓖鯇氶嗟溃骸皨屇銊e操心了,我都這么大人……” “你長到一百也是我兒子!编w招娣道:“明個讓你爸去看輛車,你來回開著也方便! “媽用不著,城里太堵了!蓖鯇氶嗟。 “要不你把家里車開去?” “真用不上,回來高鐵十幾分鐘,開車得要一兩個小時……” “那行,你回來就讓死丫頭去接你,一句話的事!编w招娣道。 王寶甃服氣了,看不下這對母子,撂下筷子坐在沙發上玩手機。 鄔招娣回屋翻騰了會,拿了幾盒男士內褲,拆開道:“這料子舒服腰帶也寬!背冻兜溃骸按┥喜焕盏没! 王寶猷哭笑不得,“媽,貼身內衣我自己能買! “媽,你跟著王寶猷去住一段,你看他瘦的不像話,整天再吃外賣不得皮包骨?”王寶甃想挑事。 “死丫頭說得有理,你確實瘦的不像話!被匚菥鸵帐耙路。 “媽,媽我體檢表各項都符合,健康得不行!蓖鯇氶喑蹲∷溃骸澳闳フ疹櫸,爸跟爺爺怎么辦?” “死丫頭照顧一陣……” “我可沒空,我民宿可忙了! “說起民宿我問你,西平晚上在哪?”鄔招娣看她。 “民宿?” “不行!”鄔招娣道:“孤男寡女的不行,昨個媒人還側面問我,我說西平當然回家住! “我自己一個人守夜?”王寶甃看她。 “那你就回來!”鄔招娣道:“你姑姑不是一個人守夜?” “我不回來,三更半夜的我不回來! “那就讓王西平回家住。說到天邊都不行,你們倆晚上都住民宿,時間長了街上人……”改口道:“不行,你晚上回來住! “我就不回來住,我挑明了,我開民宿就是為了躲你!蓖鯇毊L火氣上頭。 “媽,讓幺兒住姑姑家好了,她們倆也能做個伴! “我不住,我偏要住自己民宿! “我還治不了你?你今就得給我住家里!编w招娣指著她道:“我給你說王桂枝,你跟王西平敢有什么閑話,我腿給你擰斷。別學你姑……” “你擰斷呀!”王寶甃犟著頭道:“你又不是沒打過我……” “都少說兩句……”王寶猷話沒落,王寶甃懟他,“閉嘴吧你,有你說話的份?” 鄔招娣指著罵她,“你再說一句?沒家少教的東西,你敢再這么跟你哥說話嘴給你撕爛! “我就這么說!”王寶甃氣道:“你們就認栽吧,我能投生到你們家,你們上輩子肯定做了不好的事! “王桂枝,你信不信我撕爛你的嘴! “撕呀撕呀!”王寶甃湊過去。 鄔招娣伸著胳膊要打她,王寶猷攬住道:“你先回民宿……” “我不回我不回,我偏不回!” “我跟你說丫頭,你就等著,晚會沒你好果子吃! 王寶甃把蠶絲被抖開,爛被子!把疊好的四件套抖開,破床單!鄔招娣掙扎著要打她,王寶猷死死攔住。 桌上準備了幾兜吃食,王寶甃依次打開,把吃食都倒出來一半,放嘴里狠狠嚼著,“就不讓你兒子吃!绷嘀欢党允,大搖大擺地出了門。 王與禎在路邊停車,朝她喊:“幺兒,你哥都準備好了沒?” 王寶甃騎上摩托轟著油門就跑,聽不見,聽不見,就是聽不見。 王與禎回屋,鄔招娣氣得不行,“我跟你說王老二,你這閨女以后有你氣受,指不定以后捅大簍子! 這話王與禎聽了八百遍,跟王寶猷對一下眼神,拎著行李道:“我先安置你回城,我傍晚回來還有事! “你別當耳旁風,前個有人說碰見你閨女跟王西平晚上閑逛,倆人很不一樣……” “有人有人,還聽人瞎嚼舌根,你親眼看見了?”王與禎問:“哪不一樣?” “她說看著像幺兒……” “像像像,你還沒吃夠虧?”王與禎黑著臉道:“要聽人瞎嚼舌根,我跟何老師孩子都出生了,這幫子粗婦早晚要被拔舌頭!闭f著拎起行李就走。 鄔招娣委屈地說不出話,王寶猷攬攬她肩,“幺兒心里有譜,西平人也正直,別聽人瞎說! “我知道。我是防范于未然! “這事也防不住啊!蓖鯇氶嘈πΦ溃骸皠e亂想,我周末就回了! 鬧別扭 王寶甃筷子繞著面條,繞了一坨,放嘴里嚼道:“好吃吧?” “好吃!备释郀柕溃骸拔页赃^最好吃的炒面!蓖鯇毊L眼尾掃一眼王西平,已經兩天沒跟他講話了。王西平也不搭腔,專注地抄著小楷。 甘瓦爾專心吃面,也不管他們的事,倆個都不好惹。打開冰箱拿酸奶,看著兩盒精美的巧克力,扭頭問:“這是什么?” “對了,拿過來拆開吃! 甘瓦爾拿過來問:“里面是什么?” “巧克力! “包裝這么豪華……” “進口的貴著呢!蓖鯇毊L笑他,捏了一粒道:“這一粒好幾十塊! “這么貴!”甘瓦爾心里盤算,“這兩盒不得一千?” “差不多!蓖鯇毊L拆開一枚遞給他。 甘瓦爾不舍得咬,愣是把它含到化。王寶甃笑道:“沒出息樣!蓖平o他一盒道:“這盒給你隨便吃! “你是發財了?買這么貴!备释郀柕芍。 “傻樣兒,我才不會買呢。一位朋友送的! “噢,我明白了。是那個很酷的男人?他在追求你?” “你還怪早熟!蓖鯇毊L逗他,“追求是什么意思?” “他想跟你好,他想娶你唄! “小學生都懂這么多?”王寶甃大笑。甘瓦爾不吃了,把巧克力推給她。 “咋不吃了?”王寶甃問。 “你別高興太早,我老師說,黃鼠狼給雞拜年,是因為它想吃雞!备释郀栆荒樥。 “你老師有理!蓖鯇毊L笑道。 甘瓦爾看著巧克力問:“這男人家里很有錢?” “差不多!蓖鯇毊L道:“比我有錢多了! 甘瓦爾看看王西平,喝了一口水,漱漱吐掉,“我不吃他的巧克力! “你剛還夸好吃來著! 甘瓦爾看著她,“他沒錢給你買巧克力,所以你才生氣?” 王寶甃愣住,王西平也頓住筆。甘瓦爾道:“你們女人就是膚淺!他以后會給你買的,就算他買不起我會替他買,你別吃那男人的巧克力! “你三心二意,你以前對他很好,現在有錢男人送你巧克力,你就跟他生氣不給他飯吃……”扭頭朝王西平道:“你為什么不給她買巧克力!你買了她就不跟別人好了!”說著蹬蹬蹬地跑上樓,抱下來一個鐵盒子,塞給王西平道:“你給她買吧!迸ゎ^上了樓。 盒子里是甘瓦爾賺了大半年的錢,差不多小兩萬。王西平合上蓋子,沒作聲。 “我不讓你吃飯了?”王寶甃看他。 王西平把盒子推到她面前,扭頭往廚房盛飯。王寶甃扯住他,“你生什么氣?” “我沒生氣! “信你個鬼! “那你生什么氣?”王西平反問。 “我沒生氣……”王寶甃話鋒一轉,“行,這事咱倆過了! “好!蓖跷髌礁胶。 王西平盛了一大盤炒面坐下,王寶甃歪歪鼻子,“還怪長志氣,饅頭就咸菜也不吃我的飯! “你不讓我吃! “我說不讓你吃了?” “你把飯喂狗……” “喂狗咋了?你歧視狗?”王寶甃胡攪蠻纏。 王西平埋頭吃面,王寶甃心癢癢,看著他問:“你到底氣什么?”她琢磨了兩天,死活弄不明白他氣什么。她也實在好奇,以前倆人鬧不愉快,都是王西平主動求和。 “你氣什么?”王西平看她。他也琢磨了兩天,死活弄不明白她氣什么。 “得,這事過了!蓖鯇毊L立刻打住。腦仁疼。 “晚會你給我掏耳朵! 王寶甃打開盒子數著錢道:“你怪會享受! 王西平笑笑,沒作聲。 王寶甃也很開心,睇他一眼道:“我還不了解你?撅撅屁股都知道要拉什么屎,還說自個沒生氣! “彼此彼此! “還裝模作樣地抄經文看經書,切! 王西平不接話,他沒有裝模作樣。 …… 隔天何辭帶了一幫同學來住宿,本來是約好城里聚,但何辭大包大攬,說吃住開銷都算他,同學們何樂不為。 何辭商量著晚上能不能篝火,王寶甃當然樂意,不就攏一堆柴火?順帶推銷要不要啤酒燒烤,何辭正愁沒地吃,倆人愉快拍板。王寶甃給他制定了份菜單,搬出墨脫石鍋,打算燒烤,燉雞一起來。何辭直夸她是生意人。王寶甃才不管這話是褒貶,來了頭小肥羊,她要愉快地宰。 入秋了,下溪村的游客慢慢多了,三兩的游客經過篝火堆,都要打聽是哪家民宿。王寶甃趁機做了一把好宣傳。王西平烤著燒烤問:“我們會不會太張揚了?” “不張揚怎么做生意?” 王西平啞口無言。 何辭朝她喊:“妞兒,再來兩箱啤酒! “好咧!蓖鯇毊L應聲,轉身回屋拿酒。何辭進來幫她,“妞兒,你得請倆阿姨! “請了,有阿姨打掃客房! “我是說廚房,我看你忙得團團轉! “還沒來得及請,我這是第一次給客人備餐! “喲,哥兒的榮幸!焙无o看她道:“我聯系好老猷了,后個上午我接你們,你回頭跟阿玥說聲! “咦忘了,我還沒跟阿玥說!蓖鯇毊L拍腦門。 “等會說就行。我中午訂了西餐,吃了晚飯我們看電影……” “下午看完電影就回來……” “老猷讓下午去他住的地方坐坐,他想跟阿玥,嗯哼你懂的! “行吧,我明白了!蓖鯇毊L點點頭。 “你看起來有點勉強?” “后個周末,我怕民宿忙不過來! “統共幾間房他照看不過來?”何辭看著燒烤架前的人,倆人眼神對視,王西平垂頭撒調料。 “不能回來太晚,我十點前要……” “OK,不是問題!”伸出手要跟她擊掌,王寶甃不情愿,何辭挑眉道:“才幾年不見?變得扭扭捏捏小家子……” “你才扭捏!蓖鯇毊L跟他用力擊掌。 “對,這才是我認識的爽妞兒!”說著勾上她脖子。 王寶甃很不自在,正要甩開他胳膊,何辭拍拍她肩,拎著兩箱酒回餐桌。王寶甃忽然又覺得自己不是個東西,何辭怎么也算半個哥,學生時代沒少替自己出頭,現在又替自己拉場子,自己還想甩甩臉子?不是東西,不是東西。 酒過三巡,何辭讓王寶甃過去坐會,王寶甃推脫不過,想著坐就坐會。桌上都是同齡人,聊得話題很容易切入,尤其談得都是業界生存環境,王寶甃聽他們說,偶爾才插一句。何辭想開公司創業,桌上人爭論不休各抒己見。 何辭胳膊撐在王寶甃椅背,趴她耳邊問:“你什么想法?” “我很保守!蓖鯇毊L斟酌道。 “你還怕得罪我?咱倆認識都二十多年了! “先去同行那里吸收經驗,回頭再說開不開,眼下創業環境很惡劣!蓖鯇毊L敞開道。何辭滿意地笑笑,揉揉她頭發。 王西平把烤糊的菜扔掉,重新串上烤。從這個角度看過去,何辭摟著王寶甃,倆人垂著頭舉止親密。王寶甃很順從,看不出有不情愿的意思。 王西平往茄子里放了蒜蓉,專注燒烤。餐桌再熱鬧,跟他沒關系。忽然一陣起哄聲,“喝一個,喝一個,喝一個!蓖跷髌饺滩蛔√ь^,何辭朝王寶甃舉著杯,有喝交杯酒的意思。王寶甃看看這邊,端著連喝三杯搪塞過去,起身走了過來。 王寶甃站了會兒,替他打著蒲扇道:“我跟何辭打小就認識,他老跟著我哥替我出頭……” “沒事! 沒事?沒事是啥意思?王寶甃琢磨這句話。打量王西平臉色,看來是自作多情了。沒事就是不介意,單純的字面意思。 “我后天跟何辭相親! 王西平點點頭,表示沒意見。 王寶甃站了半晌,放下蒲扇,訕訕地離開。 熱鬧散盡,各個上樓休息,王寶甃收著一張張餐椅,王西平撿著一根根烤簽,倆人各自收拾著。無話。 王寶甃睡不著,比吃了黃連苦。 王西平更睡不著,他就是那顆黃連。 倆人今晚忽然覺得尷尬,相顧無言,這是從未有過的。連王寶甃這種凡事要問個明白,講究坦蕩蕩的人,也怯膽了。 王寶甃起身上廁所,廚房燈亮著,王西平看她道:“泡點黃豆,明早上有客人喝! 王寶甃點點頭,上了廁所回來道:“早點睡! “睡不著! 王寶甃躊躇了會,搓搓胳膊道:“我替你掏耳朵?” 王西平擦擦手,引著她進臥室。王寶甃道:“要不回我房間?我怕打擾甘瓦爾……” 王西平扭頭進了她房間,趴床上一側。王寶甃想抽自己嘴,就是欠。掏了十分鐘,王西平閉上眼緩緩入睡。王寶甃活動下頸椎,躺在另一側看他。王西平忽地翻過身,手捏著她頸椎問:“你對何辭什么想法?” “什么想法?” “更長遠的想法! “誰曉得,看緣分吧!蓖鯇毊L耍了個心眼。 “我家人很滿意他,我對他也不排斥,如果有更近一步的關系,我愿意試試!庇盅a充道:“也許我克服了障礙呢?你說呢?” “不好說!蓖跷髌介]眼睡覺。 “好不好說,不得試試?”王寶甃道:“汪醫生老說,你談個戀愛試試呀,不談怎么知道克服了沒。對吧?王醫生! “你氣什么?”王西平睜眼看她。 “我氣?我沒生氣!蓖鯇毊L否認。 “那你鬧什么別扭?” 王寶甃坐起來,“我沒鬧別扭,我在跟你理性分析,如果我談戀愛了,你、王西平、靠邊站,你不能睡我的床,不能動不動就親我……”話沒落兒,王西平扭頭出了房間。 王寶甃一股氣出不來,裹著被子罵他。 …… 王西平在集市買菜,騎著摩托正要走,被買早飯的鄔招娣喊住。鄔招娣寒暄了幾句,切入主題道:“我打那死丫頭電話她不接,我正要去坳里找她! “西平,二孃不跟你說含糊話,我也不喜歡指東說西。前個寶猷進城,我們娘倆在家吵了一架。我讓死丫頭晚上回來家住,她不回來,她哥讓她住你姑奶家,她也不住。我好賴話說盡她都不聽! “這當口何家正上門說媒,那媒人提了一句,問幺兒是回來家住還是民宿,我當時沒琢磨透啥意思,等人走了我才明白,何家是介意你跟幺兒……” “我明白,以后我回來住!蓖跷髌降。 “西平,你別嫌二孃說話直,我說話那死丫頭不聽,她老覺得我虧欠她,我說東她非往西。媒人問這話我也很生氣,可后來我也琢磨明白了,你跟幺兒說是姑侄關系,可外人不這么看……” “我明白!蓖跷髌近c點頭。 “你這孩子明事理,一點就透。那死丫頭不知道狗屁香臭,就會跟我對著干!编w招娣道:“二孃跟你太爺爺不會多心,可街里人那張嘴……不瞞你說,前幾天陳家嬸子說你們晚上閑晃,我都想撕爛她那嘴,你們要是傳出什么閑話,我八張嘴也解釋不清! 王西平回了民宿,王寶甃蹲在門口洗衣服,抬頭看看他,老半天道:“有臟衣服沒?”王西平拎著菜,手緊攥住袋子,看著她搖頭。 王寶甃沒說話,垂頭繼續洗衣。 大半晌,王西平不動,王寶甃仰頭看他,“有事?” “寶兒,我晚上回去住吧! 王寶甃愣了大半晌,點點頭,“正好,我媽嫌我們孤男寡女,你回去住……” “你不要亂想,我知道時機不對……” “什么時機?”王寶甃看他。 王西平沒說話,他明白搞砸了。 你心里真不明白? 王寶甃起身上樓,直奔他房間,把他衣服都拿出來,胡亂塞進一個塑料袋,遞給他道:“回去吧! “你要我回?”王西平看她。 “我要你回?是你自己要回……” “我不想回,你不要我回,我一輩子都不回! “說這些做什么?”王寶甃上火了,“是你自個叫著嚷著要回……” “我怕傳出閑話! “什么閑話?” “對你不好的閑話! “管好你自己吧!蓖鯇毊L道:“我最煩說一套做一套的人! “我跟你說的全是真心話! “你回去住也是真心話?” 王西平不說話,扭頭下樓。 “說不出來跑什么?丟人!” 王西平拎著工具打高腳凳,王寶甃圍著他轉,不依不饒道:“你回去呀,我不缺這破板凳! 王西平據凳面不理她,王寶甃踢他,“你回去呀!別在這妨礙我大好姻緣!蹦绢^碎屑飄到了眼里,王寶甃捂住眼睛。王西平要替她吹,王寶甃捶他踢他,不讓他吹。 “你心里都明白,你故意曲解我! “我不明白! “你明白,你懂我哪句真心,哪句無奈!痹捖鋬,王西平撩著她眼皮,把碎屑吹了出去。 “哪句無奈?”王寶甃窮追不舍。 “我不想回去住。但我怕人說咱倆閑話! “讓她們說去。我才不介意! “那我繼續?”王西平看她。 王寶甃沒接話,大半晌道:“要不你先回去?過這一陣再說! 王西平點點頭,沒作聲。 “我跟我媽吵架了,她要我回家住……” “我明白!蓖跷髌侥竽笏。 “我計劃是你先回去住,過完中秋再回來!蓖鯇毊L道:“我還沒跟我姑商量,她不喜歡跟人睡,工作日客房會有余,我擔心周末節假不方便……” “平常你睡姑奶家,周末節假我回去住! “誒,也行!蓖鯇毊L笑道:“我媽真煩人!” “你媽沒錯,我們是該避避嫌! “還好吧,我不覺得!蓖鯇毊L碰碰他:“你覺得呢?” “避不避都一樣,如果影響到家人,避避也行! 王寶甃琢磨了會這話,拉著洗衣盆過來,蹲在他旁邊洗。王西平道:“木屑會飄進去……” 王寶甃不說二話,端著洗衣盆回門口。王西平截住她,洗衣盆放回原地,掉了個方向據木頭。王寶甃歪歪鼻子,敬酒不吃吃罰酒。 “侄兒,你跟人打架打不過就跑?” “我不跟人打架。我好男不跟女斗! “喲喲喲,你是落荒而逃吧! “對,我落荒而逃! “切,我昨晚上搭理你了?好心給你掏耳朵,你甩臉子跑……” “你拿話刺我,你知道我哪軟! “你先氣我!” “你氣你什么?” “我刺你什么了?” “你心里真不明白?”王西平看她道:“你拿何辭戳我! 王寶甃捏捏扭扭著,達到目的了,這層窗戶紙算是扯下來一半。捧了把泡沫吹他身上,心里興奮至極,抱住他笑道:“嗷嗷,好想吃掉你! “你不是在生氣?”王西平笑笑,佯裝推開她。 “偉大的哲學家說過,昨天的我不是今天的我。你昨天太過分了,居然晾著我……” “我沒晾你! “你就晾了! “我以前執行任務被黑蝎子蟄過,整條腿腫脹了兩圈,一陣刺疼一陣刺疼的持續了一天!蓖跷髌睫D話題道。 “誒呀,我最怕蝎子了!狈磻^來問:“你這話啥意思?我是黑蝎子?” “我在給你分享,我曾被一條蝎子精蟄……” “你罵我蝎子精!” “我沒說! …… 王阿玥不情愿去,王寶甃不依,說相親太尷尬了。連哄帶騙的把她拉上車。何辭穿得人模狗樣,把王寶甃逗笑了。何辭問她怎么了,王寶甃說不必這么正式。 在城里跟王寶猷碰頭,四個人吃了午餐,開車朝王寶猷的公寓去。王寶甃在屋里轉了圈,采光好,通風好,什么都好,比她的小黑屋強百倍?吹眯睦镒套趟。 王寶猷問她以前住哪,王寶甃一肚子的話,“我那小黑屋跟你比不得,我上下班地鐵一共八站,按理八站最多半個鐘的事,可我那條線……” 王阿玥接話道:“她那條線高峰必限流,光中間換乘的路都要二十分鐘。我去年在她家借宿了一晚,早上鬧肚子,我從七點憋到九點,地鐵上生生憋了一個半鐘……”好像不雅,吐吐舌尖不再說。 “丑妞家沒廁所?”王寶猷笑問。 “有啊,但那個房子住了五個人,輪不到上廁所!蓖醢h道:“他們是三房一廳,有兩房是情侶,寶甃自個住在小黑屋……” “為什么是小黑屋?”何辭問。 “房型是2+1,算不上三房。我那個是儲藏室改造的房間,沒窗戶!蓖鯇毊L道。 “怎么不租好點的?” “房租太貴,實習期承擔不了,后來工資高了,住的習慣也懶得搬了!贝蛄恐葑拥溃骸斑@間得萬把塊吧?” “差不多!蓖鯇氶嗟。 王寶甃歪歪鼻子,“你媽最早嫌棄我那小黑屋沒窗戶,去中介看了看價格,再不提讓我換住處! 王寶猷塞她嘴里一個點心,拿了包咖啡豆道:“我給你們磨咖啡! “寶猷哥,你公司在哪?”王阿玥問。 “吶,最氣派那棟!蓖鯇毊L指給她看。 “哇,怪不得! “怪不得什么?” “寶猷哥工資高呀,高你一倍不止……” 王寶甃鼻子直哼哼,不說一句。 “工種工齡不同,丑妞要是三十歲,拿的工資跟老猷一般高!焙无o道:“丑妞公司潛力大,更有上升空間! “可她被裁員……” “我沒有被裁員,是我們國際部撤了!蓖鯇毊L也要臉面。幾個人正聊著,王寶猷接了個電話,打開筆記本道:“你們先聊,我處理一點事! 何辭拿著手機道:“老猷,只有九點的場了! “太晚了!蓖鯇毊L道。 “電影結束十一點,回去路上不堵! “沒七點的場?” “快下映了,場次不多!焙无o看她。 “你回去有事?”王寶猷問她。 “沒大事,就是覺得太晚了!蓖鯇毊L說得不情愿。 “阿玥,你晚上有事嗎?” “我無所謂,反正明天不上班!蓖醢h道。 “行吧,九點就九點!蓖鯇毊L妥協。拿出手機給王西平發微信。何辭拿著車鑰匙下樓,也沒說干什么。 “你相親王西平知道?”王阿玥問。 “知道!蓖鯇毊L點點頭。 “他什么反應?” “他應該有點不舒服! “他沒不讓你來?”王阿玥問。 “他沒說! “弄不懂你們倆!蓖醢h道:“其實我可以不用來,完全看不出你尷尬! “我內尬,你看不出來! “中秋節有安排嗎?” “民宿應該很忙!蓖鯇毊L回頭問:“哥,你中秋節回家嗎?” “回。你有安排嗎?” 王寶甃想了想問:“你們去民宿?我讓王西平燒烤……” “我同意,我們白天在草坡上野餐,晚上賞月燒烤!蓖鯇氶嗟。 “怎么樣?白天野餐晚上喝酒!蓖鯇毊L問。 “我?你們家聚呀,我就不去了!蓖醢h搖頭。 “不是家人聚,還是我們幾個!蓖鯇氶嘟釉。 “那行,反正我也沒事!蓖醢h也不扭捏。 王寶甃半倚在阿玥身上玩手機,王阿玥推推她,小聲道:“寶甃,你聽到關于……”想了想,又不好說出口。 “有話直說,話留一半是王八! “我聽到有人說你姑閑話! “我姑?”王寶甃坐直身子。 “噓噓!蓖醢h小聲道:“我只是聽說而已! “什么閑話?” “就是……我說了你別急!蓖醢h趴她耳邊道:“有人說你姑跟蘇校長……” “你媽說的?” “這事真跟我媽沒關系,我那天去旺角買醬油,里面有人說閑話! “不可能,我姑品行端正。她不是這種人! 王阿玥不再說,罵自己嘴欠。 擱了大半晌,王寶甃又問:“傳的很難聽! “嗯!蓖醢h點頭,“我聽了好幾次! “她們怎么說的?” “我忘了,反正就是不中聽!蓖醢h道:“我相信與秋姑奶! “我跟你說是怕你聽到閑話,跟人直接干架。你心里有個底就行。我們辦公室就有傳,我還跟她們爭執了幾句! “我撕爛她們……”王寶甃正說著,何辭推門回來,手里拎了盒小蛋糕跟麻辣吃食。都是王寶甃跟王阿玥的口味。 夜里十二點,王寶甃還沒回來,王西平站在門口徘徊。上午十一點,王寶甃說晚上十點準回來,下午三點又說有事,可能要十二點才回來。凌晨一點,王寶甃終于發語音,她今晚在家睡,就不來民宿了。語音背景很熱鬧,有鄔招娣的笑聲,何辭的笑聲,王寶猷的笑聲。 隔天王寶甃下樓,鄔招娣直夸何辭會辦事,大半夜的送他們兄妹回來,還拎了幾盒月餅。王國勛卷著煙絲沒接話,王寶甃歪歪鼻子不作聲。純屬想太多,年年中秋節,何辭都會寄月餅來。 鄔招娣看了看日子,離中秋不過一個禮拜。盤算了會道:“爸,要不中秋都擱咱家過?讓大哥與秋都來,趁著寶猷剛回國,咱們家好好聚一聚! “我看行,今年熱熱鬧鬧的過個團圓節!蓖鯂鴦椎。 “咱家坐得下?””王寶猷問。 “能,擺兩桌坐就行! “只要不讓我掌勺,擺個流水席都行!蓖鯇毊L翻著月餅道。 “翻什么翻?”鄔招娣拍她手道:“你就做一碗面的能耐還想掌勺?” “我也不打下手!蓖鯇毊L挑了兩個烏梅餡,兩個鳳梨餡月餅裝起來。 王與禎從衛生間出來,泡著茶問:“何辭怎么樣?你媽可提心了,昨晚上愣是熬到你們回來! “就那樣吧!蓖鯇毊L喝著白粥道。 “就那樣是哪樣?”鄔招娣看不慣她說話。 “就那樣唄!蓖鯇毊L對著干。 “媽,丑妞說還行,讓他們了解了解再說!蓖鯇氶啻虿淼。 “我可沒這么說!蓖鯇毊L欠揍道。 “我說你是不是皮癢?”鄔招娣道:“三天不打上房揭瓦! 王寶甃坐到王國勛身邊,拆著月餅道:“爺爺,這餡超好吃!” 王國勛咬了口道:“不錯,糯糯的怪好吃!蓖鯇毊L朝鄔招娣搖頭晃腦,鄔招娣不搭理她。 “爸,你們都縱著她吧,將來捅個窟窿你們可別埋怨我! …… 王西平在后院給花澆水,王寶甃躡手躡腳地過去,躥到他背上道:“嗨!” 王西平扭頭看她,王寶甃調戲道:“大貓,想我了沒?”說著蹭蹭他脖子就要吻他。 王西平躲開。 “怎么了?哎呀對不起,昨晚上紅酒后勁大,回來的又太晚,我頭暈難受就沒……” 求婚 “怎么了?哎呀對不起,昨晚上紅酒后勁大,回來的又太晚,我頭暈難受就沒……” “沒事! “哎呀平平,對不起啦,我以后再晚都回來!蓖鯇毊L琢磨他臉色。 王西平回屋拿車鑰匙道:“我去街里買東西! 王寶甃扯住他,歪頭看著他笑,“你吃醋了?” 王西平要出去,王寶甃不依不饒道:“說,你是不是吃醋了?” “是!蓖跷髌娇粗。 “哎呀!”王寶甃開心的不行不行,啄了他一口,拽著他胳膊,小女兒姿態道:“我跟他相親就是給我媽個交待,也能撮合下我哥跟阿玥,我對他一點點心思都沒! “他對你呢?”王西平問。 “我們倆不是一路人,他不會看上我!蓖鯇毊L碰碰他,“我的心思你不懂?我們都這么默契……” “不懂!蓖跷髌絼e開臉。 “討厭!”王寶甃扭捏道:“你別不懂裝懂,我都說了,我只愿意跟你好……”王西平吻住她,王寶甃勾著他脖子,倆人磕磕絆絆地進了廚房,反腳踢上門。 王寶甃趴他肩上問:“昨晚幾點睡的?” “睡不著! “怎么會睡不著?”王寶甃明知故問。 “心里難受! 王寶甃心里那個歡喜呀,盛不下了,滋滋往外冒,只得繼續吻他。 王西平笑笑,一團亂麻的心,被她一下下梳理展了。 王西平在超市門口剛扎穩摩托,何辭從奔馳車里下來,瞥了眼他的摩托車,沖他禮節性地笑了下。倆人各自在超市買完東西,出來又遇上。何辭遞給他支煙,王西平接過沒作聲,何辭要替他點,王西平搖搖頭。 何辭點上煙,看他一眼,垂頭笑笑道:“丑妞約著中秋野餐,去民宿燒烤,可能又要麻煩你了! 王西平沒作聲,他壓根沒聽王寶甃說。 “丑妞脾氣很難相處吧?她打小就這樣!焙无o伸手比劃道:“她這般高的時候,就老打著我跟老猷的旗號在學校里仗勢欺人,打不過就來找我們! “到現在我都記得,她輸人不輸陣的氣勢。都被人摁著剪頭發了,還大喊我哥是何辭,高中部的辭哥,回頭讓他打死你們。我跟老猷可沒少跟她后頭擦屁股!焙无o又笑道:“有一次生日許愿,你猜她許的啥?她許的將來嫁給何辭。老猷問她為什么?她說就喜歡我這種男生,有安全感!闭f著腳尖摁滅煙蒂,拍拍他肩道:“回頭咱哥幾個喝酒,丑妞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! 王西平回來民宿,王寶甃問:“今晚是不是要跟西夏吃飯?” “對!蓖跷髌近c頭。 王寶甃看看他,偷啄他一口,“你好像不開心的樣子?” 王西平捏捏她臉,“中秋節有什么安排?” “我們全家聚餐。對了,我還約了我哥來民宿,晚上你給他們燒烤! “幾個人?” “我本來想撮合我哥跟阿玥,但我哥也喊了何辭!蓖鯇毊L看他道:“我找機會跟何辭說明白! “好!蓖跷髌近c點頭。 “你要是介意我就不喊他?” “沒事,你要是同意我就跟他挑明! “挑明什么?” “挑明你只愿跟我一個人好!蓖跷髌娇此。 “切,我才沒這么……”王寶甃話沒落兒,王西平吻住她,倆人正吻得忘情,甘瓦爾抱著籃球回來,神色自若的上了樓。 “討厭,他怎么這樣呀!”王寶甃嗲聲嗲氣道。 “他可能見的次數多了!蓖跷髌揭布t了臉。 “臭不要臉兒!蓖鯇毊L輕罵他。 …… 為了避開熟人,王西夏約他們去隔壁村吃地鍋魚,沒吃幾分鐘,陳正東騎著摩托過來。王寶甃心下別扭,王西平握著她手,給她夾了魚挑了刺,暫且安撫住她。王西夏看看王西平,垂頭吃魚不作聲。 陳正東夾了魚頭給王西夏,王西夏看他一眼,忍住發作沒出聲。幾個人聊了會,王西夏起身去廁所,王西平也跟出來,看著她問:“你們怎么回事?” “沒事!蓖跷飨膿u搖頭。 “受欺負了跟我說! 王西夏紅了眼圈,一言難盡的搖搖頭,吁口氣問:“你要跟寶甃在一起?” 王西平沒作聲,大半晌,點點頭。 “她家人知道?”王西夏問。 “還沒說!蓖跷髌綋u頭。 “寶甃跟何家兒子相親了?” 王西平看她,王西夏點頭道:“我明白了,我接下來的話,西平哥你認真聽! “我跟何辭她姐是老友,何辭家人今個進城置辦東西去了,近期內何辭要訂婚,對象就是王寶甃。何辭她姐說,何辭早有意王寶甃,但何家父母不同意,這事一直就擱淺著。最近何家父母松了口,何辭自回國就讓家人開始準備訂婚事宜!蓖跷飨牡溃骸拔也磺宄愀鯇毊L的關系,也不明白你是什么角色! “寶甃會處理……” 王西夏被逗笑了,“西平哥,寶甃跟你說她拒絕何辭了?”王西平沒作聲。 “何辭中秋節就要去拜訪丈母娘,何家都在著手訂婚了,你處境都這么被動了,你還認不清自己……”正說著,王寶甃從屋里出來。 倆人回春生安置了會,出來散步。甘瓦爾坐在前臺,邊玩游戲邊照看民宿。王西平沿著路邊,一路沒話,王寶甃像只麻雀,嘰嘰喳喳。大半個鐘,王寶甃止了步,看他道:“西夏說我壞話了?我知道她不待見我! “沒有!蓖跷髌侥竽笏。 “我才不信!蓖鯇毊L歪鼻子。 王西平指指月亮,扯著她在草坡上坐下。王寶甃倚著他肩,沒再說話。倆人賞了月,王西平低頭吻她,讓她坐到自己腿上,纏纏綿綿地吻,手指一點點描繪她五官。 “你想要我嗎?” “想!蓖跷髌奖窍⒉环。 “多想?” 王西平趴在她脖子里,不作聲。 王寶甃摸摸他頭發,吻了下他發頂,輕聲道:“我在你家做過一場夢,我掉河里了,你把我救出來! “嗯,然后呢! “然后……”王寶甃貼著他耳朵,嘀咕了一段話。 王西平嘟囔了一句,“我才不會呢!奔t著臉起身往回走。 王寶甃看他不協調的步伐,假大膽道:“我沒撒謊,你就是那樣對我的! 王西平悶頭走,不作聲。 王寶甃撞撞他,把他撞到溝里,“真的,我沒騙人,反正就是可香艷了! 王西平從溝里出來,繼續往前走。王寶甃更來勁了,又撞撞他,“反正就是可香艷可香艷了,比我描述的香艷一萬倍! 王西平手抖了一下,心里默念佛經。 王寶甃就著月光看著他,漲紅著臉,壓制著心跳道:“我句句屬實,你跟平常很不一樣,你又這樣又那樣,我都被你煩透了……” 王西平趔趄了一下,“寶兒,你別折磨我了! “我沒有!蓖鯇毊L難為情道:“你如果要,我也愿意給!辈桓铱此溃骸拔夷臉佣荚敢饨o……”王西平捂住她嘴,看著她眼睛,搖頭道:“不行,我們沒有安全……” “我能吃事后……”止住話,自己是個姑娘家,留點臉。 “你的話我字字刻在心里,你只愿意跟我好,咱倆一輩子都這么好,你愿意為我生孩子。我每天想到這些話,心尖都發麻發顫! “我也想生孩子,只愿跟寶兒生孩子。但我不會讓你這么不明不白的跟著我!蓖跷髌娇此,“如果……如果我跟你求婚,你心里會排斥嗎?” 王寶甃感受了一會,搖搖頭道:“不會,我很興奮。但我不想結婚,我怕以后對你……” “如果以后你厭煩了,跟我說聲就好。我不會怪你。我心甘情愿! 王寶甃鼻頭一酸,點點頭。 “我明天去你家跟你爸媽……” “過了中秋,過了中秋我們一起。我們去找我爺爺,我爺爺同意,我媽就不會說什么! “好!蓖跷髌娇此,“你明天去找何辭,你跟他把話說清! “好!蓖鯇毊L笑看他。 倆人撥開云霧,豁然開朗。王西平牽著她在月光里跑,王寶甃大笑,“王西平,月亮老跟著我們耶! “我們把它甩開!背吨艿教伊,倆人相視氣喘,王寶甃躍到他身上笑,王西平托著她吻。 …… 直到中秋節當天,王寶甃也沒跟何辭挑明,一來太忙,倆人沒見過面,二來刻意說顯得唐突。中秋節前一天,王西平大伯家發生了兩件事,再一次成為鎮上的笑料。 王西周在電器廠上班,跟保安里應外合,偷偷倒賣廠里的配件,金額高達十五萬。廠里人報警,王西周被抓了起來,倒賣的電器沒追回來,王西周要判兩年刑,賠廠里十萬塊。 王西平大伯推著乳腺癌的媳婦,老倆口在電器廠大樓鬧,鬧著要跳樓。他們訴求很明確,要求廠里撤案,派出所放了王西周,否則他們老兩口跳下去。消防車來了,警車來了,嘴皮勸破束手無策。 王西平上去勸,被他大伯破口大罵,僵持了四五個小時,王西夏從城里趕回來,她上去勸,也被破口大罵。民警輪番上去勸,人沒勸下來,救護車來了,王西夏她媽犯病暈倒了。她媽被醫院拉走,她爸死守陣地不下來。直到下午三點,她爸熱暈了,這場鬧劇才結束。 王西平跟到醫院,忙前忙后的辦手續。民宿公帳上沒錢了,王寶甃問王與秋借了五萬塊,轉到王西平卡上,她不想王西平太窘迫。王西平打電話給王寶甃,五分鐘沒說一個字,王寶甃道:“我都明白! 王西夏安置好她爸,匆忙地往醫院趕,打聽了錢是王寶甃轉過來的,當即借錢還給王寶甃。王西平說沒事,王西夏知道他說的沒事是表面話,王西平比誰都要自尊,任何人的錢都可以借,唯獨王寶甃的不可以。 “西平哥,以后我家的事你別管了,什么事都別沾。你就當我們一家人死了!蓖跷飨牡溃骸澳阍缤硪脖煌侠鬯! “我有多少次想在我們家鍋里撒一包藥,都死了清凈!蓖跷飨目此溃骸澳阙s緊回去吧,我在醫院守著就行! “沒事,大伯怎么樣?” “死不了!蓖跷飨牡溃骸按笊┍е〉淖吡,昔陽撇家里了! 王西平沒接話,王西夏也沒再說,兄妹倆坐了會,王西平接到大伯電話,家里來了一伙放高利貸的,把家具電器該搬的都搬了。不等說完,王西夏奪過電話給掛斷,直接把她爸拉黑。 “你在醫院里守著,我回去看看!蓖跷髌降。 “別再管了,你要想跟王寶甃在一起,以后遠離我們家的事!蓖跷飨目此溃骸扒f千萬別問她借錢,你會矮她一頭,永遠矮她一頭! “我明白! “哥,一旦她嫌棄你沒本事,不管你有多愛她,你都要離開她!蓖跷飨牡溃骸八_始會嫌你沒本事,后面會嫌你無能,慢慢就變成了窩囊廢。我爸就是這樣! 王西平點點頭,沒作聲。 我想死行不行! 中秋節當天,鄔招娣早上從市集回來,進門就道:“爸,愛娟抱著小孩走了。王西周家都被放高利貸的搬空了,真是造孽喲! “這閨女掐死,都不能往他們家門里嫁!编w招娣唏噓道:“可憐西夏跟西平了,好好的倆孩子,生生被拖累死! “西夏跟西平怎么了?”王寶猷從樓上下來問。 “有這么個親家,鎮里誰敢娶西夏?其實有好幾家相中西夏,都是因為她爹媽……哎不提了! “干嘛非嫁鎮里?”王寶猷道:“城里談一個不就好了! “哎喲,你說得輕巧,上下嘴皮子一碰!编w招娣抖開袋子道:“肉餅肉餅,趁熱吃!被貜N房拿了個碗,裝了豆腐腦端到王國勛面前。 王寶甃從民宿回來,看見王寶猷手里的肉餅,雙眼一瞪,沖到餐桌前扒早餐袋。鄔招娣拍她手道:“人就剩了這一個! “我不信!蓖鯇毊L就著王寶猷的手,惡狠狠地咬了一口肉餅。 鄔招娣遞給她兜燒賣道:“你去集上轉一圈,沒幾家吃食了。你姑過來了……”正說著,王與秋拎了兜柴雞蛋進門。 王寶甃又喝了口豆腐腦,癱坐在沙發上道:“我不打下手,我很累! “你干啥了?”鄔招娣想挑刺。 “滿房,王西平的房間都騰出來……” “嘚瑟個啥?你姑家逢節過日不都滿房!编w招娣道:“別太張揚,生意要夾著尾巴做! “你媽沒說錯,樹大招風!蓖跖c秋附和。 “行行!蓖鯇毊L敷衍了句,側躺在沙發上睡。 “媽!蓖鯇氶嗪暗溃骸昂无o說中午要過來拜訪! “他來干啥?”王寶甃坐直了。 “他來不合適吧?”王與秋問。 “我怎么說?不讓他來?”王寶猷問。 “來就來吧,添一雙筷子的事,哪有把客推出門的道理!编w招娣斟酌道。 “只要跟我沒關系,隨你們!蓖鯇毊L事不關己。 “何家這兒子辦事莽撞,沒個禮數太唐突!蓖鯂鴦追畔峦,背著手出了屋。 “我爺爺就是我爺爺!蓖鯇毊L豎大拇指。 “爸這話是啥意思?”鄔招娣問。 “何辭確實唐突,他家里人也不會辦事,跟幺兒的事都還沒落定,哪會就登門拜訪……”王與秋正說著,鄔招娣打斷她,低聲道:“媒人問我意思了,我說讓他們小年輕聊,可能何家誤會了。我說在集上碰到媒人,她鬧趣我說新女婿……” “幺兒什么意思?”王與秋打斷。 “噓,別管她個糊涂蛋!编w招娣看眼客廳,輕聲道:“我看她那意思不太情愿,態度也沒很堅決,先聊著回頭再說吧! 王與秋沒接話,不好管這事。 “你回頭勸勸她,我跟她后娘似的,說什么她都能歪曲意思!编w招娣沒法了。 “你也別往心里去,幺兒在小事上會跟你犟,大事上她有譜不敢胡來!蓖跖c秋道:“這么些年她給你惹過事 ?你老愛瞎想……” “她老怨我偏心,也從不跟我說心里話,我是她娘我能害她?她爸她爺爺她哥都給她撐腰,我要不當壞人壓著點,她能上天!” “也不能這么說,幺兒心性好,就是脾氣怪了點!蓖跖c秋道:“她昨晚沒怎么睡,今一早就拍我門。她還不是怕你忙不過來?別看這會嘴硬說不幫忙,等一會忙了準過來。自己家閨女你還不了解?” “她說你偏心也沒錯,你有時候太過了。明知她脾氣怪還故意激她,非把她弄炸毛了才舒坦。二哥跟爸也偏心,但他們懂得方式,她怎么不提咱爸老死咬你?” “我不也沒壞心,我就是想逗逗她……” “她脾氣不好是有原因的,你打小就愛激她……” “怎么還怪我了?” “我沒怪你,我是說你方式不對,你不要老跟她硬杠! “我是她媽,我說她兩句咋了?”鄔招娣道。 “王西周家又怎么了?昨個老半夜西平才從城里回來!蓖跖c秋立刻轉話題。 鄔招娣撇撇嘴:“丟死個人了……”把昨個他大伯站在電器廠辦公大樓鬧,警車消防車救護車一起出動,包括晚上放高利貸抄他們家的事,繪聲繪色地講了一通,把王與秋驚得一愣一愣。鄔招娣正說著,王寶甃打著哈欠進來。 “你回去睡,我跟你媽忙就行!蓖跖c秋道:“今個凌晨,他們民宿一個小孩發燒,幺兒騎著摩托把他們送到鎮醫院,忙活了大半宿! “西平呢?” “西平回來都半夜了!蓖跖c秋道:“他大伯嚷著身體不舒服……” “西平攤上這么個大伯,也算倒八輩子血霉!编w招娣道:“不信咱走著看,鎮上有閨女掐死,都不會嫁給他! “關王西平屁事?”王寶甃問。 鄔招娣打她嘴,“再這么說話,嘴給你打爛! 王寶甃從桶里撈條魚,垮地拍死,掏著內臟不接話。 “鎮上誰還敢嫁給王西平?嫁過去當老媽子?他大伯那一窩三天兩頭找個事,王西平三天兩頭去處理,跟著丟人不說,哼,指不定還往里貼錢! “王西周要蹲幾年牢,愛娟抱著孩子走了,他侄子跟著他大伯,以后他大伯家有個頭疼發熱王西平就要跟著伺候! 王寶甃歪歪鼻子,懶得接話。 “西夏她媽就是個藥罐子,家里什么活都不能干,她爸這么一鬧,鎮里活是干不了了。家里經濟收入全靠西夏,西夏要是辭職回來照顧她媽,她們全家都得掂個碗去要飯。西夏要是不回來,王西平得接手這一攤,以后他們家要有個雞零狗碎,王西平跟著跑斷腿!编w招娣憐惜道:“這一窩算是把西平跟西夏毀了。老子是個窩囊廢,兒子還不如老子,又窩囊又敗家,一輩不如一輩! 王寶甃埋頭刮魚鱗,鱗片四下亂濺。王與秋看看她,五味陳雜。 鄔招娣繼續道:“西平性情太平,部隊里待了八九年也算跟社會半脫節,賺大錢的本事沒指望。他要能跟他爹一樣,是塊經商的料,也不怕他大伯家拖累。就民宿賺那點糊口的錢,早晚也是被他大伯家折騰死! “不管怎么說,男人還是要有賺大錢的本事……” “我爸也沒賺大錢的本事,你不也跟著享福了?”王寶甃看她。 “不一樣,你爺爺有本事!你大伯也有頭腦,當年要不是你大伯攛掇,我們敢把錢投給電器廠?”鄔招娣道:“家里親戚有一個有本事,其他人都能拉拔起來。要是都沒本事,那就只能窮著。你伯母有時候對我趾高氣揚,我心里不好受也得忍著,如果沒有你大伯指點,你爸就是一個窮酸書生,靠那點死工資養個屁家!” 眼見王寶甃要炸了,王與秋接茬道:“王西周當年生意不也做得風生水起?都已經在城里扎根買房了,怎么呼啦一下就塌了。咱鎮上工業區的廠子關了多少?眼下環境惡劣太浮躁,人只要肯腳踏實地的干個事,不愁過不好日子。我就很待見西平性情! “不一樣,西平要是自個的話,小打小鬧賺個錢,日子絕對能過好。但他不是他爸,他沒有拉拔他大伯家的能力,他大伯家就是泥沼,日子久了他……”鄔招娣道:“王西周當年能做大生意,還不是靠西平他爸?誰會想能染上賭癮把家敗完?你哥以前還說就他們那支出息最大,這話剛落沒幾年,他大伯家敗落,西平家遭難……” “西平能扛過來就是一條漢子,這種男人靠得住,值得閨女們嫁。王西周以前多講究排場?不過生意賠了,染了點賭癮,人就整個癱成爛泥!蓖跖c秋道。 “我沒說不能嫁,我是說攤上一窩爛泥……”鄔招娣話沒落,王寶甃啪得關上門出去。 臨近午飯口,王西平接到順豐電話,有一份他的快遞。他這才想起,半個月前他戰友聯系上他,說給他寄大閘蟹跟花雕酒。 王西平騎著摩托去拿,超大的一個箱子,綁在后座直接拉到王寶甃家。王家很熱鬧,一屋子的人,王西平想放到門口就回,被王與禎拉進了客廳。 王西平一眼就看見沙發上的何辭,跟門口堆放的十幾箱禮物。王寶甃系著圍裙從廚房出來,看他道:“怎么了?” “我戰友寄了點大閘蟹……” “真的!”說著跑回院里,門口擱著份快遞箱。 “我最喜歡大閘蟹了!弊笥铱磧裳鄣溃骸庇绕淦狡剿偷! 王西平看看她,猶豫了一會問:“何辭怎么……” “我也不……”王寶甃正要解釋,王國勛出來道:“西平,一會也在這吃! “沒事太爺爺,民宿這會正忙,我怕里頭冰化了……”話沒落兒,王與禎拿把剪刀出來,把箱子拆開道:“你太爺爺跟幺兒愛吃蟹,這大閘蟹來得正好,今年貴還沒買得著! 王寶源帶著櫻子出來打熱鬧,蹲下道:“喲呵,這得有幾十只吧?”拿著翻看了一排道:“西平,你這戰友可真實在,個頭大還都是母蟹!” “他家就是養蟹的! “這蟹好!蓖鯂鴦啄闷鹨粋道。 王寶甃回屋找了個袋子,裝上幾只道:“拿回去養著,我下午給你們蒸……” “不用!薄蹦弥弥,多裝幾只回去,小甘還在家呢!蓖鯂鴦椎。 “爸爸,它們還會吐泡泡呢!”櫻子一臉歡喜道。 王寶甃把他送出來,偷捏他道:“我晚會就跟何辭挑明! “今天必須說!蓖跷髌娇此。 “好!蓖鯇毊L開心道:“就喜歡你吃醋的小樣! 王西平看看她,別開臉笑。 何辭掂得禮重,不是普通的拜訪,明眼人一看就是新女婿上門。伯母跟堂嫂沒少打趣她,連王寶源都沖她擠眉弄眼。王寶甃有口難言,也發作不得,今個王國勛很高興,兒孫滿堂,一個都沒拉。 飯后送走何辭,送走大伯一家,王寶甃先沖王寶猷開火,“何辭是啥意思?” “你們倆沒商量好?”王寶猷不明就里。 “商量什么?” “他家都在準備訂婚……” “跟誰訂婚?” “相親回來你拒絕何辭了?”王寶猷問。 “我拒絕什么?他又沒表示……” “你跟誰瞪眼呢?你去相親不就代表同意了!编w招娣問。 “我同意什么?我相親是給你一個交待! “這話新鮮了,你給我交待什么?”鄔招娣問:“何辭不入你眼?李琛可是你看上的吧?看上的是你分的也是你,你是想上天?行,今個咱把話撂明了?你啥意思吧?” “沒意思,我沒看上何辭! “你看上誰了?” 王與秋打岔道:“沒看上也不奇怪,這事你情我愿,蘿卜青菜各有所愛! “與秋你別替她出頭,我今個就問問她,她到底要干什么?人都拎著禮物上門了,她說她沒看上?” “我不結婚,我一輩子不結婚行了吧! “不行,我嫌丟人!”鄔招娣道:“你是跟王西平混太久了?他不結婚是沒人嫁他,你不結婚……” “誰說沒人嫁?都跟你一樣虛偽市儈!” 王與秋拍她,王寶猷喝斥她。 “哎喲,我算見識了!编w招娣朝門口喊道:“王與禎,王與禎你回來,你閨女要上天,你快給她搭梯子!逼沧斓溃骸罢媸浅粤藘商祜栵,自己姓啥都忘了! “你們又吵啥?過節都不讓人清靜會!蓖跖c禎頭疼道。 “你親閨女罵我,說我虛偽市儈,我怕再說一句,她就要打我!编w招娣道。 “胡鬧!” “哎呀嫂子,她有嘴無心,你跟她見識什么?”王與秋順著她背,朝王寶猷使眼色。 王寶猷過來拉她,王寶甃喊道:“我不管,你把禮給何辭退回去!要不是為了撮合你,我會去跟他相親!” “行行,我去退!蓖鯇氶喟矒崴。 “要退你自己去退,我們家要臉。自己無能就別沖你哥亂喊!迸ゎ^朝王與禎道:“你閨女說一輩子不結婚,她要死賴家里……” “我不住你家! “有志氣!编w招娣坐下問:“你住哪?” “我住王西平家!蓖鯇毊L瞪著眼。 “你再跟我瞪眼?”鄔招娣拍著桌子道:“王桂枝,我就算把你掐死,你也不能住王西平家,我丟不起人! “一個姑娘家你要不要臉?以前你賴在他家我忍了,開了民宿還不知道避嫌?你是看上他……” “你算說對了,我還就看上王西平了!” “聽聽!”鄔招娣都氣笑了,扭頭朝王與禎道:“你閨女上趕著跟人當老媽子……” “我還就愿意當老媽子……”王寶甃話沒落,鄔招娣指著她,“行行,你真行,你想賤賣自個我也不同意,今個這門你是出不了! “不管你同不同意,何家親我是接了,媒人也說好了……”鄔招娣話沒落,王寶甃踹翻一個凳子,“要嫁你去嫁……” 鄔招娣沖過來就是一巴掌,王寶猷攔住道:“你不知道咱媽脾氣……” “閉嘴吧你!”王寶甃憋住淚。 王與禎拍桌子道:“王寶甃你要干啥!” “我想死行不行!蓖鯇毊L看他。王與秋怕鬧出事,轉身去喊王國勛。 “王桂枝你有種,有本事你削肉剔骨學哪吒,沒那個本事,你就給我老老實實夾著尾巴做人,你是我肚子里爬出來……” 王與禎摔了一個杯子,王寶猷道:“媽我求你了,你別激她了! 王寶甃捂住胸口直打嗝,緩緩轉過身,拎著門口的禮,一個個掛到胳膊上,往何辭家去。 我再也不原諒你了! 王寶甃拎著禮出了院,被王寶猷攔下接過,說他去何家送。屋里王與禎在跟鄔招娣吵架,王寶甃打著嗝,順著一條偏僻的道,往坳里民宿去。 太陽都落山了,王寶猷把鎮里找個遍,都不見王寶甃。王與禎出來找,王與秋也出來找,這事都瞞著王國勛。 天擦黑,甘瓦爾騎著單車回來,咕咚咕咚喝著水,朝前臺的王西平道:“我看見一個很像寶兒的人,站在坡后頭的溪邊,都一個下午了! “坡后頭?”王西平看他。 “就是梨樹那邊的坡后頭,游客的風箏掛到樹上,我跑到坡頭爬上去夠,就看到那底下有一個人,看著像寶兒,但我喊她,她沒應! 王西平道:“你看著民宿,我去看看!蓖鯇氶嘁幌挛鐏砹巳,直問寶甃在不在,什么也沒說。 王西平找過來的時候,王寶甃躺在坡上睡覺,王西平捂住她耳朵,“蟲子爬進來了! 王寶甃看看他,趴他身上沒作聲。 倆人靜了會兒,王西平揉著她頭發道:“寶兒,我小侄需要在春生住幾天,我大伯病了,他照顧不了! 王寶甃抬頭看他,王西平斟酌道:“西夏在醫院照顧她媽,后天才出院! “你大伯病了,你這幾天也得去照顧?” 大半晌,王西平點頭道:“去送個飯,他家沒人煮飯! 王寶甃點點頭,摸著他臉問:“你伯母煮不了飯,你大伯不會煮飯,你還有個小侄子,西夏在城里工作,你以后打算怎么辦?一日三餐天天送?像個兒子一樣伺候他們?” 王西平變了臉色,沒作聲。 “西平你告訴我,你想要給我什么生活?跟你一起承擔你大伯家?”王寶甃看著他。 王西平別開臉,放在她腰上的手,不自覺痙攣。王寶甃坐在他身上,擺正他臉,“你爸能照顧得了你大伯家,你能?沒你爸的本事就不要攬你爸的活! 王西平沒說話,王寶甃束起長發,褪掉T恤,解開內衣,看著他道:“你要我,就不能管你大伯家! 王西平捏捏她臉,王寶甃捧著他臉道:“我只有你了!蓖跷髌介]著眼鼻尖觸著她鼻尖,王寶甃淺聲道:“吻我!蓖跷髌教蛩齑,托著她腦袋深吻,好一會兒,撿起衣服一件件替她穿好。 “我不美?”王寶甃看他。 “天涼了,我怕你感冒! “我不怕!蓖鯇毊L執拗道。 “傻妞兒!蓖跷髌饺嗳嗨^發,牽著她手道:“我們回春生! “你選我了對吧?”王寶甃看他。 王西平蹲下,替她系鞋帶,轉過身道:“我背你! 王寶甃趴他背上,摟著他脖子道:“我哥把禮給何家還回去了,你明天就去找我爺爺,你只要不管你大伯家了,我爺爺一準同意!北羌庠谒^發上蹭蹭,委屈道:“我媽罵我不要臉,說我整天賴在你家,她說要掐死我! “我們以后住在春生,我給你生一個小孩,你要嫌不夠我還給你生,我們生一個世界杯……”王寶甃趴在他背上嘀咕,沒一會兒,就閉了眼歇了聲。 王西平緩步往回走,十分鐘的路程,走了一個鐘;卮荷阉糯采,她翻個身夾著被子睡。王西平看了她會,打了盆溫水,替她擦手擦腳,蓋上被子離開。 …… 王寶甃被敲門聲吵醒,甘瓦爾說游客要借電車,去街上買吃的。王寶甃拉開窗簾,伸了個懶腰,看看初生的太陽,又是美好的一天。 正在門口刷牙,王寶猷騎著電瓶車,拎著早餐過來道:“肉餅,咱媽刻意排隊……”王寶甃扭頭回了屋。 王寶猷追進來道:“我賭咒,真是鄔女士買的!她不好意思來,委托我過來慰問! “從今以后,我再也不回家了!蓖鯇毊L漱著口道。 “行行,咱不回家! “我是認真的!蓖鯇毊L看他道:“打一個巴掌給一個棗,你媽的慣用伎倆! “咱媽后悔死了,昨個找你到半夜,爸跟媽差點鬧離婚!蓖鯇氶嗟溃骸澳忝髦涝蹕屍,一點就著……” “我脾氣好?”王寶甃看他道:“她從小事事順著你,從來都是。從小到大,我什么事她都要插一腳,你填冷門志愿,她夸你眼光獨到。我同樣報冷門,她說不好找工作,強行改了我志愿。你出國是鍛煉,我出國就不安全! “我不想提這事了,太沒勁。你也別替她攬,她真要后悔了,她自己就來了。她老說我忤逆她,夸你孝順。她凈說大實話,你事事順心如意,當然用不著忤逆她!蓖鯇毊L擦了擦臉,朝樓梯口喊:“王西平,王西平?” 甘瓦爾在后院應聲,“他抱著小侄子回家了! “大清早就回?”王寶甃回房間涂臉。王與秋推門進來,跟王寶猷相視一眼,王寶猷聳聳肩,軟硬不吃。 一個上午要過去了,有兩房客人訂了午飯,王寶甃給廚房交待了聲,回頭打王西平電話,那邊正在通話中。甘瓦爾拎著幾兜菜回來,王寶甃道:“你回去喊王西平,看他在家干嘛! 甘瓦爾看著她問:“你們不是吵架了?” “吵什么架?” “他昨晚上就收拾了衣服,抱著小侄子回家了! 王寶甃懵了會兒,轉身上樓,屋里什么都沒有,衣服鞋子牙刷,收拾得干干凈凈。甘瓦爾看她道:“他說讓我幫你照看民宿,他要回去照顧大伯……”說著止了話,看著王寶甃臉色不吭聲。 王寶甃坐在床上沒反應,甘瓦爾指指枕頭,轉身下了樓。王寶甃從枕頭底下拿出封信,王西平讓她照顧好自己,他不能去找她爺爺求親了。 王寶甃沖下樓,騎上摩托直奔王西平家。王西平家沒人,王寶甃往他大伯家,他正帶著小侄子在院里熬藥。王西平看她一眼,繼續往中藥罐里放藥材。 王西平那一眼讓她怯了,王寶甃攥著車鑰匙道:“春……春生太忙了,有食客點了燉雞,你熬好藥抱著小侄兒就回來!闭f完也不等王西平回應,騎上摩托就走了。 王寶甃一直等到深夜,王西平也沒回來。王寶甃明白了,王西平不是在嚇唬她。王寶甃又騎著摩托找王西平,門口徘徊了一陣,推門進屋,王西平站在八仙桌前抄小楷。 王寶甃扯扯他衣擺,小聲問:“你怎么沒回春生?” 王西平看看她,別開臉道:“我以后不回了! “我昨天被我媽打了,真的!蓖鯇毊L指著臉道:“我……我當時快氣死了,我腦子不清醒,我也不知道我說了……”止住話,略帶哭腔道:“你明白我的對吧?我有時候會口不擇言……”說著淚往下掉,手指纏著他T恤擺,再說不出話。 王西平抹抹她淚,吻住她發頂道:“不是你的原因,是我自己沒本事太無能,我不能把你拖下來……” “不是不是!”王寶甃搖頭道:“我沒有嫌棄你沒本事,我敢賭咒我真沒有,我就是……” “我明白!蓖跷髌郊t著眼窩道:“我都懂,寶兒我都懂! “那你原諒我了?”王寶甃看他。 王西平抹著她淚,沒說話。 “我……我媽一直在家激我,我當時腦子太糟了,我想著……這個世界只有你懂我,我不想讓別人分散……對對,我是占有欲太強了,我只想要你屬于我,我絕對沒有嫌棄你的意思,你明白我的對吧?”王寶甃語無倫次道。 “是我的錯,我沒有照顧你一生的能力……”話沒落兒,王寶甃把桌子上墨掀掉,哭著道:“我們一起面對,我們一塊解決你大伯家……” 王西平搖搖頭,王寶甃把他寫的小楷撕碎,打著嗝喊:“你想要我怎么樣?” 王西平摟住她,半天不作聲,貼在她耳邊道:“寶兒,我們到此為止,這樣對我們倆都好……” “不要不要!”王寶甃哭地上氣不接下氣。 王西平扭過頭,手指直打顫。王寶甃打著嗝問:“那我們還當朋友……” “當不了,我當不了!蓖跷髌缴眢w發顫,淚往下直湍,“長痛不如短痛! “你就這么決絕,沒挽回的余地了?”王寶甃看他。王西平背著她站,沒作聲。 “我再也不原諒你了!”王寶甃喊完,一路跑出去。王西平隨即跑出去,跟在她身后,直至她到民宿。 — 中秋節過去了,倆人鬧掰了一個禮拜,國慶節來了。這幾天王寶甃哪都沒去,就呆在春生,坐在前臺發發呆,走走神,跟電腦卡機了似的。 甘瓦爾再傻,也明白倆人鬧僵了。王西平不在民宿,他當然不好意思住,收拾了衣服準備回去,門口徘徊了陣,朝王寶甃道:“我要走了! 王寶甃別開臉,裝作很忙的樣子。甘瓦爾道:“你照顧好自己!闭f完就跑走了。一股勁跑回家,瞪著眼看了會王西平,轉身回屋鎖上門。王西平拿著鑰匙打開門,朝他道:“誰讓你回來的?”甘瓦爾蒙上被子不說話。 王西平坐在床邊道:“等會你回春生去!鳖D了下道:“我以后就在刑偵隊工作,如果忙起來可能照顧不了你,你跟著她會好點! “我又不是她的小孩,她憑什么……” “她喜歡你,你回來她肯定很傷心!蓖跷髌娇此。 甘瓦爾又拎著衣服回春生,難為情道:“他非要我回來! 王寶甃點點頭,“你去街里買一副筷子!备释郀柗藕靡路,騎著單車歡快地走了。 王寶甃蹲在后院給花施肥,王與秋過來轉了圈,看看她道:“你去溪里玩會?那邊很熱鬧……” “不去! “寶源他們說六號晚上過來,我讓老張弄了只野雞,咱們在我后院聚聚?” “好!蓖鯇毊L點頭。 “我昨個在街里見阿玥了,她最近怎么樣?”王與秋坐下閑聊。 “就那樣吧!蓖鯇毊L敷衍道。 王與秋點點頭,不再提。 王寶甃洗洗手道:“我去街里買包花籽! “行,我幫你看著!蓖跖c秋看她。 王寶甃騎著摩托離開,王與秋閑著無事,屋里轉了會,坐在前臺看電影。抽屜沒鎖嚴,一個藍色筆記本露出來,王與秋拿出來看,前面幾頁寫著王西平的名字,又用紅筆狠狠打個叉。其中一頁畫了個人,臉上身上都被筆尖戳爛。 王與秋笑著搖搖頭,往后翻了幾頁,后面寫著原諒,不原諒,原諒,不原諒,寫了滿頁紙,最后停在了不原諒。又一頁寫滿了對不起,然后被劃劃。又有一頁寫滿了想你,然后又被劃劃。王與秋合上本子,嘆了口氣。 抖開桌角的一團粉紙,“我的世界只剩寒冬,再無四季!弊舟E被淚暈染的模糊,王與秋又攥成一團,放回桌角。起身站在門口,抬頭看看門頭上的“春生”,淚浸濕了眼角,長吁一口氣道:“老了喲! 王寶甃從花店出來,碰到王西平堂兄妹。王西平垂頭看花,王寶甃騎上摩托就走,連王西夏給她打招呼,她都沒聽見。 回來春生,王與秋在跟王寶猷聊天,王寶猷笑道:“丑妞兒,鄔女士給你炸了酥肉……” 王寶甃指指狗碗,王寶猷攬著她肩道:“欠揍! “公司破產了?你不要上班……” “國慶長假上什么班!蓖鯇氶嗫戳巳枺骸拔髌侥?” “死了! “怎么說話呢?”王寶猷拍她腦袋,“早晚吃嘴上的虧! “對!”王寶甃點點頭,“你們都說的對,是我活該是我咎由自取,我就應該被絞刑。你們都是圣人,從沒說錯過話辦錯過事,你們性情好脾氣好什么都好,我性情怪脾氣怪不招人待見,我不配有幸福我就該被凌遲被……”長長吁了一口氣,顫聲道:“人活著好難呀! 跟西平鬧氣了? 晚飯后,甘瓦爾從王西平家回來,拿著作業趴桌上寫日記。王寶甃坐在前臺,看著部老電影。春生異常安靜,游客都去溪邊參加篝火節,唱卡拉OK去了。王寶甃拎著禮出了院,被王寶猷攔下接過,說他去何家送。屋里王與禎在跟鄔招娣吵架,王寶甃打著嗝,順著一條偏僻的道,往坳里民宿去。 太陽都落山了,王寶猷把鎮里找個遍,都不見王寶甃。王與禎出來找,王與秋也出來找,這事都瞞著王國勛。 天擦黑,甘瓦爾騎著單車回來,咕咚咕咚喝著水,朝前臺的王西平道:“我看見一個很像寶兒的人,站在坡后頭的溪邊,都一個下午了! “坡后頭?”王西平看他。 “就是梨樹那邊的坡后頭,游客的風箏掛到樹上,我跑到坡頭爬上去夠,就看到那底下有一個人,看著像寶兒,但我喊她,她沒應! 王西平道:“你看著民宿,我去看看!蓖鯇氶嘁幌挛鐏砹巳,直問寶甃在不在,什么也沒說。 王西平找過來的時候,王寶甃躺在坡上睡覺,王西平捂住她耳朵,“蟲子爬進來了! 王寶甃看看他,趴他身上沒作聲。 倆人靜了會兒,王西平揉著她頭發道:“寶兒,我小侄需要在春生住幾天,我大伯病了,他照顧不了! 王寶甃抬頭看他,王西平斟酌道:“西夏在醫院照顧她媽,后天才出院! “你大伯病了,你這幾天也得去照顧?” 大半晌,王西平點頭道:“去送個飯,他家沒人煮飯! 王寶甃點點頭,摸著他臉問:“你伯母煮不了飯,你大伯不會煮飯,你還有個小侄子,西夏在城里工作,你以后打算怎么辦?一日三餐天天送?像個兒子一樣伺候他們?” 王西平變了臉色,沒作聲。 “西平你告訴我,你想要給我什么生活?跟你一起承擔你大伯家?”王寶甃看著他。 王西平別開臉,放在她腰上的手,不自覺痙攣。王寶甃坐在他身上,擺正他臉,“你爸能照顧得了你大伯家,你能?沒你爸的本事就不要攬你爸的活! 王西平沒說話,王寶甃束起長發,褪掉T恤,解開內衣,看著他道:“你要我,就不能管你大伯家! 王西平捏捏她臉,王寶甃捧著他臉道:“我只有你了!蓖跷髌介]著眼鼻尖觸著她鼻尖,王寶甃淺聲道:“吻我!蓖跷髌教蛩齑,托著她腦袋深吻,好一會兒,撿起衣服一件件替她穿好。 “我不美?”王寶甃看他。 “天涼了,我怕你感冒! “我不怕!蓖鯇毊L執拗道。 “傻妞兒!蓖跷髌饺嗳嗨^發,牽著她手道:“我們回春生! “你選我了對吧?”王寶甃看他。 王西平蹲下,替她系鞋帶,轉過身道:“我背你! 王寶甃趴他背上,摟著他脖子道:“我哥把禮給何家還回去了,你明天就去找我爺爺,你只要不管你大伯家了,我爺爺一準同意!北羌庠谒^發上蹭蹭,委屈道:“我媽罵我不要臉,說我整天賴在你家,她說要掐死我! “我們以后住在春生,我給你生一個小孩,你要嫌不夠我還給你生,我們生一個世界杯……”王寶甃趴在他背上嘀咕,沒一會兒,就閉了眼歇了聲。 王西平緩步往回走,十分鐘的路程,走了一個鐘;卮荷阉糯采,她翻個身夾著被子睡。王西平看了她會,打了盆溫水,替她擦手擦腳,蓋上被子離開。 …… 王寶甃被敲門聲吵醒,甘瓦爾說游客要借電車,去街上買吃的。王寶甃拉開窗簾,伸了個懶腰,看看初生的太陽,又是美好的一天。 正在門口刷牙,王寶猷騎著電瓶車,拎著早餐過來道:“肉餅,咱媽刻意排隊……”王寶甃扭頭回了屋。 王寶猷追進來道:“我賭咒,真是鄔女士買的!她不好意思來,委托我過來慰問! “從今以后,我再也不回家了!蓖鯇毊L漱著口道。 “行行,咱不回家! “我是認真的!蓖鯇毊L看他道:“打一個巴掌給一個棗,你媽的慣用伎倆! “咱媽后悔死了,昨個找你到半夜,爸跟媽差點鬧離婚!蓖鯇氶嗟溃骸澳忝髦涝蹕屍,一點就著……” “我脾氣好?”王寶甃看他道:“她從小事事順著你,從來都是。從小到大,我什么事她都要插一腳,你填冷門志愿,她夸你眼光獨到。我同樣報冷門,她說不好找工作,強行改了我志愿。你出國是鍛煉,我出國就不安全! “我不想提這事了,太沒勁。你也別替她攬,她真要后悔了,她自己就來了。她老說我忤逆她,夸你孝順。她凈說大實話,你事事順心如意,當然用不著忤逆她!蓖鯇毊L擦了擦臉,朝樓梯口喊:“王西平,王西平?” 甘瓦爾在后院應聲,“他抱著小侄子回家了! “大清早就回?”王寶甃回房間涂臉。王與秋推門進來,跟王寶猷相視一眼,王寶猷聳聳肩,軟硬不吃。 一個上午要過去了,有兩房客人訂了午飯,王寶甃給廚房交待了聲,回頭打王西平電話,那邊正在通話中。甘瓦爾拎著幾兜菜回來,王寶甃道:“你回去喊王西平,看他在家干嘛! 甘瓦爾看著她問:“你們不是吵架了?” “吵什么架?” “他昨晚上就收拾了衣服,抱著小侄子回家了! 王寶甃懵了會兒,轉身上樓,屋里什么都沒有,衣服鞋子牙刷,收拾得干干凈凈。甘瓦爾看她道:“他說讓我幫你照看民宿,他要回去照顧大伯……”說著止了話,看著王寶甃臉色不吭聲。 王寶甃坐在床上沒反應,甘瓦爾指指枕頭,轉身下了樓。王寶甃從枕頭底下拿出封信,王西平讓她照顧好自己,他不能去找她爺爺求親了。 王寶甃沖下樓,騎上摩托直奔王西平家。王西平家沒人,王寶甃往他大伯家,他正帶著小侄子在院里熬藥。王西平看她一眼,繼續往中藥罐里放藥材。 王西平那一眼讓她怯了,王寶甃攥著車鑰匙道:“春……春生太忙了,有食客點了燉雞,你熬好藥抱著小侄兒就回來!闭f完也不等王西平回應,騎上摩托就走了。 王寶甃一直等到深夜,王西平也沒回來。王寶甃明白了,王西平不是在嚇唬她。王寶甃又騎著摩托找王西平,門口徘徊了一陣,推門進屋,王西平站在八仙桌前抄小楷。 王寶甃扯扯他衣擺,小聲問:“你怎么沒回春生?” 王西平看看她,別開臉道:“我以后不回了! “我昨天被我媽打了,真的!蓖鯇毊L指著臉道:“我……我當時快氣死了,我腦子不清醒,我也不知道我說了……”止住話,略帶哭腔道:“你明白我的對吧?我有時候會口不擇言……”說著淚往下掉,手指纏著他T恤擺,再說不出話。 王西平抹抹她淚,吻住她發頂道:“不是你的原因,是我自己沒本事太無能,我不能把你拖下來……” “不是不是!”王寶甃搖頭道:“我沒有嫌棄你沒本事,我敢賭咒我真沒有,我就是……” “我明白!蓖跷髌郊t著眼窩道:“我都懂,寶兒我都懂! “那你原諒我了?”王寶甃看他。 王西平抹著她淚,沒說話。 “我……我媽一直在家激我,我當時腦子太糟了,我想著……這個世界只有你懂我,我不想讓別人分散……對對,我是占有欲太強了,我只想要你屬于我,我絕對沒有嫌棄你的意思,你明白我的對吧?”王寶甃語無倫次道。 “是我的錯,我沒有照顧你一生的能力……”話沒落兒,王寶甃把桌子上墨掀掉,哭著道:“我們一起面對,我們一塊解決你大伯家……” 王西平搖搖頭,王寶甃把他寫的小楷撕碎,打著嗝喊:“你想要我怎么樣?” 王西平摟住她,半天不作聲,貼在她耳邊道:“寶兒,我們到此為止,這樣對我們倆都好……” “不要不要!”王寶甃哭地上氣不接下氣。 王西平扭過頭,手指直打顫。王寶甃打著嗝問:“那我們還當朋友……” “當不了,我當不了!蓖跷髌缴眢w發顫,淚往下直湍,“長痛不如短痛! “你就這么決絕,沒挽回的余地了?”王寶甃看他。王西平背著她站,沒作聲。 “我再也不原諒你了!”王寶甃喊完,一路跑出去。王西平隨即跑出去,跟在她身后,直至她到民宿。 …… 中秋節過去了,倆人鬧掰了一個禮拜,國慶節來了。這幾天王寶甃哪都沒去,就呆在春生,坐在前臺發發呆,走走神,跟電腦卡機了似的。 甘瓦爾再傻,也明白倆人鬧僵了。王西平不在民宿,他當然不好意思住,收拾了衣服準備回去,門口徘徊了陣,朝王寶甃道:“我要走了! 王寶甃別開臉,裝作很忙的樣子。甘瓦爾道:“你照顧好自己!闭f完就跑走了。一股勁跑回家,瞪著眼看了會王西平,轉身回屋鎖上門。王西平拿著鑰匙打開門,朝他道:“誰讓你回來的?”甘瓦爾蒙上被子不說話。 王西平坐在床邊道:“等會你回春生去!鳖D了下道:“我以后就在刑偵隊工作,如果忙起來可能照顧不了你,你跟著她會好點! “我又不是她的小孩,她憑什么……” “她喜歡你,你回來她肯定很傷心!蓖跷髌娇此。 甘瓦爾又拎著衣服回春生,難為情道:“他非要我回來! 王寶甃點點頭,“你去街里買一副筷子!备释郀柗藕靡路,騎著單車歡快地走了。 王寶甃蹲在后院給花施肥,王與秋過來轉了圈,看看她道:“你去溪里玩會?那邊很熱鬧……” “不去! “寶源他們說六號晚上過來,我讓老張弄了只野雞,咱們在我后院聚聚?” “好!蓖鯇毊L點頭。 “我昨個在街里見阿玥了,她最近怎么樣?”王與秋坐下閑聊。 “就那樣吧!蓖鯇毊L敷衍道。 王與秋點點頭,不再提。 王寶甃洗洗手道:“我去街里買包花籽! “行,我幫你看著!蓖跖c秋看她。 王寶甃騎著摩托離開,王與秋閑著無事,屋里轉了會,坐在前臺看電影。抽屜沒鎖嚴,一個藍色筆記本露出來,王與秋拿出來看,前面幾頁寫著王西平的名字,又用紅筆狠狠打個叉。其中一頁畫了個人,臉上身上都被筆尖戳爛。 王與秋笑著搖搖頭,往后翻了幾頁,后面寫著原諒,不原諒,原諒,不原諒,寫了滿頁紙,最后停在了不原諒。又一頁寫滿了對不起,然后被劃劃。又有一頁寫滿了想你,然后又被劃劃。王與秋合上本子,嘆了口氣。 抖開桌角的一團粉紙,“我的世界只剩寒冬,再無四季!弊舟E被淚暈染的模糊,王與秋又攥成一團,放回桌角。起身站在門口,抬頭看看門頭上的“春生”,淚浸濕了眼角,長吁一口氣道:“老了喲! 王寶甃從花店出來,碰到王西平堂兄妹。王西平垂頭看花,王寶甃騎上摩托就走,連王西夏給她打招呼,她都沒聽見。 回來春生,王與秋在跟王寶猷聊天,王寶猷笑道:“丑妞兒,鄔女士給你炸了酥肉……” 王寶甃指指狗碗,王寶猷攬著她肩道:“欠揍! “公司破產了?你不要上班……” “國慶長假上什么班!蓖鯇氶嗫戳巳枺骸拔髌侥?” “死了! “怎么說話呢?”王寶猷拍她腦袋,“早晚吃嘴上的虧! “對!”王寶甃點點頭,“你們都說的對,是我活該是我咎由自取,我就應該被絞刑。你們都是圣人,從沒說錯過話辦錯過事,你們性情好脾氣好什么都好,我性情怪脾氣怪不招人待見,我不配有幸福我就該被凌遲被……”長長吁了一口氣,顫聲道:“人活著好難呀! “他十號要去刑偵隊上班了!备释郀枌懼鳂I道。 王寶甃看著電影,沒接話。 “去年資料就調到了刑偵隊。前天他去報道了,這兩天正辦理手續……” “我沒興趣! 王寶甃出來春生,拐到家小賣部,挑了盒細煙,邊走邊擋著火點上。夜空飄著幾盞孔明燈,一個帶袖章的人沖小賣部喝斥,“又是你家賣孔明燈?說多少次了不讓賣不讓賣……” 一對情侶跟她擦肩而過,王寶甃側了下身子讓道,女孩抱著男孩胳膊嘰嘰喳喳,男孩照著手電筒,時不時應一句。不知不覺走到溪邊,王寶甃倚著柳樹,看著草坡上熱鬧的人,聽著跑調的歌。 人群散去,王寶甃也回了春生,衛生間洗漱出來,拿著火機跟煙上了天臺。站在天臺沿往下看,前邊民宿里的王與秋,坐在后院對著電話低語。王寶甃移開眼,僵住,扭頭就往樓下跑。 跑到路口拐角,什么也沒有,只有一個煙蒂。王寶甃閉著眼道:“我數到三,你要是出現我就原諒你了! “1,2,3!蓖鯇毊L睜開眼,看了會又閉上,“我重新數,1,1.5、2、2.5、3!痹捖浔犻_眼,空蕩蕩的街道。王寶甃扭頭往回走。 王西平從人院里翻出來,避開路燈往回走。 王寶甃敲開王與秋的房間門,王與秋看她道:“怎么了?” 王寶甃顫動著下巴,說不出話。王與秋拉著她手道:“今晚跟姑姑睡! 王與秋輕順著她背,王寶甃緩了一會道:“他不要我了! “發生什么了?” “我媽捅了我一刀,我轉身就捅向了他!睖I順著眼角流,“我想跳溪里死掉,我想要我媽一輩子活在悔恨里,可我想到了他,我要是死了就再也看不見他了。我想著他就出現了,他說……他小心翼翼地說,他需要照顧他家人,他盡量坦蕩蕩地看著我,他害怕我小看他。我……我當時被惡鬼附了身,我說你沒本事,如果你要我,就不能……就不能照顧你家人! 王與秋攬著她道:“沒事了沒事了,我們不想了! “這些畫面老往我腦子里鉆!蓖鯇毊L捶著頭道:“它們像一條蛇……” “你給他解釋了嗎?” “他說不怪我,是自己無能照顧不了我。他這話就是在挖我心,他怪我了,我敢保證他就是怪我了!” “他在嚇唬你,過這一陣就好了……” “沒有沒有!蓖鯇毊L坐起來道:“他沒有嚇唬我,他去工作了,他去工作了……我說他沒本事他就去工作了! “我替你們調解……” “沒用,他不會原諒我了!蓖鯇毊L搖搖頭。 “他當時就很難堪了,我心懷僥幸,我想著他脾氣好,他最多生一會氣,我好好哄哄他就行,后來他就離開了!蓖鯇毊L魔怔道:“我去他家找他,他讓我們到此為止,我哭著求他,我說我再也不敢了,他很決絕他……” “好了好了,我們不想了!蓖跖c秋安撫她,“你告訴姑姑是誰?我去找他……” “沒用! “是不是王西平?”王與秋試探道。 “你不認識他!蓖鯇毊L否認。 “明個姑姑給你說一門好親,把他忘了就好了! “忘不掉了!蓖鯇毊L看向窗外的月色,“我心都碎得稀巴爛,再也不會好了!蓖跖c秋拍著她肩膀,沒說話。 王寶甃轉過頭看她,“我媽罵我,我痛的都想死掉,我踐踏他的自尊,他一定比我痛百倍,對吧?” 王與秋摸著她額頭道:“我不想說假話附和你,你要記住這次的教訓。惡語傷人六月寒,被愛人捅一刀,跟被外人捅一刀,份量是不一樣的! 王寶甃趴在枕頭上不作聲。 “等過了這一陣,他氣消了,你再慢慢跟他講。我們幺兒能看上的人,肯定不同凡響,他不會因為這事就真跟你分手!蓖跖c秋安慰道:“你整天說要跟王寶猷斷絕關系,要跟你媽斷絕關系,你不是還沒斷?” “不一樣,他肯定不會……” “他會,他只要夠愛你,他早晚會原諒你! “真的?”王寶甃看她。 “我年輕時心里有個人,我發誓絕不跟他有瓜葛,我當時發誓是真心的,可是后來身不由己。我敢跟你打賭,等他食不知味夜不能寐以后,絕對回來找你! “我才不信呢!蓖鯇毊L半信半疑。 “你等著吧!” “他不是這種人,他……他很能沉得住氣,萬一四十年后他才后悔,我怎么辦?” “傻子!蓖跖c秋笑她,“你喜歡他什么?” “他……”王寶甃想了會道:“他什么都懂我,他的世界里我最重要。我在他面前沒包袱,我摳鼻屎他都覺得我可愛! 王與秋笑得不行,王寶甃看她道:“你不信?” “還有呢?你對他什么感覺?” “我們都一樣,他摳鼻屎我也覺得有型,他開農用三輪車都很帥!蓖鯇毊L頓了半晌道:“在他面前,我就是我自己,我是王寶甃。我不是某人的女兒,某人的孫女! “他讓我的生活回歸于生活,語言回歸于語言,情緒回歸于情緒!蓖鯇毊L看她道:“在他面前,我可以胡言亂語,可以瘋瘋癲癲,可以說一些神經質的話。想說什么就說什么,不需要修飾語言,不需要刻意壓制自己的情緒。我知道自己二十七歲,該要有個成年人的樣子,可我在他面前可以不用當個合格的成年人! 王與秋沒接話,王寶甃道:“我小時候喜歡說話,尤其插大人的話,那樣能博得關注。長大后就不再說了。我單純的說一句,他們過度解讀,我需要再說十句來解釋這一句,太費勁了,久而久之就不說了! “我在他面前變得超級愛說,天馬行空扯一通,扯到哪就是哪。他明白這是我的表達方式。我媽不行,她會跟我上綱上線,說我胡咧咧,說我滿嘴跑火車,說我嘴輕浮! “我一直在反抗我媽,最后我變成了她!庇蹩跉獾溃骸澳銈冋f的對,我早晚要吃嘴上的虧,報應來了! …… 國慶假期結束的前一晚,王寶韻王寶源姐弟,王寶猷王寶甃兄妹,幾個人拉上王國勛,在王與秋家聚。王寶猷負責燒烤,王寶源負責炒小菜,倆男人說今晚讓女人們好好歇歇,他們堂兄弟露一手。 堂嫂不放心,不時進廚房看一眼,王寶韻懷里抱著牙牙學語的孩子,朝她道:“蘇菲,你就把心擱肚子里吧,他還能把廚房給燒了?” “姑姑,我爸真把廚房燒過,消防叔叔都來了!睓炎咏拥。 “王西鳶,你又再說爸爸的糗事?”王寶源從廚房出來道。 櫻子捂住嘴巴,咯咯咯咯地笑,“對不起嘛,你親妹妹不會笑話你的! 王寶韻刮她鼻頭道:“鬼精鬼精的! “可不是!碧K菲笑道:“老師就說她鬼精靈一個! “這點倒像寶甃!蓖鯇氻嵉。 “櫻子是小精靈,寶甃是難纏鬼,她倆才不像呢!”王與秋拿著瓶紅酒過來。 “誒,寶甃呢?” “說是買白酒去了!蓖鯇氶嗟。 “你們幾個喝點紅的就算了,喝什么白的呢?”王國勛道。 “爸,今個不是高興嘛?晚會讓寶甃陪你喝幾杯!蓖跖c秋道。 “太爺爺!睓炎映吨值溃骸澳衔覀兡贻p人的潮流,要不然您就老了……“話沒落兒,一院子人亂笑。 “好,聽我小曾孫的!蓖鯂鴦仔Φ溃骸澳阌X得太爺爺沒老?” “沒有!睓炎訐u搖頭,一臉正經道:“太爺爺長得像老爺爺,可內心跟我爸一樣,你不要被自己的外表欺騙了,你可以去醫院整容,整的跟我爸一樣年輕……”一院子人笑得花枝亂顫。 王寶甃拎了兩個大袋子回來,雜七雜八的啤酒,兩瓶白酒。王寶韻問:“怎么買這么多進口啤酒?” “普通的賣完了,冰箱里就剩這些!蓖鯇毊L道。 “你是不是瘦了?中秋見你的時候臉還肉乎乎……” “減肥呢! “減什么減,你又不胖?” “小心點啊,你眼袋出來了!蓖鯇氻嵖此。 “沒事,早晚得出來!闭f著拉開罐啤酒,拿了個雞翅啃著吃。王國勛逗弄著櫻子,看她道:“讓西平那父子倆也過……” “爸,民宿這當口正忙呢!”王與秋接話道。順手打開瓶白酒,倒了兩小盅道:“幺兒,你陪你爺爺喝兩口,這些年沒喝他都心癢了! “我不喝,我得樹立個好榜樣,上梁不正下梁……”王國勛話沒落兒,王寶源打斷道:“爺爺,一口酒的事,這梁歪不了! 王寶甃跟他碰杯,爽快的一口干。王國勛道:“瘋丫頭,酒哪能這么喝?明個有你難受……” “明個再說!蓖鯇毊L又添了一杯,坐在他身邊,慢慢小酌。 王國勛看她道:“還生你媽的氣?明個我就讓她跟你賠不是! “犯不著,我都習慣了! “下巴都瘦尖了!蓖鯂鴦子謫枺骸案髌紧[氣了?” 王寶甃鼻頭一酸,直搖頭。 “爺爺,這是不是咱門里西夏?”王寶源拿著手機問。他朋友圈刷到幾個小視頻,兩個中年婦女扯著西夏罵,說她不檢點,勾引他兒子。西夏也不是軟茬,跟她們對著罵,連罵帶推搡地扭打起來。 “這不是陳正東他媽?”王寶甃問。 “怎么不是,陳家那倆厲害妯娌!蓖鯂鴦椎溃骸瓣惪幽趋M孫的倆兒媳婦! “西夏怎么跟陳家扯上關系?”王與秋皺眉道:“這妯娌倆罵得太不入耳了,什么騷爛賤……這太難聽了! “西夏在跟陳正東談戀愛,陳正東他媽不同意!蓖鯇毊L斟酌道。 “這太欺負人了,不同意就不同意,妯娌倆罵人一姑娘……”蘇菲正說著,王國勛道:“寶猷寶源,你們倆過去看看! 王寶甃也要去,王國勛道:“這事姑娘家別摻合! 王與秋問:“要不我過去?他們倆男的不好……” “打電話讓你二嫂過去!蓖鯂鴦椎。 “對對對,我二嬸厲害!蓖鯇氻嵏胶。 “寶源,誰發的朋友圈你讓他刪了,都一個鎮的不好……” “刪了,我已經給他說了!蓖鯇氃吹。 王與秋先給王西平打電話,又給鄔招娣打電話,出來站在火爐邊燒烤。好好的一晚上,被攪了興。 王國勛嘆口氣,小酌了一口問:“寶韻,你婆家怪好吧?” “一般!蓖鯇氻嵑逯鴳牙锖⒆拥溃骸耙患胰俗∫粭澐孔,能好到哪去?不住一塊吧,倆孩子沒人帶。住一塊吧,他奶奶老是嘴里嚼了東西直接喂孩子,我說了幾百次不衛生,他奶奶說我們嫌棄她。我跟他爸都了吵幾次架! “有些話說了矯情不說憋屈。都是一些雞零狗碎的事,能怎么辦?家家有本難念的經,睜一只眼閉一只眼過吧!蓖鯇氻嵭Φ溃骸斑是有錢好,請倆專業保姆看孩子,啥事都解決了! “那也不好解決,朋友處不來不聯系就行了,這親情最難處理,你又不能把他媽推出門?人轉頭就告你棄養……”蘇菲瞬間止住話,她跟婆婆也有矛盾,在家姐面前少說為妙。 “是呀,清官難斷家務事!蓖鯇氻嵽D話題道:“談戀愛是兩個人的事,可結婚是兩個家庭的事,如果男方父母不同意,這婚絕對不能結! “同意,我有發言權!蓖跖c秋接話。氣氛有點微妙,王寶韻不再說話。 王與秋不在意道:“婆婆對你有意見,男人又沒能力解決,這日子絕對過不好。媳婦再吹枕頭風,他媽就是他媽,媳婦能換媽換不了! “好好聽著,咱家就剩你沒出門了!蓖鯇氻嵈蛉ね鯇毊L。 “靜坐常思己過,閑談莫論人非!蓖鯂鴦灼鹕淼溃骸叭硕紩系膯,我去門口轉轉! “爺爺聽不下去了!蓖鯇氻嵧敌Φ。 …… 凌晨一點,王寶甃滿身酒氣,蹚著夜路,直奔王西平家,一股抄家的氣勢踹開他門。 有人跳煙囪了! 凌晨一點,王寶甃渾身酒氣,蹚著夜路,直奔王西平家,一股抄家地氣勢踹開他門。 王西平正在抄小楷,門被一腳踹開,抬頭看向門口。 王寶甃跟他對視,瞬間泄了膽,想說走錯門,舌頭打結說不出來。王西平看她一眼,繼續抄小楷。 王寶甃來了勁,走過去抱住他腰。王西平讓她松開,王寶甃死死攥住。王西平掰她手,王寶甃惡狠狠地咬他一口。 “你想怎么樣?你說啊,我都跟你道歉了! 王西平沒說話,王寶甃捧著他臉道:“咱們倆那么好,我就說錯了一句話,你把一切都推翻……” “我沒怪你……” “虛偽!你去工作了!蓖鯇毊L瞪著他。 “我早有計劃……” “虛偽!你沒跟我講過! 王西平別過頭,王寶甃擺正他臉,“你,看著我眼睛! “你喝醉了! “你在春生鬼鬼祟祟……” “你看錯了! “沒錯,就是你!我能聞到你身上的味,你在哪我都能聞到!蓖鯇毊L摩挲著他眼睛,“你想我對吧?你食不知味夜不能寐對吧?”閉上眼睛道:“親我,我現在就原諒你! “你看錯了!蓖跷髌娇粗潉拥慕廾。 “行,我親你也一樣!蓖鯇毊L自顧自道:“我們說好,我親了你以后,這事就過了,誰提誰是王八!闭f著就親了他一口。搖頭晃腦道:“你想工作我全力配合,我中午給你送愛心便當! 王西平別開臉,沒作聲。 “你不原諒我!蓖鯇毊L盯住他。 “行,你有種!蓖鯇毊L抄起他小楷撕碎,“剛好你姓王,你跟王八最配了! “你是王八!王八!王八!” “你就等著吧,我讓我哥打死你,他能打死怪獸!” “我再也不原諒你了,等你發現離不開我,你就算跪下來求我,我都不看你一眼!蓖鯇毊L惡狠狠地說完,雄赳赳氣昂昂地離開。 王西平跟在她身后,王寶甃步伐不穩,一路指桑罵槐道:“有只王八跟著我,王八,大王八!”精心換上的長裙,裙擺一路拖著草地,被露珠打濕。 王寶甃煩到不行,手拽著裙擺拽不掉,索性摟起來捧懷里,兩條大長腿白花花的露出來。王西平上前問:“不冷嗎?” “王八也會說話?”話落兒,王寶甃一陣反胃,直接彎腰嘔吐。頭暈的不像話,整個人被劇烈顛簸,看人都是五道影。她今晚喝得雜,紅白啤摻著喝,王寶猷攔都攔不住。 王西平順著她背,王寶甃把他推開,她人不清醒,但頭腦清醒。她不愿被他看到這幅模樣。 王寶甃拖著裙子往溪里去,蹲下用溪水清理裙子上的嘔吐物,心里疼得快死了,干脆一屁股坐到溪里,讓大水把她沖走吧,讓他們所有人都后悔死! 王西平把她拉出來,拉開拉鏈脫掉裙子,把自己的T恤替她套上,抱著她回了家。王寶甃折騰累了,趴在他懷里睡。 王西平把她放床上,打了盆熱水,從里到外擦了一遍。捏捏她臉道:“小邋遢鬼!蹦弥路自谠豪锵,洗完用吹風機把貼身衣物吹干,替她換上。 王寶甃一直睡到下午,中間上吐下瀉跑了幾次廁所,頭昏心燒,難受的不行。臨傍晚才勉強起身,換了自己的裙子,站在院門口,看看菜園里的王西平,轉身回了春生。 王寶甃在心里起誓,你今個對我愛理不理,以后我讓你高攀不起,你求死老娘,老娘也不鳥你。越想越過癮,你就等著吧。 回春生的路上遇到鄔招娣,王寶甃目不斜視。鄔招娣攆上她,放低姿態道:“我已經跟媒人說了,你看不上何辭就算了。你什么事都愛肚里轉,你跟我好好說不就行了?我替你忙活這么久我圖啥?我不就想讓你過好日子?最后我還落個壞人,讓你惱我! 王寶甃不想說話,鄔招娣繼續道:“我就沒你爸跟你爺爺精,他們倆甩手啥不用管,還落盡你好。我忙里忙外的操持家,有一點不如意,你們一個個給我臉色,我圖個啥?” “何家兒子的事,你爺爺同意了,你爸同意,連你也默認了,我都不明白你鬧這一出是干啥?”鄔招娣道:“就會在我面前耍橫,你怎么不朝你爺爺,不朝你爸使去?打小我就看出來你有反骨,我缺你吃短你喝了?你啞巴了?” 王寶甃不作聲,不知道說什么。 “我炸了帶魚酥肉煲了烏雞湯,還給你弄了盒餃子餡,你回去包包吃了! “臉怎么跟鬼似的,一點正色都沒?回頭讓你哥給你買套護膚品,買點養顏口服液。我回頭給你送來幾包棗!编w招娣道:“做人大氣點,別學的小肚雞腸,長輩說你幾句就聽著,吃不了虧!闭f完騎上電瓶車回家了。 王寶甃很服氣,鄔招娣能把話說盡,圓回來揉過去,軟硬兼施恩威并重,完全避開自己的錯,你要跟她計較,顯得你不明理。 小長假過去了,王寶猷也上了班,三天兩頭跟她發微信,一會給她買了副耳墜,一會買了條手鏈,一會一個手機殼。王寶甃煩透了,三天兩頭讓王阿玥來拿這些小物件,她又不是媒婆。 王阿玥晃著手鏈上的星星墜道:“寶猷哥真好,每次給你買還捎上我,我都不好意思……” “那就請他吃飯吧! “好呀,等他周末回來我請你們……” “我不去!蓖鯇毊L撇清道:“以后你們倆直接溝通,我也很煩! “不太好!蓖醢h猶豫道:“我單獨請寶猷哥有點……” “你喜歡他?” “哎呀你說什么呢!蓖醢h臉微紅。 “那你們就坦蕩蕩地去吃,別拽上我! “你都快變成炮仗了,我們又沒惹你?”王阿玥道:“誰惹你你就沖誰,有本事去打他呀,沖我算什么英雄好漢……”王寶甃抬手打哈欠,王阿玥嚇得躲開。 “怎么不嚇死你!蓖鯇毊L道。 “對了,我有正經事問你!蓖醢h趴過來道:“王西平怎么穿了身制服,好嚇人呀!” “換身皮不認識了?” “我今早上去學校,跟他打個正面,他沖我點了點頭……” “你什么反應?” “我嚇了一跳,隨即也沖他笑笑……” “你是我的朋友,你要么翻個白眼,要么吐他一臉唾液!蓖鯇毊L看她。 “……” “不好吧,伸手不打笑臉人。他沖我打招呼,不還是看你的面子?”好奇道:“你們究竟因為什么嘛?怎么突然就翻了! 王寶甃沒接話。 “我給你講,他穿警服真的好正,有一股不容侵犯的氣質……” “藍短袖不都那樣!蓖鯇毊L歪鼻子道。 “不不不,他穿得是秋裝!蓖醢h手舞足蹈道:“他應該是去開會,穿得衣帽整齊,腰桿筆直!备锌溃骸叭丝恳律疡R靠鞍,這句話果真是……” “我們掰了,你以后不要提他! 王阿玥剝了粒糖,放嘴里道:“為什么我正視不起來?我總覺得你們在小打小鬧……” “我們真掰了,我痛苦的時候你沒看見!蓖鯇毊L看她。 “可……可我還是正視不起來!蓖醢h鼓著臉道。 王寶甃吁了口氣,眼窩不自覺紅了。 “我正視我正視!蓖醢h道:“你別哭呀,我以后不提了! “你們都回到了正軌,只有我還停在過去!蓖鯇毊L剝著粒糖。 “失戀就像一場秋風!蓖醢h惆悵道:“我也沒忘掉陳正東,現在遇見他心還是噗通噗通,可能是慣性吧!苯乐堑溃骸暗也粫孟肓! “他媽太厲害了,我媽本來想撮合我表妹跟陳正東,后來再不提了。西夏頭發被拽掉一大撮,臉上撓了兩道,衣服都差點被撕……”王阿玥搖搖頭,紅著眼圈道:“那晚你不在,陳家就是在圍攻西夏,要不是寶猷哥及時過來,西夏要吃大虧的! “陳正東就是個繡花枕頭,中看不中用!蓖鯇毊L一臉看不上。 王阿玥沒說話,大半晌道:“我對他挺失望的,我原以為他會在家大鬧一場,好好替西夏出氣……哎,不提了! 王寶甃托著腮,看著院里的矢車菊道:“我們去看紅葉吧! “好呀,等到周末唄!蓖醢h好奇道:“寶猷哥喜歡誰?” “什么?” “你不是說寶猷哥有個喜歡了十年……” “噢,我想想!蓖鯇毊L想了會道:“偏不告訴你! “討厭,我要去學校了!蓖醢h走到門口,“就算你痛哭流涕,我都很難正視你們真的掰了,王西平、王西平、王西平,我偏要提……”話沒落兒,騎著電瓶車就跑。 田里的莊稼換了一茬,玉米早已收割,麥苗都冒出了芽兒。王寶甃以前還計劃著,要偷玉米吃,要跟他在玉米地里滾一滾。 才一個月的時間,像是過了半輩子那么長,筋疲力盡,垂垂老矣。 始于春,知于夏,止于秋。 王寶甃站在田頭傷春悲秋,一陣風掃過,攏了攏外套,打個噴嚏回春生。一輛警車跟在她身后,司機探出腦袋問:“妹子,這條小路能通到蘇家莊嗎?” 王寶甃回頭,副駕駛坐了只大王八。 民警道:“前邊大路在修,另一條路被辦喪事的堵了,這條也……” “你把王八卸下來,我就跟你說! “昂??”民警看她。 “條條大路通羅馬! “我不去羅馬,我去蘇家莊! 王寶甃指著路道:“走到盡頭先左拐,然后再右拐,開個幾百米就是大路了! “成,謝謝了妹子! 王寶甃抿著嘴,看著漸行漸遠的車屁股。王西平從后視鏡看她,她彎腰撿了個石頭,朝著他丟過來。司機笑道:“這妹子真有意思,神神叨叨的怪嚇人! 王西平拆開檔案袋看了會,后座人問:“老王,抽根煙不?” “抽!蓖跷髌浇舆^點上,動作嫻熟地抽了口。 “這天就跟小孩臉似的,變得快。穿件夾克都扛不住!彼緳C道。 “國慶節我還穿短袖,才半個月就厚外套了!泵窬Φ溃骸拔蚁眿D坐月子前還裙子呢,估計等出來就該裹襖了! “你身邊幾個?”司機問。 “倆,頭一個小子,這個爭氣,是個白凈的丫頭!泵窬Φ弥甭堆阑。 “哎喲這大福氣,一子一女湊個好。趕明你就等著享福吧! “享?刹桓,別讓我跟著丟人就行!泵窬t虛道。 王西平聽他們嘮家常,抽著煙沒接話。 …… “裝深沉誰不會?拉著臉不說話就行。王八就是王八,只需要伸頭縮頭……”王寶甃嘀嘀咕咕著回了春生。 自從幾天前大降溫,下溪村也回歸平靜。草坡上的草逐漸枯黃,一陣秋風,一地落葉,一陣秋風,一地落葉,刮不了幾陣,村的樹就要禿了。溪里的水涼颼颼,不能在蹚進去摸魚。大概要等到下雪天,年尾才會有一次回光返照,蠟梅要開了。 王寶甃查了天氣,星期日有雨,微信上約好王阿玥,星期六去看香葉。王阿玥問喊不喊王寶猷,王寶甃歪歪鼻子,你愛喊不喊。王阿玥決定喊,吃人嘴軟拿人手短,她要請王寶猷吃飯。 王寶甃佩服王寶猷,追人也追出高境界,潤物細無聲。 太陽落山,王寶甃去街里買衛生巾,經過刑偵隊,王西平穿得人模狗樣,站在門口車旁抽煙。動作之嫻熟,宛如一個老煙民。 王寶甃正跑神,身后被一輛電動車追尾,那人罵她,“馬路是你家呀,想停就停!哪有正開著突然剎車,你腦子有病吧?” 王寶甃背著理,只能裝孫子。那人罵了兩句就離開,王寶甃也要走,王西平朝她過來道:“你逆行! 王寶甃不鳥他,騎上摩托就要走。王西平拔掉她車鑰匙,看她道:“你逆行! 我靠,你又不是交警,滿大街逆行你不管,就拔我車鑰匙。王寶甃又氣又惱,就是不說話。 王西平拿著車鑰匙回隊里,王寶甃拽住他,朝他手上就是一口,奪過車鑰匙就跑。門衛喊道:“這女人襲警!” 王寶甃剛轟上油門,一輛急救車急馳而過,街上人喊:“有人跳煙囪了,有人跳煙囪了! 王寶甃扭頭看工業區,鎮里唯一一個大煙囪得有一百米高,幾年前就廢了。人要是跳下來,必死無疑。 王寶甃突然心情沉重,也不管是誰跳,調頭回了春生。摩托車剛扎穩,接到王阿玥電話,她哭得泣不成聲,陳正東跳煙囪了,當場死亡。 他想跟你和好? 陳正東葬禮那天,下了瓢潑大雨。 據目擊人描述,他正在廠房頂工作,突然聽到一陣怒吼,接著一個人就從煙囪上掉了下來。經警方現場勘查取證,當事人先喝了農藥才跳煙囪。煙囪臺上找到了空農藥瓶,一封被手機壓著的遺書。 王阿玥作為班長出面組織,葬禮上同學們來了大半。大家面面相覷,不勝唏噓。葬禮舉行至一半,陳正東母親突然不見了,大半晌,被一輛警車扭送回來。他母親發瘋了似的捶胸頓足,呼天喊地。沒一會兒,一輛急救車呼嘯而過,王西夏母親被拉到醫院了。 葬禮結束,陳正東母親被警方拷走,王西夏母親去世了。王西夏母親本就油盡燈枯熬日子,被陳母一頓當面羞辱,連搧幾個耳光,一口氣沒上來,人就去了。 王西周出來參加葬禮,葬禮結束,他偷跑到陳正東家一頓打砸,一把火點了屋子。消防車來的及時,沒釀成大禍。 事后,王西周鋃鐺入獄,陳正東母親判了刑,王西夏帶著她爹離開了南坪鎮。接二連三發生的事,讓鎮上人噤若寒蟬,絕口不提。 轉眼就進入了十二月。上個月南坪鎮發生了很多事,多到像是伏蟄了一整年,終于破土而出。 上個月鎮上辦了六場葬禮,除了陳正東跟西夏母親,一位自然死亡的老人,一位癌癥患者,一對被闖紅燈撞亡的母子。都是鎮里左右街坊,大部分人都連著參加了六場喪事。宴席上遇見相顧無言,不知該說什么。 人像是活到了時候,如秋風掃葉般,撲簌簌地往下掉,入土歸根。 鄔招娣連著參加了六場白事,人也變得異常沉默,除了做些家務事,不再嘮東家長西家短。對王寶甃的態度好像也變了。鎮上人在街里遇見,就相互點個頭,問聲好,不多說二話。 王國勛不喜參加白事,一場都沒出席,被王與秋接到民宿住了段。鄔招娣拎著燉好的補品來春生,一壺給王與秋,一壺給王寶甃。 王寶甃喝著湯道:“有點淡! “淡點好,養生學上就不能口重!编w招娣道:“你這房間涼颼颼的,等天冷咋住人! “前臺有煤爐不冷,晚上睡覺多蓋被子就行了! “你可得長點心,別煤氣中毒……”話一轉,扭頭呸呸呸。鄔招娣現在很忌諱“死”字。 “明個你爺爺得回去住,這太冷了,洗個臉都要燒水!编w招娣道:“索性關了算了,我看好幾家民宿都暫營業,等開春暖和了再開……” “他們關了才好!蓖鯇毊L道:“我這平均每天要住三五間房呢! “有些人咋想的,也都不嫌冷。這坳里除了光禿禿的樹,有啥看頭!编w招娣整不明白。 “有人就喜歡清凈,喜歡頹廢美。我這有個客人包了半個月,每天寫寫畫畫吊吊魚,扛著相機出去轉一圈,偷打個野味啥的回來燉,人享受的不行! “你哥是不是談對象了?”鄔招娣問:“晚上電話老是通話中,我琢磨著像是,你抽時間幫我問……” “你自己問……” “我問他又不說?你們兄妹倆一個模樣,有啥話不能跟我說?我跟個外人似的!编w招娣埋怨。 “那你要多反省了,為什么我們兄妹倆…,”王寶甃止住話,不想再說。 鄔招娣把脫口而出的話憋住,擰著保溫桶打算回家。王寶甃看她一眼,整理著前臺道:“他有心儀的人,怕你不同意! “誰?”鄔招娣撇嘴道:“我又不是不開明的父母?子女有喜歡的對象我高興……反正除了陳家人,我都沒啥話! “咱王家人!蓖鯇毊L看她。 鄔招娣愣了會兒,腦子轉得飛快,把門里姑娘捋個遍,試探道:“不就是阿玥?” 王寶甃沒接話,豎個大拇指。 “當真是?這……這有點不合適吧?” “你不是說除了陳家人?你都沒啥話?”王寶甃歪鼻子。 “話也不是這么說的!编w招娣為難道:“我是怕亂了輩份,以后不好來往! “反正跟我沒關系!蓖鯇毊L看好戲道:“王寶猷惦記十年了,我巴不得你棒打鴛鴦! “你就是個賴心眼!编w招娣道:“我回家好好琢磨,也不是完全不可能!豹q猶豫豫道:“我是怕后代吃虧,萬一要是……這事得給你爺爺商量! 王寶甃看她這態度,大有余地。要是不同意,鄔招娣當場堅決否定。王寶甃歪歪鼻子,兒子就是掌中寶。 鄔招娣看她道:“你又不忿啥?整天就會說歪嘴話。我偏心他一點又能咋樣?手指頭還不一般長呢。我偏的是你哥,又沒偏外人,你就不能大度點! 我靠,什么話都敢說,誰家媽偏心外人?王寶甃豎大拇指道:“媽,你為了能說服我,真是無所不用其極。我就問你,我要是喜歡咱門里人,你也是這態度……” “你們一個個想氣死我!”鄔招娣抽她道:“什么事你都能攪和!蓖鯇毊L歪歪鼻子,表情不言而喻。 “一窩老鼠不嫌騷,怪不得姑娘家要開開眼界,眼皮就會在窩里打轉!编w招娣道:“你們兄妹倆就不能撩眼皮看看?外頭成把的好姑娘成把的好小伙,就那誰家,那黃家姑娘嫁了個洋人咧,生的小孩漂亮的不行,王寶猷倒好,哼兔子都比他強! “像黃家丫頭,引進人才才是本事。一窩子自產自銷算什么?”鄔招娣道:“我以前還指望他給我娶個洋媳婦兒,后來想著娶個上海媳婦也行,現在他倒是好,眼皮子淺的連門里都沒出!昂掼F不成鋼道:“一個不爭氣,一個沒出息,誰見我都夸我有福氣,我是啞巴吃黃蓮!闭f著,甘瓦爾放學回來,背著書包上了樓。 “西平怪精呢,”鄔招娣說歪嘴話,“自己在隊里工作,把孩子丟給你一個……” “甘瓦爾很能干,平常都是他幫我!蓖鯇毊L打斷道。 “這樣也行,倆人不在一塊不鬧氣!编w招娣改口道:“他在隊里工作你照看民宿,這樣也挺好,處的時間久了容易磕磕拌拌! 王寶甃刷著手機,沒接話。 鄔招娣琢磨了會問:“你們倆沒事吧?沒鬧氣沒……” “五點了,我爸要回家了! “我得走了!笔帐爸埡械溃骸澳闶罩c脾氣,在家有人慣你出門可有人打你,萬事和氣生財! 鄔招娣慌慌張張地離開,王寶甃站在天臺看日落,一天又到頭了。工業區的煙囪上站了倆工人,鎮里下了文件,大煙囪要拆掉。打記事起,這煙囪就是南坪鎮的地標,以前鎮里經濟全靠這大煙囪,后來有了藥廠電器廠,這大煙囪就廢棄了。 學生時代沒少去大煙囪玩,大家踩著生銹的鋼筋往上爬,誰爬得高誰就是老大。王寶甃爬得最高,差不多有七八層樓高,耳邊是呼呼的風聲,每回嚇得腿直打顫,但依然逞能往上爬!皩殸敗边@個稱號由此而來。煙囪得有二十層樓高,沒人能爬過一半,爬著爬著腿打顫,人自覺就下來了。 王寶甃憤怒到極致就會想,早晚有一天她要干件大事,她要爬上煙囪頂,她要張開雙臂朝下跳,她要讓家人后悔死?擅看闻啦坏揭话,她就在通往死亡的道路上,退縮了。 尋死要比求生更困難,更需要勇氣。 王國勛常說,好死不如賴活。如非決絕,陳正東怎么會爬到煙囪頂,多此一舉的喝了農藥再跳。他爬得時候在想什么?他不害怕嗎?自從陳正東自殺,好像會傳染似的,王阿玥變得沉默了,王寶甃也不說話了,連王與秋也不怎么笑了。 王寶甃從天臺上下來,甘瓦爾問吃什么?王寶甃拿出塊肉道:“我們打火鍋! “好!备释郀柕溃骸拔一丶野吸c香菜茼蒿菠菜……” “街里沒賣?再買點冬瓜! “好吧!备释郀桙c點頭。騎著單車拐個彎,還是回了王西平菜園。家里種的有傻子才去買。 王西平下班回來,看見甘瓦爾撅著屁股在拔蘿卜,問道:“你們吃什么?” “寶兒說燉羊排,我們要打火鍋! 王西平點點頭,“中午吃的什么?” “餃子,大蔥羊肉餡餃子! 王西平點點頭,“你胖了! “我們吃得可好了,昨天中午是燉野雞,前天是火鍋魚,大前天是手抓肉,大大前天是烤兔子,大大大前天是冬瓜粉條燉肉,大大大大前天是酸菜魚……我們民宿住了一位客人,他老釣魚給我們吃,還打了野雞野兔,反正我們餐餐有肉頓頓有湯! “那客人還經常跟寶兒聊到半夜,我跟黑貝還是那人的模特,一個小時五十塊! 王西平沒接話,拿著鑰匙回了屋。 甘瓦爾跟進院,拎起墻上的一串大蒜,一串干辣椒回了春生。王西平出來院里站了會,菜園又站了會,回屋溜了倆熱饅頭就著辣椒醬吃。 王寶甃喊了王阿玥來,三個人圍著火爐吃火鍋。樓上客人聞到味下來,也拿個碗坐過來吃,幾個人邊吃邊聊。吃得正嗨,一輛摩托停在門口,王西平穿著制服下來,直奔前臺,公事公辦道:“有人舉報你們打野雞! “……” “哪個王八蛋舉報?”王寶甃看他。 “匿名舉報! 甘瓦爾嘴里的肉不香了,擱下碗悄悄上了樓。 “你搜吧,只要搜出來我們就認!蹦亲】偷。 王寶甃點頭,“你搜吧!比烨按虻囊半u,連毛都不剩。 王西平直奔后院垃圾桶,果然,里面還有野雞毛。屋里人面面相覷,無話可說。王西平要開罰單,王寶甃道:“這野雞是我在集市買的,周莊有人養野雞。不信,你明早去集市看看! 王西平看看她,沒說話。拿了張宣傳語,貼到民宿門口,騎上摩托離開了。住客道:“你們這民警還管打野雞?” 王寶甃擱下碗,倒盡了胃口,好不容易換個心情,他過來一頓攪和。王寶甃起身往后院,王阿玥跟出來道:“別生氣了! “阿玥你不懂,他早就看我不順了。一會逆行拔我車鑰匙,一會停車不規范抬我車,一會說我摩托車套牌,今個又來查野雞! “他想跟你和好?”王阿玥開腦洞。 “起初我也這么想。后來是我想多了! “你們到底為什么鬧掰?”王阿玥不解。 “一早是我說錯話,后來時間長了,也說不清為啥!蓖鯇毊L道:“反正就是鬧掰了! “你們不就才兩個月沒說話?怎么就時間長了!蓖醢h很迷。 “這兩個月像二十年一樣長,剛開始還好,后來鬧著鬧著就生分了。我也說不清怎么回事,好像漸行漸遠,只剩下心酸!蓖鯇毊L語氣惆悵道。 王阿玥抱著她胳膊,頭枕在她肩上道:“我也是,我最近很難受,我老是……我老是夢見他血肉模糊……他一定是太絕望了,如果……如果那天我能幫西夏一把,不讓事情發展的太……”說著蹲下慟哭,拽著王寶甃腿道:“寶甃吶,我真的好難受呀,我……我當時要是給他打個電話,讓他及時趕回來……也許事情還有回旋,他肯定就不會走上絕路! 倆人腫著眼泡,坐在火爐前對酌,喝一陣,抵頭哭一陣。王阿玥趴廁所吐了兩次,喝到凌晨倆人嗨了,王阿玥指著她道:“寶爺,愛情是一坨屎!” “對,一坨狗屎!”王寶甃附和。 “咱倆相親相愛一輩子!” “對,相親相愛一輩子!蓖鯇毊L道:“當一對老閨蜜!” “你,下次碰見那老鰥夫,心里不爽盡管打他!”王阿玥道:“你打不過有寶猷哥,你氣死他! “打死他!”王寶甃咬牙切齒。 “我們把他們忘掉,開始自己的美麗新生活。我在你這附近開個民宿,我們一塊……我們要像仙子一樣的生活,每天唱呀跳呀! “好! 王寶甃跟她勾肩搭背的回了臥室,替她擦了臉洗了腳,把她安置睡,床頭放了一個盆,防止她夜里吐。出來把煤火爐壓滅,拎了一壺熱水進洗手間,洗洗漱漱,裝了兩個暖水袋放被窩,躺在王阿玥身邊。 床上翻了一個鐘,下了決心,她要開始美麗新生。又臆想了會兒,越想越過癮,她要跟王西平徹底斷交,她是新時代的颯爽女性,拎得起放得下,絕不像那些分個手跟死了人一樣,要有尊嚴,有傲氣,說斷就斷!對,他跪下來痛哭流涕,也絕不回頭! 實在睡不著,套了件羽絨服上天臺,她要好好規劃一下,如何美麗新生。天臺上徘徊了會,溪邊路燈下隱隱綽綽一道人影,王寶甃貓著身子打量,來人正是王西平。 來的正好,她有一肚子話要說。 王西平停在春生附近,低頭點著煙,一會走走,一會停停,一會像個站崗似的立在那。 王寶甃轉身下天臺,屋里找了根棍子,反手扛肩上,一股社會姐的氣勢出門,直奔他跟前,棍子柱著地看他。 萬箭穿心 王寶甃轉身下天臺,屋里找了根棍子,反手扛肩上,一股社會姐的氣勢出門,直奔他跟前,棍子柱著地看他。 倆人對視了會兒,王寶甃落下風,開口問:“你來這干啥?” “等你去集市,找周莊那個賣野雞的對質!蓖跷髌娇此。 好,第一個回合,算我輸。王寶甃讓自己平靜,緩了會道:“王西平,事已如今,咱們以后老死不往來。你修仙得道,我嫁人生子,我們再不相干! “我試圖挽回,我求你原諒,我該做的都做了。剛開始我還抱有幻想,我想著等你消氣了再說?墒,最近發生的事太多了,世事無常,飄忽不定,我這一年像是過完了一輩子!蓖鯇毊L看他道:“你也覺得吧?” “你不原諒我就算了,我不強求!笔掷锬竟鬏p搗著地面道:“殺人才不過頭點地,我就……你就判了我絞刑。后來我也想通了,你內心并不想跟我好,你就是想當個知己而已! “那就這樣吧,是我會錯了意,咱們各歸各位。知己我是當不來,因為我暫時還沒忘掉你,等把你徹底清除了,我們再看能不能當個正常的親戚! “我最近在反省,我媽他們是對的,我們不該合伙,我們老早就應該保持距離,而不是到如今的……” 王西平點點頭,“你反省的很好!彪p手在兜里擰成拳,扭頭看著路燈,再不說一句。 王寶甃看著他,一股氣憋在心窩,調整了情緒,罵自己就是個蠢貨。換了語氣道:“記住了,咱們就當對方死了。我以后要開始美麗新生,當一個快活的仙子。等著娶我的人一大摞一大摞,我眼又不瞎,在你這棵歪脖子樹上吊死?” 木棍戳戳他肩,“你有什么呀?比你高比你帥比你有錢的一大把。你以后再敢半夜來春生,我就去派出所舉報你,你濫用職權,你偷窺我……”話沒落兒,王西平扭頭往回走。 王寶甃追著他,幸災樂禍道:“睡不著了吧?你那么厲害怎么不抄佛經?我告訴你,我明個就去跟人領證!你就等著吧,你最好還保持這種腔調,保持這種高高在上的姿態,泰山崩于前而色不變!” 王西平回頭看她,王寶甃急紅眼道:“你就等著吧,你跪下來求我,我要能跟你好我就是孫子!我再也不會替你掏耳朵,我再也不哄你睡!” 王西平扭頭就走,王寶甃繼續追著他,“你就等著吧,我明個就去跟人結婚,我不結我是孫子,我把結婚證發給你,我請你當伴郎……”王西平拔腿跑,王寶甃拔腿追,“你有種就別跑,你有種就當我伴郎,我王寶甃喊你一聲爺……” 王寶甃氣喘吁吁的止住步,朝著王西平踉蹌地步伐喊:“王西平!” 王西平停下步,不敢回頭。 王寶甃喊道:“你就等著后悔吧!我不要你了!我再也不跟你好了!”說完拿著木棍擲過去。 王西平倉皇而逃。王寶甃大勝。 但她不開心,像被萬箭穿心。捂著胸口直打嗝,轉身回了春生。 …… 隔天酒醒,王寶甃一股氣跑回家,扒著抽屜找戶口本,直奔民政局。門口徘徊了會,都是成雙成對,只有她形單影只。鼻頭一酸,又慢慢往回走。 王寶甃不甘心,網上找了結婚證,她擅長修P圖,她要做一張假證,她要氣死王西平。折騰了快一天,連紅本本都有了,幾乎到了以假亂真的程度,騎著摩托去找王西平。路上風大,一吹,突然索然無味,把精心制作好的結婚證撕著哭著,撕個稀巴爛。 王寶甃回春生焉兒了幾天,王阿玥中午放學就來陪她,倆人聊吃喝,聊玩樂,不提不開心的事。 這天午飯,王阿玥隨口提到中學換校長了,唏噓道:“肺癌! “才查出來?”王寶甃問。 “有一段日子了,他最近才跟新校長交接完!蓖醢h道:“蘇校長人挺好的,就是太可惜了,身邊也沒個子女,我們教師節聚餐那次,我就看他臉色不正常,才六十歲的人,哎!” 倆人正聊著,一家三口來住宿,王寶甃拿著身份證登記,看了那男人一眼。一家人登記完上樓,王寶甃自言自語道:“怎么有點眼熟! “興許長得大眾!蓖醢h道。 王寶甃沒說話,興許吧,大概因為這男人也叫王西平。 王阿玥離開,王寶甃坐在火爐邊打盹兒,這男住客下來問:“有熱水嗎?” “有有!蓖鯇毊L拎著煤爐上的一壺水給他。 這住客問:“晚上煤爐也燒嗎?” “不燒,晚上我就熄了!蓖鯇毊L明白他意思,他怕中煤毒。 “床上有電熱毯,需要熱水袋的話我幫你裝! “行,晚上再裝吧,我怕凍著孩子!闭f著走到墻邊,看著貼在上頭的路線圖問:“羊溝村野雞多還是陘山上多?” “野雞不好打,現在少得很!蓖鯇毊L道:“羊溝村魚肥,陘山兔子……” 住客笑道:“去年這時候我打了好幾只。晚上借你們后院烤個火!闭f著上了樓。 王寶甃想說禁打野,張張嘴算了,他也不一定打得著。坐在前臺泡了杯咖啡,這一家三口下樓,朝她招呼聲出了門。 王寶甃瞥了眼他手里的工具,我靠,裝備好專業。要不要打電話舉報?萬一抓著他連累了春生呢?正左右為難之際,突然瞪著眼,趕緊打開電腦查,愣了大半晌,拿著手機沖到天臺,勘查了一家三口去的方向,情緒激動地蹲下打電話,“喂,我……民宿住了一個逃犯,十……十……十七年前連環殺人案!” 王寶甃在門口團團轉,好一會兒,才過來三個便衣,其中一個就是王西平。王寶甃很著急,怎么才來了三個人,語無倫次的朝他們表達,這人絕對是逃犯。倆民警一臉質疑,王西平提議查看他們房間,王寶甃拿著鑰匙帶他們上樓,然而并沒什么收獲。 王寶甃怕他們不重視,一個人干著急。三個人一商量,索性申請所有警力過來,萬一抓著立大功,抓不住也沒什么。沒幾分鐘,大隊長過來了解情況,當下調別的警力過來。 太陽將落山,這一家三口從羊溝村出來,男人手里拎只野雞,手搭著他兒子肩邊說邊笑。這男人剛到春生,掃了眼遠處的幾輛摩托,警覺地往回跑。埋伏在四周的民警圍捕,追了大半天,眼見就要跑到陘山,有民警鳴·槍示警,接著就是幾道槍·聲。 王寶甃這才躲在房間后怕,萬一抓不住逃了呢。正胡思亂想,一道孩子撕心裂肺地哭喊:“爸爸,爸爸……”瞬間心情更復雜了。 逃犯腿被打中抓住了,她老婆兒子也被帶走了。民警過來交待她,“這事絕不能聲張!蓖鯇毊L點點頭,表示明白。 都過了好幾天,公安局找上她,給了她五萬塊獎勵。這人供罪了,他就是十七年前的逃犯。當地警方立了大功,王西平也立了功,因為那一槍是他打的。 王寶甃抱著錢亂轉,她就知道!自己不是凡人!自己是干大事的人!不干不說,出手就一鳴驚人!唯一大憾就是,警方不能公布她,她不能接受眾人膜拜! 王寶甃憋死了,騎著摩托去找王國勛,王國勛打她嘴,不讓她聲張,一臉自豪道:“你媽生你的時候下了三天暴雨,我就知道你有出息! 王寶甃處于興奮狀態,完全不介意王國勛曾說,她是妖童轉世。 逃犯先引起王寶甃注意的是名字,其次是鼻子。她以前見過這通緝犯照片,她還跟室友評頭論足,說這逃犯鼻子有點歪,一看就是小時候被打歪過鼻梁,室友們表示看不出來。 逃犯登記時用的假身份證,寫字用的左手,但拎水壺拿東西都是右手,排除了他不是左撇子,一定是有意為之。加上他臉動過,鼻子歪的角度,王寶甃立馬就把他跟那通緝犯重合。 大隊長問她怎么識別假身份證的,王寶甃撒了謊,她本來就會造假證,一摸一看就知真假,但總不能說我會造假證?再把自己搭進去?至于王寶甃怎么會造假證,這些略過不提,她曾被同學騙到傳銷窩,反正就是不大光彩。 王寶甃高興,約了王寶猷王阿玥等一幫人唱K,王寶猷帶了何辭來,倆人把事說開,當不成情侶當朋友,畢竟王寶猷夾在中間,也不讓他兩難。 眾人嗨得不像話,王寶甃反倒平靜了。她細細回憶事發那天,王西平完全當她是陌生人,倆人全程沒眼神交流,他也不關心自己安危。 王寶甃嫌包廂吵,嫌不透氣,拿了手機出來,朝附近商店買煙。剛進門就碰見同樣買煙的王西平,他頭一扭,騎上摩托就走。 王寶甃顫動著下巴,忍了忍,一肚子的悔說不出。她早就后悔了,那天撕完證就后悔了。晚上躲被窩狠抽自己嘴巴,為什么就控制不住,為什么說違心話傷害他。王寶甃想找時機跟他道歉,一直沒找到機會。他只要看見自己,扭頭就走。 王寶甃對自己絕望了,會反省,會認錯,平常還像個人,但一遇到王西平就亂套,尤其見不得他那平和的態度,沉靜的眼。憑什么光自己痛? 王寶甃越想越悔,當時說的話有多痛快,現在就有多悔。自己就是個神經病,怪不得沒人喜歡。 王西平饅頭就咸菜,湊合一吃,拿著秋衣褲去了淋浴間。王寶甃聽見水聲,悄悄進了堂屋,琢磨了一會,脫掉呢大衣藏起來,躺進里屋床上。 王西平掀開被子上床,王寶甃抱住他腰,趴他身上裝睡。王西平看著她,粗喘著氣問:“我像好欺負?沒脾氣?” 王寶甃裝孫子,不說話。 王西平要下床,王寶甃緊攥住他腰。王西平掰她手,王寶甃咬著牙不讓他掰。倆人對峙了會,王寶甃凍得打了個噴嚏。王西平問:“你要怎么樣?” “對不起!蓖鯇毊L道:“我太生氣了,那些話都是故意氣你……”止住話,再多的解釋也無力。 王西平心力交瘁地看著她,“我很想念我們初相識,什么話都不用說,我們各自靜坐在那……就很美好。這幾個月是我人生最幸……我一直警告自己不能靠近你……”輕吁了口氣,逐漸再說不出話。 王寶甃瞬間就懂了,王西平是累了,精疲力盡了,他終于受夠了反復無常的自己。 王寶甃松開手下床,穿著大衣道:“我這次跟你道歉是真心的。對不起! 雙手插進大衣口袋,看他道:“這幾個月也是我人生最幸福的時光,我知道我太作了,可我……我也不知道該怎么說,其實那天晚上我內心很高興,我還幻想著你是不是想和好?我只是想端端架子……后來事與愿違,那些話絕不是我……我有時候就覺得自己跟被魔鬼附身……”止住話,說得連自己都嫌煩。 王寶甃撓了下眼皮,手指上沾了一滴淚,警告自己不許哭,走到他面前,揉揉他頭道:“是我性情太差,我媽說得沒錯,我滿身臭毛病還不知悔改,就會一味的怨別人! “那天晚上我說的都是假話,你不要放在心上。你以后要好好吃飯,好好睡覺,沒認識我之前怎么生活,以后就怎么生活。對不起,你本來一個人就活得很好,我跑進來一頓攪和……” 王西平胳膊攬住她腰,臉埋到她懷里不作聲。王寶甃捏捏他耳朵,“平平,我是真的……真的……”眨眨眼,顫抖著下巴說不出話。 心酸 王寶甃出來王西平家,在大槐樹站了會兒,回了家。鄔招娣在吃炒玉米粒,自己吃一口,舀給王與禎一口,倆人吃著討論著電視劇情。 王寶甃雙手插兜,站在門口看電視。 鄔招娣看她道:“跟個門神一樣杵那干啥?” 王與禎拍拍沙發道:“坐這看,站門口怪冷。住宿率怎么樣?” “還行!蓖鯇毊L坐下。 “怎么不穿羽絨服?這手冰涼的!蓖跖c禎摸摸她手。 “你就賣俏吧,整天跟個鐵打的一樣。穿個大衣能瀟灑到哪去?一個個穿得怪好看,都凍得縮脖子縮腦,老了有你們受的! “春天有春天的樣,冬天有冬天的樣。遵循四季規律,熱了脫衣冷了添衣,我還沒見過硬扛的!编w招娣道:“還有那個誰……西平大冬天穿個毛衣跑步,我里個娘咧,活了一輩子,你們這代人真少見! “西平是練出來的!蓖跖c禎道:“城里還有冬泳的呢! 王寶甃沒接話,聽著他們夫妻倆碎碎念。坐了大半晌,轉身出了屋。 “她這是咋了?一聲不吭的怪嚇人!编w招娣問。 “你今晚別回民宿了,就住家里吧?”王與禎喊。 “改天吧,民宿就甘瓦爾自個!蓖鯇毊L在院里應聲。 “那行,他一個孩子也不放心!蓖跖c禎不強求。 “要不要給你裝幾個玉米?”鄔招娣問。 “不裝了!蓖鯇毊L出了院。 街里轉了會兒,路上跟被掃把掃了掃一樣。天冷,沒幾個人。不自覺轉到王國勛老院,屋里燈亮著,推開門進院。王國勛問:“誰呀?” “我!蓖鯇毊L進了堂屋。 “咋這時候來了?”王國勛泡著腳問。 “沒事,轉到這了! 王國勛看她一眼,王寶甃挑開煤爐蓋,雙手貼近火取暖。王國勛道:“人長得好穿啥都好看,我沒見過少穿件棉襖就能好看?那要這么說,夏天豈不都是美女?” “我不冷! “睜著眼說瞎話,鼻涕都凍出來了還不冷! 王寶甃擤了下鼻涕,“有點感冒……” “凍得輕,零下五六度穿個大衣!蓖鯂鴦椎溃骸澳愀憷献右粋球樣。你爹年輕時雪天穿個風衣,他說許文強就是這么穿的。沒兩天就爬到衛生院掛吊針去了!闭f著拿毛巾擦腳。 王寶甃把洗腳水端出去倒掉,回屋問:“開電熱毯了……” “我怕漏電被電死! “晚飯口打開,睡覺關了就行! “那得多耗電?”王國勛穿著拖鞋回了里屋。王寶甃灌了個熱水袋放被窩,王國勛道:“暖一會自個就熱了! 王寶甃坐在老式木床上,兩條腿騰空來回蕩,看了眼昏黃的燈泡道:“明天給你換個100瓦……” “這光度就正好,一百瓦的刺眼!蓖鯂鴦桌死蛔,靠著床頭問:“民宿都怪好吧?” “還行! “你跟西平也怪好吧?” 王寶甃蕩著腿,點點頭。 “人哪會那么順,總會有一點磕磕絆絆,活到老學到老,人犯錯了不打緊,知道悔改就好了!蓖鯂鴦渍f得意味深長。 “嗯!蓖鯇毊L點點頭。 “我是覺得,我媽性格那么挑剔,都有我爸……”王寶甃泄了口氣道:“算了! “就是一坨屎,也會有蒼蠅圍著打轉!蓖鯂鴦椎溃骸澳銒屍夤倘徊缓,可你爸愿意受著,夫妻夫妻不就是這樣?你媽就是麥秸火脾氣,一點就著,一陣就過。她對我跟你奶奶還是很盡心……” “我跟我媽誰的性格好?” “不偏袒。你心腸軟但性情太直,說出來的話重,容易得罪人。你媽說話辦事比你圓潤,除了你跟她不對付,門里親戚還沒有說你媽不好的! 王寶甃腳尖點著地面道:“我不是有心的,有時候那股勁上來了,我就是想在言語上壓倒對方……” “我自然明白!蓖鯂鴦椎溃骸皩氀绢^呀,從你讀中學你奶奶就說讓你收著點性子,我跟你爸從來不提,因為說教沒用。有些事非得自個經歷,自個踢到鐵板,自個疼了才會改! 王國勛咳了聲,喝口茶道:“你媽也是個潑辣脾氣,才嫁進門可沒少跟你伯母置氣。最嚴重一次我去市里開會,妯娌倆在街上對罵! “我怎么不知道?”王寶甃問。 “早了,你才五六歲!蓖鯂鴦字钢豪锏溃骸版ㄦ矀z住一個院,院當中砌了一道墻,倆人鬧得水火不容。你讀小學你爸蓋了出去,你大伯也蓋了出去,后來不住一塊了,她們妯娌關系反倒緩和了。再后來你大伯幫你家了一個忙,你媽就壓制了性子,時常往你伯母家走動! “你媽年輕時脾氣可比你烈,年齡大了,經事多了,人慢慢就變得圓潤了。女人才愛擺道理,我一般是不管。人在什么階段就有什么樣的性子。人這一生啊,誰都要在疼痛,犯錯,悔改中真正的成長! …… 王寶甃把春生里外布置了一遍,貼了喜氣洋洋的紅。甘瓦爾中午回來,被屋里一棵巨大的圣誕樹嚇一跳,王寶甃伸著手問:“驚不驚喜?上面掛的有禮物,等圣誕節了你一個個拆! “老師說這是洋節……” “哎呀世界大同,只要是喜慶的節日咱都過!蓖鯇毊L不拘小節。 “冬至過嗎?” “過,咱傳統節日必須過!蓖鯇毊L查了日歷道:“還有三天!”琢磨了會道:“咱們回家里過! 甘瓦爾猶豫道:“你回吧,我就不回了! “怎么了?”王寶甃看他。 甘瓦爾為難道:“我想跟三叔一塊過! “他又不會包餃子……” “我們買速凍餃子! “回頭再說吧!蓖鯇毊L往圣誕樹上掛著裝飾品。 “你們家人很熱鬧,不缺我一個!备释郀柵滤鷼獾溃骸八乙粋人都沒,我要是不去……” “好,沒事兒!蓖鯇毊L捏捏他臉。 下午王與秋來串門,被她家氣氛感染,也在網上買了一堆。王寶甃夾出煤爐里的烤紅薯,姑侄倆邊吃邊嘮家常。 王與秋道:“過了冬至,元旦,臘八,祭灶,就是除夕了。一年年的日子多快! “是啊,現在就剩數日子了,我盼著臘梅開呢!蓖鯇毊L看看外頭道:“預報的這兩天有雪,我盼著下呢!” “我今個接了倆訂單,說是下雪就來,不下雪就退訂!蓖跖c秋舀著紅薯道。 “我昨個就退了一間。今個接了三間!蓖鯇毊L打趣道:“我就怕飄兩片停了,都打電話退訂……” “前年有一次預報的中雪,我那天房間訂滿,中午就飄了兩分鐘,下午竟然出太陽了,后面挎挎房間都給退了。我食材都準備好了! “姑姑,我感覺你胖了!蓖鯇毊L比劃道:“你臉蛋有點往下垂?” “老了,皮膚狀態不好了! “我有內調的中藥,我拿給你兩包?” “不用不用,中藥也不能老喝。 “老張說沒事兒,我也是前天才去配的! “讓嫂子給你熬點滋補湯,燉點……” “我媽說我臉色不好,前個拎了壺烏雞湯,今個弄了桶黑糯米補血粥,里頭放了紅糖桂圓山藥紅棗,反正濃稠的不像話,還有一股子糊味!闭f著就要給王與秋盛一碗。 “別盛了!蓖跖c秋道:“你要不說黑米粥,我都忘了我火上燉的有東西!闭f著推門離開。 王寶甃閑著沒事,坐火爐邊織圍巾,不經意抬頭,外頭飄著零星小雪。今年的第一場初雪。 王寶甃出來門口,心情隱隱雀躍,伸手掌接著雪花,下吧,下吧,下個三天三夜!正祈禱著,王西平騎著摩托經過,后頭掛了倆野兔。 王寶甃把手揣口袋,摸出個牛軋糖,垂頭剝開放嘴里,嚼著糖沖他點點頭。 王西平也點點頭,開著摩托過去。沒開多遠,又折回來,停在她面前,取下只兔子給她。 王寶甃一只手揣兜里,一只手接過兔子,來回撇著腳道:“謝謝! “沒事兒!蓖跷髌近c點頭。 王寶甃撓了撓臉,指了指天空,反手叉著腰道:“下雪了! “下雪了!蓖跷髌娇戳搜厶炜。 王寶甃拽著兔子耳朵,來回撇著腳沒說話。王西平看著她,王寶甃眼神游移,無意跟他撞一塊,示意手里兔子道:“很肥! “差不多!蓖跷髌近c點頭。 “那……那我先回屋了!蓖鯇毊L眼睛看著兔子。 王西平點點頭,手在摩托車把上徘徊,又看看她道:“你會剝兔子皮嗎?” “沒剝過!蓖鯇毊L搖搖頭。 王西平扎穩摩托,接過她手里兔子道:“我來剝!绷嘀扉T熟路地進了廚房。 王寶甃回屋里站了會,看看廚房門,走過去問:“在煤爐旁邊剝吧,那暖和……” “也行!蓖跷髌近c點頭。 王寶甃拿了廢棄的大袋子鋪地上。王西平把兔子放上頭,蹲在那剝皮。王寶甃坐在凳子上,手里抓了把瓜子剝,掉的沒剝得多。煤爐上茶壺沸了,發出刺耳的嗡鳴聲,王寶甃伸手就拎,王西平快她一步提了起來。 “燙到哪了?”王西平看她。 “沒事兒!蓖鯇毊L搓搓手。 王西平沒作聲,蹲下繼續剝皮。 王寶甃被冒出的熱氣熏到了,手指灼燒的疼,雙手插進口袋,忍著疼。王西平剝完幫她剁成小塊,擰開水龍頭洗手。王寶甃道:“我給你打熱水! “沒事兒! 王寶甃端著臉盆接了水,又兌了些熱水,拿了肥皂給他。王西平洗完手,前廳站了會兒,拿上手套道:“我先回了! 王寶甃點點頭,送他出門。 王西平騎上摩托,朝她道:“你回屋吧,門口冷! 王寶甃點點頭,轉身回屋,老半天沒聽到摩托車發動聲,又出來門口,王西平在四下找,嘴里嘟囔一句,“我的兔子被人拿了! 王寶甃看向摩托后座,懸掛在車尾的兔子果然不見了。王寶甃撓著眼皮偷笑。王西平看看她,也別開臉偷笑。 雪花飄大了,王寶甃站在天臺上,目送著鄉間小道上的一輛摩托,直至消失不見。伸手接了幾片雪,真靈驗呀!正許愿想見他一面,他就騎著摩托出現了! 王西平到家,拎了個鋤頭翻菜園。王國勛拎著煙袋經過道:“節不節氣不氣,你這時候翻土干啥?” “閑著沒事兒! “你真是有勁沒地使了!蓖鯂鴦椎溃骸拔椅堇锖孟癖kU絲燒了,你要沒事就幫我看看,省得我去找電工了! “好!蓖跷髌絹G下鋤頭,跟著回了老院。王西平關了總電閘,搗鼓著換保險絲。王國勛抽著煙道:“民宿怪好吧?” “還行!蓖跷髌降溃骸拔胰サ纳,最近隊里忙! “你跟幺兒也怪好吧?” 王西平點點頭,擰著螺絲刀沒接話。 王國勛嘮家常道:“前個幾天,幺兒大半夜跑來坐我屋,晃著腿也不說話。我問她怎么了,她搖搖頭說沒事,我自個的孫女,我還不了解她?我看著她那副難為的樣子,我心里頭酸! 冬至 王國勛嘮家常道:“前個幾天,幺兒大半夜跑來坐我屋,晃著腿也不說話。我問她怎么了,她搖搖頭說沒事,我自個的孫女,我還不了解她?我看著她那副難為的樣子,我心里頭酸! “晃了大半晌,說她媽脾氣那么挑剔的人,都有她爸愿意受著。她脾氣不比她媽差,為什么就沒人愿意遷就她?我就罵她是傻丫頭! “這丫頭性情太真,藏不住事,喜怒哀樂都掛在臉上。前一陣舉報獎了她五萬塊,她在我這又蹦又跳。我要不壓著她,她恨不能跑到央視大樓去露個臉,讓全國人民都夸她!蓖鯂鴦子蹩跉獾溃骸斑@性情就是把雙刃刀,控制不好傷人傷己。性子直的人沒心眼,好打交道。但同樣太直,說話就容易傷人! 王西平換好保險絲,坐下沒接話。 王國勛看他道:“你跟太爺爺露句話,你們倆是不是鬧氣了?” “她說話太氣人了!崩习肷,王西平才說了句。 王國勛沒再言語。 “沒事兒,氣人歸氣人,我也愿意遷就!蓖跷髌礁目诘。 “你年長她幾歲,慢慢教她改正就好! “好!蓖跷髌近c點頭。 “我以前惹你太奶奶生氣,我給她買個發箍,買個簪子,我其實就是順手買的,你太奶奶感動的不行,她覺得我心里惦記著她。后來我摸透了你太奶奶脾氣,我們吵架歸吵,吵完我只要放低姿態,誠懇地說兩句好話,這事絕對過了! “這是咱爺孫倆在這說,我總結了幾十年經驗。女人這種生物思維很奇怪,她們鬧氣的目的很簡單,就是我生氣了,你看著辦! 王國勛手里捻著煙絲,娓娓道:“有些男人萬事爭個理,不是我的錯絕不認。有些男人想大事化了,敷衍的認個錯。有些男人就放下身段說幾句中聽話,這事麻利就過了! “我剛娶媳婦就是第一種男人,過了幾年就是第二種男人,再過了十幾年就是第三種男人。說句那什么話,人姑娘愿意跟著我們過日子圖啥?就為了給你生孩子洗衣煮飯?大事上不含糊,生活里的小事不值當,咱爺們說兩句軟話不算啥。女人愿意跟著咱男人,她最根本的幸福就是咱對她的態度,咱說的一句暖心話! “你琢磨琢磨,太爺爺這話在理不?” “在理!蓖跷髌近c頭。 “哎喲話扯遠了!蓖鯂鴦卓闹鵁煷鼏枺骸扮蹆耗銈儌z因為啥事鬧氣?” “小事兒! “小事就行。幺兒跟她媽還整天鬧氣呢,別鬧生分就好!蓖鯂鴦椎溃骸八钦f了不體面的話,你就跟我說……” “沒事兒!蓖跷髌降溃骸岸际呛⒆託獾脑!避P躇了一會道:“我也不懂怎么溝通,我氣一上頭就想躲,我躲她就緊追,等靜下來想溝通又過了時機……”止住話,看著地面沒再說。 …… 隔天中午,王寶甃跟甘瓦爾圍著煤爐吃砂鍋。王西平穿著制服,手里拿份文件,需要王寶甃補個領獎金的手印。 王寶甃摁好,王西平合上文件,手揣兜里老半天,摸出個木發簪給她。王寶甃接過看了會,問他道:“你自個雕的?” 甘瓦爾插話道:“老土,又不是古代誰還用發簪?” 王寶甃捏著發簪,老半天問:“你吃飯了么?” “我一會回隊里吃!蓖跷髌嚼蠈嵉。王寶甃點點頭,也沒接話,放好簪子坐下吃飯。王西平也沒離開,朝甘瓦爾問:“最近學習怎么樣?” 甘瓦爾嘴里嚼著魚丸,“差不多!笨戳丝赐鯇毊L,朝王西平問:“你吃嗎?寶兒燉的很好吃! 砂鍋在煤爐上沸騰,里面有炸酥肉、冬瓜、藕片、海帶、腐竹、粉皮、魚豆腐肉丸等。王西平別開眼,淺聲道:“沒事兒! 王寶甃拿著筷子,來回撥著碗里的菜,看看他道:“我煮的有……”話沒落兒,甘瓦爾飛快起身,直奔廚房拿碗筷。 “……” 王西平圍著火爐坐下,往碗里夾了片小白菜,甘瓦爾幫他撈酥肉,撈肉片,撈了滿滿一碗。兩口扒完碗里的飯,往門口走道:“我吃飽了,我先回學校辦板報! 王寶甃小口地吃著菜,王西平繃著腮嚼肉。屋里很安靜,只有砂鍋發出咕嚕嚕聲。 “我手笨,簪子雕的有點粗糙!蓖跷髌较乳_口。 王寶甃撥著碗里菜,點點頭。 “后個就冬至了,我晚會拔點青蘿卜給你們家送去包餃子!蓖跷髌娇此。 “你送我簪子做什么?”王寶甃沒忍住問。 “你以前送我手串,送我藏刀,送我墨脫石鍋!蓖跷髌降溃骸拔沂裁炊紱]送過你!蓖鯇毊L看著他手腕上的手串,鼻頭酸。 王西平接了個電話,看她道:“我先回隊里! 王寶甃送他出來,盡顯隨意坦蕩地問:“你送我簪子是啥意…,”話沒落兒,王與秋迎過來道:“西平?” “姑奶! “好長時候沒見了!蓖跖c秋笑道。 “隊里工作忙! “我還以為你跟幺兒鬧氣了呢?”王與秋打趣道:“聽說這次立了功,為咱王家人長臉了! “沒有的事兒! “你不是回隊里?去吧,不耽誤你正事!蓖跖c秋道。 王西平看眼王寶甃,轟上油門離開。開了一大截,突然加速,炫技般轟地一聲上了坡。坡太陡,裝x翻車,人從地上爬起來,左右看兩眼,扶起摩托若無其事地離開。 …… 王寶甃拿著簪子打量,王與秋道:“太粗躁了! “這是樸實美! “折根樹枝插頭上,更樸實無華!蓖跖c秋搖搖頭,借了包鹽離開。 王寶甃追出來,攀著她肩道:“姑姑,震驚全國的12.3案子,是我舉報的通緝犯,是我提供的線索!迸闹馗溃骸笆俏,一切都是我!” “能耐! “你不信?”王寶甃看她道:“你去問你爹,我還有五萬塊獎勵金!我才是王家的驕傲!” “……” 大半個下午,王寶甃都捏著簪子琢磨。王西平是什么意思?她理解的是想求和,但怕會錯意。直接了當的問?想了想,算了。 晚上攤了煎餅裹著薄脆,甘瓦爾喜歡吃煎餅果子。王寶甃嘗試了四次,終于成功。甘瓦爾嚼著煎餅道:“比集市上好吃!” “當然,我給的料足! 甘瓦爾猶猶豫豫地問:“你們和好了嗎?” 王寶甃頓了下,甘瓦爾又問:“你不原諒他?” “你太小了不懂!蓖鯇毊L搖搖頭。 “你們大人真復雜。他親手給你刻簪子,你收下還留他吃飯,這不就是和好了?” “等你長大就明白了! “長大有什么好?我才不想長大!毕肓藭溃骸暗任议L大了給你買好吃的,世界上最好吃的!” 王寶甃笑出了聲,甘瓦爾看她道:“你們就和好吧,我看到他就……就心如刀絞! 心如刀絞,王寶甃笑出了淚花。 甘瓦爾抿抿嘴道:“你別笑,我知道你嫌他窮。我們班陳梓涵說她將來要嫁大富翁,黃美琪說她要嫁大總裁,何馥郁說要嫁迪拜王子,你們女人都是這樣!闭f著收了碗筷回廚房洗。 王寶甃拎了壺熱水給他,甘瓦爾低落道:“我冬至不回去了。他冬至要值班! 王寶甃想了會道:“冬至我包了凍好,你晚上拿回去跟他煮……” “好!” “我們家冬至一定要吃餃子。不吃餃子來年不會順,身體也不會好!备释郀柕溃骸罢娴,我爺爺說的!眰z人正說著,王西平掀開棉簾子進屋,手里拎著青蘿卜道:“今年的蘿卜好! 甘瓦爾問:“你吃飯了沒?寶兒攤的煎餅果子可好吃了! “沒事兒!蓖跷髌娇囱弁鯇毊L,站在門口猶豫。 王寶甃轉身回廚房攤煎餅,甘瓦爾盛了粥出去,父子倆坐在火爐邊話家常。王寶甃攤好煎餅,裹上圍巾出來遛彎,本不想遛,但不想待屋里。 轉了一圈,實在太冷,轉身要回春生,影見站在門口送人的王與秋。她仰頭看了看天空,一手托著后腰,一手不自覺地撫了撫肚子,嘴角掛笑的回了院。 王寶甃驚了大片刻,待緩過神,學著她的動作摸摸肚子,直奔王與秋民宿。又止步在門口琢磨,坐在門前觀景石上想事情。王與秋出來鎖大門,看見門前的王寶甃嚇一跳,脫口罵道:“瘋丫頭!” “大晚上坐這干啥?也不嫌石頭冰屁股! “沒事兒,出來消食經過這歇會!蓖鯇毊L道。 “要不要進屋暖和會?”話剛落兒,看見春生門前的王西平,心下了然,意味深長道:“他有意道歉,你就別端著架子了! “什么呀!蓖鯇毊L道:“他才不是道歉……”正說著,王西平走過來,朝王與秋打個招呼,看了眼王寶甃。 王與秋道:“你們慢慢聊,我得回屋睡覺了,這天可真冷!倍叨哙锣轮亓宋。 王西平脫了手套給她戴上,看她道:“你不想看見我……” “我坐這想會事情! “我陪你轉會兒,坐這冷! 王寶甃沒接話,沿著鄉道往前走。怪不得王與秋老穿寬松的羽絨服,整天裹得嚴嚴實實,根本看不出大肚子。也怪不得臉老浮腫,漲了斑點。 王西平從兜里掏了把松子,剝上一小把遞給她。王寶甃接過倒嘴里,完全沒意識到出門前的別扭。倆人走了一大截,一路無話,王寶甃在琢磨事,王西平在剝干果。 王寶甃嚼著松子,看了眼模糊的月亮,長吁一口氣,拐著王西平胳膊,腦袋枕著他肩頭道:“平平,我發現了一個了不得的秘密! “什么秘密?” “不能告訴你!庇帚皭澋溃骸耙院竽憔兔靼住焙龅刂棺≡,立刻松開他胳膊,大糗了半晌道:“呵呵呵……我把你當成我哥了! 王西平軟著心窩,看看她,手里攥著一把堅果殼,深吸了一口氣道:“寶兒,我有些話要跟你說! 王寶甃沒聽清,糗的也不敢看他,雙手縮進羽絨服袖筒里,甩了會袖口,撥腿就往春生跑。 王西平明白她難為情,也沒喊她,直到她跑回春生,他才抬腳追過去。站在春生門口來回轉,手撓了把短寸,轉到王寶甃臥室的窗口。 王寶甃正貓著腰打探,不妨跟王西平對視,瞬間拉上窗簾,拉得太猛,窗簾被扯掉一半。王寶甃迅速蹲下捶自己腦袋,蠢透了!蠢透了!蠢透了!又手腳并用地爬到門口,伸手把臥室燈關上。 王西平一直圍著春生徘徊,都快深夜了,才靠著墻站那,側頭聞了下肩膀,細細回味今晚上倆人久違的心心相印。王寶甃很自然地倚上來,喊他平平,他也恍惚了,好像倆人從未生分過。 王西平又看了眼臥室窗口,推著摩托到老遠的位置打著火,騎上離開。王寶甃隱約聽到摩托打火聲,趴到窗口看了看,披著羽絨服跑上天臺。 看著鄉道路燈下的摩托,歪歪扭扭地往前開,王西平一會站起來開,一會又坐下開,王寶甃輕罵了句神經病,步伐輕快地下樓睡覺。 隔天一早,王寶甃準備煮早飯,甘瓦爾說不用煮,快步跑到門口,拎回門閂上的幾兜早飯道:“肉餅肉餅,熱乎乎香噴噴的肉餅!” “誰買的?”王寶甃明知故問。 “你猜?”甘瓦爾使歪心。 “稀罕!蓖鯇毊L歪鼻子。 “我們中午吃什么?”甘瓦爾嚼著肉餅問。 “碎渣弄了一圍巾!蓖鯇毊L指著道:“燉羊肉湯吧! “好!备释郀柋成蠒,拎著兜豆漿油條,往院里跑道:“中午他也過來吃! …… 冬至回家吃餃子,中午吃完拎了碗餡回春生。和面,搟皮,捏餃子,捏完凍到冰箱里,傍晚裝好袋子給甘瓦爾,他拎著快活得朝王西平家去。 那晚回去以后,王西平再沒來過春生,甘瓦爾說他去工作了,臨過年,雞鳴狗盜者多。晚上近九點,甘瓦爾才回來,說是王西平昨個就受傷了,胳膊上挨了一刀。 王寶甃猶豫到十一點,騎上摩托去看王西平。院里烏漆麻黑,屋里一股藥味,王寶甃喊了聲王西平,推開里屋門,他在床上咳了聲。 王寶甃湊近了看他,臉發紅,嘴干裂,摸摸他額頭,這是起熱了?戳搜鄞差^的藥,端了杯溫水喂他。 王西平迷糊地喊了聲,“寶兒?” 王寶甃應聲,“喝點水……”話沒落,嘴被王西平堵住。 王寶甃推他,“你有傷……” 王西平沒聽見一樣,不管不顧。 我想娶寶兒 早上睜開眼,身邊已經沒人。自己的衣服被疊的整整齊齊。王寶甃紅著臉,從被窩摸出暖乎乎的內衣,穿置妥當,站在窗口探了探,淋浴間有水聲,回頭拿上手機跑出院。 王寶甃一口氣跑回家,跟正出門的鄔招娣撞滿懷。鄔招娣罵她道:“狗追你?慌里慌張的干啥!” 王寶甃喘著氣沒說話,推上電瓶車就要出去。鄔招娣道:“你爸要吃小籠包,我急著去買……” “我買我買! “你的摩托呢?”鄔招娣喊。那邊轉個彎就沒影了。鄔招娣回屋道:”整天跟只落鍋的蝦一樣! “怎么像是幺兒回來了?”王與禎問。 “跟個燒毛兔一樣!编w招娣揉著胸口道:“一身子憨勁! “這才七點,她回來有急事?” “誰知道,她奪了電瓶車就跑! 王寶甃在街里轉了圈,媽的,都熟人。掉頭往隔壁村去,買了緊急避孕藥,火急火燎地騎回老院。電車都沒扎穩,推開門往里沖,看到院里的王國勛跟王西平,驚住,進退兩難。 “正說你呢!蓖鯂鴦卓纯此,意有所指道:“西平說了些胡話,把我繞的稀里糊涂……” “什……什么話!”王寶甃跟只炸毛犬一般。 “你說什么來著?”王國勛回頭問。 “我想娶寶兒!蓖跷髌讲槐安豢旱。 王寶甃愣住,緩過神兒,滿臉忸怩地站在門口,指指電車道:“那我先回家……” “不忙!蓖鯂鴦鬃聠枺骸八@是胡話嗎?” “我怎么知道!蓖鯇毊L扭扭捏捏道:“你應該問他! 王西平看著她,王寶甃不跟他對視。王西平過來拉她手,王寶甃輕甩開,王西平又拉住她手,看著她問:“寶兒,你愿意嫁給我嗎?” 王寶甃紅了眼窩,手摳著門環不作聲。 “西平忽然求娶,我覺得唐突!蓖鯂鴦讍枺骸澳銈儌z啥時候處的對象?我怎么一點沒聽說?” “春上就談了!蓖跷髌娇此。 “誰跟你春上談了?” 王國勛不想看這倆人唧歪,朝王寶甃道:“西平說娶你,你什么想法?” “自古都是父母命媒妁言,我也不懂,我全聽爺爺的!蓖鯇毊L細聲委婉道。 “聽我的,聽我的……”王國勛自言自語了會,看著院里斗架的公雞道:“這事先擱著吧,等開了春,打了秋,你們要還想往一塊過日子,我就暫且做主! 王國勛早看出點苗頭,王與秋也跟他側面提過,他內心是不情愿的,但婚姻的事不好做主,若過不好,回頭落埋怨。 王國勛看著前后離開的倆人,嘆了口氣,想阻止也晚了,晚了喲。有點苗頭的時候就該掐斷,他就怕鬧出這事。一筆寫不出倆王,將來過好了最好,過不好都跟著難堪。王國勛搖搖頭,兒孫自有兒孫福,拿上煙袋去了兒子家。 王寶甃下著陡坡回春生,滿頭炸毛發隨著步伐的節奏一蕩一蕩。走了一截,回頭看他,“你笑什么?” “你頭發好像雞窩! 王寶甃瞪著他,王西平止住笑。王寶甃把頭發弄作一團,隨意一扎,看他道:“你憑什么娶我?我讓你求娶了嗎?” “我想一輩子跟你好!蓖跷髌綘克。 “你想跟我好,我就要跟你好?”王寶甃鼻頭酸道:“我就這么廉價?” “我三番兩次的去找你,我好話說盡,你死活不原……” “對不起!蓖跷髌娇此溃骸拔乙恢毕胝夷闱蠛,我老方法不對……”止住話,斟酌道:“我大伯是我爸的親哥,我從出生起他就是我的親人,我沒得選擇,我不能棄他們不顧。我爺爺那輩窮,我大伯沒讀過幾年書,他十二歲就出去賺錢承擔家計,我爸老說不能讓我忘本……” “我沒讓你忘本,沒讓你棄他不顧,我那天就是太生氣,我只是……哎呀算了,說了你也不懂!蓖鯇毊L扭頭往前走。 “我明白,我沒有不原諒你。你那天說的都是事實,我腦子太亂了,我一時解決不了,我能想到的就是快刀斬亂麻,我不想讓你跟著我吃苦……” “你煩不煩呀!我不是跟你道歉了,我都說我那天太生氣……”王寶甃看他道:“你不停地叨叨叨,你有完沒完呀!”說完心里也不痛快,一口氣上不去下不來。 王西平沒說話,把她攬懷里,順著她背道:“好好,我不說了! 大半晌,王寶甃憋屈道:“我沒有不讓你說,你就是老揪著我的錯不放! “我是想把事說明白,我怕你憋心里!蓖跷髌侥竽笏。 王寶甃沒說話,好一會道:“我那天不想活來著,我媽太氣人了,但想到你就沒了勇氣。我正憋了一肚子火,你就過來……” 王西平安撫她,“這事過了,以后絕不再提! “本來就是,一個爺們兒沒肚量,三個月不理人! “我錯了!蓖跷髌秸f著要吻她。王寶甃推開道:“臭不要臉兒,我又沒說跟你和好! “那你怎么樣才跟我好?” “看你表現!蓖鯇毊L擺腔調。 倆人別扭著回了春生,王寶甃看他,“你不去工作?” “今個病假,我胳膊有傷! “沒看出來!巴鯇毊L歪鼻子。 王西平脫掉羽絨服,摟起毛衣讓她看胳膊上的繃帶。拉著她手摸自己額頭,“還沒退熱呢! 王寶甃看看他脖子,臊著臉回廚房燒水。王西平摸摸脖子上的吻痕,笑笑,看眼廚房,跟過去道:“冬天好,裹得嚴實! 王寶甃羞了會,回頭罵他,“臭流氓! “我以為是在夢里!蓖跷髌揭布t著臉,心悸道:“早上看到你才相信是真的! “說這些做什么?”王寶甃漲紅著臉。 王西平看看她,笑笑,再看看她,再笑笑,臉上掛著難以抑制的歡喜。 王寶甃忸怩道:“你不是要清心寡欲,要修佛成仙,要孤身一輩子嗎?” “不修。你比佛管用! “擔當不起! “真的,不騙你!蓖跷髌娇此。 心要跳出來了,王寶甃轉話題問:“帶藥了嗎?” 王西平從口袋拿出包藥,用搟面杖搟碎。王寶甃問:“你是小BB?” “我喝藥片會噎著!蓖跷髌洁洁煲痪。 王寶甃看他笨手笨腳地搟藥,推開他道:“笨死了!苯舆^面杖自己搟。 王西平從身后抱住她,笑道:“我故意的! 王寶甃摸摸他額頭,“吃了藥回屋睡會! “好!蓖跷髌阶乃豢。 “你不許親,我還沒跟你和好!蓖鯇毊L嗲聲嗲氣道。 “我控制不住……” “討厭……”話被王西平吻住,王寶甃半推半就也勾著他脖子回應。 王寶甃從兜里掏出藥喝,王西平問:“什么藥?” “臭流氓,要你管! 王西平接過,看了看道:“這藥傷身……” “你爽的時候怎么不……”止住話,倆人都別開臉。王寶甃在心里甩了自己兩耳瓜,讓你不忌嘴!不忌嘴! 王西平拔拉著頭發道:“我昨晚上以為是夢里就……”轉身出門道:“我去買套! “買也晚了! “買了以后用! “誰跟你以后,我沒跟你和好呢! “早晚得和好!庇盅a充道:“早晚用得上! “臭不要臉兒!蓖鯇毊L輕罵。捏著手里的藥,猶豫再三。聽到院里摩托聲,追出去問:“你干嘛去?” “買套! “房間備的有,有情侶住宿!蓖鯇毊L拿著藥問:“我吃不吃?” 王西平看著藥,心下思量,不待說話,王寶甃一下填嘴里。王西平快步過去摳出來,扔掉道:“不吃。懷上我負責! “不也是個爺們兒!蓖鯇毊L歪鼻子。 “我不是爺們兒?”王西平看她。 “金子還分千足金,足金,純度不一樣……” “王桂枝我生氣了,等我養好傷再說。要不是昨晚傷口裂開……”不跟她計較,扭頭回屋休息。 王寶甃撓撓眼皮,學著他語氣,輕聲道:“王桂枝我生氣了!苯o火爐壓了塊煤,半躺在沙發上興奮了會,拿出手機給王阿玥發微信,“我們倆睡了!” 不行,不夠氣勢。重新編輯:“老娘把王西平睡了。!”也不行,太直接,不矜持。琢磨了大半晌,編輯道:“我們倆和好了!睕]一分鐘,王阿玥電話過來。 王寶甃立刻掛掉,鬼鬼祟祟上天臺。打過去問:“干嘛?” “你跟王西平和好了?誰先服軟的?” “當然是他! “你原諒了?他說和好你就同意了?”王阿玥問。 “我也沒同意……” “對,你就要拿拿他。說不理人就不理,說和好就和好?我見他了兩次都沒理!蓖醢h問:“他怎么求和的?” “他……他抱著我大腿求原諒,他還差點跪下。我這人心底軟,見不得人這樣,后來想想他也沒犯原則性錯誤,還有調教的空間! 電話那頭沒接話,王寶甃喂了聲,王阿玥道:“你是說你吧?” “我靠,是誰誰鱉孫!” “我感覺你在扯。我實在想象不出王西平會抱你大腿,會差點跪下……” “哎呀,你不要摳細節,反正是他先服軟!蓖鯇毊L煩道。 “他去民宿找你求和?”王阿玥問。 “不……是的。我正在整理房間,他過來找我說了一通,然后我就半推半就了! “你應該有點態度?不能這么快就和好!蓖醢h急道。 “他大半夜守在門口不走,好幾晚上呢!”王寶甃蹲在角落避風道:“零下幾十度的天,他萬一凍出個好歹……” “最低零下十二度,沒有幾十度! “我跟你說話可費勁了,你別摳字眼行不行?”王寶甃煩得不行。 “明明是你太夸張了!蓖醢h道:“反正不管多少度,大半夜守門外也很誠懇了,也夠羅曼蒂克……” “是呀是呀!”王寶甃興奮道:“今一早六七點,他去我家提親,說要娶我呢! “啊啊啊啊啊……真的假的!”王阿玥激動道。 “騙你是龜孫!”王寶甃咄聲。 “啊啊啊啊啊啊……純爺們兒,是個男人!你家人怎么說,怎么說?” “我爺爺說先擱著,等明年秋天我們倆還想結婚,他就做主! “啊啊啊啊啊啊……爺爺威武!” “你激動什么?”王寶甃問。 “我也不知道,但我就是激動!我就想聽各種喜事,想看到你們一個個都幸福!蓖醢h開心道。 “你呢?有沒好感的對象?”王寶甃反問。 “沒有,我感覺沒人會喜歡我!蓖醢h瞬間沮喪。 “怎么可能?王寶猷就老夸你,說你有一身的優點,讓我好好跟你學,反正巴拉巴拉一大通!蓖鯇毊L寬慰她。 “寶猷哥……他對誰都很好,看誰都是一身優點!蓖醢h道。 “說實話,我感覺他喜歡你!蓖鯇毊L道:“我前幾天翻他抽屜,竟然扒到一張你的證件照。高中時候的照片,你還留著厚厚的齊劉海兒……” “哎呀不跟你說了! “你別害羞,真的,我初步懷疑他喜歡了十年的女生就是你!”王寶甃點破。 “哎呀怎么可能!我那時候最丑了!”王阿玥本能反駁。 “我也匪夷所思!” “討厭!”王阿玥轉話題問:“他為什么大清早去求親?” “可能怕我跑了吧! “……” “你沒主動吧?”王阿玥質疑:“你要是主動求和我小看你!” “怎么可能!” “你們三個月都沒說話了,他突然大清早去求親?事出反常必有妖!”王阿玥分析。 “跟你聊天真費勁!”王寶甃掛了電話,本來心情愉悅到不行,被她給一通攪和。 王寶甃推開臥室門,王西平裹得嚴實,整個腦袋縮到被子里。王寶甃幫他把被子掖了掖,露出他臉看了會,摸摸額頭,還有點燙。打開小太陽照著他,光源太刺眼,王西平皺了下眉,不舒服地翻個身。 王寶甃立刻關了取暖器,灌了個熱水袋塞他懷里。捏捏他臉,擰擰他鼻子,輕罵道:“王八蛋,嘗到肉香才來服軟! “寶兒!蓖跷髌侥剜寺。 “嗯!蓖鯇毊L應聲。 王西平打著鼾,沒再出聲。 王寶甃心下愉悅,興許是夢到自己了。往他身上湊了湊,吻吻他唇,心里美滋滋地回廚房。她要燉肉湯,給他好好補補。 和好 王寶甃正在燉湯,王與秋進屋問:“燉什么呢?這么香! “我媽拿來的烏雞,都放半個月了!弊詮陌l現王與秋的秘密,王寶甃心里總是別扭。 王與秋瞥了眼椅子上的男士外套,點點頭沒作聲。王寶甃解釋道:“王西平受傷了,在屋里休息呢! “我明白!蓖跖c秋點頭。 “他自個住家里不方便……”王寶甃正說著,王與秋笑道:“我沒說什么呀?” 王寶甃一看她的笑,歪鼻子道:“原來你知道?知道就知道吧,反正我跟王西平在一起了! “你們說什么都行,我就要和他在一起!闭f著說著莫名委屈,淚撲簌簌地往下掉:“你們反對也沒用,板上釘釘的事了,我就想跟他在一起! “不管,我就想跟他在一起! “我知道你們會拿輩份說事,會拿后代遺傳病壓我。我找專業人士咨詢過了,他們說我們是五代旁系,既然法律允許結婚,那就沒問題。至于孩子會有潛在遺傳病,醫生說尋常夫妻也會生出不健康的孩子。我們這種幾率低的跟尋常夫妻一樣!蓖鯇毊L一股腦說完,看著王與秋道:“反正我不管,我就要跟他在一起! “你們要是嫌丟人我們就住得遠遠的。反正我不管,法律都允許了!蓖鯇毊L抹淚道:“反正我不管,我就是要跟他在一起!毕肫鹗裁催吐暤溃骸盃敔敹纪饬,我爺爺會替我做主! “……” “行,結婚給你們封個大包!蓖跖c秋借了兩根蔥,回自己民宿。 王寶甃追出來問:“你不反對?” “板上釘釘的事了,有什么反對的?”王與秋笑她。 “淚沒白掉了!蓖鯇毊L擦擦淚。 “真是嬌女淚多,我就是過來借根蔥,你一股腦地說一通,我都沒明白你說的啥! “我怕你反對!” “我反對什么?”王與秋點她腦門道:“你想跟西平在一起就在一起,多大點事,犯得著難為的掉豆子! 王寶甃破涕為笑,難為情道:“你支持唄?” “看你那樣子!蓖跖c秋笑她道:“你跟西平正好互補,你們倆很配! “我們倆哪配呀?”王寶甃笑瞇了眼。 “好好說話!蓖跖c秋道:西平踏實成穩性情好,你跟他正相反……” “就是就是!”王寶甃點頭附和。 “看你那樣子!蓖跖c秋笑她道:“你們倆和好了?” “我吧,不情愿跟他和好,他非要跟我和好……” “得了吧,別捏了,好好說話!蓖跖c秋拆穿她。 王寶甃大笑,攀著她胳膊撒嬌。王與秋問:“話都說開了?” “什么話?”王寶甃琢磨過來道:“我是受我媽刺激了,我嫌他大伯家拖累人……” “什么都賴你媽,不說自個沒腦子?誰家沒兩個糟心親戚?王西平要真跟他大伯家斷了關系,你爺爺都看不上他! “家家有本難念的經!蓖跖c秋扭頭問:“你知道他大伯家去哪了?” “西夏把她爸送養老院了,她爸好像有點癡癡呆呆,具體我也不清楚!蓖鯇毊L道:“西夏白天上班,不放心她爸自個在家,她還要賺錢還債,就把她爸送養老院了! 王與秋心里不是滋味,惆悵道:“西夏是個爭氣的丫頭,就是命不好! “我有空去看看她!蓖鯇毊L點頭。 “一個姑娘家不容易,你跟西平以后多照應點!蓖跖c秋感慨道:“有時候人命比草賤,有時候又脆弱不堪!笔置亲拥溃骸扮蹆,你以后要有個小表弟了! 不待王寶甃反應,拉過她手摸自己肚子道:“六個月了,下周陪姑姑去做個產檢! “……哦哦哦!蓖鯇毊L除了點頭,不知要說什么。 “你爺爺你爸都不知道……” “我懂我懂,我會守好秘密的!”王寶甃道。 “守不了幾天了。過一天算一天吧!蓖跖c秋不在意道。 “好,以后我陪你去產檢! “我跟別人不一樣,我屬于高齡孕婦,血糖這塊……我跟你說是要你心里有個數,我怕萬一……”止住話,改口道:“看你害怕那樣子,沒事兒,醫生說我整體還不錯! “我沒害怕!蓖鯇毊L猶豫了會問:“一定要生嗎?” “傻妞,都這時候了肯定要生,我準備了很多年!蓖跖c秋澀聲問:“你是不是看不起姑姑?” “沒有沒有……”王寶甃狂搖頭。 王與秋笑了下,也沒解釋什么,拍拍她道:“回去吧,火上還燉著湯呢! “我的烏雞湯!”王寶甃轉身就跑。 “王西平需要喝白粥!巴跖c秋提醒她。 晚上過七點,王寶甃把他叫醒,端著碗白粥道:“睡一天了,喝點粥再睡! 王西平瞇了下眼,沒睜開,搖搖頭,繼續縮到被窩里睡。王寶甃拿了溫毛巾給他,“擦擦眼屎,都被糊住了! “我是上火了!蓖跷髌綇娦斜犻_。 王寶甃不跟他廢話,直接拿毛巾擦他眼,嫌棄道:“誒喲,眼屎比虎仔都粘稠,強行睜開睫毛都跟你扯斷……” “我是上火……” “行行,你上火!蓖鯇毊L歪鼻子道:“還說我是邋遢鬼,自己一身紅毛還說別人是妖精……” “吵死了!蓖跷髌洁洁煲痪,縮回被窩不起。 “有些人別作妖,我又沒說跟他和好……”話沒落兒,王西平麻利地坐起來,撈過毛衣套上。 “先喝粥!蓖鯇毊L摸摸他額頭,燒退了。 “刷了牙再喝! “怪講究,早上不是刷了?” “嘴里苦! 王寶甃轉身給他找牙刷,看看他臉色問:“睡舒坦了吧?” 王西平拆著牙刷道:“被窩真舒服,又香又暖和! “臭不要臉兒!蓖鯇毊L輕罵他!耙菙R古代,我一準被選進宮,我比香妃都香!毙嵝嶙詡身上道:“春天絕對能招蝶! 王西平刷著牙看她,突然湊到她脖間聞聞,認同道:“能招蝶! 王寶甃擦掉脖子上的牙膏沫,朝他道:“既然好了就回自個家睡去! 王西平漱著口,權當沒聽見。 甘瓦爾很興奮,比當事人都興奮。沒吃飯就打開了電熱毯,朝王西平道:“我都給你鋪好床了,電熱毯也開了!” “不用!蓖跷髌降。 “你不回來?”甘瓦爾瞬間失落。 “我不住你屋! “那你住哪?” “我有屋住!蓖跷髌秸f得含糊。甘瓦爾機靈,瞬間秒懂,轉身噔噔噔地上樓,關了電熱毯。 …… 王寶甃裹得嚴實去散步,王西平穿上羽絨服尾隨其后。王寶甃回頭問:“跟著我干啥?” “消食! 王寶甃也不理他,拿出手機看新聞,看了會讀道:“俄羅斯一男子婚外情,其妻子趁夜割下卡卡卡,丟到提前備好的油鍋里! “我靠,好刺激!不愧是戰斗民族!”王寶甃自言自語:“記下來記下來,說不定以后用得著! “這犯法,要坐牢……”王西平話沒落兒,王寶甃道:“坐就坐,不就幾年牢?又沒啥損失! 繼續讀新聞道:“美國內布拉斯加州,一男子兩年前出軌閨蜜,其護士女友不動聲色,每次在飯里下藥,導致該男子卡卡卡! “我靠,這個高級,二十年后才發現!已經過了追訴期!”王寶甃自言自語道:“新聞怎么不說具體什么藥呢?煩人!” “……” “驚恐!墨西哥一女性不滿男友冷暴力,家暴等,殘忍將其殺害,尸·體卡卡卡,長期凍入冷柜,一日三餐將……將其烹飪而食!兩個月后受害人家屬報案,經警方多次調查,受害者并未有家暴傾向,只是多次吵架扭頭就跑……” “我靠!這個太血腥恐怖了!”王寶甃搖頭道:“打斷他腿就好了,讓他坐一輩子輪椅,干啥非弄得這么殘暴! “……” “國外民風就是彪悍!簡單干脆!咱國內扒小三衣服low爆了。這事得標本兼治!蓖鯇毊L看他問:“對吧?” “……” “我專情,不會婚內出軌,不會移情別戀,不會……” “不不不,漂亮話誰都會說!蓖鯇毊L道:“你鬢角有痣,感情不專,易招爛桃花,婚后易出軌。算命先生說的! “……” “寶兒,我不會!蓖跷髌綘克值溃骸澳忝靼孜业! “我不明白!蓖鯇毊L搖頭道:“你還說什么永生活在煉獄里,怎么怎么樣,巴拉巴拉一大堆! “我就說錯了一句話,你死活不理我。我媽說得沒錯,男人都是狗東西!蓖鯇毊L道:“嘗到了一次肉,明白了肉香,死乞白賴的去求娶。哼,要不是這塊肉神經病,主動跑到狗嘴里……” “我才不是嘗到肉香!蓖跷髌娇此。 王寶甃撇撇嘴,才不信。 “我早就跟你求和了,你不搭理……” “啥時候?”王寶甃看他。 王西平戴著羽絨服帽子,勒緊了圍巾,就露出雙眼睛,沒說話的打算。 “你說不說?”王寶甃瞪他。 王西平看著她,什么?你說什么?我聽不見。 王寶甃摘掉他帽子,王西平又戴上道:“會發燒的! 王寶甃把他推溝里,“想跟我和好,沒門!” “我撥你摩托車鑰匙,說你偷打野,就是這些了! “我靠!蓖鯇毊L不敢置信,“你把我連人帶車的扣到隊里,你扒我家后廚,你給我開罰單,你三天兩頭來查我……”話沒說完,王西平悶著頭往前走。 王寶甃追上他問:“你在哪學的十八流幼稚橋段?” “我想讓你注意我! “注意你啥?注意你找我事?”王寶甃道:“小學生都比你……”轉念一想,又覺得很甜蜜,碰碰他道:“誒,現在不流行這種,女孩不吃這套! “吃哪套?”王西平問。 “現在流行壁咚,壁咚!就是倆人吵架,男人別說廢話,直接親就好了!蓖鯇毊L科普。 “我也不懂,網上是這么教的!蓖鯇毊L又解釋。 王西平點點頭,拉過她手揣自己口袋。王寶甃撞撞他,“現學現賣?” 王西平笑笑,勾著她脖子把她攬懷里。王寶甃手伸進他羽絨服,環住他腰道:“王八蛋,我恨死你了! 王西平吻吻她唇,咬咬她鼻頭,把她抱起來顛了下。歡喜的不知如何是好。 “你想我嗎?”王寶甃紅著臉問。 “想! “多想?” “很想很想,想得心口疼,喘不過氣! “還有呢?” “吃不下飯,睡不著覺,老是下半夜偷偷跑來! “還有呢?” “不想說!蓖跷髌絼e開臉。 “活該,誰讓你死撐!” “我怕你嫌我以后沒本事……” “還說還說,你煩不煩呀!”王寶甃咬他。 “昨晚上像做夢,早上我還擰自己臉了!蓖跷髌叫Φ。 “臭流氓兒!”王寶甃嬌嗔道:“我是不是很好?” “很好!蓖跷髌郊t著耳根。 “你臉紅什么?想什么呢! 王西平看看她,趴在她脖子里笑。王寶甃嗲聲嗲氣道:“說呀!” 我們結婚吧! 王西平看看她,趴在她脖子里笑。王寶甃嗲聲嗲氣道:“說呀!” “什么都依我!蓖跷髌讲桓铱此。 王寶甃就喜歡看他這樣,啄他唇,故意逗他道:“以后都依你,你想哪樣就哪樣!闭f完臉不自覺爆紅。 王西平腿軟,心燙,要化掉似的,舉手發誓道:“我以后若對寶兒……” 王寶甃吻住他,“我明白! 王西平看著她,認真道:“我不會出軌,不會婚外情……” “我懂!蓖鯇毊L道:“我也是! 王西平紅了眼圈,趴到她脖子里不作聲。王寶甃拍拍他背,吻吻他道:“我都懂! “我太興奮了! “我也是,我感覺像爆米花一樣,要開心地爆炸!” “王西平,我們結婚吧!天亮就去結!什么都不去管!你就想著我!我只想著你!”王寶甃瘋道。 “好!我們去結婚!” 王寶甃扯住他手跑,跟個神經病一樣,大喊大笑…… 倆人一夜不睡,坐著等天亮,拿著戶口本就往城里跑。 填資料,拍照,拿證。 馬不停蹄地回家,關門,睡覺。 下午四點進臥室,晚上七點王西平精神抖擻地出來。甘瓦爾問他,“寶兒呢?” “睡覺呢! “我餓了! “去街里買點!蓖跷髌浇o他錢。 甘瓦爾騎上單車離開,王西平想善后事宜。這一天過得太玄幻,跟打了雞血似的。冷靜下來,王西平沒絲毫后悔,只有幾分愧疚。一半對王寶甃,一半對她家人。王西平打算晚會去見王國勛,明天請假買婚戒。 王西平安排妥當,轉身回臥室,捏捏王寶甃熟睡的臉,緊緊摟住她。王寶甃抬手打他,“好累……”王西平吻住她,不管不顧地吻住她,單手脫掉衣服上了床。 王寶甃再次睡著,王西平穿衣服下床,騎上摩托直奔王國勛老院。 祖孫倆聊了好些時候,王國勛臉色起初難看,悶頭抽煙不說話。王西平直愣愣地跪下,跪了足有五分鐘,王國勛才把他扶起,嘆氣道:“我拿你們有啥辦法?” 凌晨兩點,王西平背著大行李包,拎著幾兜衣物,一身酒氣地回了春生。把行李安置好,潦草的一洗漱,渾身光溜溜地鉆進被窩。 王寶甃被一股涼氣逼醒,煩得推他道:“冰死了! 王西平死皮賴臉地抱著她,“平平冷,平平要暖暖! “……” 王寶甃嚇死了,立刻坐起來看他。王西平把她扯回被窩,摟住她取暖。王寶甃問:“你喝酒了?” 王西平呵了一口氣,王寶甃避開道:“這么大酒味!” “我陪爺爺喝了點,他說把孫女交給我很放心!”王西平興奮道。 “你喝醉了?” “才沒有,我酒量好得很! 王寶甃咬咬他,王西平抱住她,“寶兒寶兒寶兒,我很想你!很想很想你!” “我不信!蓖鯇毊L捏他鼻子。 “你往我心口上潑硫酸,它腐蝕著我的心……”搖搖頭,迷糊著眼不再說。 “對不起,原諒寶兒好不好?” “嗯,你以后不許再說……” “我發誓,以后再不說了!蓖鯇毊L道。 王西平趴她懷里嗅,寶兒寶兒寶兒,寶兒寶兒寶兒,一萬個寶兒,無數萬個寶兒,平平的寶兒。 王寶甃忍住笑,要拿手機錄下來,這反差太大了!王西平壓住她,不讓她動。 王寶甃大笑,“你壓死我了!蓖跷髌剿Y嚢愕鼗位,就是不起來。 王寶甃吻吻他,捏捏他耳朵問:“你跟爺爺喝了多少?” “很大很大一缸,爺爺說珍藏了二十七年,要等她幺孫女出嫁才能喝!” “你喝了多少?”王寶甃摸他臉。 “我喝了很大很大……一缸!”王西平比劃。 “是小茶缸嗎?”王寶甃笑他道:“你跟爺爺怎么說的?” “我跟爺爺說,我說我跟寶兒領證了!蓖跷髌街毙,大半晌才道:“爺爺說好,寶兒交你給我很放心!你要是敢欺負她,我從墳里爬出來也要把你腿打斷!” “我爺爺真這么說?”王寶甃紅著眼圈問。 “真的!蓖跷髌桨l誓道:“爺爺說我摟到寶了,娶到了南坪鎮鎮花!” “我爺爺沒說錯!” “我也覺得,寶兒比月亮都美,竟然肯嫁給我!”王西平直笑。 “我明天給你買鉆戒,我工資卡交給你……” “我不要鉆戒,我有副奶奶留給我的金手鐲,明個我們去溶了,打一對素婚戒,你一枚,我一枚!” “不好,我一定要買鉆戒,電視上說了,鉆石恒久遠,一顆永相傳……” “我不戴鉆戒,都唬人玩意,還死么貴!” “我有錢買!”王西平急道。 “噓噓噓!蓖鯇毊L小聲道:“別嚷嚷。我奶奶這金手鐲有來頭,誰戴誰幸福美滿一輩子!我奶奶說,將來要是遇到如意郎君,就溶了打對戒指,你要是不戴……” “戴戴,我要戴! “好,明個咱們就去溶了!” “寶兒你真好!寶兒寶兒寶兒,寶兒寶兒寶兒……”王西平直叨叨。 喝了酒怎么是個話癆?王寶甃逗他道:“平平,寶兒想聽情話。 “不要!蓖跷髌脚吭谡眍^上。 “平平,說嘛說嘛! “不說,我難為情!蓖跷髌洁洁煲痪。 “那你唱歌給我聽!蓖鯇毊L不為難他。 王西平想了會道:“我就會唱兒歌! “行,我喜歡兒歌! 王西平站起來,雙手緊貼大腿,一本正經道:“在那山的那邊海的那邊,有一群藍精靈,他們活潑又聰明,他們調皮又伶俐,他們自由自在生活在那,綠色的大森林,他們善良勇敢相互都歡喜。噢,可愛的藍精靈……” 王寶甃笑岔了氣,捂著肚子說不出話,緩過勁道:“太莊嚴了,又不是讓你奏國歌,可不可以活潑點嘛?”王西平打了個噴嚏,躺回被窩不理她。 “唱嘛唱嘛,兒歌就是要蹦蹦跳跳噠,你可以的!”王寶甃推推他,“平平,今晚是新婚夜呢! 王西平勉為其難地站起來,琢磨了會,雙手叉腰,扭著屁股道:“在那山的那邊海的那邊……” 哈哈哈哈,哈哈哈哈……”王寶甃拿出手機一定要錄,王西平拉起她跳,倆人邊唱邊大笑,鬧得不行。 …… 倆人興奮過了頭,一個吐了幾次,一個凍得流鼻涕。天擦亮,王寶甃就去街上請大夫,不過四五個鐘,王西平吐了三次,臉色臘白,人昏昏沉沉。 大夫說是酒精中毒,胳膊傷口也發了炎,給他掛了吊針,叮囑他多休息,情緒起伏不要太大,身子有些虧空,少房事不熬夜。 王寶甃騎著摩托跑隊里,替王西平請了三天病假。大隊長經過,看看她,奇怪她跟王西平的關系。王寶甃大方一笑,“我們是合法夫妻! 王寶甃又繞到老院,朝王國勛一頓埋怨,明知道他不會喝酒,還讓他喝那么多!又攛掇王國勛去老張那開中藥。忙活一圈回春生,王西平睡得憨傻。 太陽落山,王西平才醒,聽到外頭的動靜,披上衣服出臥室。王國勛坐在那烤火,扭頭看看王西平問:“身子還舒坦不?” “沒事兒!蓖跷髌綋u搖頭。 “你是沒事了,我可不好說。她大清早跑去數落我一通,說我不勸著點,現在正不依我呢!”王國勛心里不是味。 “哎呀沒有,我就是問問而已!蓖鯇毊L從廚房出來道。 “我是高興,我是自個非要喝的,跟爺爺沒關系!蓖跷髌桨抢檀绲。 “聽見了吧?可跟我沒關系吧?”王國勛指指桌上的中藥,意味深長道:“一天兩次好好調理吧,一個老爺們身子早早就虧空,這得了?婚檢婚檢就是婚前體檢,這秩序就不能亂……”說著往門外走。 “等會就吃飯了,去哪呀……” “我去我閨女家,孫女到底是隔一輩,指望不上了喲!蓖鯂鴦讚u頭。 王寶甃追出來,遞給他個饃卷尖椒爆肝,“我特意給您炒的!蓖鯂鴦捉舆^咬了口,繼續朝王與秋家去,不理會她。 “你跟爺爺胡說什么了?”王西平嘟囔她。 “人大夫說你身子虧,開了方子要我去抓,我可沒臉去!毕肓艘粫,扭捏道:“怪不得呢,哼,秒射哥……” “王桂枝我生氣了!巴跷髌郊t著臉道:“你太過分了,第一次跟最后一次能……” 王寶甃捂著耳朵回屋,王西平截住她道:“你羞辱人,你太夸張了! “你很棒,雄威神武!”王寶甃敷衍改口。 王西平憋了半晌,說不出一句話,抓起桌上中藥包喝掉,轉身回屋睡覺。王寶甃阻止不及,輕罵道:“你是傻子?哪有空腹喝藥?” 王西平生氣了,不理她。 王寶甃雙手叉腰,扭著屁股唱道:“在那山的那邊海的那邊有一群藍精靈,可愛又聰明……” “好傻!蓖跷髌洁洁煲痪。 “我靠,你昨晚上干啥你忘了?” “不能說臟話! “好吧!蓖鯇毊L問:“你昨晚上干嘛了?” “我能干嘛?”王西平看她。 “行,下次我錄視頻證死你!蹦贸黾劢o他道:“我給你燉了粥,弄了點清淡的! “我不餓! “哎唷,還真生氣了?”王寶甃趴下問:“小自尊碰不得?“ “我真不餓!蓖跷髌綋u頭。 王寶甃貼他耳邊說了番話,吻吻他道:“起來啦?” 王西平滿意地起身,穿著睡袍道:“寶兒! “嗯!蓖鯇毊L正跟他系腰帶,抬頭應了聲。 “沒事兒,就是喊喊你!蓖跷髌叫Φ。 “傻樣!蓖鯇毊L嬌嗔。忽地抱住他,一臉歡喜道:“我們以后是不是要過上沒羞沒臊的婚后生活了?” “我今個快憋死了,我想跟我姑說,我想跟王寶猷說,我想跟阿玥說,我想跟全世界說,我好焦急呀!” 王西平抱住她顛了下,親她的:“我明個就去你家……” “不不不,我已經查黃歷了,臘八是個好日子!蓖鯇毊L道:“我爺爺也說臘八!到時候王寶猷在家,我姑也回去,我就把證痛快地甩到桌子上,把她們驚死!” “太粗暴了!蓖跷髌綋u頭道:“這件事交給我……” “不行,我得親自來! “好,我護著你,護著你不被媽打死!蓖跷髌叫λ。 “哈哈哈哈……”王寶甃大笑道:“我可能真會被我媽打死!” 王西平咬咬她鼻頭,王寶甃看他道:“有你呀,我不怕被打死! 王西平別開臉笑笑,摟著她腰顛了幾下。王寶甃踩上他腳,揉他臉道:“你個小話癆,凌晨兩點拉著我聊到六點,跑馬桶吐吐,躺回來聊聊,就是不讓我睡!” “不可能! “切,你當然不承認! “我忘了!蓖跷髌綋蠐项^。 王寶甃吻他,倆人一陣纏綿,王西平捏捏她臉,倆人又一陣纏綿。 甘瓦爾餓得不行了,六點半就下樓,這都七點半了,倆人半掩著臥室門,在里頭唧唧歪歪。 門外有住客回來,王寶甃從臥室出來,住客埋怨道:“老板娘,你提醒下房客注意素質,都凌晨四五點還不消停?精力咋那么旺盛呢?沒一點公德心!闭f著上了樓。 沒羞沒臊的婚后生活 王寶甃開車載著王與秋去產檢,嘴里哼著曲兒,手指敲打著方向盤。王與秋看她,“看你得瑟的樣子,什么喜事?” 王寶甃就等這句話了,一本正經道:“我跟你說,你不能告訴別人! “說吧! 王寶甃從屁股兜拿出結婚證,甩給她!皢押,你這是有備而來呀,就等著我問你了!蓖跖c秋拆穿她。 “怎么可能!蓖鯇毊L嘴硬。 “我沒見過隨身攜帶結婚證……” “算命先生讓我帶的,他說這吉利!蓖鯇毊L扯道。 “你們可真急!”王與秋翻著證道:“你媽同意了?” “我爺爺同意了,他也看過證了!蓖鯇毊L有恃無恐。 “你們太急了,應該等這股黏糊勁過了,冷靜下來……” “我們上輩子就認識,這輩子就是為了在一起……””王寶甃嫌肉麻,改口道:“結婚就是頭腦發熱,冷靜下來結什么?” “我活了這么些年,第一次有結婚的念頭。我很難跟喜歡的人長久相處,如果這次不領證,我怕以后就沒這沖動了! “結婚就是要趁早!蓖鯇毊L總結。 王與秋看看她,合上證放好道:“恭喜侄女兒,新婚愉快!想要什么禮物?” 王寶甃得逞道:“我不要份子錢了,我看上了兩套床品,一套大紅色的歐洲蕾絲……” “份子錢是你媽收,不是你收!蓖跖c秋糾正她。 “不一樣嘛?” “行行,鏈接發過來吧,這都小事兒!蓖跖c秋笑她道:“什么時候擺喜酒?” “我正想問你呢!蓖鯇毊L糾結道:“我想收份子錢,但不想擺喜酒,怎么辦?” “你怎么盡想好事?” “哎呀你不懂,我同學間的份子錢都隨了萬把塊……” “可是你吃酒席了呀?人家擺酒也要錢!蓖跖c秋點她道:“跟你媽一樣,就會往里迷! “那算了!蓖鯇毊L搖頭道:“我不擺酒也不收禮! “為什么不擺酒?” “我們倆沒錢,都投到春生了! “這事輪到你們操心?你媽會操持的! 王寶甃猶豫了會道:“那我也不擺,咱這酒席都是男方花錢,王西平就自個,他多少錢我清楚。就算我媽愿意付,我還不情愿她掏哩!將來要是有點矛盾,我媽就會拿這事壓他! “王西平絕對不會讓我媽拿錢,但我們倆錢又不夠,干嘛要為難自己?鎮里舉行婚禮我嫌low,城里我嫌貴。我不看中儀式,只要我們倆好,比什么都強! “不辦婚禮咱們家會很難看的,你爺爺都不同意!蓖跖c秋斟酌道。 “我們旅行結婚不就得了?門里親戚還樂意呢,省一筆份子錢!蓖鯇毊L不在意道。 “也行!蓖跖c秋問:“你們不置辦物件?” “民宿里啥都有,我就缺床品跟摩托車!蓖鯇毊L得意道:“我讓王寶猷給我買輛好摩托!” “哎唷,你這算盤打得好,結個婚眾籌!蓖跖c秋笑問:“西平怎么想?” “他覺得內疚,覺得委屈我呀!西夏前后轉給他了十幾萬,他現在大概有二十萬,說全部給我當聘禮! “你不覺得委屈?”王與秋問。 “當然不委屈!”王寶甃道:“從認識我就知道他窮得叮當響,我要是圖舒坦講究物質,我就嫁給何辭了,花不完的錢! “西夏為什么給他錢?”王與秋問。 “她爸她哥欠的唄,王西平不要她還,她非要還! …… 王與秋進去產檢,王寶甃拿出手機打給王寶猷,繞了半天,沒說。掛了電話,又忍不住打過去,痛快道:“我看中了一輛摩托車,你要給我買! “買買買,小事兒!蓖鯇氶喾笱芩。 “三五萬呢?” “買買買,我有錢!” “不會讓你白買的,等你結婚我也給你買!蓖鯇毊L繞彎子。 “行行行,等會……什么意思?” “沒什么意思,就是我結婚了! “說什么胡話呢?你跟誰結婚?” “王西平呀,我們倆大前天扯得證!蓖鯇毊L道:“我發摩托車型號給你,我希望在新婚期收到!币膊坏人磻,掛了電話。 沒兩分鐘,王寶猷又打過來,王寶甃問:“干嘛呀?” “你別唬我,真的假的?”王寶猷嚴肅道。 “爺爺同意的!庇盅a充道:“我就跟你一個人說了,你不能說出去! 好半晌,王寶甃又打給王阿玥道:“哈啰,叮當貓,老娘結婚了! “我以后是優雅的少婦,你是寂寞的大齡剩女! “我只跟你一個人分享了,你要替我保守秘密!闭f著掛斷,迎上前攙扶王與秋。 姑侄倆回了南坪鎮,鄔招娣大老遠迎過來,看看王與秋的腰身,想撇嘴忍住了,不滿道:“與秋你膽子真大,這事能瞞得?今個突然有人問我,我還罵了她一頓,你倒好,藏著掖著讓自個家人難看! 王與秋一時難堪的沒接話。 “你姑瞞著,你也不懂事?萬一要有個事你擔得起!编w招娣罵她道:“起開起開,趕緊嫁出門別在我眼皮底下晃,看見就糟心!睌v著王與秋道:“街里人都知道了,就我跟你哥蒙在鼓里,你這不是打我們的臉?” “我正想跟你們說呢!蓖跖c秋紅著臉道。 “檢查都怪順吧?”鄔招娣緩了語氣。 “挺好的,就是血糖偏高點! “臉都腫成了發面饃,你膽子可真大!預產期啥時候?” “算得是開春! “這段就讓寶甃跟你住,晚上有個人在身邊照應……” “沒事!蓖跖c秋笑道。 “一個個傻大膽,有事就晚……呸呸呸!迸ゎ^看王寶甃,從頭到尾掃一眼,“你沒給我惹事吧?” “我好著呢!蓖鯇毊L歪鼻子。 “我右眼皮老跳,小妮子,你別給我找事!编w招娣道:“我右眼一跳,準有不好的事發生,我這幾天晚上睡覺,心口怦怦怦跳地可慌! “興……興許是更年期!蓖鯇毊L轉身道:“我先回春生了! “你是不是皮癢了?一個月不著家一次?”鄔招娣瞪她。 “我冬至沒回家?”王寶甃撓癢癢道:“我該洗澡了,怪不得癢!币涣餆熍芑卮荷,踢開門道:“我回來了! 王西平在給黑貝打針,扭頭看她道:“木門不經踢……” 王寶甃親親他,跑回屋道:“我要泡澡澡,我要蒸桑拿! “我也去! “你傷口沒好不能見水!蓖鯇毊L收拾衣服道。 “我用保鮮膜裹著!蓖跷髌綔惤溃骸澳懵劼,都臭了! “我靠,好臭,怪不得被窩臭哄哄……” “胡說,我前天洗的頭,大大前天才洗的澡! “你就是臭,臭臭臭臭臭,比臭蟲臭!”王寶甃搖頭晃腦。 王西平咬咬她,收拾著衣服道:“我們去哪洗?” “臭流氓兒,我才不跟你洗!蓖鯇毊L罵他。 “你想歪了,我去男浴洗! “我靠,你個老不要臉兒,你能去女?” “不準說臟話!蓖跷髌阶乃溃骸拔也焕! “你比我老六歲!” 倆人打情罵俏了會,等到甘瓦爾回來,騎上摩托找了家最好的澡堂子。前臺給他們一人一副手環鑰匙,王西平推過去道:“換成單間! “我不洗單間,我要蒸桑拿! “單間也有桑拿房!蓖跷髌降溃骸斑可以泡澡! “我才不泡,臟……不衛生! 前臺瞥她一眼,拿出兩個袋子道:“我們有浴缸套,你們開不開?” “服務態度真差,我等會要投訴她!”王寶甃跟在他身后,左右打量道:“咱小鎮配置怪高,單間都有桑拿房! “早就有!蓖跷髌介_著單間門。 王寶甃站門口猶豫道:“我還是去洗女浴吧,咱倆怪不得勁……” “你身材很棒!蓖跷髌娇渌。 “屁話!蓖鯇毊L紅著臉道:“算了,單間都開了! “你害羞了?”王西平激她。 “我害羞啥?身上不就那套零件?誰沒見過似的!蓖鯇毊L硬著頭皮進了單間。 倆人泡了澡出來,渾身舒坦。王寶甃摟住王西平腰,坐在摩托后座回去。經過片麥田,王寶甃道:“平平,有機會咱去麥田里試試?” “今晚去?” “太冷了,會凍死人……” “我們抱一床被子去! “那也冷!蓖鯇毊L琢磨道:“等五六月份最好,麥苗也長高了,能擋著咱倆! “六月份好,風吹麥浪,金黃的麥田,咱倆在里頭撒野,又浪漫又刺激!” “好!蓖跷髌降溃骸坝衩椎匾残小 “不行不行!蓖鯇毊L認真道:“萬一正爽著,一群蚱蜢攻過來,想想都雞皮疙瘩。再說,玉米地硌得慌,不痛快!”補充道:“高粱地應該不錯! “……” 王寶甃指著果園道:“桃園,李子園,杏園……那里頭肯定也刺激!” 王西平道:“油菜花也……” “油菜花好!”又反省道:“我們算不算不知廉恥?” “沒事兒,夜里又沒人看!蓖跷髌郊t著耳根道。 “我跟你說,我以前看《紅高粱》就幻想過,早晚有一天我也要在田里打一炮……”忽地止住話,厚顏無恥道:“我本大家閨秀,這事怪莫言! “嗯,我也幻想……” “咦,哼哼哼哼,我就知道!”王寶甃捏捏他道:“裝的一本正經! “寶兒,別鬧!蓖跷髌讲铧c騎溝里。 “王西平你墮落了,你一本佛經沒帶來呢! 王西平扭頭說了句話,王寶甃臊著臉輕捶他,“你個臭不要臉兒,以后不許再意淫我!” 王西平笑笑,嘟囔道:“就意淫你! “平平,我餓了。我想吃麻辣燙!蓖鯇毊L嗲聲道。 “好!蓖跷髌秸{個頭回鎮里。 王寶甃跳下摩托,掀著店里棉簾子問:“王西平,你吃什么……”話沒落兒,看見坐在角落吃麻辣燙的王寶猷與王阿玥。 “王寶猷你怎么回來了?”王寶甃驚訝。 “我請假回來的!蓖鯇氶嗫此。 “哦哦!蓖鯇毊L心虛地點點頭,指指碗道:“你們盡管吃,我先去隔壁買點東西! “王西平呢?”王寶猷問。 王寶甃看看他臉色,小聲道:“哥,回家我給你細說行嗎?” 四個人吃了飯出來,王寶猷跟王西平站在車旁聊天,從倆人的表情上也分辨不出喜怒。王阿玥一臉心事地扯扯她道:“寶猷哥說你沒空,打電話讓我去高鐵站接他,我也不好意思拒絕! 王寶甃只顧著留意那倆人,沒怎么聽清她的話。王阿玥又難為情道:“我本來要送他回家的,他說餓了想吃麻辣燙,我想著欠他人情……” “怎么了?你們不能吃飯?”王寶甃不解。 “不是,我是怕你想多了!闭f著紅了臉,略顯扭捏道:“我們沒什么的,就是一塊吃頓飯而已! “你們有什么?”王寶甃看她道:“你臉紅什么?” 王阿玥揉揉臉,松了口氣道:“凍得了! “我感覺你在心虛?你別扭個啥?” “我心虛啥?瞎胡扯!蓖醢h轉話題問:“你真偷扯證了?你跟寶猷哥說了嗎?你媽同意……” “什么叫偷扯?”王寶甃歪鼻子道:“我就跟你一個人說了,要是泄漏出去……” “放心!絕對放心!”王阿玥拍胸脯保證。倆人正說著,王寶甃手機響了,是鄔招娣電話,內容簡單明了,“不管在哪,立刻滾回來,我給你留點臉! 王寶甃一句話沒說,掛了電話,朝王寶猷喊道:“哥,回家了! 我也好想你呀 兄妹倆快到家門口,王寶甃猶豫道:“我想上廁所!闭f著又折回到路口,進了旁邊的公廁。 王寶猷沒先回家,站在路邊等她,他明白王寶甃是害怕了。大片刻出來,王寶猷看她道:“沒事兒! “能有什么事?死不了人!蓖鯇毊L嘴硬。 王寶猷沒接話,攀著她肩一塊回家。王寶甃問:“哥,你說爺爺去哪了?” “也許就在客廳里! “哦!蓖鯇毊L點點頭,沒再說話。 鄔招娣就等在院里,眼睛直盯著大門,一語不發。王與禎道:“你別嚇著孩子了,有話好好說,我覺得這事打不著邊,陳家人嘴里就沒個實話!编w招娣沒空搭理他,滿腦子的事。 王寶甃推門就看見鄔招娣,心里騰了一下,摘著手套問:“你讓我回來干啥?” “你去澡堂子洗澡了?”鄔招娣看她。王寶甃雙手揣兜,點點頭。 “媽,洗個澡咋了?”王寶猷笑問。 “你回屋陪你爸去,我問她點事! “啥事?”王寶猷干笑。 鄔招娣道:“我去街里買藥,遇到陳家二嬸子,她說在華清池碰見你妹跟王西平,倆人開了一間房! 王與禎出來道:“孩子面前沒個長輩的樣!背麄冃置玫溃骸盎匚莼匚,都站院里干啥?” “陳家二嬸子要是污蔑你,我現在就去撕她那嘴!编w招娣看她。 王寶甃杵在門口,不作聲。 “看來是沒污蔑你!编w招娣撇撇嘴,冷笑道:“你姑身上好的不學,壞的學個透徹……” “孩子前面扯這些干啥?”王與禎厲聲道。 “我嫁到王家幾十年了,還沒這么丟臉過,被人指著鼻子說閨女不檢點!编w招娣看她一眼,不屑道:“怪不得死活看不上何家,原來是背著家里人早跟王西平看對眼……” “媽,這事幺兒跟我說過,我覺得西平挺好……” “我跟王西平領證了!蓖鯇毊L從口袋甩出結婚證道:“龍生龍鳳生鳳,不是我不爭氣,人何辭父母壓根就沒瞧上你們家! 鄔招娣拿起來看也不看,直接撕掉道:“打小你就是個反骨……” “你憑什么撕我結婚證!”王寶甃喊道。 “憑你是我生的!憑我是你媽!” “我讓你生我了!我讓你生我了!” 鄔招娣上來打她,王寶猷攔住道:“你先回民宿去! “我不回!你讓她打我呀!又不是一次兩次了!”王寶甃道。 鄔招娣推開王寶猷,理著衣服道:“我不打你,犯不著! “小妮子,你等著吧!早晚有你哭的時候,姑娘家巴巴著往上貼的沒幾個好下場!编w招娣坐下道:“正好,只要有人娶我就愿意嫁,省了份陪嫁呢!正好我沒錢打發你! “放心,我不花你一分錢!”王寶甃紅著眼道:“我愿意貼! “明個我就去包一桌,好好慶祝慶祝,你這鬼見愁終于嫁出門了!收拾行李回你自個家吧,過不好了千萬別回來抱怨!编w招娣口不擇言。 “放心!我如果過不好……我就算喝藥死掉我也不會回來!”王寶甃說著扭頭上了樓。 “夠了啊,你們娘倆越來越離譜了。幺兒跟西平扯證這事我知道,咱爸前個跟我說了,這兩天太忙忘跟你說了!蓖跖c禎搪塞道。 鄔招娣懵了會兒,靠著沙發發愣。王寶猷順著她背道:“媽你沒事吧?” “死不了!编w招娣看著他問:“她扯證的事你也知道?” “我還沒來得及跟你說!蓖鯇氶嘟忉。 “我明白了……我明白了,我才是這個家的外人。她扯證全家都知情,就我這當媽的最后才知道!编w招娣備受打擊。 王寶甃把衣服胡亂塞行李箱,裝不完就找大袋子兜著。胳膊上掛了兩兜,肩上背了一包,拎著個行李箱下樓。 “大晚上的你干嘛?”王寶猷接她行李。 “我回我家!蓖鯇毊L避開道。 “你媽說你兩句就說兩句,你還氣上了?也不怕西平笑話!蓖跖c禎道。 王西平坐在沙發上看她,王寶甃酸鼻頭,沒忍住淚往下掉,拖著行李就要離開。王西平接過她行李,輕聲道:“咱們下次再拿?” 王寶甃才不管,拎著大包小包死活要走。王與禎勸她不管用,王寶猷也攔不住,王寶甃朝沙發上的鄔招娣道:“以后你們家就清凈了,我這多余的終于識相走了,你們一家三口好好過吧! “你說的什么話?”王與禎呵斥她。 “我說的實話,我本來就不受待見!小時候你們一吵架,她就說后悔生了我!你們鬧離婚那次,你們全家都在搶王寶猷,你們根本就不要我,你們別以為我不知道!我一直記著呢!你跟爺爺奶奶都一樣……”王寶甃泣不成聲。 王西平一直在安撫她,王寶甃煩透了,沖他嚷道:“你走不走呀!不走就算了!弊е欣罹团。 王西平追上來幫她拿,王寶甃踢他不讓他拿,連拖帶拽地往前走。王西平跟在她身后,扯扯她頭發,拉拉她帽子,王寶甃放下行李打他,王西平反手制住她,低頭吻住。王寶猷一直跟在身后,看看熱吻的倆人,放心地轉身回家。 王西平背著王寶甃,手里拖著行李拎著袋子。王寶甃晃著腿道:“累死你!” “不累!” “不累你喘什么?” “親喘的! “臭不要臉兒,厚顏無恥!”王寶甃揪他耳朵。 “不是不讓你來我家?” “我不放心!蓖跷髌綔\聲道。 “以后我們就相依為命了!蓖鯇毊L緊摟住他脖子。 “寶兒! “嗯! “沒事兒,就是想喊喊你!”王西平笑笑。 王寶甃蹭蹭他,嗅著他脖子道:“好香香! “不行,我背不動了!蓖跷髌焦諅彎,把她背到枯草坡上,倆人躺在那歇息。 王寶甃捏捏他下巴,王西平喘著氣看她:“冷嗎?” 王寶甃搖搖頭,啄著他道:“你不許負我! 王西平吻住她,倆人從坡上滾到溝沿,一切隨著原始本能,橫沖直撞。 …… 跟鄔招娣鬧翻的這幾天,王國勛來了兩次,王與禎來了兩次,鄔招娣也來了兩次。盡管鄔招娣不是來找她,而是站在門口跟王與秋聊天。她明白鄔招娣意思,她又不是狗,給個臺階就下。 王寶甃騎著摩托,目不斜視地跟門口這對姑嫂倆擦肩而過。在支隊門口站了會兒,王西平才出任務回來。王寶甃遞給他保溫桶,里面燉了排骨湯,轉身準備走,王西平扯住她,欲言又止地看著她。 “看我能飽,回屋趁熱喝呀!蓖鯇毊L道。 “以后我回家喝,太冷了!蓖跷髌教嫠脟。 “你不是沒時間嘛?” “放門衛就好了! “我想看看你嘛?”王寶甃紅著臉道:“好幾個小時沒見了! “我也是!蓖跷髌捷p笑道:“我也好想你呀!” 我靠,路過的同事罵了句,身上汗毛都立了起來。 王西平拎著飯桶回辦公室,正有倆同事繪聲繪色地表演,“我想看看你嘛,好幾個小時沒見了!绷硪晃煌聦W著王西平語氣,尾聲輕佻道:“我也是,我也好想你呀!”著重強調了這個“呀”字。 “平哥跟咱們說話,就是一個糙老爺們兒。跟嫂子說話,那眼神語氣柔的能掐出水,倆人一唱一和跟調情似的。對吧,兄弟們!” “對對,我渾身豎汗毛起疙瘩!” 王西平笑笑,懶得計較他們,擰開保溫桶吃飯。幾個人圍上來,“好香唷,嫂子牌燉羊排!”趁王西平不備,捏了根羊排放嘴里,雙眼發光豎大拇指! 大隊長經過捏了根,“老王,下次跟媳婦兒去傳達室,站門口怪冷得慌! “好!蓖跷髌綉。 “主要是有礙風化!贝箨犻L撂下一句走了。 “……” 王西平騎著摩托回來,進院道:“寶兒,我回來了! “嗯,我在拉臭臭!蓖鯇毊L在廁所應聲。 王西平廚房轉了圈,卷了個煎餅剛咬一口,王寶甃洗著手道:“涼了不好吃……” “沒事兒! 王寶甃接過煎餅加熱道:“涼了對胃不好! 王西平抱住她,下巴抵在她肩上道:“寶兒,我們科室年底要聚! “聚啊! “他們想來我們家! “幾個人?”王寶甃扭頭問。 “十個左右吧!蓖跷髌阶乃豢。 “沒問題,我們可以打火鍋吃! “我不想他們來,好想把你藏起來!蓖跷髌叫嶂弊拥。 王寶甃吻他,倆人纏綿一陣兒,王西平比劃道:“你要是個拇指姑娘就好了,我能把你隨時揣兜里! 王寶甃咬咬他,“不要,我怕接吻的時候你把我吃掉! 甘瓦爾無視他們,卷了個雞蛋餅出去。王寶甃嬌嗔道:“平平你看他呀,缺禮貌! “沒禮貌!巴跷髌礁胶。 王與秋扛著肚子進來,拍拍肩上的雪喊:“幺兒! “廚房呢!蓖鯇毊L探出頭道。 “明個滿房嗎?” “誒,外頭下雪了?” “都下好一陣了!蓖跖c秋又問:“明個滿房吧?” “明個滿房!蓖跷髌阶谇芭_查。 “哦!蓖跖c秋道:“那改天吧! “你要去城里產檢?”王寶甃問。 “你爺爺說他手腳老打顫,我想帶他去看看。臨過年你大伯會議多,你爸明個有事! “明天我帶爺爺去吧!蓖跷髌降。 “你明個不值班?”王與秋問。 “沒事兒,調個休就好了! “行,那我先約個號,明天到了不費事! “好!蓖跷髌近c頭。 王與秋準備離開,又折回來問:“臘八你們回家……” “不回! “回! 王寶甃朝王西平道:“你自個回吧!庇仲氣道:“過年我也不回,永遠都不回! “這還沒消氣呢?”王與秋笑她。 “你們打錯算盤了,別以為我會找她低頭! “說什么孩子氣話呢?你媽也悔得不行!蓖跖c秋道:“前幾天都掛水了! …… 外面飄了大雪,王寶甃戴著帽子散步,王西平碰碰她,王寶甃挪挪不理他。王西平又碰碰她,“前天我碰見媽了,她自己在老張那掛點滴……” “喊得怪親熱!蓖鯇毊L歪鼻子。 王西平撣掉她帽子上的雪,攬著她腰道:“雪大了,我們回吧?” “我不回。我哪都不回!蓖鯇毊L一語雙關。 “好,不回就不回!蓖跷髌揭б亲。 “我真不回,誰回誰是狗!你跟我說好話也沒用!蓖鯇毊L跑到麥田,看著天空打個滾道:“我喜歡雪天!我喜歡大雪!” 王西平也躺下,王寶甃推著他在麥田里打滾,倆人鬧了會兒,都閉著眼伸舌頭接雪花。王西平扭頭看看她,起身跑到遠處的臘梅林,折了枝半開未開的紅梅,又一路狂奔過來,半跪著遞給她。 王寶甃接過,嗲聲道:“干嘛呀?” “補求婚呢!蓖跷髌娇此。 “討厭,一點都不浪漫!”說著趴他身上抱住他。 王西平拍拍她背,吻吻她額頭,不停的呢喃道:“寶兒寶兒寶兒,寶兒寶兒寶兒!” 王寶甃感動得一塌糊涂,趴到他懷里,聽著呢喃聲,聽著落雪聲。王西平問:“寶兒,你喜歡小孩嗎?” “你要幾個我都愿意給你生!蓖鯇毊L蹭蹭他道。 “你內心喜歡小孩嗎?” “一般吧! “我們不要小孩?就我跟你,我們一直都這么好!蓖跷髌奖ё∷。 “你不喜歡小孩?” “一般吧!蓖跷髌捷p聲道:“我想要也不想要。我不太想把精力耗費在孩子身上,但我又怕將來我先離開了,你自己一個人……” “沒事兒,我們老了就去養老院!蓖鯇毊L捏捏他臉。 “我怕我先離開了,你自己一個人替我辦葬禮……” “你要身體好呀,至少比我活得長久。我不想給你操辦葬禮!蓖鯇毊L想了想道:“我操辦不來,我光想想都會崩潰! “反正不管怎樣你都要比我活的長久,我討厭被丟下! “沒事兒,我先替你操辦!蓖跷髌桨矒崴。 “我也不想你替我操辦! “那我們怎么辦?”王西平笑她。 “最好我們能一塊離開,讓甘瓦爾替我們操辦!蓖鯇毊L道:“這樣的話他哭一次就夠了! “傻瓜!蓖跷髌轿撬。 “我不管我不管,我們就一塊離開!蓖鯇毊L耍無賴。 “好!蓖跷髌揭б亲。 “拉鉤。如果你先離開,我也會陪你離開!蓖鯇毊L伸出手看他。 “傻瓜!蓖跷髌郊t著眼睛攬住她道。 “我怕如果不一塊,你會忘了我!蓖鯇毊L晃他道:“你不許忘了我! “好!蓖跷髌介]著眼,伸舌頭接雪花。 王寶甃忽地笑起來,罵自己有病,也學著他的模樣,伸舌頭接雪花。王西平撒了把雪花在她臉上,趴過去吻掉。王寶甃興奮道:“我也要玩!弊チ艘淮蟀蜒┤鏊樕,伸舌頭舔掉。 “寶兒,我想要你!蓖跷髌脚克叺。 “太冷了!蓖鯇毊L猶豫道?纯此难凵,貼著他耳朵說了句話。 王西平搖頭,拉著她要回家,王寶甃扯住他道:“沒事兒,我愿意! 王西平紅著耳根,抱住她回家,王寶甃摟著他脖子道:“你不會害羞了吧?我又不嫌它! 王西平不接她話,沿著路燈回春生。王寶甃啄他一口道:“平平,等你虧的身子補回來,我們一塊看種子,哪國的都有!” “不想理你! “我可以親小平平喲!蓖鯇毊L打暗語。 王西平趔趄了一下,王寶甃大笑。 尾聲 王寶甃很緊張,王西平說這是除了他家人外,他最親的哥們了。 臨下車前,王寶甃埋怨道:“都怪你,羽絨服顯得我肥!” “好看!” “顯得我水桶腰! “不會!蓖跷髌奖葎澋溃骸拔覂芍皇忠话丫涂圩×! “好吧!蓖鯇毊L問:“我口紅脫妝……”話沒落兒,王西平故意親了口,王寶甃急道:“哎呀煩人!”拿出口紅補妝。 王西平大笑,扭頭忽地頓住,跟酒店門口的四位戰友對視。其中三個直奔過來,抬腳就往他身上踹,王西平避不過,被他們制住朝空中拋。 王寶甃臉驚了色,拎著包往這幾個人身上掄。王西平急聲安撫道:“寶兒寶兒,他們鬧著玩的! 幾個戰友相互看看,又回頭看看門口的人,一時不好接話。王西平牽著王寶甃介紹道:“我內人! 又介紹道:“李冼,張晉,趙孟平! 幾個人點點頭,喊嫂子地喊嫂子,喊弟妹地喊弟妹,表現不大自然。門口人走過來,捶捶王西平肩,沒說什么話。王西平喊道:“老連長! 爺們兒大咧,來回推搡幾下,相互捶捶肩,勾脖子搭臂地上了樓。 王寶甃喝著茶,聽他們聊前事。王西平桌下捏捏她手,看了眼酒杯,王寶甃下樓拿酒。 老連長看王寶甃離開,點上支煙問:“啥時候辦的事?” “前一陣領的證!蓖跷髌降。 老連長抽著煙,沒接話。 李冼輕捶他道:“你小子偷做事,也不提前通個氣,唬我們一跳! “嫂子長這么漂亮,藏著掖著干啥?我都沒見過這么漂亮……” “出息,漂亮也是別人家媳婦兒,羨慕也娶個去! “不是我不娶,是沒姑娘嫁,她們都嫌我黑!”張晉摸摸臉道。 “你還怪有自知之明! “我長得也不賴呀!就比老王黑了點而已! “你小子行呀,才回來兩年就娶上媳婦了!壁w孟平打趣他。 王西平點了根煙,斟酌道:“我沒想帶媳婦來,又怕以后沒機會,索性帶來讓你們見見。我們鎮上的丫頭,比我小六歲,王寶甃! 屋里靜了會兒,李冼踹他道:“臭小子,咒我們呢你!” 王西平笑笑,胳膊隨意地搭在椅背上。 “老王,你變了!壁w孟平道:“變得騷了,賤了……” 王西平踹他,趙孟平躲開道:“有媳婦了就是不一樣;仡^問問嫂子,有姑娘給介紹個,我不講究漂不漂亮……” “我也是,我也不講究!崩钯胶偷。幾個人正說著,王寶甃推門進來,一眾人要掐煙頭,王寶甃道:“沒事兒,我聞得慣煙味!闭f著在王西平身邊坐下。 酒至中旬,王西平微醺,在桌底把玩著王寶甃手指。王寶甃湊近他道:“你不能喝了! “沒事兒! “我怕你酒精中毒! “嫂子,我們這頭悶牛怎么追上你的?”李冼好奇道。 王寶甃想了會道:“好像是我追的他! “老悶牛行呀!”李冼咋呼。 “你嫂子記錯了,是我追的她!蓖跷髌叫Φ。 “我怎么沒看出來?”王寶甃問。 “興許追得不明顯!蓖跷髌胶瓤诰频。 王寶甃給他倒了杯茶,換過他的白酒。王西平又換過來,輕聲道:“今晚難得高興! 王寶甃也不再說什么,給他添了幾筷頭菜。趙孟平嚷著這喝酒聊天太拘束,不如拿回樓上房間聊。反正今晚也回不去了,王寶甃索性下樓開了間房,買了兜酸奶拎上去。發微信給王西平,問她要不要過去。 王西平出來接她道:“你不想進去?” “沒有,我怕影響你們兄弟聊天! “沒事兒!蓖跷髌綘恐亓宋,直接坐地毯上道:“寶兒怕影響我們聊天,不好意思過來!焙攘丝诰凄嵵氐溃骸拔易钪匾娜硕荚谶@屋了,我沒家人,若以后我有點啥,我媳婦就……” “我早就看不慣你了!崩钯咚溃骸袄险f一些喪氣話! “以前我們出任務都這么說,現在怎么是喪氣話?”趙孟平點著煙問。 一圈人不作聲,老連長開口道:“老鄭他家的錢都別轉了! “咋了?” “他弟弟大學畢業了,說是自己能賺錢! “那也好,以后遇到難處再說吧! “老鄭離開幾年了?” “五年?還是六年?老子都快忘了! “五年!蓖跷髌降。 幾個人抽煙不作聲,趙孟平道:“我沒啥,我家就我爸媽,以后要是不得勁,就幫我顧著點! “我有個念小學的小子,他媽估計會找一家,幫我顧點這小子就行! “我日,老子今個是來參加追悼會的?幾年才聚上一次,你們在這交代后事!崩钯R道。 老連長踹他一腳,“就你小子刺毛! 王西平看了眼煙盒,回頭要跟王寶甃說話,王寶甃拉過包,掏出幾盒一樣的煙塞給他。王西平笑笑,抖開扔到桌子上。 “我機靈吧!蓖鯇毊L小聲問。 王西平點上支煙,手輕攬住她腰道:“機靈鬼! 幾個爺們聊到凌晨,王寶甃歪著頭睡著了。王西平抱起她道:“我先送媳婦回房間……” “凌晨兩點了,該歇了!崩线B長道。 王西平抱著她回房間,趴到她身上蹭,咬咬她鼻子,啃啃她臉,嗅嗅她脖子,嘴里喊著:“寶兒寶兒寶兒……我的寶兒! 王寶甃煩得不行,推開他翻個身繼續睡。王西平很失落,非要把她弄醒。王寶甃撒嬌道:“老公,寶兒真的很困! “你親親我,我就讓你睡! 王寶甃敷衍地親了口,王西平很不爽,纏住她一頓深吻。王寶甃真要翻臉了,王西平立刻給她蓋好被子,哄她睡。 手機響了,王西平看了眼掛斷,輕聲出了房間。趙孟平勾著他脖子,朝他肚子上就是一拳,“你小子不厚道!边f給他支煙,倆人站在窗口抽道:“老王,你不該帶媳婦來! “我明白!蓖跷髌近c點頭。 “看你這騷包樣兒,我替你開心!” 王西平笑笑,沒作聲。 趙孟平搭著他肩道:“我以為你不會結婚了! “遇上就結了! 趙孟平吐口煙道:“老連長今晚不會很痛快! “我明白!蓖跷髌近c點頭。 “霈霈要是我妹子,老子今晚非弄死你。我心里復雜得很,一面替你高興,一面又替老連長……”倆人正說著,老連長開門出來,看著他們倆道:“再喝會?” 王寶甃睜了睜眼,屋里沒人,摸過手機看了看,凌晨六點。門口滴地一聲,王西平回來,鞋子也不脫,直接壓到王寶甃身上。 “臭死啦!”王寶甃推他。 王西平裝死,不理她。 “熬夜的男人要不得,渾身臭氣胡子邋遢。誒,腮幫子怎么腫了!蓖鯇毊L問。 王西平閉著眼打鼾,王寶甃摸他臉問:“誰打你了?” “別裝了!蓖鯇毊L推他。 “老連長,霈霈他哥! “哦,我也覺得不妥,其實我不該來……” 王西平吻住她,王寶甃嬌嗔道:“臭死了! 王西平笑笑,解著衣服去洗澡。 “你眼睛怎么紅了?” “煙熏的了! “你們幾個大老爺們兒,不會抱頭痛哭了吧?”王寶甃趴枕頭上問。 王西平刷著牙過來,坐在床頭看她。王寶甃捏捏他手道:“以后不許熬夜了,你答應我的!蓖跷髌近c點頭,回衛生間洗漱。 王寶甃正醞釀睡意,王西平躺進來抱住她,王寶甃呢喃道:“你身上好暖! “睡吧!蓖跷髌接H她額頭。 “我們睡到幾點?” “十一點吧。下午送他們去高鐵站! “好呀!蓖鯇毊L趴他懷里道。 “寶兒! “嗯! “老連長讓我們以后好好過日子! “好呀! “寶兒! “嗯! “我好幸福呀!蓖跷髌揭桓毙『⒌恼Z氣。 王寶甃睜開眼,啃啃他下巴,看他道:“平平,你能把紅手繩給取了嗎?” 王西平看看手腕,坐起來道:“打死結了,我沒取下來……” “你躺下睡,我幫你!蓖鯇毊L替他解開。 “你介意怎么不早說?”王西平捏捏她臉。 “會顯得我小肚雞腸! 王西平笑笑,另一條胳膊環住她腰睡。王寶甃搗鼓了十分鐘,結打得太死,解不開。 王西平半夢半醒道:“用剪刀好了! “沒事兒,你睡吧,我能解開! 王西平腦袋貼著她蹭蹭,徹底睡去。 半個鐘過去了,王寶甃借助耳環針才把解挑開。揉了揉僵硬的脖子,拿著紅繩去衛生間洗,洗好攤在紙巾上,放到暖氣片上烘干。拉開條窗簾縫看外面,熙熙攘攘地人群,裹著襖走在晨光下。 王寶甃回頭看床上酣睡的人,閉眼許愿,希望可以把這種幸福感無限延長,延長,延長。 …… 傍晚回到春生,王阿玥發來微信,蘇校長肺癌去世了。王寶甃依著王西平肩頭,看著臘梅林,惆悵道:“平平,小七月沒爸爸了! 王西平攬攬她肩,安慰道:“人生無常! “姑姑一定很傷心! “你去陪陪她?” “等會你把梨燉了,不要放太多冰糖。每次都甜得膩口! “好!蓖跷髌接H親她。 王寶甃進王與秋家,她坐在火爐邊給寶寶織襪子。王寶甃摸摸毛線問:“不會扎嗎?” “晚會縫層內襯就好! “好可愛!蓖鯇毊L把襪子套在手上。 “小心把它撐壞!蓖跖c秋忽地摸著肚皮,拉過她手道:“七月在跟姐姐打招呼呢! “你好呀!”王寶甃奶聲奶氣地問。 王與秋笑笑,眼尾紋折了幾道,托著腰站起來,圍著屋子轉道:“你們計劃什么……” “沒計劃,目前不打算要小孩!蓖鯇毊L道:“意外懷上就生,沒懷上就我們倆! “還是年輕,過個幾年你就后悔了! “后悔了再說。你四十八都能生,我五十沒問題!蓖鯇毊L不在意道。 “我是不得已……算了!蓖跖c秋轉話題問:“明個臘八回去……” “不回。你跟爺爺要想好了,我跟我媽你們只能站一邊! “什么孩子氣話?”王與秋笑她。 “反正我不回! “不回還省心。去你家吃個飯老費神了!蓖跖c秋揉著肚子道:“明個寶猷寶韻寶源都回來,在你大伯家吃! “哎呀,明個是大伯生日?”王寶甃懊惱道:“我忘了!蹦贸鍪謾C道:“我要訂蛋糕,你們誰都別跟我搶,我要訂蛋糕!” “你這是要回去?” “我不回,我訂蛋糕讓王寶猷幫我送。有我媽的場合沒我,有我的場合沒我媽! “有志氣!蓖跖c秋道。 “之前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,F在我有家了,我才不稀罕她……” “我怎么跟你大伯說?說你們娘倆鬧翻了?”王與秋問。 “就說我生病了!蓖鯇毊L想了會道:“我自個會打電話解釋! “你要是沒事我就回了,王西平在燉雪梨,他老是把冰糖放很多,交待多少次都沒用!蓖鯇毊L埋怨道。 “我都快五十了,什么都經歷過了,能有什么事?”王與秋一語雙關道。 王寶甃抱抱她道:“沒事兒,過幾天我們陪你去產檢! …… 隔天臘八,王與仕生日。王西平拿出幾盒茶葉道:“孟平家種茶葉的,他說這是最好的毛尖。給爸兩盒,爺爺兩盒,大伯兩盒! “自作多情,大伯邀請你去了?”王寶甃看他。 “嗯,大伯打你電話不通,就給我打電話了! “我怎么不知道?” “大伯問我們什么時候辦婚宴?” “你拎著茶葉去吧!蓖鯇毊L別扭道:“我跟王寶猷他媽鬧翻了,我不想見她! 王西平笑笑,碰碰她道:“沒事兒,你們不說話就行! “那我也不去!蓖鯇毊L道:“跟我先低頭似的! “去吧去吧!蓖跷髌接H親她。 “我不去! “寶兒,好寶兒,我們去吧!蓖跷髌皆噲D賣萌。 “你很想去?” “嗯,我們是新婚夫妻,我想跟你出席這種場合! “我不知道穿啥?”王寶甃態度軟化。 “昨天那件粉羽絨服就好看!” “好吧!蓖鯇毊L勉為其難。 王西平回房間幫她拿出來,替她穿上道:“配個耳墜吧?那個水晶草的很好看!蹦昧硕鷫嫀退魃。 王寶甃猶豫道:“我還是不太想去,我媽都沒搭理我,顯得我多那個一樣……”又扯扯袖口道:“算了,我們去吧! “前天隊里不是發福利嗎?我直接帶回家了,媽在廚房炸帶魚,還裝了一兜讓我帶回來,我臨走給忘了!蓖跷髌侥竽笏樀溃骸皨尭伊牧撕芏,她說如果我待你不好,讓你受了委屈,她會打斷我的狗腿! “才不信!蓖鯇毊L歪鼻子道。 “真的!蓖跷髌轿亲∷。 “好吧,暫且信你!睋Q上鞋子就要出去,王與秋跟鄔招娣前后進門。 “吶,你媽給你炸了幾兜酥肉丸子!蓖跖c秋擱桌上道。 “我最近上火!蓖鯇毊L道。 “吃吧你,事真多!蓖跖c秋拍她頭。 “最近怎么不回家?你爸感冒兩天了!编w招娣道。 “不想回! “西平都比你跑得勤快!编w招娣道:“小家子氣,說幾句還記仇了! “我又沒說啥。你偷跑出去扯證我還不興問了?整天個厲害叉,看誰受得了你!币膊坏韧鯇毊L反應,出門口道:“外頭等你啊,別整天磨磨蹭蹭的! “我又沒讓你等!蓖鯇毊L歪鼻子。 鄔招娣跟王與秋走到前頭,倆人聊著王寶猷談戀愛了。王與秋問是誰?鄔招娣神秘兮兮道:“最近王家丫頭見著我就躲,八成是有事! “哪個王家丫頭?”王與秋問。 鄔招娣回頭道:“你們倆好好走路,別唧唧歪歪的! “……” 王寶甃指著臘梅林道:“明個折枝黃梅插屋里! “黃梅是誰家的?”王西平問。 “管它誰家的。折就是了! “好! “王寶甃我就說你呢,你們倆好好走路行不行?別拐胳膊牽手的,熟人碰見多難為情!编w招娣道。 “我又不嫌難為情!蓖鯇毊L道。 “小年輕嘛,不管他們了!蓖跖c秋笑道。 “不行,我嫌臊得慌。你們倆給我走前頭! “你怎么什么都管呀?牽個手你也管!蓖鯇毊L煩道。 “你們回屋隨便牽,街上讓人看見笑話!编w招娣道。 王寶甃扯住王西平跑道:“我們走偏道,大伯家集合!币膊坏揉w招娣說什么,拐個彎消失在梅林。 倆人穿過梅林,停在桃林喘氣道:“我媽可真……”話沒落兒,被王西平吻住,拉著她手往前瘋跑。 王寶甃大喊道:“我是王寶甃呀!” 王西平大喊道:“我是王西平呀!” “我是王西平的寶兒!” “我是王寶甃的平平!” “寶兒寶兒寶兒!” 王寶甃折了枝臘梅,戳戳他道:“誰先跑到大槐樹,誰就可以提要求! “什么要求?” “什么要求都行! 王西平在地面畫條線,蓄勢待發道:“預備,跑!” “你跑什么呀,我還沒準備好呢!蓖鯇毊L耍賴皮道:“我是女生,你是男生,咱倆體力不對等,你要讓我一分鐘! “好!蓖跷髌娇戳搜劬嚯x,爽快道:“讓你兩分鐘! 王寶甃原地做拉伸,壓著腿問:“誒,你想提什么要求?” 王西平扭著胳膊,不理她。 “小鱉樣兒!蓖鯇毊L罵他。 “誒,老王,說真的,如果可以交換身體,我真想當個男人體驗一把!蓖鯇毊L認真道:“我人生大憾! “我不當女人! “這樣,你當個受,我當個攻,咱倆從大學室友開始發展奸情! “我不當受! “你不當拉倒,甘愿為我當受的大把!稀罕你……” “我當受!蓖跷髌礁目。 “這才對!蓖鯇毊L半蹲下做準備,預備,跑!利用這兩分鐘,王寶甃跑得賊快,不時回頭看看,早把他甩不見了。 王寶甃正得意忘形,王西平像一支離弦的箭,馬上要超過她。我靠,不就一個游戲嘛,犯得著拼老命。眼見王西平要跑到大槐樹了,王寶甃摟起羽絨服,找個塊干凈的地,“啊”地一聲,矯揉造作地跌倒。 王西平回頭看了眼,堅持跑到大槐樹,拿出手機合個影,又一路狂奔回來。 “再不跟你玩游戲了,玩不起!蓖鯇毊L撇嘴道。 “我先跑到了!蓖跷髌酱鴼,示意她看手機。 “不算,又沒顯示時間,鬼知道是哪天拍的! “你想耍賴皮?”王西平看她。 “不算不算不算!蓖鯇毊L搖頭晃腦。 王西平氣了,費勁吧啦地跑過去,她搖搖頭說不算!拔以賳柲阋槐,算不算?” “我又沒親眼看見……” 王西平撓她癢癢,把她抗到肩上,悶頭往前走。 “算算算,好了吧!”王寶甃求饒。 王西平不理她,繼續往前走。 “平平,算! “老公,算!蓖鯇毊L撒嬌。 王西平把她放下來,趴她耳邊提要求,王寶甃以為是什么了不得的要求,當即拍板滿足他。撐著他胳膊一路蹦蹦跳跳,嘰嘰喳喳。 “平平,我不喜歡喝八寶粥! “八寶粥是八寶粥,臘八粥是臘八粥!蓖跷髌娇破盏溃骸芭D八粥也是七寶五味粥,代表了人生的酸甜苦辣……” “我煩里面的蕓豆,黑豆,蓮子。討厭,為什么要摻一塊呢! “里面有你愛喝的紅棗,桂圓,玉米,江米,黑米,糯米,紅豆呀! “好煩哦,不能把蕓豆,黑豆,蓮子挑出來嘛?我不喜歡喝耶! “傻瓜,挑出來就不是臘八粥了。中秋吃月餅,冬至吃餃子,臘八節就要喝臘八粥! “好,喝完可以許愿嘛?” “好,我陪你許愿!  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《完》 彩蛋! 白駒過隙,轉眼四十五年過去了。 王寶甃在雜物間翻到了一本三十年前的日記。如獲至寶,戴上老花鏡喊道:“平平,平平?” 一個智能機器人過來,“寶兒,平平在洗手間! 王寶甃把日記本遞給他,“幫我打開讀讀! 智能人識別了密碼,坐下打算讀,王寶甃道:“等會兒,咱們等等平平! “平平有便秘,大概需要五分鐘!敝悄苋说。 王寶甃準備過去敲門,王西平出來道:“寶兒! “我翻到了甘瓦爾的日記!蓖鯇毊L攙著他道:“我們坐沙發上! “明天要去讀大學了,媽懷孕了,醫院檢查是女孩,爸高興壞了,拉著媽念叨了一天。等我寒假回來媽媽肚子應該很大了,期待妹妹回家。希望爸媽身體安康,順心如意!” “醫生說胎氣的原因,媽整個孕期胖到90公斤,臉基本變了形。盡管爸一直安慰她,我還是感到她的焦慮不安,偶爾會發現她偷偷流淚。醫生擔心她會抑郁,爸每天搜集各種段子逗她開心。希望媽能順利渡過孕期,爸不要太大壓力。 “醫生說媽狀況不樂觀,需要提前刨腹產,我感到爸很害怕,請了幾天假回家。我們等在手術室門口,眼睛盯著紅燈,三個小時過去了,爸的手開始打顫,舅舅安慰他沒事兒,爸垂著頭不作聲。我明白爸是太恐懼了,已經說不出話! “好久沒寫日記了。今天妹妹二歲生日,希望她平安順遂的長大!媽努力瘦回了60公斤,這兩年他們太不容易了!爸腿被撞骨折了,在家歇了兩個月,被我媽養成了老胖子,爸很焦慮,啤酒肚要出來了!希望全家幸福安康!ps:舅媽懷三胎了。嚇人!” “操不完的心。媽哭著跟我打電話說要跟爸離婚,問我選擇跟誰!我都二十五了好嗎!剛掛完電話,爸也一肚子委屈,說我媽嫌他老了,最近有個年輕小伙老騷擾媽,他約人打了一架,媽居然不幫他,傷透了他的心。倆人已經分居五天了,舅舅出面調解也不行。ps:我請假回家調解,倆人蜜里調油,把妹妹丟給我帶,大半夜跑去田里嗨了!十年前不懂他們為什么老大半夜跑出去,現在懂了。孟平叔一點沒錯,老王真的騷!這次居然穿了一條緊身牛仔褲!老王,你都四十五了好嗎!不許再偷穿我的衣服!” “平平,你居然偷穿兒子衣服?我說那么眼熟呢!蓖鯇毊L嬌嗔道。 王西平笑笑,喊道:“寶兒! “我替你理個發?” “好!蓖跷髌街钢缸雷拥溃骸皩殐,藥! 王寶甃拿出藥片把它碾碎,倒到勺里用水化勻,喂他道:“喜曼說下個月回來,甘瓦爾說周末飛回來! 王西平喝了藥,本能地反胃,王寶甃嫻熟地喂他水。王西平摸摸滴在毛坎上的藥漬,囁囁嚅嚅道:“寶兒! “沒事兒!蓖鯇毊L抱抱他。 王西平記性差,老忘事,老忘事。半年前醫生診斷為阿爾茨海默病,俗稱老年癡呆癥。 王西平捏捏她臉,笑笑。 王寶甃替他換了外套道:“我們出去轉一圈!眰z人牽著手緩步到王寶猷家,王阿玥從花園出來,看著他們道:“寶猷正念叨你們呢,喜兒從國外寄了幾瓶紅酒,說要拿給你……”話沒落兒,王寶猷從外頭回來,手拍了下王西平的肩,王西平驚了一下。 “哥,你不要這樣!蓖鯇毊L埋怨道。 “對不住對不住,我老忘!蓖鯇氶嗲敢獾溃骸爸形缫粔K吃飯,你嫂子包了餛燉!敝钢敢巫拥溃骸澳銈內ツ菚駮,我回屋打個電話! 王寶甃帶著王西平坐過去,看他問:“你猜他是誰?” 王西平想了會道:“寶猷! “那個老太太是誰?” “他媳婦唄,我又不傻!蓖跷髌洁洁斓。 王寶甃摸摸他后背,幫他脫毛坎道:“穿得厚了! “寶兒,沒事兒!蓖跷髌蕉吨值。 “你想吃餛燉嗎?” “我……想吃寶兒包的!蓖跷髌秸f話不太利索。 “明個給你包!蹦贸鍪峙敛了~頭的汗。 “幺兒,喜兒要跟你說話!蓖鯇氶嘣谖堇锖。 王寶甃應聲,叮囑王西平道:“不可以亂動,我馬上就回!蓖跷髌近c點頭。 王寶甃回屋三分鐘,出來不見人,找了圈,人跌倒在花園旁,手里抓了支玫瑰,顫顫巍巍地遞給她道:“寶兒,花……美! 王寶甃趕緊把他扶起來,查看一圈問:“摔傷沒?”順手接過玫瑰,聞聞道:“平平摘得真香! 王西平略顯呆滯地笑笑。 王寶甃拉過他手心,用手帕擦擦血道:“扎破手了吧?”牽著他坐回椅子上,替他呼呼道:“不疼了! 王西平伸手捏捏她臉,“寶兒! 王寶甃蹭蹭道:“平平,謝謝你的花! 王寶猷建議請個家庭醫生,王寶甃搖頭道:“沒事兒,黑貝在家能替替我,西平也不情愿外人照顧,昨個黑貝攙著他去衛生間,他死活不脫褲子!庇中Φ溃骸耙粋AI,他也害羞! “喜曼一個月沒回了吧?”王阿玥問。 “她忙呀,一個月沒回了! “喜曼都三十六七了,你也不催催?” “有什么好催的,甘瓦爾五十七都還沒結呢!蓖鯇毊L吹吹餛燉,喂王西平吃。 “喜兒也都三十五了,我急得不行。他們這代人怎么想的,死活不情愿結婚!蓖醢h抱怨道。 “管他們呢! “幺兒,后個是你生日吧?”王寶猷問。 “誒對唷,后個是幺兒生日呢!蓖醢h笑道。 “老了不興過生日! “老了才要過呢,七十幾來著?” “七十三吧?” “二,寶兒,七十二歲!蓖跷髌缴焓种傅。 “西平記得怪準,就是七十二了!蓖鯇氶嘈Φ。 王寶甃替他擦嘴問:“你七十幾呀?” “二,七十二! “你七十八,你比我大六歲,你忘了?”王寶甃問。 “大六歲!蓖跷髌叫π。 “幺兒我跟你說,昨個新聞上說,老人平均壽命能活到百十歲呢,嚇死人了!蓖醢h道。 “老了零件就是不靈活了,活那么久干啥?” “現在研究了新藥,說是能根除阿爾茨海默病! “我問了,醫生說目前存在隱患,還沒研發成功!蓖鯇毊L道。 “我就納悶了,癌癥都能治好,怎么阿爾茨海默病,抑郁癥,就不能徹底根除呢?” “誰知道! 王寶甃舀了湯喂王西平,他繃著嘴不喝。王寶甃問:“怎么了?” 王西平垂著頭,看著發顫的手道:“寶……寶兒,我想回家! 王寶猷奇怪,好好的怎么要回家。 王寶甃摸摸他褲子,起身道:“好,我們回家! 倆人回家,王西平神情呆滯道:“寶兒,我笨……笨! “沒事兒,正好你該洗澡了! 回屋讓黑貝去放洗澡水,給主治醫生打電話,對方也沒給個有效的解決方案。打給王喜曼,她一直占線。正要給王西平洗澡,甘瓦爾打電話過來,王寶甃大致說了情況,甘瓦爾說明天回來。 王寶甃回衛生間,王西平捂著褲子坐在馬桶蓋上,黑貝程序化的要幫他脫褲子。王寶甃讓黑貝出去,自己幫王西平洗澡。 王西平垂著頭,像個犯錯的孩子一般,抓著褲腰帶。王寶甃抱抱他道:“沒事兒,平平又沒做錯!碧嫠撘路溃骸拔覒淹跸猜材蚴Ы^,那時候你幫我洗,現在我幫你洗,咱倆扯平了!庇帚皭澋溃骸捌狡桨,生孩子不如攢錢買個AI!闭f著紅了眼圈。 王西平躺床上睡了一覺,沒一個鐘睜開眼,喊了聲:“寶兒?” “平平,寶兒去寶猷家了,我去叫她回來!焙谪悜暤。 “沒事兒,不用!蓖跷髌絾枺骸跋猜貋砹藛?” “沒有! “幫我把電話拿過來! 王西平給王喜曼打電話,老半天才通,王西平問:“曼曼,你明天能回家嗎?” “爸,怎么了?我明天有個會議要開。周末行不行?我跟媽約好的周末! “明天不行嗎?爸想你了! “明天可能不行,后天可以嗎?” “明天不行嗎?” “爸,我這會正忙呢,晚會打給你……”電話里熙熙攘攘,話沒說完,就給掛斷了。 王西平坐在床頭靜了會兒,又打給甘瓦爾,問他明天能回來嗎?甘瓦爾說明天中午才到家。父子倆聊了幾句,臨掛電話前,王西平反復叮囑道:“你明天一定要回來! 王西平往王喜曼臥室坐了會,摸摸床單,看看她照片出來。又往甘瓦爾房間坐了會,摸摸他飛行員制服,關上門出來。 王寶甃拿了捧花回來,看見王西平道:“誒,才睡了多大會?” 王西平笑笑,抱住她道:“寶兒! “感覺你狀態好了些?是不是臨睡前吃的藥管用?” 王西平趴她肩頭不作聲。王寶甃問:“餓不餓?” “不餓!蓖跷髌降溃骸拔覀內タ慈章浒! “好呀,這幾個月都沒看了! 王西平拄著手杖,牽著她往上爬,三步一喘氣。王寶甃擔憂道:“不走了吧?” “沒事兒!笨纯此溃骸岸h真漂亮! “七十歲生日你幫我挑的。忘了嗎?” “沒忘!蓖跷髌叫π。 王寶甃擰開水給他喝,王西平喝了口道:“手鐲也好看! “就你嘴甜,盡夸自個送的東西!蓖鯇毊L嬌嗔道。 王西平捏捏她臉,拉著她往上爬,終于上來,找了個長椅坐下,王寶甃倚著他肩看日落。 王西平摸摸她白頭發問:“寶兒,最近照顧我累嗎?” “不累呀,除了照顧你,我也沒別的事可做! “你跟著嫂子學學園藝……” “不學,我都養不好! “去跳跳舞也行! “你不是不讓我去嗎?說那里都是糟老頭兒! “沒事兒,鍛煉身體嘛! “不去,沒意思! 王西平親親她,王寶甃害羞道:“哎呀,會有人看見……” 王西平又親親她,“讓他們看去! “老不羞!蓖鯇毊L輕罵他。 王西平笑笑,攬著她肩道:“寶兒,我很想你! “我也是!蓖鯇毊L摸摸臉道:“臉上都是皺紋,頭發也白了,牙齒也不好了,反正感覺哪都不好使了! “我眼里寶兒永遠二十六歲!蓖跷髌矫樀溃骸拔覀兂醮我娒,我們烤火吃兔肉,我們看世界杯,我們抓嘰鳥兒,我們散步聊天,我們經營春生,我們鬧分手,我們結婚,我們……”說不下去了。 王寶甃哭道:“你不要說了,我感覺很難受,就像電視劇要大劇終一樣,我好害怕! “我覺得昨個我還二十六,今個我就老了。我不想看日落,日落也好可怕!蓖鯇毊L泣不成聲道。 自看了日落回來,王寶甃情緒都很低落。不管王西平怎么逗她,她都高興不起來,心里隱隱不安。王寶甃拽著他衣服道:“你要是敢丟下我,我再也不原諒你。我最害怕一個人了! “寶兒寶兒寶兒!蓖跷髌桨矒崴。 倆人整宿沒睡,相互抱作一團。提心吊膽,也心知肚明。 王寶甃明白,王西平不會莫名的清醒,她又不敢表現的過于害怕,擔心他難受。王寶甃偷偷給王喜曼打電話,今晚就是天塌了,她也要回來。 凌晨四點,甘瓦爾趕回來,趴在床頭喊爸,王西平已呈油盡燈枯之態,緊攥住他手不放,眼角流著淚,嘴里念叨著:“寶兒,寶兒! “爸,我明白,我會照顧好媽的! 王西平不放心,眼睛四下找王寶甃,她躲在門外不敢進來。甘瓦爾抱抱她道:“媽,爸很痛苦,我們讓他放心的……”哭著說不出來。 王寶甃大口平息,調整了狀態,坐他身邊拉他手,摸摸他臉道:“沒事兒,你放心! 王西平伸手要捏她臉,王寶甃趴他懷里,嗅嗅他脖子道:“不要掛念我,我不會生你氣,孩子們會把我照顧的很好! 王西平勉強笑笑,看看門口,喊了句:“曼曼! “爸,曼曼馬上回來,你等她一會兒!备释郀柨薜。話剛落兒,王喜曼趕回來,直奔床頭,哭道:“爸,爸,對不起對不起!” 王西平摸摸她臉,笑笑道:“沒事兒!鳖澏吨掳偷溃骸澳銈儭銈円爩殐旱脑,不要讓寶兒受委屈!毙置脗z泣不成聲。 王西平抖著手摸她臉,念叨道:“寶兒寶兒寶兒,我最放心不下你! “我懂我懂!蓖鯇毊L趴他耳邊問:“平平,你這一生幸福嗎?” “我很幸福!蓖跷髌叫π。 “寶兒也是!蓖鯇毊L親親他。 王西平閤眼離開。 葬禮結束,王喜曼要接王寶甃回城里,王寶甃搖搖頭,說要留下陪王西平。甘瓦爾沒離開,想多陪陪王寶甃。傍晚倆人去看日落,王寶甃道:“你爸先離開好,要是我先離開,他以后不能動了指不定遭什么罪呢! “你爸呀,我幫他換褲子他都難為情! “媽,你跟著我們回城里……” “我不能撇下你爸離開,他回來找不到我會害怕。晚會你也走吧,等頭七了你們再回來! “我請了幾天假,我留家里陪你! “沒事兒,我想自個跟你爸呆幾天。你去陪曼曼吧,家里有黑貝在呢! “媽,我跟曼曼鬧了點誤會,她不;貋硎窍氡荛_我……” “我明白。我跟你爸早二十年前就明白。曼曼從小就跟你親,你爸又寵過了頭,這丫頭是刁蠻了點,你也明白,她性情不壞。你們能過一塊就過,不能過就別浪蕩了! “媽,你放心,能過! “你爸也是這意思,你們倆能過最好!迸呐乃溃骸叭グ,去陪曼曼吧! “我先送你回家! “不用,你讓黑貝上來陪我! 甘瓦爾離開,王寶甃往手帕上咳了口血,這是第三次咳血,第一次是王西平閤眼,第二次是在葬禮上。 “寶兒,寶兒! 王寶甃恍了神,回頭看,黑貝笨里笨氣地上來,嘴里喊著:“寶兒,寶兒! 黑貝在她身邊坐下,喘氣道:“好累呀。是不是很驚喜?平平把我的語音系統設置成他的了! “一模一樣,尾音都一樣! 黑貝手掌摸摸她心口,“寶兒,我感應到你心碎掉了呢。我要給醫生發……” “沒事兒,平平都教你了什么?” 黑貝站起來,叉著腰扭屁股唱:“在那山的那邊海的那邊有一群藍精靈,他們活潑又聰明,他們調皮又伶俐,他們自由自在生活在那綠色的大森林,他們善良勇敢相互多歡喜……” “寶兒,平平說如果我感應到你傷心,就讓我唱給你! 王寶甃聽著黑貝地呢喃,看著太陽落下。 頭七那天王寶甃住了院,醫生宣告搶救無效,病人已停止心跳。 百歲老人說,頭七那天亡人魂魄會回家,如果正好這天亡人的愛人去世,興許就是亡人不放心,親自來接愛人離開。 這俗稱—喜喪全民内蒙古游戏麻将 (*^▽^*)MG舍伍德的罗宾怎么玩容易爆分 广东好彩1怎么玩 (*^▽^*)MG好运经纪人免费试玩 (★^O^★)MG沉默的武士_正规平台 (★^O^★)MG万圣节财富2免费试玩 福彩上海快三 (★^O^★)MG秘密爱慕者送彩金 凤凰彩票平台lm0 赛马会娱乐 刘百温四肖中特料人2018 娱乐平台注册送彩金 (★^O^★)MG相扑君的逆袭玩法介绍 广西快3历史遗漏统计 买马最准的资料 (★^O^★)MG跳跳猫猫_电子游艺 冰球突破摆脱辅助